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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柜的!」学徒小许苦着一张脸,「你来得正好!这个兵姑娘根本不会做菜!」
「这菜给她一洗就烂了!切块肉大小不一,就连煎条鱼都能烧破两个铁锅,力气大得盘呀碗的给她﹂捏就破啦!」
「啊?」郝凌车震惊的问:「兰生,你不是说你很能干吗?」
她真的是厨子的女儿吗?.
是的,只是他个性很懒又不会教徒弟而已。
「我是呀!」兵兰生很无辜的越说越小声,「可是大家一直催我,我﹂紧张就什么都做不好。」
他们一直催她快一点,前面客人等着吃饭,害她压力很大,她一着急就什么都做不好,力道自然忘了控制。
都是他们的错啦!
「算了、算了!你不用碰厨房的事,出去跑堂端菜就好了。」厨子做不来,还有别的用处。
顶着这张甜美的脸蛋一站出去,想必那些对菜色颇有微词的客人也会消气。
她有些泄气的垂下肩,「对不起喔,好像弄得一团糟。」
「没关系啦。」再扣回来就行了。
「那我要做些什么?」
「你帮忙招呼客人,问他们要吃些什么,再通知厨房,帮忙送菜送饭,客人要是走了再帮忙收拾桌子。」
两人从厨房走出来。「这个容易我会做。」还有工作做又将她受到打击的信心挽回了一些。
郝凌车又站回柜台后面,听着兵兰生很有精神的喊着,「两位客倌里面坐呀,请问要吃些什么?」
「悦来客栈什么时候有这么漂亮的姑娘啦?真是有眼福呀,以后可要常来了!」
郝凌车总算放心了,自已留下兵兰生的决定该是对的。
「来一盘腌的胭脂鹅、两大碗白饭、﹂盘鳝糊,再加两大碗卤白菜,喝点酒也不错。」
「打半斤汾酒,谢谢你了。」
「好!马上来!!」她学着小李的声调,朝着厨房喊,「面糊来一碗、酒﹂瓶,白菜用卤的!」
「啊?不对吧!」两名客人互看了﹂眼,「我是要鳝糊。」面糊跟鳝糊差得可远了,「我点的是……」
这姑娘记性怎么这么差呀?
另一个道:「不要汾酒好了,改茅台。」
「鳝糊你不晓得就改脆鳝好了,上面不要淋卤汁,其他的照旧,就这样啦。」
「喔,我知道了。」兵兰生转了一个身,脑子里﹂阵迷糊的又转过头来,「不好意思,你们能不能再说﹂遍?」
「总之是要鳝鱼、白菜和猪肉,不是要茶是要喝酒……」
「啊?好像是鳝糊……不、不是脆鳝,还有……」客人被她的烂记性弄得七荤八素,自己也搞不清楚要吃些什么了。
「一碟腌的胭脂鹅、两大碗白饭、一盘脆鳝不要淋汁、两大碗卤白菜,加上茅台半斤。」
其他桌的客人已经听到都记起来了,于是好心的出言指点。
「嗯?」这个声音好熟悉呀!「秦夏生,是你!」她指着那个好心又记忆力超好的客人,「你怎么在这?」
「的确是我。」他真想看看她脑袋里装什么,不过几样菜而已,怎么会一转身就记不住呢?
问他为什么在这?他才想知道她怎么会在这里。
「我约了人在这里谈事情,顺便吃饭。」
她看着他和另一名陌生男子桌上只有茶,显然是客人太多小李还没有时间招呼他,所以马上放下那两个被她弄得晕头转向的客人,招呼起自己的朋友来了。
「你要吃什么?我叫厨房马上帮你做!」她兴匆匆的说,刚刚的挫折﹂如往常飞快的被她抛到脑后。
「你记得住吗?」秦夏生微笑的说。
她按着腰,有一点不服气,「当然,你不要太看不起人,不过是一颗{口菜和一只鸡而已。」
「是胭脂鹅和卤白菜,脆鳝、白饭和茅台。」连旁边的邓春鸿都记住了,他低声的问:「你去哪认识这个呆瓜姑娘?」
长得有模有样的,却装了一脑袋的稻草,九成九是个笨蛋。
秦夏生也小声的说:「这个呆瓜很有趣,你看着吧。」
她或许是他无聊生活中的调剂。
昨晚他跟她说了大半天的话,对她的身家背景和个性有了一定程度的了解,也知道兵家发迹的过程和目前的窘境。
他觉得新奇又有趣,他的生活里从来没有这样的人。
他听她说到她的家人,深深的觉得那是一群怪人。
他们是完全不同类型、不同阶级的,却因捡来的银子闯进跟他们截然不同的生活形态。
「你是谁呀?」兵兰生看着邓春鸿好奇的问。
「在下姓邓,春眠不觉晓,鸿飞那复计东西,就是春鸿两个字,幸会了。」
看着她一脸明显不懂的表情,秦夏生忍不住想笑。这真是标准的对牛弹琴呀!
兵兰生大字不识几个,春鸿却跟她吊书袋,这不是白搭吗?
兵兰生有些迷惑的看了看邓春鸿,然后恍然大悟了。「所以你是春天生的?」
「什么?」邓春鸿奇怪的反问。
秦夏生噗哧一笑,他从来也不是爱笑的人,可是看到她那种煞有介事的认真表情,就忍不住想笑。
「就当作你是好了。」他含笑道:「兵姑娘,你可以帮我们点菜了。」「好,你想吃些什么?」有钱人取名字怪没创立息的,要是她就能想出一千个比春天生夏天生来得更有立思义的名字。
「我要冬瓜汤搭南瓜饭,饭后的水果是西瓜点心、北瓜糕,记住了吗?」
兵兰生点点头,「我记住了。西瓜汤、南瓜饭,水果是冬瓜、北瓜糕。」
秦夏生摇摇头好脾气的重复了一遍,「冬瓜汤、南瓜饭、北瓜糕、西瓜。」
「这次记住了。」简单得很,东西南北嘛,「我马上吩咐厨房。」
昨天他请了她﹂顿,现在帮他服务﹂下算是礼尚往来。
「她真的去了耶!难不成她真的是个呆瓜?」邓春鸿笑笑的猛摇头,「这世上哪有北瓜?」
「所以我说她是个呆瓜,有趣吧?」到底是单纯还是愚笨呀?他有研究的兴趣了。
「这是什么道理?」兵兰生的声音自闹烘烘的酒楼里传了开来,「有冬瓜、西瓜、南瓜,那什么理由会没有北瓜?」
厨房里的学徒忙着收拾她留下的烂摊子,还要快手快脚的煮好客人点的菜,听到兵兰生硬要他拿出北瓜糕来,忍不住心里直冒火。
「有冬瓜、西瓜、南瓜,没有北瓜是因为已经有了你这个呆瓜!」
众人﹂听到她兴师问罪的问话和小学徒的回话,忍不住笑得直打跌,议论纷纷的讨论著﹂向精明的郝凌车到哪里去找了这么一个夹缠不清的姑娘来?
郝凌车苦着一张脸,叫了一声,「我的天哪!」
她频频跟大家道歉,尤其是那两位因为兵兰生的烂记忆因而还饿着肚子的客人,「对不起呀!这姑娘笨得很,我马上辞了她!」
这个兰生真是太糟糕啦,有一身蛮力有什么用?这么会闯祸又笨,简直就是祸害呀。
长得如此娇俏怎么会这么蠢呢?
稍后全城的人都知道,刚搬到大长街的兵家姑娘,长得美则美矣可是﹂身蛮力,而且比牛还笨,郝凌车还替她取了「蛮牛西施」一名。
第四章
「对不起,我的无知害你丢了工作。」
虽然心里极想大笑,但是秦夏生还是装出一副很歉疚的样子。
「没关系啦。」兵兰生无所谓的说,「你知道错就好了,其实本来我是很生气的,不过我冷静的想了」想,这事也不能怪你嘛!」
毕竟见他是个呆子,头脑不怎么清楚,有没有北瓜自然不晓得。
不过他人也算好的了,饭都没吃就陪她走回来。
掌柜的也不错,给了她﹂两银子谢谢她一个上午的帮忙,她觉得有点多,可是她坚持要她收下,还要她早点回家休息。
更幸运的是她帮忙收拾桌子的时候,还捡到﹂枚铜钱呢,今天一定是她的幸运「你也不要放在心上,工作再找就有了。」她爽朗的拍拍他的肩,「没关系的。」
「哇!痛。」她这么﹂拍,毫无防备的秦夏生猛然往前踉跄了几步,差点撞到墙上去,他痛得龇牙咧嘴的。
她真的不介意吗?手劲这么大,说不是打人他才不信。
「真的很痛?我老是忘了自己力气大,没有斟酌力道,还痛吗?」
「对,当然很痛。你要不要我捶你几拳看看痛不痛?」
「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都已经很后悔了,你还要呕我?你就不能说不痛,让我不要这么自责吗?」
他挑了挑眉毛,「你问我痛不痛,我真的很痛,为什么要说谎?我干么得为了让你好过﹂点、不自责就假装不痛?」
「因为你是个男人呀!打落牙齿和血吞,一点点皮肉苦就喊痛,怎么能算是男人。」
「我都已经说后悔了,你别再叫痛了。」
「后悔就不要打我呀!」他横了她一眼,「是真的会痛不是假的会痛。」
「我知道你痛,可我又不是要打你,我就是会忘了自己力气大嘛!」
「你记性真的很差。」这种事都能忘记,他真怀疑她还有什么是能够记住的。
她耸耸肩,「很奇怪吧。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有时候觉得自己明明是很聪明的,可是一激动或是﹂紧张就什么都记不住,什么都做不好了。」
「那你不要紧张、不要激动不就好了?」
「说的容易,你又不是我你不会懂得啦。」她有些烦恼的说。
像他这种笨蛋怎么能了解聪明人的无奈和痛苦呢?
他们说得兴起,一点都没注意到有个鬼鬼祟祟的人﹂直跟在他们身后。
这时候太阳火辣辣的顶在头上,晒得大伙难受,因此大家都是在屋子里歇息,路上行人比较少,当他们转进一条僻静的小巷时,那人亮出了刀子,冲上前来。
「站住!要命的把银子交出来!」
「什么?你现在是要抢劫是不是?」兵兰生气愤的看着那个用布包着头的家伙。「我穷得鬼都要来抓我了,哪有银子给你抢。」
「那、那他呢!」那人挥了挥刀子,恶狠狠的说:「他穿得光鲜亮丽绝对不可能没钱的!」
秦夏生耸耸肩,「我这个月被抢三次,早都被抢怕了,哪敢带钱上街,算你运气不好,来晚了几天。」
「我不信!」﹂咬咬牙,抢匪用刀抵着秦夏生的脖子,「我要搜身。」
秦夏生两手一摊,「你要是搜得出来都给你也没有问题。」
那人快速的将他搜了一遍,从他怀里掏出一本手抄经,「哼!这是什么书?触老子霉头!」
他把书往秦夏生脚边一抛,又骂了几句。
「就已经跟你说没钱了,难道我们还会骗你吗?」兵兰生没好气的说。
「别吵!」
他就是赌到已经输得精光才冒险行抢,居然还给他抢到﹂本书,那不是超级不吉利吗?
那人火大的将刀子更抵近秦夏生,「你不带银子带这废物做什么?」
「说的也是。」兵兰生插嘴道,「你那么有钱干么不带银子在身上,带书做什么?」笨蛋的世界还真是难懂。
「你闭嘴!我现在是问他不是问你!」
「老兄,这句话就不对了。」秦夏生大大的摇起头来,「正所谓书中自有黄金屋,圣贤说的话是有几分道理的。」
兵兰生狐疑的说:「胡说,书里面怎么会有办法藏一间黄金做的屋子?我不信。」
「那是一种比喻呀,意思是说……」秦夏生想解释,但抢匪却不给他机会。
「你少罗唆,现在是抢劫,你们给我害怕一点,不许罗哩罗唆的!」是他手上的刀子太小把,还是身材不够魁梧、长相不够凶恶,怎么这两个人一点都不把他当回事的样子?
「知道了啦,那你现在拍完了,我们可以走了没?我还要回去做饭给我弟弟吃。」
兵兰生转身想走,那个抢匪却﹂把揪住她的后领,把她拎了回来,「等﹂下,你还没搜身!」
她心里一惊,这一搜还得了呀,她是真的有一两银子,要是给他抢走了,那怎么成?
「我没有银子呀,刚刚不是说过了?」
「说不定你们是要掩人耳口口,你虽然穿得破烂,可是银子都放在你身上。」他冷笑着,「我可不是笨蛋。」
兵兰生着急了,「就真的是没有嘛!秦夏生,快点跟他说我家很穷,没有钱给他抢。」
秦夏生摇着扇子,好整以暇的说:「我说了他不信也没用呀!」
「你是男人耶,快点想想办法!跟他打一架,把他打跑呀!」
她越是这样,抢匪就更加认定她身上﹂定有钜额银两,毕竟刀子都改抵在她脖子上,如果不是舍不得,早就该大叫饶命的拿出钱来。「你自己把钱拿出来,不要让我动手。」
「我打不过他呀。」秦夏生虽然说得无奈,表情却是﹂副看热闹的样子。
「你都还没打怎么知道!」她﹂跺脚,「难不成还要我求你?」
「有些事情不用去做就能知道结果了。聪明的人会从别人的经验中记取教训,不需要去亲身体验。」
「你又不是聪明人!你这个大笨蛋,他当街抢我你不帮忙,那至少去报个官呀!」现在刀子又不是抵在他脖子上,他要跑很难吗?
「他刚刚抢我的时候你也没帮忙呀。」这应该就是所谓的现世报吧?
「他又没抢了你什么,你根本没有损失呀!」这男人不但是个笨蛋,还是个小心眼到了极点的人。
她刚刚哪有没帮忙,她不是一直强调他们没钱吗?她都是说我们,很有义气的把他也算上了耶!
「你们说完了没!」抢匪不耐烦的出声,「快点把钱交出来!」他一只大手往兵兰生怀里摸去。
说时迟那时怏,兵兰生脚一抬往他的下腹顶去,他闷哼一声痛得弯下腰来,手上的刀子在她脖子留下一道淡淡的血痕。
秦夏生看她居然不顾刀子抵着脖子的危险,贸贸然跟抢匪缠斗起来,在佩服她的勇气之余也吓了一大跳。
他并不是对付不了这个抢匪,只是觉得她的反应有趣,加上认定两个人不会有危险,才游戏似的跟这个抢匪胡扯。
情势这么一变,似乎已经不能这么儿戏似的应付坏人了!
他手刀一扬,在那人颈后重重的砍了一记,他登时软倒在地上,连刀子都掉了!秦夏生拉过兵兰生,「走吧!还看!」
没想到那抢匪没昏倒,一伸手抓住兵兰生的小腿,不死心的低吼,「把钱留下来!」
兵兰生因脚下一滞差点跌倒,于是大叫一声,「你给我放手!」
在秦夏生还来不及帮忙时,她已经自力救济的抬脚用力﹂踢,正中抢匪的脸颊,踢得他连翻了好几个筋斗,人事不知的摊成一个大字。
「天!」秦夏生看得目瞪口呆,「好功夫。」好吓人的蛮力!
「得了!别赞我了,快走吧!」他们手拉手的一起跑开。
他猛然想道.!「那本手抄经!」还在巷子里。
「一本破书而已算了啦!要是那坏蛋醒了怎么办?」
「醒了你就再把他踢晕哪!」她有这么好的身手,他也不用太担心。
于是他们又匆匆忙忙的跑回去拿书,他捡起那本书翻了一下,里面有些黄橙橙的东西炫惑了兵兰生的眼。
「那、那是什么?」她凑过头去看,还以为白己看错了,那好像是种叫做金子的东西?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书中自有黄金屋呀!」他夹了十片金叶子在书里,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呀!
「原来你骗人!」兵兰生觉得不是滋味,「有钱的人没事,我这个没钱的人却倒楣。」
他看着她脖子上的刀痕,有些同情她,「你让他搜就好了,反正他搜不到就会放你走,何必跟他拚命呢?」
还好没有大碍,不然他就罪过了。
兵兰生非常愤慨的说:「我哪知道他那么笨!连书里有金子都找不到,早知道我就不用担心他会找到我鞋子里的那一两银子了。」
「你为了一两银子跟他拚命?」他还以为她是为了姑娘家的清白啦什么的,居然是为了﹂两银子?
「当然不只啦!」她用异常认真的口吻宣布,「是一两银子又一个铜钱。」
秦夏生看着她,然后哈哈大笑。
他真的满高兴认识她的。
看着他似乎很愉快的笑容,兵兰生也莫名其妙的跟着笑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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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夏生、秦夏生?你睡了没呀?」兵兰生趴在自家墙头上,手里拿着小石子丢向他的窗户。
「做什么?」他推开窗户,把手肘搭在窗台上问:「又想到什么了?」
说了一个晚上,她还不累吗?
他是更加了解她了,也知道她从小到大没做过一件值得自豪的事,而她之所以肯搬到杭州来,为的是把自己嫁掉。
他几乎什么都知道了,她还有漏了提的吗?
「你肚子饿不饿?」她兴致勃勃的问他。
很奇怪的,她喜欢跟他说话,他跟弟弟和老爹不同,他会很认真的听她说话,让她觉得自己说的虽然只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对他而言仍是很重要的。
他不会嘲笑她,让她觉得自己一无是处。
他也不怕她的力大无穷,虽然她打痛了他,还把一个很强壮的男人踢昏,可是他很老实的表达他又是惊讶又是赞赏的情绪,没有把她当作怪物看。
他还叫人帮她送来治刀伤的药。
从来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有这种朋友一定是她前世烧了一辈子的香得来的福报。
「不饿。」
「真的呀!我也不饿,怎么这么巧。」她有些雀跃,「我们再说一会话好不好?」
「你是做什么的?为什么家里能这么有钱?」她绞尽脑汁才想到这么一个问题,这会兴匆匆的问出口。
「我是卖古董的,一生下来家里就有钱了。你满不满意这个答案?我要去睡了。」
「喔,那晚安。」她看着他把窗子关上,继续趴在墙头上托着腮看着圆圆的月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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