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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的也有道理。”单仪君点点头应道:“若是让驸马成天待在妓院,难免会落人口实。”
“所以公主您还是早早派人把驸马爷请回府吧!要是迟了些,让人给知道了,可不妥呢!”盘儿半是哀求地说道。
唉!虽然驸马爷的生死存活根本与她盘儿无关,可是驸马爷的名声却会影响到公主的名誉,要不是有这么点牵连存在的话,别说她会关心驸马爷了,多看他一眼她都懒啊!
“我知道,不过……”单仪君转了转幽黑的眼珠子,盈盈轻笑,轻声问道:“盘儿,你可否先帮我个忙呢?”
“当然可以!只要是公主您要求的,盘儿一定替您做到!”盘儿还以为单仪君终于要有所行动,于是很快地重新打起精神来。
单仪君很满意地点点头,悄声道:“那么可以拜托你去查一查,看看驸马到底上醉华苑找谁去了吗?”
“调查驸马爷去找谁?”盘儿纳闷地反问道:“公主,您调查这件事要做什么?”照理说,单仪君应该是吩咐她,要她早些将驸马爷请回府才对啊!怎么又冒出个奇怪的要求来呢?
“关于这个我自有打算,你就别多问了,去吧!”单仪君仅是笑了笑,便连推带拖地将盘儿送出了房。
盘儿虽然很疑惑,可是自个儿身为下人又不好多问,于是也只能乖乖地回房换了套外出的衣裳,然后悄悄地自后门溜出去一路直奔宫子齐等人所在的醉华苑。
※※※
长廊两道人群往来,寻芳客与女子的对谈声被淹没在乐声当中,淡而昏黄的烛光朦胧了每个人的脸庞,让涂着厚粉的女人们看来显得娇媚,让客人的面孔不好辨识……
醉华苑是祁国京城内最大的酒楼,也是寻芳客们最爱流连之所,而它最出名的,除了交际手腕高明的鸨母之外,还有卖艺不卖身的一流歌妓碧月。
碧月有一副好嗓子,又有难得的美貌,且有高明师傅的教导,让碧月唱起曲子犹如黄莺出谷,轻柔一笑宛若芙蓉花开,眼波流转之间千娇百媚,让所有前来拜访她的客人都为之倾倒陶醉,心甘情愿地掏出大把银子住她的眼前堆送。
不过碧月可不是什么客人都肯见上一面的,除去应该有的金钱权势,当然还得斯文有礼,少说也得说话高明,否则是绝对不可能通过鸨母那一关的。
“我说碧月啊!宫大人来看你了!”
鸨母眉开眼笑地将宫子齐等人带到布置得华美而舒适的房间里,热络得仿佛他们是自家人一般。
正在弹琴的碧月听见鸽母的喊叫,立刻停下了双手的动作,起身将衣裙一提,前往门口迎接她今晚的客人。
“好久不见了,宫大人。”碧月轻柔的声调带着些许妩媚。
宫子齐被唐节华等人给硬推入碧月房里,脸上的表情虽谈不上生气,倒也绝非高兴。
“好久不见,碧月。”虽然不怎么高兴唐节华等人将自己带到醉华苑,但美人当前总不好失了礼数,所以宫子齐仍是露出笑脸,给了碧月十足的面子。
“恭贺您高中今科状元,又娶得大公主为妻,碧月仅以薄酒一杯,聊表敬贺之意。”碧月领着宫子齐来到桌边,倒了杯上好佳酿递给他。
“谢谢。”宫子齐没有拒绝地将佳酿一饮而尽。
“刚才带您进房的是今年新科武探花唐大人吧?怎么不一块儿进来喝杯酒?”碧月笑吟吟地问道。
“你的眼力还是一样好。”宫子齐在桌边坐下,对于碧月的柔情以对,他心里纵有再多的不情愿都只能往肚里吞。
今晚他原本是打算好好同公主解释一下昨天的误会,但是没料到唐节华等人竟然还将他拉到醉华苑来逛,此刻他只觉得自己是“误交损友”!
“瞧宫大人的样子,似乎不是很想见碧月?”碧月掩嘴轻笑,“想来宫大人与公主应当相处融洽,否则也不会这么快就将碧月忘了,现下就连见一面都嫌浪费时间。”
“碧月,你言下之意是在指责我啰?”宫子齐苦笑道:“一见面就给我安上这么大的罪名!”
“碧月怎敢呢?”碧月笑应道;“宫大人您贵为驸马爷,又是当今皇上跟前的红人,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给您乱安罪名?”
宫子齐不再紧皱眉头,再度斟满一杯酒后,他反驳道:“怎么没有?刚才是谁说我嫌弃当今京城最红的歌妓来着?就冲着这么一句话,那些为你痴迷的达官贵人、富家子弟,岂不是要将我大卸八块才能消心头之恨?”
“宫大人还是一样会说话。”碧月开怀地笑了下,“请让碧月再敬您三杯酒。”
“会说话的是你。”宫子齐依言连喝三杯,“若不是你长于安抚人心,又哪来那么多男子为你痴迷?”
宫子齐在与公主成婚前,也曾与唐节华等人慕碧月之名而来,当时由于他顶着辅国大将军之子的身份,所以鸨母答应让他见上碧月一面,没料到后来他与碧月相谈甚欢,所以几乎每一、两个月,或是烦心之时,他便会上醉华苑找碧月谈话,以松懈紧绷的心情。
只是现下他可是驸马爷,有个公主妻子,若是他上醉华苑的事给传了出去,他应该怎么对公主交代和解释?
“不知道宫大人肯不肯让碧月猜猜您的心思?”碧月起身步向琴架旁,轻拨琴弦弹了几个轻音。
“你会说这句话,就代表你已经猜到答案了吧?”宫子齐双臂环胸望向碧月纤细的背影,心想若公主拥有碧月这般的容貌,大概就不会自卑了吧!
“碧月只是大胆推测……宫大人您是因为惦记着公主,所以现在其实想立刻回府里去,但又顾及我的面子,不想让碧月太过难堪,所以才留下来陪碧月多喝两杯,是不是呢?”
碧月自顾自地弹起了琴,优美的琴声安抚着人心,像要催人入眠般而且还带着一丝淡淡的柔情。
“不愧是碧月。”宫子齐苦笑了下,“我的心思都让你看穿了。”
“宫大人过奖了。”碧月一边弹琴一边问道:“宫大人其实用不着为碧月担心的,还是早些回公主身边吧!”
“你说出这话,不怕鸨母教训你?”毕竟鸨母希望客人前来这儿寻欢作乐,是留得越久越好,简而言之,就是钱花得越多越好。
“碧月相信宫大人不会吝惜打赏的。”碧月娇笑了下,笑容里带着一丝近乎孩童的顽皮。
宫子齐听了只是笑了下,并没有回话。的确,只要待会儿多打赏几锭银两,给足了碧月面子,那鸨母自然不会多加为难碧月。
毕竟,碧月可是这醉华苑的摇钱树啊!
“就算我想早些回府,只怕节华他们也不会放过我。”宫子齐无奈地苦笑。
碧月回到桌边,继续替宫子齐倒酒,又吸了眨眼,“怎么说?”
“他们拉我来,不过是想看我笑话罢了。”说什么传闻大公主其貌不扬,所以带他这个新郎官上醉华苑,是想安抚他的不平,以免他嫉妒夏无采娶到貌似天仙的二公主,其实他们不过是在整他罢了!
他们八成是想看他回去要如何对公主解释吧!
“既然如此,宫大人现在有何打算?”明白了宫子齐的苦处之后,碧月只是想笑。
这群男人都几岁了,还像群孩子般开玩笑。
“我?”宫子齐望向窗外,夜已深,附近唯有醉华苑等酒楼还灯火通明,“等他们醉得差不多了,我就打道回府。”
“也好,免得公主为您这位驸马爷担心。”碧月点点头笑应道:“那么,今晚还是让碧月命人为您沏壶好茶上来,酒就别喝了吧!”
“谢谢你。”宫子齐点头道:“怪不得拜访过你的人们都夸你贴心温柔。”
“那是承蒙各位不嫌弃。”碧月谦虚地道。
“谁会嫌弃你?”宫子齐笑道:“大伙儿都把你捧着当宝。”
“会掉银两的宝……当然大伙儿都爱。”碧月很清楚自个儿的身份。
她会被大伙儿呵护,不过是因为她有着众多男人垂涎的美貌,鸨母对她的好,也是为了她带来的大笔进账。
“别说丧气话。”宫子齐敛起了笑意,“说不准哪天就有人为你赎身了。”
“说到这点……碧月记得宫大人当年也提过这事。”碧月犹记得,当初宫子齐由于与她相处融洽,又觉得她不应该再待在这儿,所以曾提出要为她赎身的建议。
“可是你却拒绝了。”宫子齐应道:“我一直不懂原因何在。”
“倘若当时宫大人为我赎了身,只怕会影响到您的声誉,所以碧月才婉拒。”碧月很清楚,宫子齐确实有能力为她赎身,也有能力照顾她的生活,但是她与宫子齐非亲非故,住进宫府只怕惹人非议,加上宫子齐又是辅国大将军的儿子,带她这个歌妓回府必定会引起轩然大波,所以她拒绝了。
“原来你是在担心这件事。”宫子齐听了,只是更加佩服碧月。
一般青楼女子若是有人愿意替她赎身,哪里还愿意待在此地?可碧月不然……
“宫大人对碧月的好,碧月很清楚,不过这份心意碧月心领了,其他的体贴,就请宫大人留在公主身上吧!”碧月长年待在醉华苑,耳里所听所闻,自然少不了街头巷尾流传出来家变。
为了青楼女子而夫妻不合之事,在醉华苑早已是见怪不怪的消息。
“你好像很担心我会放着公主不管?”宫子齐纳闷地道:“我像个会抛弃妻子的男人吗?”
“那倒不是。”碧月摇了摇头,“碧月只是觉得,宫大人您对旁人都太好了。”
“此话怎讲?”宫子齐感到不解,对旁人好不是应该的吗?何况是碧月如此特别的女人,留在青楼岂不可惜了她的卓越才华与善良天性?
“官大人您若想照顾到每个人,那么与您的妻子相处的时间,是不是就因此而变少了呢?”碧月柔声地道。
“这……”宫子齐哑然无语,因为碧月说得没错,他确实想保护每个善待他的人,但是……
他只有一个人,不可能面面俱到。
“或许是碧月太过多心了,但是,若我是宫大人的妻子,虽然是私心过重了些,可我宁愿自己的丈夫只疼爱我一人,而不是……”她一直待在青楼,就是因为看尽了人世冷暖,到头来才发现自己是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女人都是这么想的吗?”宫子齐淡淡地应了声。
一倘若如此,现下被他冷落了两天的公主,不知是否正为此感到伤心?
“再怎么坚强,女人终究是脆弱的。”碧月摇了摇头,“我们希望有人可以依靠、可以保护我们,所以终其一生不停地寻找,虽然结果并不尽如人意。”
“你会找到的。”宫子齐安慰地道。
“希望如此……”碧月重新打起精神,柔柔一笑,“抱歉,让宫大人您听了无聊的话,让碧月再敬您一杯。”
“不无聊!一点也不,因为你说出了我一直没注意到的事情,而且是我的大缺点,我还该感谢你才是。”宫子齐笑了下。
“是吗?”碧月轻声说道:“我还不知道……被人喻为文武双全的宫大人,竟也有个天大的缺点。”
“你不是说了吗?我对旁人都太好,很容易忽略了身旁重要的人。”宫子齐柔声应道。
碧月嫣然一笑,“容碧月斗胆猜测,宫大人指的可是府上的公主?”
“她已是我的妻,莫非我不该重视她?”宫子齐觉得自己是该好好反省一下了。
要不是不想与唐节华等人争辩,他也不会被半拖半拉地带来醉华苑,更不会让公主又平白无故地多等一个晚上……
唉!说来说去,都怪他太过优柔寡断!
或许——
他这个不好的个性,是该改了!
就连与他青梅竹马的桂依,不也说他该好好同公主说明一下。
“我想,公主若是听见了您的话,必定会高兴不已。”
碧月笑吟吟地将杯子斟满,递上前去,“碧月仅以清茶一杯,祝官大人与公主能够长相厮守、白头偕老。”
“我会永远记得你的教诲的。”宫子齐半是玩笑地回应道。
碧月轻摇俊首,轻声应道:“说教诲不敢当,倘若宫大人不嫌弃碧月这身份,就当碧月是个朋友吧,而……既是朋友,说句劝言总不为过了。”
“不嫌弃,当然不嫌弃。”宫子齐连忙应道:“你的才华学识和谈吐,远比一些只知装门面的富家小姐好得多,能够交到你这个知己,我高兴都来不及了。”
当初他就是因为欣赏碧月才想替她赎身的,没料到碧月竟然为了他而不肯答应,明白了这一点,只让宫子齐更想帮碧月。
只是……他过去是辅国大将军的独子,如今又是驸马爷的身份……
唉!头衔这玩意儿,有时候还真是扰人啊!
第四章
时方天明。
雾白的天边飘着灰蒙蒙的云朵,看来仿佛要降下倾盆大雨一般。
宫子齐将马交给下人,在脱下御寒的披风后,独自步入内院,打算回房。
说来可笑,虽说他是这宅子的主人、公主的驸马,可直到现在,他还是第一次踏入内院。
“不知道公主是醒了还是……”宫子齐抬手正要推开房门,却又犹豫了下。
万一吵醒了公主,他该如何解释?
总不能说自己被唐节华等人带去醉华苑吧?
而且他还因为跟碧月聊得太过愉快,所以忘了时间而未在午夜之际回府,又再一次地让公主独守空闺。
春宵之夜没回房,还可以推御责任给闹洞房的恶友们,可第二晚就说不过去了。
宫子齐叹了口气,决定先回前厅,等天再亮点,公主起身之后再回房休息。
可就在他转身之际,房门却显然作响,被人给打开了。
盘儿自房内走出,一看见宫子齐,立刻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
“驸马爷,公主要盘儿请您回房好好安歇。”
“公主……”宫子齐微愣了下,“公主还未安歇吗?”莫非公主等了他一夜?
“是的。”盘儿恭敬地道:“公主说驸马爷您还未回府,她想等您回房,所以等到现在。”
“这……”宫子齐瞬间觉得自己还真是对不起公主。
“驸马爷请回房安歇吧!”
盘儿让开身子,好让宫子齐进房。
宫子齐步入房内,悄悄揭开相隔外头小厅与内室的布帘,往里头探寻公主的身影。
一名身材纤瘦的黄衣女子端坐在窗边,就着烛火微光,一张说不上天仙容貌却清秀无比的素雅面容,就这么映入宫子齐的眼里。
宫子齐暗忖,这黄衣女子就是他的妻子、那个传闻中其貌不扬的丑公主吗?
可他无论怎么看……
公主都不丑啊!
到底是谁在乱造谣?
“是驸马吗?”
单仪君感觉到有人在注视着她,于是很快地抬起头来,只是她没料到这一瞧,会正好与宫子齐四目交接。
他的脸庞俊逸、眼眸幽黑,微启的唇泛着浅红,高大的身躯里在青衣白裳之中,优雅气息仿若文人书生,半带威仪的眸光却又透着武人之子的坚韧。
这个男人就是她嫁了两日,却又未曾谋面的丈夫宫子齐吗?
单仪君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毕竟她初为人妇,除了身为妻子应有的温柔体贴和关心,她多少知晓一点之外,面对丈夫时,她还真不晓得该说些什么才好。
要问安吗?此刻宫子齐刚自醉华苑归来,理该休息了,所以问安似乎有点不妥……
“抱歉,我回来迟了。”
宫子齐将布帘一放,走入内室。
想来想去,宫子齐也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虽然曾与唐节华等人在花楼流连,但是眼前这名女子可并非歌妓,他总不好拿些任谁听了都明白是推托之词的话,来敷衍他眼前的情况吧!
“驸马累了吧?要不要早点更衣歇息?”单仪君也明白,男人自花楼归来时,面对妻子总不好明言,所以她未曾多问也不愿多问。
“这……也好。”宫子齐点点头,虽然他很想同公主解释一下两人之间的误会,可是熬夜的脑袋早已发疼了起来,此刻若再不休息,明几个大概就得休息一整天了。
“那么我唤盘儿来替你更衣。”单仪君猜想,由生得一双晶亮眸子,长得又可爱的盘儿来伺候宫子齐,想必他应该不会反感才是。
“用不着了,更衣这点小事我自个儿来便成,倒是累了公主等我一夜……实在让我过意不去。”宫子齐见单仪君一个劲儿地起身往外走去,连忙出声将她唤住。
“多谢驸马的体贴。”单仪君仅是一笑,“就请驸马早点安歇吧!”
说罢,她很自动地转身往外走,打算离开内室。
单仪君认为,既然宫子齐喜欢醉华苑的歌妓,那么对兴趣才是,既然如此,她也不想奢求与夫同寝了,所以她早吩咐盘儿为自己另备一间房间。
“等等,公主要到哪里去?你不也一夜无眠吗?”
宫子齐可迷糊了,这公主不是跟他一样整夜没睡吗?怎么这会儿该休息了,她却老想要逃离这间房?
莫非——
他这个驸马的魅力,有如此之差?
“我不想打扰驸马……若是驸马有事要唤我,我在隔壁的房内休息。”单仪君笑了笑。
“我说公主……我们是夫妻吧?”
宫子齐虽然很想睡了,但是眼前的问题却让他不得不多清醒一些时候。
因为这个公主的行径,实在是太过古怪!
先是在新婚之后送来与他青梅竹马的佳依,说要让他当小妾,接着又对他上花楼的事情不闻不问,现下两人好不容易见上一面,她却一副亟欲逃离的模样和态度……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啊?
再怎么贤良淑德的女人,对丈夫的纵容也该有个限度吧?
宫子齐瞪大双眸瞧向单仪君,可单仪君非但没有给他理由,反倒一副很理所当然的表情。
单仪君轻声回应道:“我们既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