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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能够自欺欺人的辩驳说我来自未来,不欲干扰历史进程吗?不,就算我不想干扰历史进程,但是这并不是我离开杨广的理由,我若真的不干扰就该乖乖的留在他身边,扪心自问,我只是个因为爱情冲昏了头脑的女人罢了,没有大局观,没有善心,没有——
“王妃,”智觊大师看着我温和的道,“冥冥中一切皆有缘法,不必过于苛责自己,佛祖舍身,是为佛祖,凡事你可以慢慢想,自己想通了就可以了。”
“多谢大师。”我感激智觊大师的安慰,想到要做的事情,又振奋起精神,道,“大师,我想到一些方法,不知是否可行。”
“请讲。”
我正要说话,只听的有脚步声传来,立刻闭上嘴,果然杨广推门进入,望见智觊大师,微微一愣,上前行了个礼,道,“大师好。”
杨广对别人素来无礼,对智觊大师究竟还算是恭敬的,换个人,他早就一脸不耐烦的问人家“你怎么还没走”这样的话了。
“玉儿,”他转头对我道,“我已经跟寺外的护卫都安排好了,这两天他们车马一直随时候着,你想走的时候随时走。”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站起身来,道,“老纳先行告退了,晋王殿下,老衲那里还有些药,若是回去,就把药带走,好生照料王妃。”
“多谢大师。”杨广道,瞥了我一眼。智觊大师一直称我为“徐夫人”,如今改称“王妃”,他必然知道是我所说,料定我是想跟他回去了,于是笑道,“她是为救我所伤,我自然会全心照料,大师这些日子来的恩情,本王牢记在心,定当重酬。”
“阿弥陀佛,”智觊大师低声道,“出家人慈悲为怀,一切乃是天意,晋王何足挂齿。”
杨广意气风发道,“本王今日格外的高兴,大师,本王一诺千金,不能言而无信——我知道大师不会计较名利得失,您放心,我的谢礼不是那些俗物。”
智觊大师望着我微微一笑,道,“如此便多谢晋王了。”说完,大师起身离开。
杨广笑着坐到我身边,我常常觉得,当他高兴且放松的时候,笑得像个孩子,此刻便是,我对他——还有着那样的影响力吗?只因为……我主动说了自己的身份?
“玉儿,”他搂着我腰,手轻轻搭在小腹上,低声在我耳边道,“我现在特别的开心,真的。”暖烘烘的气息冲到我脸上,他随即又把自己的头埋在我的颈窝,“特别的开心,比什么时候都开心。”
我什么都不敢想,只能闭上眼睛,狠下心肠,也罢,让他这样认为也好,这样才不会派更多的人盯住我,将来,我才有离开的可能。将来……等南方安定,等沈南新心中的伤口痊愈,等……我心里越来越乱,越来越烦,对未来的知晓和此刻的矛盾交织在一起,忍不住的呻吟。
“你痛?哪里?是我弄痛你了?”杨广起身,托着我下巴焦急的道。我望着他的脸,更加心力交瘁。我完全不明白我在苦恼什么,这个男人爱我的毋庸置疑——可是他一样会伤害我的毋庸置疑,我无法承受一夫多妻,无法跟人分享一个男人。不消说以后,眼前的陈舒月就还会跟他纠缠上将近十年,难道就真不会日久生情?若他以后对其丝毫的因愧而怜,因怜而爱,我还不是死无葬身之地的痛?
我承认,我胆小,我没有自信,那是因为我实在是没有筹码去输。
窗棂上忽然传来了嘀嘀嗒嗒的声音,我仓惶的转过头,道,“下雨了吗?刚刚天气还是好好的?”
杨广还没有回答我,远远的,我便听到有人道,“下雨了——大师兄你怎么没带着伞就来了?”
第六十一章 南心(上)
我浑身一震,杨广觉察的出,问道,“你是怎么了?”
我直直望着窗外,听着还有没有声音,却除了噼哩啪啦逐渐加大的雨声什么也听不到了。不由得怀疑刚才那一句是我的幻听,又或者所谓的大师兄另有其人。
好一会儿,才松懈下来,看见杨广一双眼睛狐疑的盯着我,勉强笑道,“你怎么了,这么看我。”
他道,“你还没回答我,”说完他抓住我蜷着的左手,摊开手掌,汗津津的,“你在紧张什么?”
我想把手抽回来却抽不动,便道,“你抓我抓得太用力了。”
这句话果然有效,杨广立刻松开我手。
我又瞥了一眼窗外,悄么无声,心想他怎么也不该这个时候来,现在来,一旦见面,谁有办法能拉住他们两个。何况沈南新兵少将少,一直以来游击作战,靠的就是一个敌明我暗,方能支撑,他一现身,简直就是在给杨广提醒儿:你怎么忘记了我这个形迹可疑的人?还不快来追查我。
“玉儿,”杨广道,“你有什么事瞒我?”
我转头看着他,半真半假道,“若我有事瞒你,你又打算如何?”
杨广自然放在被子上的双手猛的紧紧攥成拳,我哆嗦了一下,知道若非我受伤,他这番力气定然会用来狠狠的箍住我的,半晌,他拳头渐渐松开,看着我,道,“你若骗我,我不会放过你。”
我笑道,“那你骗我的事那么多,怎么算?”
他一愣,道,“我何曾骗过你?”
我答不出,他是善于伪装的,骗杨坚、独孤后、朝中大臣,天下文人,甚至陈舒月,可是从未对我说过假话,一贯直来直去的伤害我,也不曾骗我。
雨淅沥的,好像断断续续,这些日子以来天气慢慢转凉了,一场秋雨一场寒,古来皆如此。窗外,轻轻的脚步声由远至近,杨广也听到了,松开我慢慢起身。
“晋王殿下、王妃,”慧清停在门口道。
“在,慧清,你进来吧。”我扬声道。
“不必了,”慧清道,“我来是替大师兄转达一句话,他说听闻您生病,甚为担忧,故而山上来探望您,不知您是否方便见上一见?”
我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沈南新来看我?我既想立刻见到他,觉得有无数的话想同他说,又说不出的恐慌,生怕他告诉给我任何消息。
“王妃?”慧清问道。
“慧清,”我稳稳道,“让大师兄过来吧。”
“是。”
等慧清脚步远去,我转头看着杨广道,“有个老朋友来看我。”
“哦?”杨广自己坐到椅子上,倒杯茶,也不喝,端着吹,道,“是让我回避吗?”
我一笑,低着头用左手慢慢整理自己衣服,道,“你巴不得别人都回避你,还回避别人呢,别逗了。”
“你知道就好。”
我瞥他一眼,他看起来丝毫不生气,就在那儿晃着杯子。多想无益,我能想到的困境、忧虑以及危机,想必沈南新都已经作了更周密的部署,才会来这一趟。杨广在身边,我们又能谈什么?
“玉儿小姐。”沈南新清朗的声音响起。
杨广晃着茶杯的手忽然停了。
我不理会杨广,喊道,“快进来吧,外面雨大。”
“多谢小姐。”
沈南新推开门,立时有水气涌入,幽静清冷,弥散到屋子的角落。他乌黑的头发上挂着点水珠,滚到肩膀,殷湿了一片,墨绿色的长衫,更衬的人挺拔俊秀,苍翠似雨后松竹。虽然面色有点苍白,唇上也没有什么血色,但双眸熠熠如星子。他笑道,“玉儿小姐身体看来没有大碍,沈某悬了多日的心才算放下来。”
就听见“嗒”的一声,杨广轻轻的把茶杯放在桌子上。
沈南新像是才发现杨广,微笑道,“原来……还有故人在此,沈某多有失礼,见谅了。”
杨广站起身,走到窗户边,站定了,推开窗,屋子里的宁静顿时被哗哗声取代,我忍不住地打了个冷颤。
沈南新眼神从杨广身上回来,坐到我旁边的椅子上,旁若无人道,“玉儿小姐,师傅说你打算下山静养?”
我微笑道,“是,打扰智觊大师这么久,我已经够汗颜的了,如今已有所好转,伤势稳定下来,再不走,成何体统。”
“那你打算住在哪?”他问道。
“我家,”我叹口气道,“许久没回去,只怕屋子里面到处是蜘蛛网,也没人回去送个信儿,赵大娘估摸着得担心死。”
“别担心,”沈南新道,“我派人每天给你收拾一次,跟街坊邻居说你去寺里吃一段时间斋饭,你回去他们也不会说什么。”
我惊喜,道,“那真是多谢你了,沈大哥,难为你想的这么周全。”
他笑道,“我们什么关系,应该的。”
我一笑,心知他在说我乃是他的“伯母”,可是这句话难免有故意歪曲给杨广听的意思,想到这,不由得瞥了一眼杨广,他还站在那儿,一动不动,仿佛什么也没听到。
“沈大哥,”我低声道,“你最近还好吗?”
沈南新静静的注视着我道,“一切都好,最近有个师弟来拜访我,每天同他一起谈文论道,不亦乐乎。他聪明绝顶,跟我又特别投缘——我跟他实在是情同父子,偏偏老天无眼,让我们做了师兄弟。”
我忍不住笑道,“这种事情不怪老天,要怪就怪智觊大师。”
沈南新叹道,“不错,我跟你说,他老早就看我不顺眼,从小就在我耳边啰嗦来啰嗦去,比我爹都恼人。”
说完,相顾莞尔。
我还有好多话想说,但是看看窗边斜靠着的杨广,一句也说不出。半晌,望着沈南新道,“总而言之一句话,多谢你了,沈大哥,我对你只有深深的感激。”我阻碍了他的计划,硬塞给他个孩子。而他好生照料着子矜,对我毫无怨言,我能报答他什么?我冥思苦想出的报答,只怕让外人看起来却是伤害,只怕他自己也不能明白我心意,可是那又有什么关系,只要他真的有个好结果,我便什么都值得了。
沈南新低下头,双手交叉在一起,道,“你不必谢我,我没做什么,做了的也都——”
他停下来没有继续,我明白他的意思,就像他明白我知道那天的暗杀是他所伏的一样。
“好了,”沈南新忽然站起身,笑道,“看看你,我就去师傅那儿了,我猜——他准备好了一堆教训我的话了。”说完,他转身拉开房门就走,也不打伞,任凭雨把他的衣服浇透,没几步停下,对窗口的杨广笑道,“我忘记关门了,劳驾,兄台,把门带上。”
杨广后背一僵,双手抓着窗框,青筋突起。我屏住呼吸,不晓得他下一秒钟会做什么。他却淡淡道,“多谢提醒。”说完,关上窗户,转身又关上门。坐到了我身边,用双手搂住我。
“你——不生气?”我有些诧异,试探道。
杨广搂着我,淡淡笑道,“第一,我要生气也是对他生气,不会对你生气;第二,我根本就没有生气。他想随意波动我的情绪——未免把我想的也太简单了。”他低声道,“刚才开了那么半天窗子,冷不冷?”我点点头,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广把被子扯上来,裹住我,就露出一个脑袋,我瞪他。他笑道,“这下不冷了。”
这算是进步还算是什么?我想不出,道,“你为什么什么都不问我?”
“我要问你什么?”杨广反问道。
“问我沈南新,问我怎么会同他成了好友,问我他到底是什么人。”我道。
“哦,”他道,“你会回答我吗?”
我一怔,坦白道,“不会全部,有一些。”
“那好,”杨广慵懒的靠在枕头上,道,“你就说你能说的那些无关痛痒的吧。”
我没言语,也不说了,半晌,悠悠道,“你多少也是变了,以前逼我,现在堵我,你心中的计较那么多,本来也不在乎我知道的那点儿。是不是?我只说一点,沈大哥是智觊大师至为亲厚的俗家大弟子,你若是还想请智觊大师下山为你做些事,就别现在去找沈大哥的麻烦。”
杨广不答,我也没得再说。几年前,杨广曾经同我说过一句,他决不会放过沈南新,似成箴言,他是个说到做到的男人,现在沈南新又如此,杨广心中只怕恨不得千刀万剐了他,只是装作若无其事而已。
中午吃了饭,智觊大师派人来找杨广,说是有事商谈。
杨广刚出去不久,沈南新便叩门进来。
我笑道,“晋王实在是沾你光,这么久以前智觊大师可是第一次跟他谈话。”
沈南新随手关了门笑嘻嘻道,“可你若以为他不知道就错了。他不过是权衡之下,觉得跟我师傅的对话比不让咱们两个见面重要上一些。”
沈南新还是坐到床边的椅子上,帮我调整了下枕头,然后攥住我左手,久久哑着嗓子道,“我在寺外,也守了你三天三夜,他们尚能见到你,我——我——”
“你疯了,”我低声道,“让我想起都后怕,若是杨广调来些兵将,你在寺外不是自投罗网。”
“我——”沈南新苦笑,眼中带着一抹哀伤,欲言又止。
我抽出自己的左手,反手又握住沈南新的手,诚恳道,“你同他立场不同,所做一切都没错,若说有错,是我明知道你的苦心还出来阻碍了你的计划,这几日,我想到这个就寝食难安,怕你会恨我。”
“你不恨我,我就如释重负。”沈南新低声道,“你冲上去救他的时候,我就怕你会恨我了,我知道,你一定能猜到是我。”
“你为了我,没有再对他下手,我知道,”我轻轻道,“若你不是担心我,凭他那么抱着我,一定躲不过你的身手。我真的感激你……”
“玉儿……”沈南新深深一叹,道,“你死里逃生,不怪我们任何人,还担心我们恨你,让我怎么说好。”
我默默道,“我只愿你们都能身体安康,长命百岁,任何一个人死在我面前我都会崩溃的。”
沈南新眼神仿佛像燃烧着的火焰,可又瞬间熄灭,道,“玉儿,若你所恐慌的终有一天会到来呢?”
我抬头惊惶的望着他,他却躲开我的视线。
我深吸口气道,“那我也只能按照我心中的想法来,你们谁恨我谁就去恨吧,我只求对得住自己的良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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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好忙啊~^_^。。。
第六十一章 南心(中)
“对你来说,最重要的是你的良心?”沈南新问道。
我点头,过了一会儿才道,“如果连自己的良心都对不住,什么结果都是生不如死。”我这句话回答的似是而非,连自己都不太明白自己的心意,沈南新却点点头。
我继续道,“只是我自己良心的判断而已——如果对你是个很坏很坏的结果,你又会不会恨我?”
沈南新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怎么做你都不会恨我。”
沈南新道,“那不是太便宜你了,我才不能让你那么得意。”
仿佛回到了最初相识的时候一般,我们忍不住一起笑。久久之后,我望着他的眼睛,说不出话来,有些时候什么都是多余,在行动面前言语、解释何等苍白。我的立场在冲过去救杨广的霎那,早早便表明了。
屋子里静的听得到心跳,窗外的雨则到了下午越来越大,噼里啪啦的,敲在人心头,那些白墙黑瓦,想必此刻像一张浸了水的年画,若即若离,翠竹黄地,积着回旋的小水洼,因为雨点,四散溅开。
沈南新有点出神的望着窗外,几棵竹子正随着风雨轻微的摇摆。我握住他手,干燥而冰凉。他要缩回手,道,“当心凉。”我执意抓住,低着摇头,不肯松手,说不出的滋味。忽然的一酸,两滴眼泪就那么掉下来。
他右手和我还攥在一处,左手抬起来,轻轻擦拭我眼角,那两滴眼泪滴在被子上,形成了两点颜色发深的印渍。我低着头笑道,“别擦了,没了。”他手却不肯挪开,还在那儿,轻轻抚着我的脸庞,我笑着笑着笑到僵硬,偏过头躲开他的手,深呼吸一口气,然后张口,却仍然不知道要说什么。
沈南新的手轻轻的放下,声音沙哑,道,“你竟连骗我都不肯。”
我怔怔的望着他道,“骗你不是对你好。”
“你是说,”沈南新道,“你是对我好的。”
我重重的点着头,道,“我发誓。”
沈南新一声叹息,揽过我的头跟他的头顶在一起,笑道,“你这个笨女人,笨的无以复加。”他的额头烫烫的,仿佛跟手不是一个人的身体一样。
我道,“其实我特别害怕会伤害到你,可是似乎又必然会如此,你可以说我矫情——如果你恨我我都不会怪你。”
“如果我真的恨你呢?”沈南新低声道。
我抓着被子,有些不知道怎么办才好,讷讷道,“我……”
“回答我,”沈南新问道,“如果我会恨你,你的做法会不会不同?”
“不会,”我肯定会协助杨广,平定江南,肚子里翻滚着好多话,不想再辩白什么,既然选择这么做,就要一条道做下去,本就不是为了让他说一句我好,只是为了对得住自己的良心,对得住他曾经对我的好,“沈大哥,我不会对杨广说出你所有的秘密——也不需要真正的用武力对付你,”我残忍的道,“你的兵力不多,最多只能作为一支突袭的奇兵,且如果大隋处理好和江南百姓的关系,人心思定,你又能有多少死士常伴身边?有多少人希望恢复陈国天下?想复国的只有曾经的一朝天子,没有一朝臣。”
沈南新并没有因为我的话变了脸色,反而淡淡笑道,“不错,这些我都承认,所以我能做的,更多的只有刺杀,只有在暗地里兴风作浪,只有让大隋祸起萧墙。秦汉以来,可曾有过长治久安?多少利益集团交织在一起,谁能真正控制住?玉儿,你想的太简单了,南北之间有地理上的天然阻隔,经济、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