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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林老师走出厨房的那一天,他就喜欢上了小梅医生,他从没见过像她那样富有正义感同情心的人,何况她是那么漂亮、潇洒。而至于林老师自己,他是菲镇中学有名的美男子加才子,他不仅形象英俊高大,风度翩翩,而且知识渊博,多才多艺,精通诗词歌赋,会唱歌作曲,会写文章,还是菲县里有名的书法家。除了这些优点不说,他的人品也堪为人表,为人诚朴正直,不卑不亢不媚俗,在小梅医生心目中,他是菲中唯一完美的男人。
人生最大的缺陷就是完美,完美到极至就会生出不幸。林老师的不幸正在于追求人格的完美,他十分孝顺父母,他们自幼就给他在农村中订下“娃娃亲”,等到结婚的年龄,他没有违抗父母之命,勉强回家乡办了婚礼,从此就算结婚了。但那个女人形体粗俗,性格乖僻,斗大字不识一筐,他与她根本没有感情,更没有一点共同语言,所以他自打那趟回家办婚事后,就再也没有回过家,他实际上是过着一种有其名无其实的寡居生活。曾经有一天,一个农村妇女拎着一篮鸡蛋,走到了菲镇中学门口,她要进校园。看门人见那人头上扎一条印花毛巾,腰上围一条蓝布围巾,毛巾上和围巾上都用回形针同样地别着几朵山花,看门人见她样子古怪,怕是疯婆,不让她进校园。不料那村妇大声喊叫,又哭又骂又往看门人脸上吐唾沫,一边吐一边大吼道:“你个狗养的!瞎了左眼有右眼,瞎了右眼还有屁眼!老娘就是你们林组长的老婆!你去报告组长,就说他老婆来了……”
林老师当时是菲中的语文教研组组长。
这件事让林老师大跌眼镜。他一听说那个所谓的老婆来了,慌忙从学校后门夺路而走,一直走到菲镇街上,谁知刚到街口就又吓出一身汗,原来那位正蹲在地下与一个卖菱角的人讨价还价,林老师掉转头又往回走,不料他老婆一扭头看见了他,大叫道:“老林你别走!帮我用鸡蛋换菱角!”这件事让菲镇中学的人知道了,从此都喊林士杰娶的老婆是“鸡蛋换菱角”。
美人坡(十六)(2)
刘湘如
林老师心里十分清楚,无论他有多好的才华多好的人缘,他实际上是菲镇中学最为不幸的人。那个寒假他结束了所授的课程,去菲镇街上买回了一大抱宣纸,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他打算利用寒假在学校里专心潜研书法,不打算回家过春节了。一个雪后的黄昏,他练完几幅字坐在窗口的椅子上看书,看了一会儿又觉得无聊,就从墙上取下了那支箫,在唇边轻轻地吹了起来,箫声开始是轻如涧水,悲悯深沉,忽而节奏一转,变得深沉悲壮,雄浑激扬,他吹起了岳飞的《满江红》:
怒发冲冠
凭栏处
潇潇雨歇。
抬望眼
仰天长啸
壮怀激烈……
他表情肃穆,倾诉着心头积压的重负,饱含烈火般的目光注视着空寂的校园。就在那时,一点红象火一样向他面前飘来:原来是戴着红围巾的小梅医生。
小梅医生一进门就说:“我是被你的箫声引过来的!”
林老师问她:“都回家了,你怎么不回上海?”
小梅医生笑了起来,她的声音甜美、温馨、充满一种磁性,红红的脸蛋十分诱人。她说:“我看你也未回去,我也不打算回上海了。”林老师说:“你和我情况不一样,你应该回去的,你父母等你回家呢!”小梅医生说:“我父母身体还好,再说还有弟妹呢……”
“那么你留校干什么呢?”林老师问。
“我决定跟你学书法?”小梅医生说。
“书法是练的,可不是学的!”
“那就学吹箫吧……”
一阵沉默。林老师有点局促不安,他把自己坐的椅子挪给小梅医生坐,自己搬出另一把椅子紧贴屋门坐着,小梅医生叫他到屋里坐坐,他就局促地把椅子向里动了动。小梅医生叫他继续吹奏刚才的歌,林老师没有立即吹奏,却讲起这箫的来历:说是有位朋友给他从云南带回的礼物。那儿有个玉屏县,以产箫笛著称,有“屏箫玉笛”之誉。箫产生于笛之前,早在春秋战国时就有了,那时叫排箫,是专为皇宫帝王用的。后来流传开来,它成了一种倾诉的音乐,不管士大夫,文人墨客或普通老百姓,常以箫声的委婉低沉来倾吐内心的情绪。唐代大诗人杜牧曾写过:“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的诗句……林老师说到这里,小梅医生就说:“林老师的知识真渊博!”
接下来是一阵沉默。林老师又忙着叉开话题。小梅医生也叉开话题说:“天黑了。我们拉上窗帘……”
林老师更是局促不安,他故意心不在焉地说:“还早还早……”话音未落,小梅医生已伸手把窗帘拉上,把门关上,把灯开开,把屋中的煤球炉子捅开,屋子里顿时显出一种暖和温馨的感觉。小梅医生问:“水瓶里有热水吗?我来洗菜烧饭,我的屋子里还有酒和香肠,我去取来!”说着她转身出去不久就取了来,进屋后就高兴地说:“我们今晚要喝点酒,就算是拜师仪式……”
林老师站在那里搓着手,只是点头,他虽然说话不多,但他的心里从来没有感觉过这种温暖,这是寒冷的冬天里来自一个心仪的美丽女郎心中的温暖。
从那天开始,有人就在暗中盯着他的屋子。有人发现林老师和美丽的小梅医生总在一起,林老师的遭遇又开始孕成了……
林士杰再次受到了批判。小梅医生也从此调回了上海。方生听人说,小梅医生临回上海前与林老师悲切地谈了很久……这件事曾使方生的心头受到很大震撼,也使他更加感到人世命运的难测,他为此难受过。而最为难受的是,那位救过他生命的梅医生,居然就这样离开他远走高飞了,他想在她临走前去送她一次,但连这样的机会也没有,她是一个人悄悄离开菲县的,这使他一想到这件事就心中不安……
方生的思绪一直飞得很远。忽然觉得,当年的林老师莫非就是此刻自己的怅惘么?他真想体验一下当时林老师的心情,只是如今已人事皆非了,他不再可能有林老师那样的奇遇了,他想想又觉得自己很无聊,实在无聊。
就在这时,一阵轻巧的脚步声来到门前。有人轻轻敲门。方生开门就嗅到一股女人的香气,巫美睛轻盈地笑着走进屋,站着瞄了一眼屋子,方生象做梦一样忘却了让坐。巫美睛就说:“辛老师你不让我坐吗?”方生忙说:“坐!坐!”巫美睛就说:“山中高人对来客分三等,一般客人叫‘坐’,较好的叫‘请坐’,最尊贵的是‘请上坐’……看来我属于最低一等待遇了?”方生慌忙改口说:“不不,请坐!不!请上坐!请上坐!”美睛这才笑着坐了下来。屋里就一张椅子,方生只得坐在床上,他见美睛脸色红晕,两只眸闪动如黑色玛瑙闪闪烁烁,深不见底,她的上身穿着浅红色的稠衫,衣领露出的胸脖处白嫩如雪,耸起两凸小巧精美处在薄薄的衣间颤动,方生立即慌张地涨红了脸,把头瞥向另一边。美睛感觉到这一点,她故意把黑色的深不见底的眼眸落在方生身上打量,使方生感到局促不安。这局促让他猛想起搁在嘴边的话,他终于让自己镇定下来问:“巫老师你怎么没去?”
“上哪去?”巫美睛故意歪着头问。
“你没去老金家吗?”
“有什么去头?我一个人在家洗了个澡,好舒服哟……咦,你没见我头发还是湿的吗?”说着就搂了一把自己的湿发,方生这才瞥眼望见那黑油油的湿湿的长发,似乎发上还有一股浓浓的清香飘到他的鼻子前,他不知为何内心有些紧张,只顾说:“哦,哦,我也没去……”巫美睛就说:“我知道你没去……所以我也未去……”说着拿眼睛瞟了一下方生。方生内心更是慌乱,只是把眼睛朝墙上去望那些书法。美睛用甜甜的声音说:“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在家吗……我听到了你的箫声,我是被你的箫声引过来的呢……”她把“引”字说得又缓又重,方生意识到她是否是暗示“吹箫引凤”的典故,他的脸不觉红了起来。美睛这时似乎很开心,愈来愈活跃了,她向方生坐的地方凑过来,这神态和姿式都顿时叫方生想起过去的王艳芳,只是他觉得巫美睛比王艳芳更优雅,更风致也更有情韵。他胡乱想时,美睛就变戏法似的摸出了一本书,她把这本书摊在桌子上,用纤纤细指指着书页上的字叫方生看,方生瞥眼看时,是《霜叶红于二月花》一行字,他一时有些不解,只顾瞅这行字,那眼光却不自觉地落在了巫美睛的纤小细指上,他忘情地瞅得入迷了。说实在的,方生实在是太喜欢这双手了,它是那么小巧,细嫩,光洁,细密,十个手指就象是十根新鲜的葱管,鲜活得让人心疼。方生最喜欢巫美睛身上的两样东西,一是她的手,一就是她的眼睛,她的眼睛是有生命精灵,会说话,会传情,会表达每一个细微的情愫,它有时略带忧郁,忧郁得使人怜悯;有时略带沉思,深思中顾盼有神;有时又略显兴奋,兴奋得不失分寸……这双眼眸象清澈野涧,闪动着粼粼波光,象深溪含翠,明亮得深不见底,那明亮闪闪的眸子,似乎能透视和表达着一切……方生最喜欢这双眼睛,又最害怕触到这双眼眸了。
美人坡(十六)(3)
刘湘如
此刻,美睛正把她的深情的眼眸直向方生身上射来。
“你回答我呀,你读过它吗?”美睛望着方生问,她的深遂的眼睛深处仿佛有着磁铁的力量,直叫方生不敢正视。方生侧着脸说:“我没……没读过……”美睛说:“那这本书就留给你读吧……”方生直说:“谢谢”,顺手拿起那本书翻起来,这一翻不打紧,直叫他的心猛地跳动起来,脸上不觉又红了。原来,这书里夹着他自己写的一首诗,他一时弄不明白
,这首他自己在屋里写的诗,怎么会跑到这本书里来了?他顺手就想把这首诗拿起来撕掉,美睛却说:“你不用撕了,这诗我已记下了,难得你这么了解我……”这句话说着,美睛的脸也红了起来。方生的脸却烧得更利害,原来这首诗就是写巫美睛的,是他那次从美睛的住处交谈回来后,一个人在屋子里写的,他写好诗后又不好意思让巫美睛看,就随手让它放在桌上的一本字贴里,之后自己也忘了。那次巫美睛来向他借过字贴……他只顾乱想,心里颇为尴尬,他再细读自己写过的诗,不觉自己就有些紧张了起来:
玉质清姿不染尘
经风历雨自芳芬
思深善怀兰桂志
才奇灵慧士女心
隐璞荆山未隐泽
知人西子应知颦
娆娆柔情细如水
君容一动能倾城……
方生读过诗,忽然发现诗后还有一行小字,是巫美睛写的读后感,也是四句诗,方生又细读了起来,那四句是:
梦里相依枕衾旁,
回眸赠诗欲断肠。
剪灯重展华笺读,
泪落心头意彷徨。
方生读罢两首诗,沉默不语,感慨翩翩。美睛瞧见方生一言不语的样子,就说:“你把诗读出声来呀。”方生微红着脸摇摇头,又把诗夹到书里放起来,美睛伸出纤细的小手去夺回书,把书放在桌上,她并不看那首诗,却用纤细手指指着那行书名:霜叶红于二月花。她向方生凑近问:“我象霜叶吗?”方生感觉到她身上的异香,他想起当年的王艳芳,王艳芳身上的香气是芬芳之香,能直向人扑来,巫美睛身上的香气是馥郁之香,能让人浓浓的感觉出来,它是慢慢的陶醉人,让人心神慌乱。方生故意叉开话题说:“你哪象霜叶,你是金枝玉叶。”巫美睛听他说了这句,就轻轻地叹了一口气:“你难道不知我的苦么?人最苦的不是日子苦,而是心苦。你表面看我生活无忧无虑,可我的心里却不是滋味……”方生说“你到底还是官太太呀!”美睛说:“过去有句俗话‘有女莫嫁商贾郎,一年四季守空房。’现在已改了,叫‘有女莫嫁做官郎,一年四季守空房’……”美睛说了这句,把一双秀眸望着远方,仿佛渐渐有了一层朦胧的东西在眼眸里浮动,方生沉默着瞥眼看见那双眼眸,感到那汪粘人的东西就要溢出来,方生不敢接触这双眼睛,他故意叉开话题说:“今晚校园好静呀……”
美睛象是刚从遐想中走回来,她接着方生的话说:“是啊,今晚校内空空,就我们俩个人……”
方生说:“不知老师们要到什么时候回校?”
美睛说:“你不知道明天是礼拜天么?P派的人早都回家了。到老金家去是T派的八个人,他们有两个人去过老金家就回自己家,另两个人约好了明天到兴河水库钓鱼,仿晚住学生家,……剩下那四个人是酒鬼加牌迷,他们喝酒打牌不到明天天亮才怪呢……”
“你搞得这么清楚?”方生略有佩服地望着巫美睛。
“谁叫我是T派代表呢?”巫美睛心不在焉地回答着,却把她那双会说话的眼睛深情地勾勾地望着方生,一边又低声说:“今晚就我们两人……”
方生心里好象已觉察到一些什么,他又有些紧张,胸口开始跳荡,他不敢正视美睛:那娇媚的体态,艳红的面孔,颤动的小巧的胸乳,那双火辣辣会说话、期盼的眼睛!他总是努力让自己回到自己的身份和身世中去,丝毫不敢放纵自己胡乱撞动的思想。为了镇定自己,他诉苦一般地对美睛说:“你刚才说你苦,其实我是这世上最苦的人了。我是四类分子子女,泥糊腿的后代,到哪里都矮人一截,我自己这么年轻就蹲过班房,在这里不过是混一天算一天,一无正式工作,二无户口,三无……”方生刚说到这里,美睛突然伸出她那只美仑无比的小手去堵住方生的口,嘟着嘴说:“我不在乎这些……”方生猛然想起从前王艳芳说过同样的话,他的思想再次慌乱,但是他的嘴唇正触在这细密带香的小手上,他的心紧张地跳。美睛却捂着不放说:“你不喜欢我吗?”方生只顾唔唔地摇头,美睛的手捂得更紧,方生用手无力地掰她那小手,美睛则伸出另一只手顺势把方生的头抱到怀里,一边同情地说:“可怜乖乖!姐来保护你……”方生的脸和头触到美睛胸前小巧软柔的部分,他的脸上涌起了阵阵燥热。美睛搂紧方生,忽然把嘴唇向方生贴过去,那香软嘴唇一进方生口中,方生就整个地松垮了。美睛使劲把方生推倒,让他青春的驱体压在自己娇小的身躯上,搬起他的头插进自己的衣襟中,让娇小的双乳贴在他那粗糙的脸上,她在底下不能遏制地发出尖细的呻吟,她的全身细胞都像从久渴中膨胀开来,满脸飞红,气喘吁吁,方生低头见到巫美睛如此激动,他的心更加慌乱更加害怕也更加激动。他一个劲地哀求说:“我……我不可能跟你……我不敢想……我只能在梦中想你……不能……我怕……我怕……”美睛哪管这些,她说:“你不用怕,王政才不敢管我,他是个废物,你懂吗?他是废人!他干这个不行!你听见了吗?我告诉你,他是个废物呀!”美睛大声喊叫着,她已不能够平静自己了,久旱的禾苗浇春雨,美睛已经被那种饥渴熬得挺不住了,她毕竟是不足三十岁的少妇,独守空房使她流过无数晚的眼泪,她此刻就象沙漠中的旅人见到一杯清新的水,哪肯放过?她顾不得女人的贞操和羞耻,顾不得自己的身份和尊严,她已完全失态了,巨大的欲望强烈地燃烧她,使她不能自制,她使劲地拽着方生的手,为他导航,把他引到自己迫需到达的地方,方生的手顺着软柔的胸脯和那对小巧玲珑的乳房被牵着游动,美睛示意方生在乳头上搓揉,方生在乳头搓了一会,感觉到美睛一阵阵快活的轻吟,他的手在她的导向下越过她涨鼓鼓的小腹,探向那片浓浓的毛丛中,方生感觉这里这么浓密,他被这片浓密挑动得不能自拔。这时美睛焦急地去拽方生的裤子,用一只小手去抓方生下身那东西,她抓了几次未抓着,就使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