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桂二则当然不便推辞,他早就对这个被熊付乡长玩耍过的朱存萍姑娘想得牙根发痒了。一听这事,马上全力以赴。便和朱家父女约了个地点,隔三过五便用那杆猎枪排上一只活鳖,一边让朱文忠用慢火煮那鳖肉吃,自己则把朱存萍领到另一个地方,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旮里旯旮地细细调教。时日不久便调教得那姑娘屁股也圆了,乳头也鼓了,脖项也红了,头发也乱了,最后终于弄得那姑娘月经突然消失了,赶到第二年春季开学时,熊付乡长终于把她安排在乡中学教学时,朱存萍却因人工流产坐在家里出不了门了。这是后话,咱们先不去提它。
且说苟玉春打从那天晚上见了他老子苟跛子,莫名其妙地撒下那个漫天大谎后,心里头便就不踏实起来。生怕这个谎言漏了底让众人笑话,让父亲伤心。因此便连着好几个礼拜天没敢回家去,成天没法子弥补这个过失呢。开先他还没想到真的和朱存萍谈什么恋爱,他知道熊付乡长和朱存萍有一手,不想去惹这个事诽。再加上朱文忠又和自己在一个学校里教学,早不见面晚见面的,实在抹不开面子。谁知他老子却把这事信以为真,一边在家里准备得火盆一般热闹,一边将那时新女装一件一件地拖了村里的学生娃娃往来稍,并要他千千万万回家一趟,最好把朱存萍也领着一块回来,以免日后见了生分。这一下将这天来由的事传播开了。弄得全校上下人人皆知,只有苟玉春一人被蒙在鼓里头。
恰巧那时候朱文忠相信了桂二则的话,隔三岔五吃着鳖肉静待好音呢。一听这个风声立刻吓了一跳。心想“真是狗眼看得人低,是脚不是脚怎就都想往靴子里边伸呢。”一边嘲笑苟玉春的不自量力,野鸭子梦想着天鹅肉吃,一边又想,若这事传到熊付乡长耳朵里,岂不坏了事。因此便越想越惊,一下子由嘲笑变成愤怒,由愤怒又变成恐惧,恐惧之余,便使了个先下手为强的绝招,瞅了个空子将这事原原本本找老校长和余胜谈了一次,要他们千万秉公断事,劝说苟玉春死了这条心;她女儿即便是将来打了草场,填了土壑也不会嫁给苟玉春的。那余胜和老校长一听这话顿时惊得呆了。生怕这事被熊付乡长知道惹出大麻烦,坏了苟玉春当民办教师的路子。便商量再三,最后决定两个人分头行动。由余胜向熊付乡长解释这事情的原委,由老校长找苟玉春谈话,要他好自为之。再不要捅这个马蜂窝了。
老校长是个持重之人,他思考再三,总觉得自己一个人找苟玉春谈这事不太合适。人都有面子么。如果真是苟玉春有了这个心思经他谈出来一定会以为组织上插手了。难免不引起些恐慌来;如果苟玉春没有这个心思,一听这话肯定要创根向底,立逼着寻那传话的人,自己身为一校之长,不是一下子卷进事诽的中心,连个转谓解释的余地也没有了么?想来想去最后打定主意,找一个和苟玉春相投的人来说这话,自己在暗中操持着平衡,左右着局势,以免祸起萧墙,乱生不则,主意一定便找了本村小学的民办教师吉凤仙,拖她来完成这个任务。老校长知道吉凤仙和余胜的事,也影影绰绰地风闻到苟玉春在那件事中所起的作用,因此便出了这个主意。
谁知这一下反而倒把事情闹得更复杂起来了。其中的原因是老校长万万也想不到的。原来这吉凤仙通这段时间的接触,越来越感到苟玉春这小伙子的可爱了。有事无事总想把自己和苟玉春联系起来考虑。就是平常吃的稍微好一点,也总要给苟玉春留着,瞅一个冷僻不惹眼的空子,从从容容地把苟玉春叫了来,从从容容地看着他吃到嘴里去。这一切在苟玉春看来完全像无意撞着一般,只管没心没肺地大吃。但对吉凤仙来说,她看着苟玉春吃东西的“残虎”劲儿,就不由地想起些胡土麻烦的事儿。这倒不奇怪。吉凤终归是一个开了身子的少妇,长时间独居,见了心爱的男人,怎能不主跳眼热呢。
按理说,吉凤仙既然有这个意思,也该早早他说清楚才是。可惜的是她有她自己的考虑。第一觉得自己还没有离婚,还算一个形式上的有夫之妇;第二,也就是他最担心的一件事就是,自己和余胜的那段臭事,苟玉春知道得一清二楚,只怕自己提出来苟玉春一口拒绝了,连个回旋的余地也没有了。因此就死耐住性子,一边给丈夫单位写信告诉他们说:自己同意离婚;一边更刻意地打扮自己,准备饭食,想慢慢地软化苟玉春。等到瓜熟蒂落时最好先以身相许。她相信自己是一个过来人,苟玉春是个没泄腰的童男子,一旦上了钩杆,那事情就好办了。
老校长找她谈这事之前,她也风里雨里地听到一点苟玉春和朱存萍的风声。先是美美地哭了一场,落地又想:既然人家玉春能找到更好的姑娘娃娃,自己何必操这份私心,思将仇报呢。心里虽然断了这个念头,但那身子却不由人,时不时便偎了门槛朝通往乡中学的那小道上张望总想在不经意之中望上苟玉春一眼,以了结一段子心思。不料那段时间正是苟玉春作难的日子,轻易不出学校的院子,害得吉凤仙空空地企盼了许多时日,不觉脸也灰了,肉也松了,那心意也就慢慢地淡了。正在这个了骨眼上,老校长突然找她谈这个事情,她怎能不喜、不乐、不心花怒放呢?
话说老校长前脚离开了吉凤仙的屋门,吉凤仙后脚便将那前不久压在箱底下的几件时新衣服,对着镜子比了这件,比那件;换了布衫,换裤子,将那头发梳起来又散开,散开了又梳起,好不容易确定了个新式样便小跄步地奔到供销社打酒买肉,想鲜鲜地包一些饺子,和苟玉春说这事呢。
说起来也无该这段故事丰富有趣呢,吉凤仙去供销社买东西时,恰好遇到熊付乡长正和几个人在一块打扑克玩呢。一看见吉凤仙的模样儿鲜亮,步态儿端庄,苗条条一段杨柳腰,圆丢丢一张银盘脸,生得细皮嫩肉,粉项乌发。再加上那种成熟女性的大方,经过男人调教的从容,更显得十一分美丽,十分诱人。那熊十八是一个直性子的人,看在眼里,便记在心里。刚等吉凤仙买了东西走出门去。便合了手中的扑克牌,问供销社的人道:
“这个女人怎么这样面生,可不是新来的干部家属么?”
和他一块玩的人立刻乐了,笑道:“熊付乡长真正是够得上一个官僚主义了。明明自己管着教育工作,偏偏不认识自己的部下。若是有那远山僻沟的小学教师不认识,还情有可原。偏偏连乡长政府所在地的教师也不认识了。这不是官僚主义又是什么呢?”
一句话说得熊十八大张开嘴巴,歪了头道:“不可能吧。这乡中学的教师我不但能认识,就连名字也能叫得出来呢?不信我挨个儿叫给你们听一遍。”
说完便扔了扑克牌,掰了手指正要讲时,那伙人连忙拦了他,道:“快不要说了,这样一说越发官僚主义的真面露无遗了。看来你不仅是不认识自己的部下,就连乡政府所在地共有几所学校也不知道了。”说着便把这所小学的由来,以及吉凤仙怎样当教师,怎样和丈夫离婚,怎样左右为难的事细细地讲了一遍。最后还影影绰绰讲了些不着边际的小话儿,看见熊付乡长不爱听也就不再讲了。
熊十八这时候完全愣住了。他不是不知道这所小学的存在,也又答应给人家帮忙办调动,因此便故意不去那里。给人造成一个公事公办的架式来。这不比朱存萍一般。对朱存萍来说,他是当恋爱来谈的,即便风声大一点,也出不了什么麻烦。但淳玲玲就不同了。古人还讲究个“朋友的妻、不可欺,”何况他和前任付乡长又是同一级别的干部,怎么可以随便落下些坏口风弄得日后不好见面呢?
想到这里他便再也没心思玩什么扑克牌了,一门心事只管想那吉凤仙的模样、神态,并暗中和朱存萍作了一番比较,便越发觉得这吉凤仙虽然比朱存萍模样差了一点,年纪大了一点,但终归和自己年岁相风,经历相近,日后也好一块相处,再不会出现像朱存萍那样的麻烦了。想着、想着,便坐不住了,顺嘴儿找了借口,从供销溜达出来。想去那小学校去看看,探一探口风。
谁知刚上了那学校地畔,就看见吉凤仙正把苟玉春往屋里推呢。那一招一式甚是亲切,便知道这两人关系不一般了。那时他倒完全没往其它处想,总以为两个人有什么亲戚关系呢?因为在他看来,这两个人的年龄也太悬殊了,犯不着朝那方面去想。
熊付乡长就这么散漫地想着,一路踱回乡政府院子来了。刚进办公室,余胜便推门进来说有个事情要找他谈呢。备细一听,才知道了关于苟玉春和朱存萍的传言,立时气了个半死。心想:我作为一个堂堂的付乡长,怎么能受这份闲气呢。这朱存萍虽然我不想再和她把关系发展下去了,但这自有我的理由,怎容得别人从中插手呢?更何况喧插手的人还是自己手下的民办教师呢?一时火起、便顾不得听余胜的反复解释,不迭声地吼道:
“这还了得,什么风传不风传的,无风不起浪!我看这苟玉春的民办教师不想当了。——余专干,你不必说了,让苟玉春亲自来给我谈。”
余胜一看事情说炸了,顿时急得脸色苍白,连忙从衣袋里摸出一盒好烟来,想给熊付乡长抽,借以赢得一个解释的机会。谁知那熊十八是个火爆性子,一挥手竟将余胜的那盒香烟推在地上,散了一地,慌得余胜又是忙着捡烟,又是忙着解释。好不容易才将那局面给暂时控制住了。
可惜的是任凭余胜再三再四地指天咒自,赌脑袋发誓说苟玉春并没有这个毛病,一定是那次和朱存萍一块演节目,台上台下相处的多了,学校里那些学生娃娃才传出这种谣言来的。说完还想拉着熊十八去看学校厕所里那些无落的标语。说那些标语无所不包,把全公社领导的名字都写到上边去了。最后竟委委婉婉地说出众人对熊付乡长和朱存萍之间的种种传闻来了。借以印证传闻的不可信程度。
不料这一下偏偏碰到熊十八的枪口上了。他一下子跳起来,道:“这传闻正确,正确的传闻应该称为消息。只是咱们是小人物,这种小事没有传播价值罢了。更何况,我和朱存萍的恋爱关系吹灯了,不是她不要我了,而是我不要她了。”
余胜一听,大吃一惊,连忙问道:“既然你和朱存萍不谈了,那还怕个什么呢?更何况人家有人还说你已经答应让朱存萍当一个民办教师名额,进乡中学业当文艺教师呢?难道这事能是真的吗?”
熊十八一听,哈哈大笑起来。道:“余老哥,不是我借了手中这点小权笑话你呢。你老哥也真够老实的了。朱存萍进乡中学的事还用你说么?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明摆着么!怪不得你和前任主管教育的付乡长关系紧张呢,原来问题全出在你身上了。今天我给你说一句老实话你认真记牢。要是咱们两个的位置打一个颠倒过来,你是付乡长,我是教育专干的话,朱存萍的我早就解决了。并且还让众人当作我不知道这事呢?老兄啊!只有这样你老婆的转正问题才有人给你下死力争取呢。人之常情你怎么不懂呢?”
一席话听得余胜头如斗大,眼冒金星,早将那苟玉春和朱存萍的事忘了个一干二净。连忙拉了熊付乡长的手,认真地请教开这“人之常情”来了——因为这对他太重要了。两个人一直谈到深夜才散了。
第八回
吉凤仙酒后吐柔情 苟玉春雪耻树刚骨
且说吉凤仙那日穿了个新鲜,扮了个齐整割了二斤好酒。回家去正准备细细作务,细细备办,准备好好和苟玉春谈一起心底话儿。正着急没个由头叫苟玉春来时,正好那苟玉春因了星期六教师学生都回家去了,自己一个人正信步在那里转悠。喜得个吉凤仙疯魔了一般,先是招手,后是拉扯,生生地把个没泄腰的小后生拽到自己家里。一进家门便重重地在苟玉春的肩膀上拍了一把,笑道:
“走了一回村子,还没见过你这么一个不识抬举的孙子。我好心好意备酒备饭请你小子日攮呢。你还大公鸡挂串铃——硬硬地装出个大牲灵的样子来。这样拉拉扯扯的,知道的人自然识得我的一片好心。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这活守寡的女人皮痒了。没皮没脸地拉汉子呢。你说是也不是?”
说罢便呲了个一口白牙,红了两坨儿粉腮扭着脖项朝苟玉春笑。
苟玉春终归是没涉过情场的汉子,他对这一切可以说是一窍儿也不通。若是换上一个人,那怕是一个十二分正经的人来,打眼儿一瞧便能看出吉凤仙的意思,恐怕早就扳屁股咂舌头,吹过毛儿细干开了。可惜的是这苟玉春打小没了娘,又无个嫂子、姐妹,家中除老鼠中有一个,半个的雌性之外,全家上下都是些雄性动物。根本不懂得那男欢女爱的事情。再加上农村学校的封建思想严重。有那男生偶然和女生说话多一点,便被同伴们称为骚情鬼;若再有真意思的主儿,更是连老师也不容了,立马儿找来他们的家长,委委婉婉地劝其退学回家。从此,不但这些男女学生好长时间不敢在集头会场上露面。就连双方的家长都一辈子不再搭话,见了面倒如那仇绪一般了。
说到这儿,读者诸位可能要纳闷了。会问你不是开先说,苟玉春最是调皮捣蛋,目无法纪么?你还不是说过,那学校的厕所里到处都写着这方面的黄色标语么?怎么现在又把苟玉春说成个坐怀不乱的刚烈汉,不识男女大欲的痴呆人儿呢?
这便是听话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只知法律,不知民情;只知都分人情,不知乡下规矩了。要知道那旁边乡僻壤由于交通闭塞,文化粗疏,虽然解放几十年了,保留的还是古俗兴尚的还是古教。别的不说,单说男女婚姻一事上就表现得十分彻底。譬如两个青年男女互爱互慕,背了家长到有关部门登记结婚,然后找个地方同居。这在法律上算是天衣无缝了,但当地会称这一对男女为不正经。男的统称为“骚情脑”,女的统称为“卖屁股”。日塌得他们祖宗八代都不得安宁。害得双方家长丢人显眼不算,就连其兄弟妹妹的婚事也大成了问题。这些人因为这一件竟会被结亲的对方再三刨根问底,反复考察取证,生怕“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生出个打地洞的儿女来呢!为此有些家长不但千方百计地想拆散这些自由婚姻,有的还甚至会请了阴阳先生,重勘地脉,再探龙踪,热汗淋漓尽致地复查自家宜坟的座向呢。因为当地人相信这一切全都和祖坟有关。所谓“头顶圪楞脚蹬畔,祖坟辈辈爱嫁汉”就是一个极端的例子。
但若是双方子女全然不知,不懂或不同意,只要通过家长撮合,媒人作代,三茶六酒,四吹二打地迎娶成的婚姻,即便两口子在洞房花烛夜打了烂脑袋,也算是个百年之好。至于结婚证之类的东西,在他们看来那只是两张光洁一点的裱墙纸罢了。在这些农村人经常可以见到新婚夫妇的屋里,当中贴着两张结婚证。旁边贴着一圈香烟盒包装纸。你就知道这婚姻不是“恋”出来的,而是双方家长和媒人用香烟熏出来的。当地农村有一句话,倒也说得形像,“家长只管点栗子,儿女只管生孩子”便可略见一斑了。
中人还说“满招损、谦受益”。无论什么事情亏了就要补,满了就要泄。”人之道损不是足以补有余,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全讲个平衡持正的道理。上面说的那些婚姻现象,落底儿还要靠大量的婚外性关系来补充。这时候人们便采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得过且过的宽容态度了。已婚男子嫖人,家里人原谅他,人年轻,不懂事;有夫之妇嫁汉,周围人企盼她,赶快生个娃娃出来。不管是张的种儿,李的苗,反正的了娃娃便有一个拴马桩,不愁那女人不回头。就是社会舆论方面也会漫不经心地说:“狐臭痞气扎下根、做贼嫁汉一溜风”,认为暂时现象,或人生的必由之路了。
这便是农村人对男女事的大致看法。总是对未婚的严,已婚的松;在法律上模糊,形式上讲求。懂得这一点,便算懂得农村男女婚事的大概了。这都是些大而无当的抽象道理,咱们现在再具体地说苟玉春这个人的男妇现。
苟玉春可以说是不懂得男女事。第一次知道这一层,便是余专干和吉凤仙的那件花花事。可惜的是那时候他只顾了拍余专干的马屁,千方百计想当民办教师,因此便没有细究这个事。心里留下个影响只是为:这事去得太太呢。连余专干这么大权在握的人也害怕得屁滚尿流,更何况自己这个代理民办教师那天晚上,他见到熊付乡长和朱存萍拔火罐时,心里头倒是慌慌的,腰里头不由得麻麻的,嘴里头有点干燥劲,身上出了些潮潮汗。但他没有认真地考虑出个结果来,总以为自己病了呢。现在被吉凤仙这么一拉一拍、一笑一嗔,立时间有点犯了痴呆。心想:这婆娘说的话怪怪的,可不是病了么。便冲口说道:
“吉老师,我看你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