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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是真爱他老婆。芙蓉现在虽还不是爷的老婆,但在爷心里的地位可是比任何人都高呀。哎,没辙,谁让爷府里不只一个女人呢。不过这次爷的谎话被芙蓉揭穿了,还不知爷怎么收拾这残局呢!
芙蓉不是生气,或者也可以说,单用“生气”二字,不足以表达她此时复杂的心情。芙蓉呆呆地对着桌上的灯火,一动不动地看了好久。脑中不断翻腾着这些日子以来,她和胤禛之间一幕幕的你侬我侬,痴恋缠绵的景象。胤禛,搂着她幸福地笑;胤禛,在她耳边甜言软语;胤禛,痴缠着看她,好像总也看不够;胤禛,一有机会就要吻她,每次都吻到她喘不过气来才肯停下。而紧接下来,芙蓉脑中又出现了另一个画面:还是这个胤禛,他依依不舍地离开她,回到府中,和妻妾们说笑,吃饭,晚上从容地走进一个爱妾的房间,行使丈夫的义务,皇子的责任。夫妻床弟之间,也会有激情,也会有缠绵。然后,她们为他生儿育女,传宗接代。
妻妾中谁病了,他会关心,要是遇到较宠爱的女人,他还会亲自看顾。宋格格并不是他最宠爱的妾,但她小产的是他的孩子,所以他理所应当的多关心她。所以,像芙蓉这种妻不妻,妾不妾的“情人”,自然要靠边站了。
芙蓉很后悔,后悔今天不该问翠玉,要是她不知道实情,那后来小高子说什么,她就信什么,不也挺好,也省得心烦了。
芙蓉坐着,墙上映出她孤独的影子。顺手拿过镜子照,镜中人并没有此时该有的怨怒表情,而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如水。其实胤禛今天骗她,她也并不怎么生气,很显然,他是在乎她的,正如以前他俩在一起时一样,他从来绝口不提家里的事,不提他的妻妾。有时,芙蓉甚至觉得他只有她。但芙蓉很清楚,她也在欺骗自己,芙蓉看着镜中人想,能骗一时,就骗一时吧,等到有一天,连她自己再也骗不了自己时,就是她离开他的时候了。
今天这一切,都是芙蓉早就预料到的,不是吗?从芙蓉决定只跟他谈恋爱而不谈婚嫁的时候,她就能预见到会有很多这样的事发生。也早想到自己难免会失望,伤心。但芙蓉庆幸的是,以前在现代时的感情经历,早使她懂得,女人即使再爱一个男人,也要懂得为自己保留几分。付出感情就像泼水,所谓“覆水难收”,所以爱的再深,也不能把自己的灵魂交出。否则,真到了要分开的那一天,女人将失去的不止是男人的爱,还有自己的灵魂。
此时的芙蓉也伤心,可她早给自己打过“预防针”,所以心里虽有疼痛的感觉,却还不猛烈。有时,芙蓉也觉得自己对待感情过于冷静了,但这也是她保护自己的一种方式。
第二天,芙蓉就来到慈宁宫小住了,太后见她搬来,很是高兴,吩咐人安排芙蓉单独住一间房,虽只是小住,但各样生活用品一样也不能少,还说缺什么只管说。芙蓉感到这位太后确实是打心眼里喜欢自己。皇太后甚至还怕芙蓉在这里住几日,拘着她,嘱咐她没事可以四处走走,不必时刻在慈宁宫里立规矩。
来到慈宁宫的第二天一早,芙蓉来正殿给太后请安,看到太后皱眉而坐,不像平日。芙蓉也不敢直接问她,只得站在一边伺候。
“芙蓉,你说,唉,这个太子,真真要气死他阿玛的。”太后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
“太后,太子殿下不是陪皇上去塞外了吗?”芙蓉小心翼翼地问。心里却说:“来了,该发生的总归要发生。”
“他正是在塞外惹出那些事来。今天一早我就收到了一些气人的消息,太子这次去塞外,不知谨言慎行,他经常因为一点小事,肆意捶挞贝勒、大臣、奴才。还截留蒙古贡品,放纵奶妈的丈夫、内务府总管凌普敲诈勒索属下。你知道这是什么罪?贡品,皇上还没见着面呢,他倒先截下享用了。这还了得!哎,再这么下去——,皇上这回是真生气了。爱之深,责之切,太子从小是皇上身边长大的,皇上亲自教他读书写字,对他寄予了无限期望,可现在太子做出这些事来,皇上不定有多失望多伤心。
听太后絮絮说着,芙蓉心里也感到很难过。康熙这一生,几乎做到了一个英明帝王所能做到的一切,但唯一令他无能为力,痛彻心髓的是他最心爱的儿子。
芙蓉进宫两年,对康熙,从好奇到了解,从了解到钦佩,在她心里,康熙虽是君主,但同时也像她的一个忘年交,想到他既将面对的丧子之痛,废太子之痛,芙蓉不禁为他担心,他虽高高在上,但真正能和他说得上话的,能安慰他的人有几个。芙蓉有些后悔没跟着去塞外,自己一心想置身事外,却忘了有一个老人也许需要她的安慰。
“哎,你看我气糊涂了,芙蓉,这些事,你在这里听到也就罢了,出了这个门,跟谁也不能说呀!我是因为你是皇上身边信的过的人才没避着你,明白吗?”太后郑重叮嘱。
芙蓉也郑重跪下说:“请皇太后放心,奴婢知道轻重,不该说的奴婢绝不会乱说的。”
第四十一章
后宫没有皇后,所以一直是太后坐镇后宫,坏消息源源不断地传到慈宁宫,这些日子,慈宁宫里气氛异常紧张,大多数人虽不知道原委,但主子要是拉下脸皱起眉,做奴才的就得十二万分小心,以免在这时候惹火烧身。
除了慈宁宫,有些份位较高的主子也多少听到些风声,她们都知道越是在这种时候就越不能出一点错,否则是自讨苦吃。于是都不约而同的约束着自己的奴才,从上到下都谨慎小心,关门过自己的日子。
因为看太后心情不好,吃不下睡不着,整日愁眉不展。本来只小住几日的芙蓉此时也不好提搬回去的事,就这么一直拖着住在慈宁宫。
芙蓉搬到慈宁宫的第三天,胤禛就曾来过,名义上是给太后请安,可芙蓉知道他为什么来。胤禛来的时候,芙蓉正好不在太后跟前,而是在自己的房间坐着,听前面人说他来了,她也无动于衷,关着门在房里喝茶。
过了一会儿,一阵脚步声响起,在离芙蓉的房外不远处。“给四贝勒请安,贝勒爷吉祥。”一个慈宁宫宫女的声音。
“起吧,你告诉我乾清宫的芙蓉婉侍住在哪间屋里。”胤禛依旧冰冷的声音。
“回贝勒爷,就是那间。”显然,那宫女用手指给了他。
“你下去吧。”胤禛说。芙蓉坐在房里听到他的脚步声来到她门外。
“咳,咳!”胤禛干咳。稍等见屋里没动静,他不禁无奈得摇摇头。压低了声音冲着门说:“芙蓉,开门,我有话说。”
里面的芙蓉冲着门瞪了一眼,不但没去开门,反而转身上炕躺下,闭目养神。
“芙蓉,我知道你是为什么,可你也多少体谅我一点儿。我也很为难。我是府里的一家之主,是她们的丈夫,孩子的阿玛,我有我的责任。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说一会儿话。”胤禛的语气诚恳中带着无奈。
芙蓉也确实有话要对他说,可不是现在,她现在还不能保证自己能平心静气地面对他。所以只好先给他吃“闭门羹”。
不管胤禛在门外说什么,芙蓉只当没听见。胤禛也不能在外面久呆,时间长了,让别人看着不好。又过了一会儿,见芙蓉总没反应,只好走了。
“芙蓉婉侍,我是小高子,请您开门。”胤禛吃了“闭门羹”后的第二天,小高子又来了。
芙蓉开门,让他进来:“什么事?小高子。”
“爷让我给您带来封信,另外——”小高子突然压低了声音:“爷让我告诉您,最近可能会发生些事,请您在慈宁宫多小心,别惹太后生气。最好还是找个理由回去住,离那些是非越远越好。还有,这段时间,外面有事,爷可能会少进宫来,爷让您多注意身子,大热天,当心中暑,可也别贪凉,尽吃凉的食物,对身子也不好。”小高子说完,把信交给芙蓉,等着回话。
芙蓉展开信看,写的是一阙词——《木兰花》:
绿杨芳草长亭路,年少抛人容易去。楼头残梦五更钟,花底离愁三月雨。
无情不似多情苦,一寸还成千万缕。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
芙蓉盯着最后一句:“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呆呆地看了半天。这是晏殊的词,记得前不久,在那个小院子里,胤禛和她依偎着看又将盛开的芙蓉花,胤禛在她耳边轻轻的念着这阙词。当时,芙蓉还笑他肉麻,他却说很喜欢这词里的凄然深情,而且此词妙在意思忠厚,虽受相思所累,为情所苦,却没半点怨怼口角。他还说自己对她就是如此,她的嘻笑怒骂,都甘之如饴。
“咳,婉侍,你有回信或回话要我带给爷吗?”小高子问。
芙蓉婉然一笑,找出纸来,提笔写道:“既是‘无情不似多情苦’,那四爷你何不‘你若无情我便休’?‘一寸还成千万缕’,是衣服破了吗?真该请四福晋好好补补了。——甜言蜜语有穷时,只是妻妾无尽处!四爷放心,我自会当心身体,我若病了,可没有个好相公殷勤陪在左右。”
写完看了一遍,忍不住又笑起来。折好信交给小高子,小高子告辞出来,他一出门就长长松了口气,这下可好了,回去他能告诉爷,芙蓉姑娘笑了。看样子是没事了,爷也不用拉着脸不说话了,也不用在书房走来走去了。
进入八月,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随驾去的十八阿哥胤祄生了病,情况还不太好,皇上已在起驾回京的路上,另差人回京,急召那几个没随驾塞外的太医赶去会诊。
消息传开,一时间,宫里阴云密布,人人自危。
时间在人们的焦急等待中渡过。芙蓉想,快了,应该就是这个时候了。心中为皇上的身体担心,也为十三阿哥担心。
刚进九月,一个天大的消息传进宫里,太后首先知道了皇上将废太子的消息。九月初四日,康熙帝在巡视塞外返回途中,在布尔哈苏台,召集诸王、大臣、侍卫、文武官员等至行宫前,垂泪宣布皇太子胤礽的罪状:
第一,专擅威权,肆恶虐众,将诸王、贝勒、大臣、官员恣行捶挞;
第二,穷奢极欲,吃穿所用,远过皇帝,犹不以为足,恣取国帑,遣使邀截外藩入贡之人,将进御马匹,任意攘取;
第三,对亲兄弟,无情无义,有将诸皇子不遗噍类之势;
第四,鸠聚党羽,窥伺朕躬,起居动作,无不探听,伊每夜逼近布城,裂缝向内窃视;
第五,从前索额图助伊潜谋大事,朕悉知其情,将索额图处死。今胤礽欲为索额图复仇,结成党羽。朕未卜今日被鸩,明日遇害,昼夜戒慎不宁。罗列罪状之后,康熙帝说:不能让这不孝不仁的人为君。
康熙帝“且谕且泣,至于仆地”。谕毕,命将胤礽即行拘执。
也就在同一天,康熙帝为了打击皇太子集团的势力,下令将索额图的两个儿子格尔芬、阿尔吉善及胤礽左右二格、苏尔特、哈什太、萨尔邦阿等人“立行正法”。
还是在这一天,皇十八子胤祄薨了。
皇上不在宫中,宫里一时间倒像是天塌了一样。几个份位高的妃子都聚到太后这里,哭的哭,叹气的叹气,胤祄的生母密嫔更是哭昏过去多次。当然,其间也有假装难过的,芙蓉冷眼旁观,宜妃和惠妃都在竭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芙蓉想:她们也高兴不了多久了,九阿哥因为力保八阿哥而受到皇上的训斥。而惠妃的儿子——皇长子就更惨了。皇长子胤禔一心想当太子,他自以为持有的有利条件是:一则居长,二则原大学士明珠是其舅父,三则得到皇父的宠爱。为了争夺储位,他可谓煞费苦心。却没想到因为他用巫术镇魇胤礽,阴谋暗害亲兄弟,而最终被革其王爵,终身幽禁。当然,此时的大阿哥正因为太子倒台而欢喜,决然没想到不久后自己悲惨的结局。
到底还是太后经过事,把这些人说了一通,赶了回去,还下了一系列的命令,使后宫维持正常的秩序。
在这个消息传进宫里的第二天,忙得许久未进宫的胤禛,突然冒着秋雨来找芙蓉了。
此时芙蓉还是住在慈宁宫,太后早说了,让她等皇上回宫后再搬走。
走进芙蓉的房里,胤禛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紧紧抱着她,他低着头,把脸贴在她的脖颈上,深深地吸口气,闻着她身上最熟悉的幽香。
芙蓉也没说话,她理解他此时的心情。她想他此时应该是矛盾的吧。一方面,当了多年太子的二哥,也是胤禛辅佐多年的二哥被废了。心里一定很不是滋味,而另一方面,这又是他和那些兄弟的绝好机会。看着那个位置近在咫尺,谁会不动心?
“山雨欲来风满楼,”胤禛仍旧搂着她不放,轻声说:“芙蓉,可能会有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没有机会像这样单独在一起了。不管我在不在你身边,你都要记住,你是我爱新觉罗。胤禛最爱的女人。”
芙蓉明白他是怕这次自己会被太子迁连,毕竟君威难测呀!
芙蓉浅浅一笑:“我知道你不会有事的。”
胤禛松开她,诧异地问:“你怎么这么笃定,就知道我没事?”
芙蓉歪着头,看着他笑:“你不是一向对自己极有信心的吗?怎么现在就不自信了?”
“我真的很担心,担心自己,也担心十三弟。我们都曾是太子的有左膀右臂。真不知他会不会——”胤禛紧紧握着芙蓉的手说。
哎,芙蓉心中叹气,她知道,现在很多事在皇上心里已成定论,谁也帮不了谁。
芙蓉正想着,发现胤禛又搂着她,开始寻找她的嘴唇。芙蓉稍稍侧头躲开,他马上发觉了,停顿了一下,然后再次凑过来,这次,芙蓉没有再躲。“芙蓉,好想你,每天,你的身影,你的笑靥,总在一不经意间就溜进我的脑中,越不见你就越是发疯的想你。”胤禛边吻边喃喃倾述。
窗内,两人相拥而吻,激烈缠绵。窗外,秋雨也绵绵不尽。
第四十二章
四十七年九月十六日,康熙皇上回京了。一回到宫里,立刻命在皇帝养马的上驷院旁设毡帷,给胤礽居住。又命皇四子胤禛与皇长子胤禔共同看守。当天,康熙帝召集诸王、贝勒等副都统以上大臣、九卿、詹事、科道官员等于午门内,宣谕拘执皇太子胤礽之事。康熙帝亲撰告祭文,于十八日告祭天地、太庙、社稷。将废皇太子幽禁咸安宫,二十四日,颁诏天下。令很多人不解的是,十三阿哥一回京就被圈禁了,连四阿哥的面也没见着。谁也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
皇上病了,整晚睡不着觉,身上出虚汗,咽干,还常伴有咳嗽。这些日子以来,对康熙帝来说,真是祸不单行,十八阿哥死了,太子废了。感情上受到沉重的打击。康熙帝为了政治上的需要,不得不废斥皇太子。但废斥之后,又很难过,愤恨、失望、惋惜、怜爱,复杂的心情,交织在一起,所以才一连数日“未尝安寝”。
“芙蓉,我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乾清宫外,李德全悄悄和芙蓉商量:“皇上连着六天没好好睡过觉吃过饭了。可不把人急死了,皇上龙体虽一向康健,可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呀。皇上身边的人,也就是你我能说得上话,你看怎么办呢?”
“十八阿哥的生母密嫔娘娘前两天不是还请求见皇上吗?要不然请嫔主子来吧,十八阿哥是他们的儿子,两个人在一起痛哭一场,再想互安慰一下,也许皇上心里会舒服些。”芙蓉建议。
“哎,本来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这嫔主子,一天到晚就知道哭,连句像样的话也说不出来。让她去安慰皇上,还不如不去呢!皇上见她哭得死去活来的,心情能好吗?”李德全紧皱着眉。
“那,您到底想怎么样呢?”芙蓉觉得李德全已经有了主意。
“芙蓉,你本来只在书房里当差,皇上不在书房了你也就没事了,可现在是非常时期,皇上整日在书房里召见大臣、阿哥,你也要回避着,说起来最近你真正在皇上身边的时间很少,而皇上偏是很喜欢和你说话。我想要不这样,最近这几天,你不要只待在书房了,多陪陪皇上,比如用膳时,或就寝前,多在皇上跟前站站,没准儿,皇上多和你聊聊,能开怀些。你看呢?”
“啊?”芙蓉没想到李德全是这个意思,一时踌躇起来。康熙现在是需要别人的关心,可也轮不到她呀,有那么多妃嫔。可是看李德全的意思,是很想让她去的。想到皇上对自己的种种好处,想到他所受到的打击,芙蓉还是点头了。
乾清宫侧殿,皇上该用膳了。芙蓉站在一边,看着内侍们摆膳桌。这一盘盘的珍馐美味,精质器皿流水一般端上来,屋中顿时香气四溢。屋里人不少,可鸦雀无声,人人屏声息气,进退有序。芙蓉不禁感叹皇家的气派威仪。
康熙近几日哪里会有味口,每次用膳,都像蜻蜓点水般略动动就让撤了。
“咦,芙蓉?你怎么还在这儿?”康熙走进来,一眼看到她。
“回皇上,”李德全抢在前面说:“是奴才让芙蓉留下的,奴才想,万岁爷近些日子不思饮食,是因为心情欠佳,所以想让芙蓉多陪陪皇上——”
“好了,好了,留下就留下吧,不用找那么多理由。”康熙摆摆手打断他的话。李德全偷看一眼皇上,看样子皇上不但没怪他,好像还挺高兴,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