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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就是不喜欢。
季沐海也耸耸肩,「你说的正是我要说的。」
「啧。」
二人又僵持了一会,Evan叹了一口气,说:「当作好奇心会杀死猫吧,那个江梓然到底有什麽好,好得叫你这样死心塌地,一爱上就是整整六年?」
「……」季沐海默不作声,咬了一口下酒菜,手上的酒偏偏要喝不喝的,像是自己也在彷徨,或是……根本不知道要怎麽回答。
Evan本来要挖苦他,因为季沐海连「为什麽喜欢」、「哪里好」也说不出来,一定不是真的喜欢……然想想自己不也是一样吗?要是季沐海反问了,他也未必答得出来咧!再加上季沐海的表情十分严肃,像是每一次提到「那个人」时候的严肃,害得Evan想要开玩笑也开不起来。
「好,不谈这个了。」唔,似乎是自己开起来的话题?罢了,不管。「三天後你不是有个服装秀的Case?」
季沐海点点头。「你怎麽晓得?」
Evan笑,「因为我刚刚接下了这个Case。」但是是临时替补的,所以季沐海才没有在彩排中看到他。「总之,我们也有一阵子未好好聚聚了,不如趁工作前来个不醉不归吧!」才撂下话,Evan又调侃:「你有和『老婆』报备过了吧?」
「还老婆,八字都没有一撇咧。」季沐海苦笑,继而拿起了杯子,敬自己这个好朋友、好兄弟。「来,我敬你一杯,算是恭喜你回台湾、脱离了苦海!」这个苦海不言自明,指的自然是「那家伙」的荼毒。
「哇!」Evan也见招拆招:「我也祝福你,早早被江梓然拒绝,找到一个『更』适合自己的伴侣。」他在「更」字上加大了音量。
「喂喂,这个哪是祝福!是诅咒、是诅咒!」
「我说了祝福就是祝福,你自己看看,你们有哪里相配了……」
「我们浑身上下无一不配!」季沐海拍案,哇啦哇啦叫:「你自己也想想那家伙,你们又是哪里相配了……」
於是二人一边吵、一边又一杯接着一杯,属於两个「损友」的吐嘈大会,於焉开始。
◇◆◇
春去秋来、秋来春去,时间一向不大留情。
也於是在那一年的九月,江梓然成了大二生,从一开始懵懵懂懂的大学新鲜人,成为了大学中的老鸟,至於季沐海则是升上了大三,由老鸟升格为识途的老马一只。
举凡是翘课的手段、教授的好恶、混水摸鱼拿学分的方法,他们无一不精、无一不巧。而升班也代表了另一件事情——就是新生入学,宿舍的房间安排要重新大洗牌。
正所谓「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大四的学长学姐毕业了,留下的除了惨无人道的回忆,还有不少坐北朝南,有冷气、冰箱的房间,成了学弟妹眼中的「大奖」。於是抽签大典上,所有人莫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祈祷的祈祷、拜拜的拜拜,望自己今天会有一个好运道。
看着离自己不远的抽签箱,江梓然抹抹眼,觉得好感动。
今天,对,就是今天,终於可以脱离有季沐海的日子了。天知道他期待今天期待了多久!果然是苦尽甘来、柳暗花明又一村、媳妇熬成婆……神思着适合的形容词,江梓然来不及小心那个人手上的凶器。
磅!是书本打在脑袋上的声音。
「……好痛!」
「看你一副感动的样子,跟我一起住有那麽差吗?!」青筋贲起,季沐海真是要掐死这个专门扼人自尊的家伙。
「你知道就好……」江梓然嘴上碎碎念,却在季沐海「说什麽」的青白眼下,乖乖闭上了嘴。
好吧好吧。他不大情愿地在心中承认,其实和季沐海住……也没什麽不好。他是罗嗦了一点、口无遮拦了一点、太帅了一点、太高了一点、笑起来太迷人了一点……但是人真的不坏,出了事情不会不支助,写报告找不到书的时候,甚至会帮忙找资料略去以上的……嗯,种种「优点」,跟季沐海同居也不是太糟糕的事。
对啦对啦,反正他就是自卑,有谁不满吗?!而且天天对着一张英才俊伟的脸,哪个人受得了啊?江梓然翻了翻白眼。
「你到底在不高兴什麽?」季沐海推推他,一脸的莫名其妙。「我倒是觉得我们处得还不错啊……你要去哪里找一个愿意配合你当和尚的家伙?」
「我才不是和尚——」他只是早睡早起的「正常人」!
「欸,差不多啦。」
哪里差不多了……才要这麽反驳,江梓然就感觉到了一旁学弟们的目光——学长们看得习惯,也看得差不多了,为了不伤到自尊,通常是能不看就不要看。然而刚进来的学弟又哪里知道?一看到季沐海俊美得不可方物的脸,他们的眼睛通通直了。
偏偏季沐海从来不懂自己的光芒慑人,只要他们二人碰在一起,不论江梓然距离他有多远、样子又有多忌惮,他总是蹦蹦跳跳来玩玩他、逗逗他,然後再唇枪舌剑一番——虽然是习以为常了,可一对上学弟们的视线,江梓然还是很不安。
尤其在那些人的眼睛好不容易移开、而看到了季沐海旁边的自己後,那一种眼色——真的会让人无地自容地去淡水河自杀。
所以他不喜欢和季沐海住,不,他根本不想要认识他——江梓然暗暗垂下了头,觉得这样的自己好不堪。
上帝啊、佛祖啊,他这个人虽然没有乐善好施,但是看在大恶不做、小恶偶尔的份上,麻烦让自己和个平凡一点的人住一间吧。
上帝啊……佛祖啊……
上帝……啊……
「A栋,三0一室,满!」在本子上打了一个记号,负责的人向众人来广播:「哪一位也是A三0一室的人,麻烦来这里报到,谢谢。」
这是这一间大学不成文的仪式。就是在宿舍的抽签大典上,每个人都要留下来等自己的房间满了,然後和自己未来一年的室友,好好介绍才可以。
挺没有意义的规则,大家也不记得是哪一届、又是为什麽而创下的。总之……好玩嘛!因而在去年,当江梓然晓得只有自己一人一间的时候,他可是兴奋得无以复加,差一点没有三跪加九叩,以谢谢上天的大恩大德。
偏偏……那一种和平的日子,现在已经离自己很远、很远了。
「Sorry,借过一下,我是A三0一的。」
反正,只要不是季沐海就一切OK,江梓然自我安慰了一番。「你好,请多指……」他一愣,脸上的笑一片一片地……碎在了地上。
没错没错,就是那一道光!
「嗯,还有一年,请多多指教罗,江同学。」好彬彬有礼,而那人脸上的笑容,也好不灿烂。
九月的大太阳,终於晒晕了江梓然。
老天爷……谁来告诉他,这不是真的啊啊啊——他安详的生活……美好的未来……
「不——」
惨叫声,哀鸿遍野。
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
只剩下……洋洋得意的季沐海。
◇◆◇
他好想吃家常菜。如获珍宝地抚摸着锅子,江梓然吁了一口气。
自从上了台北之後,住在宿舍的他天天都在外面吃,而且碍於经济上的考量,自己吃得起的也不是太好的馆子:不是油腻腻、菜色千篇一律的自助餐,就是路边摊上阿婆卖的阳春面——而这样吃了一年,他一向脆弱的胃早已是负荷不堪,已闹了好多次的脾气给自己看了。
是人都会受不了的。他怀念「阿嬷」的味道啊……
「你在干嘛?」季沐海拧了拧漂亮的眉,对江梓然诡异的行为,感到一股子的纳闷。
「管我。」冷冷地回了一句,江梓然把沉甸甸的锅子,放在土木系学长做的架子上。
「哪里来的电锅?」看起来颇新的咧。
「学长给的。」打开电锅盖,江梓然将里面的米拿出来,眼中是一片的感恩。「他毕业了,说是用不着,连着米一起给我了。」
「真是凯子……」季沐海咕哝。
「凯子也好,我已经吃腻自助餐了……」
「我觉得还不错吃啊。」
一闻言,江梓然不禁要瞪目。「那是因为你偶尔『才』吃一次!我可是天天吃,要不就是阳春面和泡面……啊,不管不管,我要吃家常菜啦——」他像是小孩子似的,闹起了别扭。
季沐海一头一脸的黑线,索性改了一个话题,「你要自己煮饭?」
未料又是一个白眼。「不然咧?」不然锅子是用来装饰的啊?
「不不,没有。我只是……想不到你会做吃的。」
「煮米而已,谁不会啊!」敢情以为他是低能儿?「而且在乡下的奶奶也教了我不少,虽然比不上大饭店的,但也不会差到哪里去!」说到这个,江梓然可得意了。
「是吗?」扬起了一抹浅笑,季沐海不怀好意地凑了上来:「既然如此,下次『我们』一起吃吧?」
「当……等等,凭什麽『我们』要一起吃?」江梓然一愣,他自己已不够吃了,还要多一个人吃?有没有搞错啊?
「我出钱。」三个字,乾净俐落又不拖泥带水,打动了江梓然的心。
他挣扎了一下:「好吧,仅此一次。」
◇◆◇
正所谓,有一就有二。
既是有一就有二,自然是无三不成礼。接着四五六七八,也不是太奇怪的事情。
在小小的电锅中川烫青江菜,江梓然洒了一点盐巴,然後把菜起了锅,盛在盘子上。接着倒掉了水,再把昨天剩下的卤牛肉,下锅焖。
一旁的小几上有二碗白饭、一盘凉拌豆腐,还有刚刚的青江菜……睇着这一些东西,江梓然又喟。
「喔,已经弄好了啊?」从浴室出来的季沐海擦擦脸,望着几上热气腾腾的佳肴,眼睛也亮了起来。
江梓然丢了一记青白眼,从电锅中把热呼呼的肉端了出来。
「嗯,好香。」堂而皇之地坐下,季沐海拍了拍手,作出「开动了」的动作。
这个就是电锅的妙用。好好利用的话,不只是可以炒菜,也可以用来煮汤炖肉什麽的,现在想想,江梓然不禁後悔起自己对季沐海的多嘴。因为他一副「电锅不就是拿来煮饭?」的嘴脸,让自己有了一种「给他瞧瞧」的冲动……结果,就成了现在这样了。
或许他应该要庆幸?托季沐海自掏腰包的福,自己也有一阵子未吃到油腻腻的自助餐了。
而且因为季沐海的大肆搜括,他们的房间里也多了一台小冰箱,这是在垃圾场上捡到,然後请电机系的朋友修好的废物利用品。
多了冰箱,让江梓然无须担心一次做太多,因而吃不完的问题。只是按季沐海的食量,即使一次做了一大锅的牛肉,吃个两餐就已是差不多了。
他是第一次知道季沐海竟然这麽会吃!
目下的青江菜早早被扫荡一空,豆腐也剩不到一二块,转瞬之间,这已是季沐海添的第三碗饭了。因为是他出的钱,江梓然呆了一下,急急扒完了自己的饭,省得等一下什麽也没得吃。
基本上,能吃不稀奇,可是能吃又不会胖的人,就真是令人嘻声跺脚了。眼睛瞄了瞄季沐海的身型,江梓然一半是生气、一半是哀怨。
明明看了一年多,自己也该要习惯了,偏偏自己看一次,就要再一次责怪造物主的不公平,为什麽平平是人,好坏会有这麽大?狮子不是个个长得一样吗?
「嘿,你吃饱了?」见他放下了碗筷,季沐海瞠目。
只有一碗耶!一碗!对他们这个年龄的男人而言,这个江梓然……也未免吃得太少了吧?
「嗯。」江梓然笑得很尴尬。「剩下的你慢慢吃。」
「梓然,你这样会吃不胖的喔。」话是这麽说,季沐海仍是把盘中所剩无几的菜,吃得一乾二净。
横竖不论他怎麽劝,梓然说不吃了就是不吃,留下来也是白白入了垃圾桶的胃,一起吃饭的经验多了,季沐海才不会和以前一样,笨得剩下来让江梓然拿去喂垃圾桶。
无论如何,它们都是要钱的——而且是他的钱。
江梓然受不了,白了他一眼。「胖又不是好事。」
「话不是这样说,人都有所谓的『标准身材』嘛。」就是体重和身高比。他用筷子指指江梓然,「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太营养不良了。」
「瘦就瘦,什麽营养不良。」听起来真是不健康。
「意思差不多啦!」唏哩呼噜地把豆腐塞入口中,季沐海又掏出了他的「差不多」论,说得江梓然也懒得反驳了。
拍拍鼓起来的肚皮,季沐海吃饱喝足了,又问:「明天吃什麽?」
吓!「你不是才吃饱?」
「我问的是『明天』,又不是现在。」他说得义正辞严。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将空荡荡的碗盘叠成了一块,江梓然端着杯盘碗筷进了浴室,自然而然地洗涤了起来。
看着他一系列的动作,季沐海扯了扯唇。敢情这个人从来不想想找自己帮忙吗?是说,自己每一次酒足饭饱後,都是把烂摊子丢给江梓然,其实也是过意不去。不是没表明有分工合作的意愿,然在自己打破了第三个盘子後,江梓然便作誓再也不给自己碰这些碗碗筷筷了。
他的确是笨手笨脚,欸,人都是有缺点的,他也不例外。
听到厕所里传来的流水声,季沐海想了想,心下也真的觉得……他应该试图学习——如何正确地洗碗,而不打破它。
第五章
服装秀的现场,有如战场。
「快一点!一号的衣服好了没?妆呢?发型师去哪里了?」
工作人员指挥若定,其他换衣服的换衣服、化妆的化妆、弄头发的弄头发,总而言之,大家忙成了一团,恨不得多个一二只手。模特儿才刚刚下场,就要换上另一套衣服、紧接着上场——虽然只有三十分不到的时间,但为了做到尽善尽美,大夥儿个个卯足了劲、坚持不懈。
「下一件呢?下一件!快点快点,秀要结束了!」
服装秀渐渐进入了尾声,模特儿一件一件换上了衣服,簇拥着设计师出场。在後台的人员个个如释重负,有的坐、有的躺,也有的瘫——其中自然包括了从头忙到尾的江梓然。
在一阵不小的掌声结束之後,模特儿与设计师鱼贯回到了後台。年有五十的设计师满面春风,好不满足地和众人分享自己手中的花束。
一场服装秀的成功,不仅仅是设计师一个人的功劳而已。其中也包含了许许多多的前置人员和後置人员。
「辛苦了。」以像是局外人的口气,江梓然向面前的季沐海笑了笑。
「你也是。」重重倒在江梓然旁边的位子上,季沐海拿起特大号的矿泉水,一仰一俯间,已灌下了整整半瓶。
这似乎已是二人不成文的默契。每一回工作结束,季沐海总是会坐到自己一旁的空位,然後两个人有意没意地闲扯淡……瞥瞥季沐海喝水的样子,江梓然油然而想。
三十分钟的服装秀,季沐海一个人就已经换了一共五套的服装。其他的模特儿也差不多了,不说替他们换衣服的工作人员,忙着穿穿脱脱,又要以神采飞扬的姿态、走出去绕场一周的模特儿也好不了多少,个个也是累在那里,倒成了一团……整个休息室内,弥漫着低迷又掩不住喜悦的气氛。
毕竟完成了一件好工作,没有人不高兴。
「好啦好啦,你们是怎麽回事?拿出点精神来吧!」从开始到结束也忙了一圈的设计师,反而露出了开朗的笑,像一个母亲似的,将疲惫不堪的人员一一唤醒。
设计师早期在某大牌子的旗下工作,後来自创品牌的时候,也没有中断和几个模特儿公司的合作,因此不论是模特儿,还是化妆师发型师等等的工作人员,彼此之间已是十分熟稔,整个团队予人的感觉就是一个家。江梓然很喜欢这样的氛围,所以每一次只要有这个设计师的Case,他也一向不会拒绝。
另一部份的原因是——她是提拔季沐海的设计师。
当初季沐海刚出道不久,还不是有太多Case可以接的时候,是她力排众议,起用了季沐海这个未有任何走秀经验的菜鸟。
对季沐海而言,她等於是恩师。
所以,即使季沐海累到要去医院打点滴的地步,他也不想要坏了她的兴致,於是他微笑着起来,加入众人打打闹闹的行列。
当然,不忘拉一个江梓然作陪。
要死一起死,要玩一起玩。季沐海的眼中如是言。
江梓然唯有耸了耸肩,很无奈地打消了偷偷落跑的念头,跟着季沐海参与了眼下的混仗。
◇◆◇
一夥人在休息室闹了一会之後,又换了一个阵地。
在一间不大不小的PUB内,水蓝色的灯火闪烁不定,舞池里,也满是跳舞的人们。
说是要庆祝,其实也只有一开始的切蛋糕而已,之後还不是各自西东去了?饮下了一口啤酒,江梓然百无聊赖地托住腮下,眼珠子转了转,仍是不自觉的找寻不知人在哪里的季沐海。
他一向对这样的地方没奈何……除了圈内一向有知名度的Gay Bar——「寐姬」之外。
然即使是去「寐姬」,他也往往拉一个夏慕回或季沐海作陪,省得一个人去了无聊。他本来就不善於和陌生人打交道,来到眼下的场合,他的局促可想而知。而明明晓得这一点,却依然跑得不见踪影的季沐海……更是让江梓然咬牙切齿。
他梭巡着这一间「小而美」的PUB,找不到要找的人,使得江梓然益加心烦意乱。偏偏在这时候又看到了那个……和自己一向不睦的模特儿,和季沐海二人在吧台前一副有说有笑的样子,马上使得江梓然语塞,默默把杯中物一饮而尽。
还以为他跑到哪里去了,原来……哼哼哼。
那个在季沐海旁边的模特儿,很有名,比自己和「Sea」都有名。
他的脸也是自己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