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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感到困惑。
他究竟是何时到的呢?记得昨晚入睡前,还是仪凤陪在她身边,怎么天一亮,看护就换成这男人了?
她怎样也没料到自己一场车祸醒来,不但手里多了枚戒指,还有个爱情长跑多年的丈夫,如果突然有个喊她妈妈的小孩出现,那大概也不足为奇了。
对方未醒,柳绪缇也不敢妄动,尤其这男人昨天还凶恶的质问她为什么不当心点,吓得她差点三魂飞走两魄。此刻她再有勇气,也没胆惹恼对方。
她真的结婚了?甚至是嫁给这男人吗?那么,他待她可好呢?
眉头越锁越紧,柳绪缇很难平静地去面对车祸后的一切。
医生说她的失忆是外力撞击,又或是惊吓所致,到底是哪个原因造成的呢?为何她独独将他遗忘,这难道是个惩罚?
她还陷在自己的思绪中,没注意厉海严已悠悠转醒,见到她深锁的眉头,他很是担忧。“头疼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没……没有,你早!”她飞快地转头看他,突如其来的近距离接触,让柳绪缇十分不适应。
“早。”见到她唇边那抹尴尬的笑容,厉海严有些讨厌自己能将她的情绪解读得如此清楚。现在的他,顿时发现太过熟悉也是种煎熬。
她试着不着痕迹的抽回手,却被他心细地逮到,他迟迟不肯放手,还微微加重手里的劲道。
“每回妳睡不着,我都是这样牵着妳的。”遇上她失眠的夜里,他也没好觉可睡,夫妻俩就望着落地窗外的月娘,有时甚至连一句话也没说,就这样静静地分享那份临时得来的清幽。
“你知道我失眠这毛病?”柳绪缇讶异,这症状连她父母都不清楚,只有好友们晓得而已。
“嗯,而且有阵子还非常严重,连着一个礼拜。”
“你为什么会晓得……”
“因为我是妳丈夫。”厉海严语气略带点苦涩,颇为无奈。“一个被妳遗忘的丈夫。”
“我……我感到很抱歉。”这句话敲进她心底,似乎变成不可承载的重量。
“这句抱歉是我欠妳的,对不起!”他的掌心收紧,仍旧不愿放开她。“若不是昨天出门前和妳吵架,妳也不会因为心情欠佳而去找邵仪凤,更不会遇上这场车祸,无故受伤。”
他实在没必要将错误归咎在自己,毕竟腿长在她身上,闯祸的也是她呀!
“我们……感情好吗?”厉海严那双丹凤眼突地夹杂许多复杂的情绪,让柳绪缇登时结巴。“我的意思……是指……呃……该怎么说?我只是好奇,听说我们爱情长跑十二年?”这也是她从邵仪凤那边听来的。
“昨天刚满十二周年。”他还订了间餐厅打算庆祝,想为早上意气用事的自己赔罪,如今派不上用场了。
“真是抱歉!”柳绪缇感到沉重,为何她会挑中这个充满纪念性的日子,把失忆当成是送他的惊喜礼物呢?
望着她歉疚的表情,厉海严觉得心伤,却找不到能舆她计较的理由,因为他已经爱了她好久好久,即便她对自己已无半点记忆,也抹去不了他爱她的痕迹。
厉海严放松绷紧的面容,试图绽出微笑。“没有关系,我不介意。”
“但是……”
“妳好!请容我正式介绍自己一回,我叫厉海严,今年三十岁,已婚,无不良嗜好,兴趣是种花、阅读,搜寻市面上各类寝具产品,十多年前已经戒烟,而且不喝酒、不赌博,还有正当职业,房贷去年缴清,名下有辆车子。”
的确,十二年对彼此来说,是个漫长悠远的时岁,他们已经太习惯生活顺遂平稳,也太安于眼下种种关系。
天外飞来的一场车祸,抹去他过往的存在,拭去她爱过的痕迹,将一切回到原点,让这份稳定的感情,重新有了新的挑战,或许对他来说,也是个新的契机。
只是,他不太有把握,现在的她是否也有当年接受他的勇气?他一直爱着她,以前是、现在是,往后的人生也是,但这并不表示她也得和他做相同的抉择。
这让他莫名的感到焦虑,甚至不知所措,然而他一贯地保持微笑,心里依然是痛着的。
百般无聊地望着窗外,躺在病床上的柳绪缇翻来覆去始终无法入眠,她觉得这张床有些硬,躺在上头浑身肌肉酸麻,索性也就放弃午睡,坐起身来。
床头旁边有本书籍……这不是自己最爱的作者吗?他又出新书了,每回等他的书总是要好些时候,没想到今日就能见到……她究竟是何时订购的呢?
厉海严捧着花瓶走进病房,将新买的玫瑰花插上,点缀一室了无生气的病房。
“你回来了呀!”
“怎么不睡午觉?”才一顿午餐,她似乎就能适应他的存在,比他料想的速度还快,他以为她至少也要一段时间才能正视彼此的关系。
“睡不着。”她拿起书本,笑得灿烂。“这是我最喜欢的作者喔!”
厉海严苦笑。他当然知道,而且家里还有一套作者写的推理小说,统统都是他买来的。她记得根本从未见过面的作家,却忘了每日在生活中有交集的他,这不是件很伤人的事吗?
“新书好看吗?”很显然的,她对书本有兴趣,对他倒没什么反应。厉海严尽量告诉自己要释怀,没必要跟个没生命的东西计较。
“我才翻了一页,不过开头好吸引人喔,等我看完再借你。”她埋首,又慑服在作者的文字魅力里。“是仪凤带来的吗?”
“我带来的。”正在整理花束的厉海严背对着她,又是自嘲的苦笑。
一阵沉默横亘在两人之间,柳绪缇看着他宽大的背影,又开始歉疚起来。
“我记得任何事,却独独忘了你,我真是差劲。”她甚至不清楚他是如何想她的,尽管她努力在脑海里翻找他存在的痕迹,却仍徒劳无功。
“先看书吧,看完之后,我再听妳告诉我里头讲些什么。”他也是因为她的关系,才喜欢上这作者。“记得别告诉我结果,我还想猜凶手是谁。”
厉海严,难道你不在乎吗?我可以记得任何人,却唯独记不起你!”
这是她在这场意外后,头一次关心他的想法,他一度还以为自己真被她遗弃。
“我相信妳,也相信我自己,所以,请妳别感到惊慌失措。”他把话说得云淡风轻,心里其实激昂不已。“就当我们一切重新开始。”
“如果我到最后终究好不了,你还会对我抱持着希望吗?”
“妳没生病,别把自己当成病人。”他将花瓶摆在茶几上,弯下腰将花朵的位置略微调整。“妳不过是暂时忘记而已。”
窗外日光将他的背影照得好亮,柳绪缇只能玻鹧郏拍芤老∶杌嫠哪Q�
“倘若我努力过后依然无法爱你,甚至是找不到原先的默契,这样的婚姻,你还想要吗?”
温柔的嗓音抚过他的耳际,停留在他心上的却是她的无心。厉海严呼吸有些困难,指尖遭玫瑰梗上的余刺划破,渗出艳色的热血。
面对她的理性,他应该早有心理准备的不是?没人能保证爱情永远不变,这也是无可厚非的事实,他早就清楚的。
只是,听见她的话,他更惊觉现实的残酷和自己始终不愿正视的问题。
他依然爱她不变,那么她呢?可否愿意再爱他一遍?
“妳想离婚吗?”厉海严转过身,从没想过他有一天会说出这几个字。
“可以吗?”她小心翼翼的观察他脸上细微的表情,发觉自己对这男人还是一点也不熟悉。
“没想过维持现状吗?”车祸发生不到几个小时,他觉得自己已顿时老了数十岁,一路从天堂摔进地狱,有谁比他更凄惨呢?
“这应该不会是最好的办法吧?”她没把握能和他一块相处生活……虽然在失忆前他们是夫妻,但现在的他,对她来说也不过只是个陌生的男子。
感情的事,她一向不喜欢刻意隐瞒,爱情不是她目前的选择,更何况是婚姻。她总觉得自己的世界,已逐渐在改变。
“我会考虑妳的提议,但不会是现在。至少让我将妳照顾到身上的伤口痊愈,才能好好谈谈我们之后的人生。”等到她的伤口好了,那么他心上的伤呢?要找谁治疗?
柳绪缇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看在厉海严眼里却是更加痛心。
她对这段婚姻,真的一点都不能认同吗?
“我不是说我不在时,妳不可以一个人到这里来吗?”
厉海严嘴里叼根草,扠着腰,皱起眉头。瞧她蜷曲着两膝缩在角落里,好似个小媳妇。“柳绪缇,妳没听见吗?”
这间鬼宅人烟稀少,平常阴森暗冷惯了,就算躲着几个流氓也不奇怪,她一个女孩子窝到这里来,难保不出乱子。
柳绪缇抬起头来,两眼盈盈的泪光瞅着他,厉海严不由得大吃一惊。
“谁欺负妳?”见她无端落泪,他原本凶恶的面容更加狠劣。“说!”
她摇摇头,眼角还悬着泪珠。“是我走路跌倒。”
厉海严这下松了口气,一屁股地坐下。“搞什么鬼!这么大一个人了,走路还跌跤?”掏出书包内的OK绷,三不五时被人挑衅打架的他,习惯随身带着贴布,做应急的处理。
“没关系,不碍事的。”柳绪缇把下巴埋在两膝内,仍旧话声哽咽。
厉海严盘腿而坐,双手抱胸。“别逞强,都哭成这样了。”她有事没事就爱笑得要命,好像笑不用钱似的,今天却一改平常成了泪人儿,可见摔得很凄惨。
“厉海严,你真会照顾人。”她抹去眼泪,勉强扯开笑容。
“妳又在拍我马屁吗?”
“为什么你那么会照顾人呢?”
“那是因为我有个妹妹,也跟妳一样一天到晚制造麻烦。”所以这种小事一点也难不倒他。“像个黏皮糖似的,甩也甩不掉,就和妳差不多。”
柳绪缇吐吐舌,晓得他有口无心。“没想到你还有个妹妹,改天介绍给我认识好吗?”
“没有办法。”厉海严板起脸,神情变得严肃。
“好小气喔,怕我抢走你心爱的妹妹吗?”
“不是。”吐掉嘴里那根草,绷紧的下颚微微收紧。“她死了。”如果还活着的话,或许能和柳绪缇成为好朋友吧!
她诧异地望着他。“抱歉!我不该开玩笑的。”
“已经过去了,妳该不会以为我会窝囊的活在往事里?”他的视线调回前方,目光平静淡漠。
“就算如此,也不会有人责怪你。”没想到满脸不在乎的他,心思却比想象中来的细腻。
他冷哼一声,嘴角有抹若有似无的笑意,彷佛在嘲讽她的话。“少讲得冠冕堂皇,凭什么妳说了就算?”
“我是真心的。”他像个刺猬,防备着别人亲近,也同时锁着自己的心。“有烦恼,我希望自己永远是你第一个诉苦的对象。”
“哼!妳倒是把话说得很场面呀!”他冷淡地瞟她。“劝妳一句老话,没事别跟我走太近,尤其是像妳这样的人。”
“为什么我不可以?除了我以外的人,难道就行吗?”每次听到他将他们划分成两个世界,她就不由得恼怒。“我也只是……只是……”红着脸,她终究还是不敢把心底的话说出来。
“只是怎样?”厉海严轻蔑的眼光不知足在表达什么不满,还是他又回到遇上她之前的自己?连他也不晓得。
“当妳清清楚楚知道我是个什么样的人,就会逃得比飞的还快,后悔自己当初眼睛没长好,才会想靠近我。”
“我是不了解你的缺点,但是我见过你的优点。”
“我杀过人,而且还是自己的父亲……”浓眉蹙紧,从嘴里说出的那个陌生名词,是他这辈子再嫌恶不过的对象。“我只恨自己当时下手不狠一点,没有一刀让他毙命!”
柳绪缇倒抽一口凉气,无法消化自己所听见的。
见她默不作声,吓得满脸发白,他并无其他想法,又或者是说,他懒得再去揣测她的心情。
这些年来,他早巳习惯旁人怎么看待他,对其他人来说,他的存在也不过是个廉价、卑贱的生命,无法被赋与任何有意义的价值。
“这辈子我最恨的,就是体内流着那个人渣的血。”他说得咬牙切齿,眼眶泛红。“他不但将我母亲打到连家都不敢回……还将自己的亲生女儿逼上绝路……”
“厉……海严……别说……”突然面对他的过往,柳绪缇吓得话都说不完整。
“大家都在传,说厉海严是个杀人魔!他杀死一家子的人,哈哈!我还真希望自己是个杀人魔,一刀就让那人渣毙命。”
“妳怕了?这样妳就怕了?”当初是谁想缠上他,还想赖在身边不走的?
“我只是不想你陷在回忆里,又伤自己一回。”柳绪缇悲伤地看着他,泪水悬在眼角。
“妳一定不晓得,当我最后看见她时,我有多么痛心。”一想到那从小跟在自己身后跑的妹妹,短暂又不幸的人生,他的心中就充满了恨。“为什么我保护不了她们呢?”
“呜……”柳绪缇再也忍不住号啕大哭。
“喂,不要哭了好不好?”她哭得稀哩哗啦,好像是他在欺负她。“柳绪缇,把眼泪擦干。”
她点点头,却是两掌掩面,眼泪直流。
“都答应我了,妳还哭?”见她哭得可怜兮兮,厉海严突然一把将她按进自己怀里。
“我只是胸膛暂时借妳靠,千万别把鼻涕口水擦在我的衬衫上,听到没?”
柳绪缇没答腔,只是猛点头,泪水像没关上的水龙头。彷佛他曾有过的痛也转移至她的心上,她也和他……一样的痛。
听到怀里猛吸鼻子的抽噎声,厉海严一阵头痛。“喂!如果妳敢把鼻涕留在上头,就要帮我洗衬衫,而且还要烫好……哎哟……别哭了啦!”
她再哭下去,连他也想哭了……
这是厉海严头一次遭到女人泪水的攻击,威力非同小可,伤亡也十分惨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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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我们到家了。”将车子停进车库内,厉海严转头望着驾驶座旁的柳绪缇。
经过住院观察,中午接获医生的同意能够出院,柳绪缇十分高兴毋须再躺那张让她浑身酸痛的硬床垫,但是有件很严重的事又开始冒出来。
她必须和这男人共处于一个屋檐下?这个念头一出现在柳绪缇脑海里,她立即警铃大作。一路上,光是察觉到这项事实的存在,就让她坐立不安到了极点。
“那个……我突然很想见见仪凤,为什么这几天她没来看我呢?”十指紧扣,她两颊泛红,说着不甚高明的谎。
厉海严怎么可能不知道她的想法,他只是装傻,自己才能释怀些。
她从离开医院到现在,连个正眼也没给过他,就连他告诉她即将出院时,都还能察觉到她眼中无意间透露出的惊慌……这教他如何自处?
“邵仪凤是老板,生意不能说不做就不做。”他打了电话,告诉仪凤她已无大碍,不必费心的店内医院两头跑。再者,他已请好一个礼拜的假看顾她。
见到她身上的伤一天天好转,他也一天天更安心,至于她的记忆是否能恢复,厉海严告诉自己别去强求。只要她平安就好。
“但是……”她叹息,觉得自己真是鸵鸟,没勇气将话给说出口。
如果她跟他说想去仪凤家借住几天,他的黑脸会变得更青吧?尽管他待她小心体贴,连话都不敢说得太大声。
若他们两人的关系是朋友就罢,偏偏却是夫妻,夫妻之间能有多亲密,她不是不了解。一想到她竟然会将自己的丈夫忘得一乾二净,柳绪缇就感到相当沮丧。
他倾身替她解开安全带,这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她不由得两颊烧红,连大气也不敢喘一声,骨碌碌的大眼直盯着他逆光中的侧脸。
“等会儿进屋里,就先睡个午觉吧,妳昨晚翻来覆去一整夜,想必又睡不好。”替她将安全带拉开后,他又坐回驾驶座。
“你知道?”她以为当时躺在沙发上的他早入眠了。“是不是我吵醒你了?”
厉海严苦笑,他怎能说自己的习惯是等她睡着后,才会跟着一块跌入梦境?自从两人结婚后,他就不知不觉养成这个习惯,连他都觉得自己根本是有强迫症。
不过,好在他并不重眠,只要睡得够深,三、四个小时也已足够。她失眠,他通常也没觉好睡。
“不是,我一向没那么早睡。”其实他想说的是,自己一向陪她一起失眠。
“欢迎回家。”厉海严从后座拿起行李,径自下车后,替她开了车门。
看见他伸来的掌心,她正犹豫着要不要拒绝时,他却早一步得知她的心意,假装一切都不曾察觉,又收回自己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