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桥罅耍 �
说完便一边用袖口揩着眼泪,一边忙乎自己的事情去了。
当乡村教师虽然清苦但也有具独特的好处,那就是家长热情。有人戏谑地说过一句话:“有多好的家长,就会生出差的教师,”这活不无道理。
穷乡僻壤的山民们念书人稀缺,识字的人珍贵。全国解放初期这里的人们过春节时还贴得是用小碗口“扣”出来的春联。搞合作化时甚连一个能作简单的记录的会计也找不到。虽然后来有了不少进步,村里的小孩子都一茬一茬地上学了。但终久是:上小学的多,上初中的少能上高中考大学的更是老母猪生象——日出怪胎了。因此那些家长对教师就显得格外尊敬,格外重视。那相实的山民才会什么“公办”、“民办”,认为只要。是个教师就比自己强。就该请人家吃饭,听人家的教导。加上苟玉春又是个本村的孩子,没当教师之前人们还都把他看做个坏孩子呢,因而便不凉不热地说了许多难听的话。现在一看人家真的当了教师,还是中学教师!一下子慌了。尤其是那些有孩子上中学的家长,立刻想到要来个补救措施。因而便一大早就打发了孩子在苟家门口守着,待那苟玉春刚刚提了裤子在出门,一下子就被那个早来的孩子拖走了。刚刚走过村中的小河就又被后边赶来的孩子们拦住了,拉拉扯扯像斗争地主志财一般的混乱。
最后亏得在村里当小学教师的桂二则劝说开来。他要那些学生按姓氏笔画排起队来,一个一个地轮着请。这才算解决了问题,控制住了局面。就在苟玉春将要随一个孩子吃饭去时,桂二则却将嘴巴附在苟玉春的耳朵说了一句悄悄话。然后独自个笑了。苟玉春正想再问一遍时,那请吃饭的学生却急了,道:“苟老师,我走时我妈就把面条下进锅里去了,说不定现在嫩成什么样子了呢?”
苟玉春这才没好意思再问,连忙随那学生去了。于是便一家挨一着一家,一路吃了下去。无非白面条子鸡蛋汤,发面饼子宽粉条之类。好不容易“吃”出重围。正准备回家和他那跛老子说几句体已话儿。冷不防那桂二则却拦住了他,道:“我给你说的,你怎就急了呢?你可不是当了中学教师眼头高了,看不起我这个当小学校教师的老朋友了么?”
苟玉春大吃一惊,连忙说自己愚蠢,没有把刚才的话听清楚。不料那桂二则却冒突起个嘴恼了,悻悻地道:“我知道你现在混到了好处,那里还把我当做一回事呢。若是没教书之前,每天晚上在我屋子里扯闲传,吃不掏钱的烟卷时,那耳朵可灵醒呢。”说完便用手狠狠地拍了苟玉春一掌,道:“别装蒜了,快到我那里去喝酒,我昨天一枪打死两只鳖娃子,正在锅里炖着呢。”说完便哈哈大笑起来。苟玉春这才松了口气,知道桂二则并没有生气,也是个清他吃饭的意思,便放下心来了。
原来这桂二则也是个民办教师。前前后后也有十几年教龄了。他这个人不但教书认真,那文化程度和各类特长也在全乡教师中算个拔尖的人物。每年乡里组织的文娱活动次次都少不了他,算上一个骨干教师了。可惜的是有两样毛病害得他不能够一是好沾惹点女色,二是爱使枪弄炮打点野味。
桂二则的沾惹女色有个特点,结过婚的女人不干,专干那黄花闺女;黄花闺女中作风正派的姑娘不干,专干那有是非口碑的。尤其是对那些和乡上领导,教育专干之间说不清楚的女子,兴趣最大。这和他那打野味一般古怪。他打野味却不吃野味,甚至连猪羊鱼肉之类的家常腥荤都不吃的。辛辛苦苦地打了来,全让别人吃了。他只图个热闹有趣。
桂二则在这两件事情上都栽过跟斗。前面的一项不说,光就使枪弄炮就连连出事;第一回是在山头上打猎,打死了所在村里的一头骡子,被主家告到县教育局,差点撤了他的民办教师的职务去最近一次更惨,他在一个联办中心小学当校长时,因为试制鸟枪的霰弹时,失火炸瞎了一个七岁女孩的眼睛。全凭那女孩的家长和他家沾点曲里拐弯的亲戚关系,这才暗中赔了几百元钱,几百斤粮食私下结了这桩血案,要不他早被开除出教师队伍了。打那以后,桂二则被贬到这个小不点学校来了,在来之前村里还和他约定不许上山打猎。因此他只好下河打鳖解闷了。
那鳖肉果然鲜美,尽管苟玉春从一大早开始已以连着吃过好几餐饭了,但还是经不住桂二则的一场告劝。三杯酒下去,两个人的话就多了起来。桂二则先是有滋有味地介绍自己以前在女人身上犯错误的经验;到后来竟渐渐地问起来朱文忠的女儿朱存萍的事情来了,意意思思地透露出浓厚的兴趣。
苟玉春记着吉凤仙的事,知道这是些事非话儿,因此只管喝酒吃鳖,硬是不肯搭理。不料那桂二则却拍了桌子放声大笑开了,道:
“玉春兄弟差矣。想我老桂虽然生不逢时不能济天下于当时,但也坦诚对人,决不夺朋友之所爱。我知道你因余胜和吉凤仙的暧昧关系,因势利导,平步青云。兄弟我决不妒忌之心,更没染指吉凤仙的意思。只是这熊十八小子,刚刚当了个付乡长,屁事没干半件,就拿了朱文忠的女儿开苞儿弄花,实在令人气愤。这仇不报,我桂某死不瞑目。”
说完便“咕嘟嘟”地灌了一口白酒。用手抓了一片腌白菜,沥沥淋淋地大嚼起来了。苟玉春见他醉了,猛然想起自己醉酒出丑的事也不敢劝慰,只借口说出门小解,一溜烟地逃回家去,骑了自行车朝乡中学飞奔而去了。把个苟跛子急着提了半篮子熟鸡蛋,踮着个脚儿撵了好半天,硬是没有撵上。只好作罢了。
说说话话,又是一个月过去了。这时已是隆冬天气,元旦就要到了,熊付乡长终于设法子把朱存萍从村里借到乡政府来了。各义上是参加乡上的业务余宣传队,骨子里还是准备解决她当教师的问题。
要说是熊十八是个坏干部,那些有点夸张。这人办事利索,实干精神特强,且又头脑清楚,处事机灵,还是一位很有能力的干部呢。只是在谈恋爱方面有点出格罢了。古语说“人非圣肾、熟能无过?”更加上这熊十八和那一个女人谈恋爱便明目张胆地给那一个女人帮忙办事,细想起来还算得上一条敢作敢当的磊落汉子呢。
就说这次组织文艺宣传队吧,为此他几乎求遍了在县上工作的所有朋友。把那该想的法子全都想了,硬是从县上要来一笔专物,要来许多服装道具,胡琴锣鼓之类的必用之物,这个乡日后的文艺工作打下了坚实的物质基础。
说起来也极凑巧,这个乡的现任乡长原本不喜欢文艺工作,嫌那男女相杂,容易指出些荤荤素素的事诽来,开先并不同意办这次宣传活动。后来他所组织的农田基本建设成绩突出,一下被县上列为典型,并要在元旦前后召开全县的乡村干部现场会。那些提前起来的筹备会议的县上干部对他们的工作甚是欣赏,唯一指出的欠缺之处便是气氛造的不够,舆论工作起常置后。他这才算慌了手脚,连忙召开会议采取应急措施,这宣传队的事一下才算通过了。一声令下全乡的文艺骨干齐集乡办中学,为些还专门把附近牧场的炊事员借来了一个,专为这伙人烧水做饭。乡中学里一下子红盛起来了。一到吃饭时候只见那些红男绿女,扭着十字步,晃着水蛇腰,操着半口京腔,把些碗筷敲得山响。稀罕得那些学生娃娃全没有了念书的心事,只管瞪大眼睛瞧着。气得老校长吃一顿饭便黑了脸骂一通学生,总说是:“书房、戏房,不是好人呆得地方。”弄得大家都很尴尬。
好在这是场临时活动,大家也竭力将就着不去认真生气。那熊付乡长怕惹急了老校长以后不好办事,因此便只抽了朱文忠一个人去管理宣传队的日常事务。其余的老师和学生都没有抽调,算是给了老校长一点面子。
不说那宣传队搞得火盆一般爆热,单洗那朱文忠父女,打从结识了熊付乡长之后,便得意得牙尖吃饭,眼角角瞄人,连拉屎撒尿都用起了文艺动作了。
这一天晚上正排演一个名叫“夫妻争修标准了老子,嚎叫着回去了。一下子把个节目晾在了那里,急得朱存萍差点哭出声来。原来初排时由朱存萍演出的节目最多,这是熊付乡有意让她显露才能,为日后调进乡中学当文艺教师打基础的。谁料,前几天县上来人审查时,把好几个节目砍掉了,其中砍得最多的便是朱存萍演的节目。落地只留下这么一个小小的秧歌剧还算得上个压住台子货色。谁知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却出了这事,朱存萍怎能不急呢?于是朱存萍便去找熊付乡长,熊付乡长便召集余胜等人商量对策,寻找替补人选。结果寻来寻去,倒寻到苟玉春头上来。这完全是余胜推荐的,他知道苟玉春脑子好使,记词儿快,能赶上救急用。至于嗓子,他完全是通过那天晚上在学校里喝酒醉了时,疯唱中听出来了的。他将这情况告诉了众人后,熊付乡长立刻乐了,用手掌拍了余胜的肩膀直夸奖他的能耐说:“一个好干部就得这样随时随地发现人才。这就叫处处留心皆学问嘛。”
直夸得余胜浑身出汗,生怕他又问起那天夜里喝酒出丑的事来。幸好熊十八没有这个兴趣,事情一决定便让人把那秧歌剧的词儿给苟玉春送过去,限他一夜之间务必背熟明天一早就参加突出排练。说罢便忙慌慌地跑到乡文化站去安慰朱存萍去了。
乡文化站和乡放大站在一个院里没着。座落在乡政府墩畔的半山腰里,是一个十分僻静的小院子。这几天两个站上的工作人员都忙得像无头苍蝇一般,四处乱窜,那有工夫呆在家里呢。熊付乡长上去时,那里只有一个看放大机的女工和朱存萍相对坐着拉话呢。只见那朱存萍哭得像泪人一般,直抱怨自己运气不佳呢。那模样看了直让熊付乡花心跳肉颤,两眼迷离。连忙将那个女工支走了,这才掩了门儿就要抱着朱存萍亲嘴。
谁知那朱存萍最是个势利女子,她老子住院的那些日子,她为了巴结熊付乡长,恨不得连身子往熊付乡长裤裆里钻呢。后来一听说熊付乡长能给她找到工作,更是欢喜得了不得,一得空便大大咧咧地坐在能付乡长的怀里,一边用屁股蛋子胡乱拧着,一边还将那肉乎乎的脖拐过去望付乡长的脸呢。直把个熊付乡长弄得浑身血管都涨得手头一般粗,脖子面孔烧得像火炭一般热,那肮脏的东西不知给裤裆里流进多少,一直顺着腿把子流到袜子里去了。因此便连揉带搓,硬是当着朱文忠的面胡乱将就了一通。算是个出火的办法。谁知今天这节目一砸她竟反眼不认人了,见熊付乡长掩了门过来,便没好气地推开他道:
“君子动口不动手,拉拉扯扯干什么呢。我讨厌这一套。”
一句话把个熊付乡长说得晕了头,他还以为那朱存萍急花了眼睛,黑灯瞎火地认不出自己来了。便诞着个脸儿道:“哎呀呀,你大小姐真是够意思了,怎么一下子连我认不出来了呢?快把你的小嘴儿递过来,我的舌尖尖上有个好消息正急着要给你口里吐呢。”说着便抱了朱存萍的脸又要去啃。不料朱存萍却跳了起来,急火火地冲到门前,仄着身子站了,威胁说:
“熊付乡长,你再这样我就喊开了。反正这里是放大站,一喊全乡的人就都知道了。”
熊付乡长这才明白了朱存萍的真实意思。立时气得瘫软在炕沿上,只管竖了手指:“你,你”地嘟喃着,硬是说不出一句囫罗话来。他的眼睛药罡罡的,泪花花只是闪动。
两人正这么僵持着,朱文忠适时赶来了。他一见这情况,就明白了几分。连忙把女儿骂了一顿,咬牙切齿地说道“你鬼东西,全不给老子长一点脸来。这个清清白白的世界上你怎能这样以怨报恩。人家熊付乡长为了你的事,好容易找了人来顶替,把那难场直受尽,你怎好意思这样对人家呢?”
一句话把个朱存萍说得满面笑容,两忙娇了声音去给熊付乡长赔不是。拿了个手儿在熊十八的身上见处就摸,拿了个嘴儿在熊十八脸上见处便亲。朱文忠一看事情顺头了,正要适时离开,落个眼不见为净时,熊十八突然站起来,冷冷地对朱存萍说道:
“小朱啊!你的事我替你办妥了。那当教师的事,也包在我身上了。只要有我在你这教师就算当定了。这一点你只管放心好了。只是咱们两人的交往就此打住了算了。我也不沾惹你了,你也别再来搅和我了。”说完站起来就往门起走。吓得个朱存萍一把拖了熊十八的胳膊只是个喊朱文忠。朱文忠也急了,连忙折转身子,拦腰儿抱住熊十八使用使出吃奶的劲儿往回拖。一边拖,一边用脚尖踢着朱存萍的腿。朱存萍会意,忙装着揩汗,撩起那件紧身小衣服来,一下子露出一团白喧喧的奶娃子直往熊十八眼睛上堵。被熊十八狠狠地啐了一口厉声骂道:“你父女俩再这样没成色,我就给派出所打电话呀。真是日出了怪了呢!”
说完便气咻咻地大步冲出去了,把个朱文忠和朱存萍一下子晾在那里动弹不得了。
说起来那熊十八也够上一条汉子,他并没有因看轻了朱存萍父女而放弃了自己的承诺。反而更加卖力地抓那文艺宣传队的事,抓朱存萍所演的那个秧歌剧的排练工作。
第二天早晨,乡中学的教师还没起床,熊付乡长便站在院子里可着噪门喊苟玉春的名字了。三句没喊应声便气冲冲地奔过来推老校长的门来了,嘴里骂骂咧咧地道:
“世界上还有这么不听招呼的民办教师,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事办不成就立即卷铺盖滚蛋!”
幸亏老校长及时披了衣服开了门,并告诉熊付乡长说,苟玉春昨天晚上一接到剧本就整整地念叨了一夜。刚才又到河湾里练习去了。说那里空气清新,便于记忆。
几句话便把熊付乡长的一肚子鬼火全部泄了。这个古怪的付乡长到这时反而感激开苟玉春了。心里头便打消了以朱存萍顶替他的念头,思谋着另外想办法我解决这名额问题了。这是后话,先不提它。
再说那苟玉春昨天晚上刚刚接到熊付乡长的命令和那个秧歌剧本子,便有点不高兴。以为这付乡长也太欺负人了。这么大的事只给这么短的时间,不是成心和人过了去么。思谋着便把那剧本扔在一边,只管埋头批改作业去了。全凭老校长劝他,骂他,逼他,最后竟把熊付乡长那天找他和余胜谈过的情况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道:
“真实情况就是这个样子,以前是余胜一个人替你顶着;后来我见到你父亲后,可怜那老汉不过,就也帮你顶着。现在熊付乡长找上门来,以我看这事只会有两种结果;一种结果是彻底砸了,你卷铺盖回家;另一种结果则是你通过这次机会让熊付乡长了解你的才能,继而巩固你的地位。何去何从,全看你自己的努力了,别人再不好帮忙了。”
一席话说得那苟玉春气不是,急也不是,脑子里五花六花十三花,乱得像鸡毛一般。有心想扔了那本子不去干,又觉得一对不起自己,二对不起余专干和老校长几个帮忙的人,尤其想起自己那可怜的跛老子更是伤心彻骨,五内雷摧。好几次将那剧本儿抓起来想往灶火口子里塞,好几次又慌慌地拍回来。最后还是咬了牙关,捧着那剧本细读起来。来了一个“仇恨咽下,钢牙咬紧,卧薪尝胆”的缓兵之计。这一来那剧本便读着顺溜了,不到半夜工夫就将那词背了个大致熟悉,一清早便下河湾温习去了。
说起来那苟玉春了真够聪明的了。那天一开排,他便随了那琴弦普乐,铜锣铙钵,演了个流畅,唱了个熟悉。虽然那噪子是差了一点有些地方免不了荒腔走板,岔气吞声。但在场的人无不佩服他的即兴应变的能力,就连熊付乡长也在排练的间隙亲自泡了一壶招待贵宾的香茶,双手儿捧着递到他手中,激动得只管拍他的肩膀呢。
倒是朱存萍由于连连出事,心情不佳,好几次打了磕碰忘了词。有一次竟然使排练停了下来。急得个朱文忠只管用眼睛去瞅那熊付乡长的脸色。而熊付乡长则无事人一般,只管对朱存萍采取宽大政策,说干就干,说停就停,一切都按照她的需要来安排。这样一来不但使所有的在场人员感觉到熊付乡长偏心,就连朱存萍自己也觉得脸面上挂不住了。后来她倒是真的下了些工夫,想搀回这一点。可惜的是,越下功夫,心里头越慌乱;心里头越慌乱,那词儿便越发急得没边没影了。最后竟急得当场哭了起来了,排演只好暂时中断。熊付乡长命令全体人员休息侍命,朱存萍安心背词说完便回自己那个办公室去了。
熊付乡长前脚儿进门,朱文忠后脚儿便到。只见他哈着腰,弓着个背,核桃纹脸上一片死灰,未曾说话倒先打了一串饱嗝儿来。
熊付乡长朝他扔了一支香烟,道:“朱老师你有事?”
朱文忠连忙说:“没事,没事。”
“没事你就先到别处休息一会儿,让我把这报幕员的说词儿拟一拟,行么?”
一句话把朱文忠噎得脖项像弓一般勾了起来,直着腰儿朝门口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