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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家影子。
敢情那人是故意作弄自己?江青岚累得浑身是汗,又气又恼,平白无故的被人家戏耍了
一场。
瞧瞧天色,已是未末申初,自己总算对田府情形,胸中有了概念。
正好先找个地方落脚,休息一阵再说。
当下就在横街上找了一家较为清静的客栈,店伙领到上房,替他端来面水,沏了一壶上
好香茗。
江青岚从昨晚在灵岩古刹着了人家道儿,头脑昏胀,早晨又跑了百来里路,身子也微感
倦意。何况晚上还得上田府去探探动静,此时正好休息一阵,养养精神。
他盥洗之后,呷了几口香茗,就掩上房门,从腰间解下长剑。
方想到床上运一会功,无意之中,伸手往怀中一探,好像多了一团东西!
咦!这是什么?急忙掏了出来,低头一瞧,
啊!那是一个纸团,自己怎会把纸团塞到怀中?
心念转动,立即把纸团打开,原来上面潦潦草草,还有字迹!
再一细瞧,不由惊得目瞪口呆!
纸上果然还有一行字迹,那是用木炭写的:“寄语江郎好归去,侯门如海勿轻蹈!”
这两句诗,切中江青岚心事,焉得不大惊失色?
自己这次偷偷出来,事先连表哥都没有告诉,怎会有人知道自己行动目的,和来历姓氏?
不是吗?这纸条上明明是说:“告诉你,姓江的,好回去了,田王府龙潭虎穴,不可轻
易犯险。”
除了鬼影子何异,昨晚在灵岩古刹认出自己以外,可说没有第二个人。
如果是他,识破自己行藏,那么正好让你去自投罗网,决不会下书警告。
瞧这纸条上的语气,自然是友非敌,但自己初来魏郡,只有敌人,那有朋友?
而且凭自己的功夫,给人家在身上做了手脚,竟然一无所知,可见此人身手,大是不凡!
那又是谁呢?
江青岚琢磨了一阵,兀自得不到结论,忽然他想起酒楼上那个面目黧黑的瘦小个子!
他无缘无故的曾对自己咧嘴一笑,后来在田王府,又向自己身前,一擦而过。对了,准
是他!
尤其那咧嘴而笑,敢情是故意耍逗,为了怕自己露出形迹,引人注意,才把自己引开。
原来他果然是一番好意!
但继而一想,自己往返数百里,所为何来?田王府就真是龙潭虎穴,自己也总得探上一
探。
何况听鹰爪孙庆的口供,田府中最厉害的人物,首推独角兽公孙无忌。
哼!那天一招“乾坤一剑”,还只有划到第七个圈上,就把他震退!公孙无忌,又何惧
之有?
江青岚想到这里,雄心陡壮,那还把人家留条示警的一片好意,放在心上?
当下就撇开心事,在床上运起功来。
直到天色昏黑,店伙掌灯进来,才下床开门,吩咐把晚餐送到房中食用。
晚餐之后,虽然时间还是很早,此时在繁华的都市里,正好华灯初上,绿酒未酣。
距离夜行人可以出动的二更天,差得老远。但他却早已脱下长袍,全身扎束停当。
把平日练着玩的亮银梭子镖,也重新检点,放入镖囊。一支长剑,摸了又摸,紧放在身
边,人简直是坐立不安。
这也难怪,江青岚除了从展老夫子口中,听来的一些江湖知识之外,可以说一点经验也
没有。
虽然他那天初试身手,击败了三眼比丘的得意门徒银燕子柳琪。而且还把大名鼎鼎的崤
山独角兽公孙无忌迫退!
但那是在自己家中,像今晚这种完全江湖夜行人的行动,可还是破题儿第一遭。
何况去的地方,又是声势显赫的田王府?其中高手如云,警卫森严!
青年人的性格,虽勇于冒险,也总不免心头忐忑,精神感到有些儿紧张!
两更才过,江青岚那还沉得住气,佩上长剑,吹灭油灯,悄悄的跳出窗外,随手把窗户
掩上。
一拧身纵上民房,他白天早已踩好路线,这时就不假思索,直向田王府奔去!
刚越过几重民房,瞥见前面七八丈外,飞起一条黑影,像浮矢掠空般一闪而逝!
江青岚连看也看清楚,早已失去踪影。
依照黑影的去势,正是和自己同一方向,往田王府去的路径,难道……
他心头蓦地一紧,此人身形之快,简直到了飞行绝迹的境界。自己和人家一比,真是瞠
乎其后。
“侯门如海勿轻蹈!”这句话,立时又从他脑筋中泛起!
咳!既然来了;好歹也得探上一探,心念疾转,脚下却并没停止。
田承嗣的雁门郡王府第,碧瓦连云,业已在望!
江青岚那敢丝毫大意?遮遮掩掩的绕到后院,越墙而进。
在一棵大树上隐蔽身形,细细察看院内动静。
目光所及,只见墙角边草地上,蜷伏着三头高大獒犬,形状凶猛。
这是曹州孟海有名的狼獒,其警如神,其猛如虎,富贵人家,多豢以守夜,江青岚那得
不识?差幸自己小心,没有露出声息,如果让这几头狼獒发现,自己虽然不怕,但岂不把府
中警卫,一起惊觉?
看来田承嗣果然布置周密,处处戒备,自己可真要小心从事!
他目光注视着狼獒,可也不敢稍动,因为它们的嗅觉听觉,都特别灵敏,自己得设法先
打发它们,免得碍事。但要一举就把三头狼獒,同时击毙,却也并非易事。
他轻轻的从镖囊中,掏出三枚亮银梭子镖,劲运左腕,方要……
“嗤!”猛听身后,有人一声轻笑。
江青岚心头大惊,立即往后望去,树影迷离,连叶子也并没摇动一下,四外更是静悄悄
的,那有人影?
难道自己耳朵听错了?不会,方才明明有人在身后发出轻笑,依稀还听到耳边有人轻轻
的说了句:“那是死的!”
自己闻声回头,那会不见人影?难道又是在洒楼上的瘦小个子?不!这声音有点尖,像
是……
“那是死的?”敢情是指狼獒而言?
他定睛瞧去,那三头狼獒,不是好好的伏着,神态凶狞,那像是死的?
可是仔细瞧瞧,果然有些怪异,因为如果是活的,这许时间,不可能老是一个形状,纹
风不动。不由心中也渐生疑窦,连忙把亮银梭子镖,仍旧放入革囊,随手折了一小段树枝,
扣入中指,用打暗器的手法,一扬手向离自己较近一头狼獒打去。
这段树枝虽非暗器,但江青岚内功已有火候,打出去的劲力也自不小。那知打到狼獒身
上,依然一点动静也没有。
果然是死的!心中暗暗好笑,自己竟被这三头畜生,耽搁了好一会!
可是一面也暗自惊奇,要一举击毙三头狼獒,已非易事。要击毙它们之后,仍然神态如
生,更非内家高手莫办!
他那还怠慢,立即长身跃起,向一重院落中扑去。
果然江青岚计算准确,那班名义上挂着“雁门上宾”和“天雄教练”的江湖能手,虽擅
高来高去,但如果没有特别事故,决不会在内宅屋面上,经常飞行。
是以他由后院进来,一路上就没有被人发现,原因也在这里。
田承嗣雅好女色,尤喜声乐,府中妻妾侍女之外,更广蓄歌伎,以充下陈。人数一多,
内宅自然更为深广,江青岚一连越过几重屋脊。
只见三四丈外的一座楼房中,还隐隐透出灯光,一个身着红裳的绝色女郎,凭窗而坐,
皓腕支颐,仰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江青岚跃到临近,这一瞧,不由蓦吃一惊。
如非身在田府,差点就会出声叫出来。
因为她的面貌,和自己寤寐难忘,刻骨相思的红线姑娘,长得太像了。柳眉凤目,瑶鼻,
樱唇,简直一模一样,尤其同样穿着如锦红裳。
只是红线姑娘眉宇之间,似乎隐隐有一股英爽之气,她呢?却翠黛低蹙,目含幽怨,另
是一种多愁善感形态,楚楚动人。
江青岚微一怔神,只听她幽幽的叹息了一声,望着月色,自言自语道:“难道他真的不
懂?唉!即使懂,这样重垣深锁,又那里能来?”
说到这里,花容黯然,又慢慢的低下头去,口中吟道:“深洞莺啼恨阮郎,偷来花下解
珠珰,碧云飘断音书绝,空倚玉箫愁凤凰。”
娇声低峨,缠绵悱恻。江青岚立时醒悟,原来今晚是她和情郎约会的日子。有约不来,
才令她如此伤神!
他不由触动情怀,想到自己暗暗恋着红线姑娘,她却始终若即若离,不假词色,一时心
头升起一阵无法形容的怅惘!
突然间,只觉自己右边衣袖,被人轻轻一拉,心中一惊,方要转身,只听耳边有一个极
低的声音,叫道:“快蹲下来,有人来啦!”
同时觉得一双温润柔腻的手,伸过来握住了自己的手。
转头一瞧,正是在草寮和自己萍水论交的小兄弟澜儿,却不知他何时来的。
此时无暇思索,立即依言缩到暗陬。
两人刚把身子蹲下,果然屋脊上咯的一声微响,接着有人轻轻击了三下手掌。
楼上那个红衣女郎,忽然脸露惊喜,很快的探出头来,低声问道:“谁?”
“红姑娘,是我!”
微风飒然,一条人影,业已掀帘而入!
那正是自己在酒楼上遇到的瘦小个子,他还是那身装束,只不过手上多了一个金光灿烂
的流星槌。
红衣女郎一见之下,直吓得花容微变,娇躯慌不迭往后连退。
口中说道:“你是谁?深更半夜,擅入王府,意欲何为?”
瘦小个子两道眼神却往江青岚和澜儿存身之处,有意无意的瞧了一眼,冲着两人咧嘴微
笑。
然后向红衣女郎抱拳答道:“姑娘勿惊,在下摩勒,人称黑衣昆仑的便是,受崔公子之
托,专接姑娘来的。”
红衣女郎听得微微一楞,将信将疑的道:“你有何物为证?”
黑摩勒道:“有!有!姑娘请看这个。”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柄象牙折扇,双手奉上。
红衣女郎接过之后,纤纤玉手,很快的打开扇子,凤目一瞥之下,禁不住珠泪滚滚,顺
腮而下,颤声吟道:“误到蓬山顶上游,明珰玉女动星眸,朱扇半掩深宫月,应照谲芝雪艳
愁。”
诗未读竟,早已泣不成声,失声叫道:“这果是崔郎信物,黑大侠,他……他说些什么
来着?”
黑摩勒急道:“崔公子此刻已在城外相候,姑娘快请随我走罢!”
红衣女郎略现迟疑之色,还想再问。
只听黑摩勒催道:“府中狼獒,尽数被我用内家重手法杀死,迟恐有变,姑娘快扶我背
上,待我送你出去。”
他这几句话,声音说得稍重。而且目光同时往江青岚藏身之处扫来,当然另外还含有向
自己告警之意。红衣女郎果然脸现毅然之色,应了声:“好!”
黑摩勒一蹲身,把她背起,立即从窗口飞出,翻身上屋,江青岚依稀听他说了句“还不
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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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方玉《红线侠侣》
第 五 章 盗盒示警
澜儿轻轻哼了一声,披嘴道:“人家本领比你大呢!好像他来得,我们就来不得。今天
还一直戏耍着你。哼!我才不相信他有多大能耐?”
说着,拉了江青岚的手就跑。
跃上风火墙,瞥见前面人声鼎沸,灯光大亮。
同时邻近屋脊上,飞起两条人影,直向自己这边过来。
澜儿眼尖,连忙拉了江青岚一把,伏到暗陬,两条人影,业已飞近。
一个俗家装束的年约五旬,面情倨傲,正是十几年前黑道上早负盛名的铁笔季子清。一
个是和尚,年约四旬左右,生得又矮又胖,手持禅杖,看上去武功不弱!
两人在屋脊上停止,只听和尚开口道:“方才听说王爷在寝宫中丢了一个金盒,关系极
为重大。后来发现府中其猛如虎的十几头曹州狼獒,也悉数遭人用内家重手法击毙,今晚来
人,敢情就是八臂剑客?”
季子清冷嘿道:“除了这老匹夫,还有谁做得这样干净俐落?不过今晚谅他也跑不了!
花大师,你就守在这里,我到后面去瞧瞧!”
他没等和尚开口,双足一顿,人已凭空飞出。
江青岚听得心中一喜,暗想:原来展老夫子也来了,田承嗣寝宫里,还丢了一个什么金
盒?
“岚哥哥,这贼秃就是花弥勒!可坏死啦!”澜儿轻轻的在他耳边说着。
江青岚奇道:“兄弟,你怎会认识他?”
说到这里,恍然悟道:“啊!原来昨晚破庙中就是你干的?”
澜儿嫣然一笑,就说自己昨晚一直跟在他身后,后来发觉那几个贼秃,竟然暗中偷放蒙
汗药。
自己怎样把花弥勒鬼影子引开,怎样把三个和尚吊在树上。
又匆匆的在他脸上喷了一口冷水,因为怕两人回转,才一直逗着他们追赶自己,轻轻的
说了一遍。
江青岚听得极为感激,方想说话,却给澜儿轻嘘了一声,用手一指道:“噫!这贼秃怎
么还没去?他武功其实比我们高得多。岚哥哥,我去把他引开,你快出去,我们在客店里见
好啦!”
江青岚还想阻拦,那知澜儿话才说完,早已一溜烟的闪了出去,身法好快!
“咯”!澜儿故意在屋瓦上弄出声来。
果然!花弥勒也并不含糊,身站在七八丈外的屋脊上,这边澜儿身形才动,他猛的一个
转身,大声喝道:“是谁?”
趁着月色一瞧,不由哈哈大笑。
“小鬼,你也来了!”身形暴进,猛的纵身扑去!
“嘻!贼秃,你又要和我捉迷藏了?”
澜儿边笑边逃,直向院外跑去。花弥勒那里肯舍,也紧紧的追了下去。
一逃一追,眨眼工夫,就消失在黑暗之中。
江青岚瞧着澜儿轻功,比自己高出许多,心中也暗自高兴,但怕他万一有失,那里还敢
逗留?立即一长身,急忙向两人奔去方向追下。
刚翻过一重屋脊,突觉黑暗中一股劲风,从侧面袭到,赶紧往后一缩,锐风从鼻尖上直
擦过去。脸上犹如刀刮般一阵剧痛,这人出手好不厉害?而且悄没声的袭到,自己差点被人
削掉鼻子,不禁心中骇然!
只听那人阴笑道:“小子!还不快快受缚,你想逃得出去?”
说话之人,手摇白金折扇,一身文士装束,原来正是阴阳扇白秀山。
他一招走空,身形跟进,折扇刷的一声,又已点到!
江青岚心头一急,旋身退步,呛的掣出长剑,这时也无暇多说,剑尖一颤,就使出仅有
一招的“乾坤一剑”,白秀山出手何等迅速,眼看剑尖正要点上对方胸口,蓦觉剑光骤闪,
当的一声!自己也不知如何一来,连人带扇,被人家震得踉跄后退。
江青岚一招出手,那还顾得细看,双足顿处,往前狂奔而出!
这时田王府中,反而灯光全灭,黑沉沉的只见无数重屋脊,绵绵不绝。
一时那里还分得清东西南北,就尽往最暗之处所跑去!
阴阳扇白秀山,微微一楞,嘿然冷笑!
“今晚让你小子逃出手去,区区也不叫白秀山了。”
突然身如飘风,向江青岚身后,急起直追。
差幸当日江青岚是在城隍山,练习轻功,脚程练得极为轻快。瞬息功夫,就越过七八重
屋脊。
“站住!”
四五条人影,同时截住去路,后面阴阳扇白秀山更一路高喊着:“别放过那小子!”
声音摇曳,人也疾追而来。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江青岚心头大急,连对方人都没瞧清,右手长剑一振,又是一招
“乾坤一剑”,向前面扫去!
一阵金铁交鸣,四五个人全觉得眼前一花,踉跄后退!
江青岚一招得手,方想从人影中窜出,蓦觉一阵急劲风声,已向身后袭到。
急切之间,不假思索,回过头来,又是一招“乾坤一剑”,向前推出!
白秀山吃过这一招的亏,那敢硬对,扭身摆腰,向旁跃开!
折扇微微一摆,一点寒星,又向他“臂儒”穴上划到。
江青岚身形微侧,待再使这一招时,白秀山早已躲开,折扇又向自己后心点到。
阴阳扇白秀山乃是成名多年的人,江湖经验自然老到,眼看对方只是使此一招,并无别
的厉害招法,跟着击出。心中一转,就想了避重就轻,闪电出手的应付之法。
这一来,果然奏效,江青岚终究缺乏对敌经验,三招一拆,早已累得手忙脚乱!
这时,方才被震退的四五个人,也立时包围过来,他们这一群“天雄教练”,因白秀山
身份较高,不敢一拥而上,但全都手持兵刃,耽耽而视!
江青岚被白秀山逼得四面疾转,“乾坤一剑”一招也发不出去,心中又急又怒,猛的大
喝一声,左脚横跨,右臂疾振,刷刷刷,一连劈出四五剑。
“嘿嘿!原来你不止一手!”
白秀山阴恻恻的笑声飘来,雨点般扇招,也同时洒开!
一片扇影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