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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他突如其来的嘲讽,柳儿的心不晓得为什么倏地疼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出身不好,也知道自己给他惹了麻烦,可她并不是故意的,他用不着这么恶言中伤她吧?或许,她不该这么任意妄为,真的把他当成自己的金库来使唤。
吸了吸鼻子,尽量不让自己的泪水掉出来,柳儿低头沉默了片刻,扬起笑脸对呆呆站立的掌柜道:“最便宜的衣服拿一件给我。”
愣了愣,老板再也没有刚才那种鄙夷的目光了。从柜台里拿出一件带着零星小花的布衣递给柳儿。
柳儿接过衣裳紧紧攥在手里,“给钱吧。”斜眼瞥了瞥邱羽,她拿着衣服离开了衣店。
邱羽呆愣地看着柳儿离去的背影,一种惆怅添满了他的心。他刚刚是不是说得太过分了?青楼女子也是人,她们靠自己的本事赚钱,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人和人的赚钱方式是不一样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去评论人家的点滴?他自己还不是一样,靠偷东西去赚取钱财,他又高尚多少?
从怀里掏出一个大大的银锭,邱羽黯然地笑了笑,“掌柜的,拿件最好的衣裳给我。”
又是一愣后,掌柜的从衣架上把一件珍藏了许久的水蓝色丝织纱裙交给了邱羽。
快步追上一直垂首、眼盯地面、亦步亦趋的柳儿,邱羽便和她套近乎地说起话来。
可感觉上,就像他自己一个人在唱双簧一样,柳儿根本就像没听见他说话似的不理会他。而他自己还是一直不停地和她攀谈,直到他说得口干舌燥,嗓子冒烟,他身边那个女人还是一句话不说地紧握着手中那件花布衣。
“饿了吧?我们去金陵最有名的香岳居痛痛快快大吃一顿怎么样?”双手背在身后,他不知道该如何把那件衣服送给柳儿。
还是漫无目的地走着,萦绕在柳儿眼眶里的泪,不知不觉就流到了她的脸上。
不晓得为什么,她第一次觉得心痛,她第一次觉得委屈。别人说她多笨、多傻、多下贱,她总是不当一回事地左耳朵听完了右耳朵出。可是这次,连她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他只不过就说了她一句,她就觉得自己的心好痛、好酸……
“我想你也累了,昨天晚上也没休息好。要不,我们先找家客栈?”他还是厚脸皮地巴结着她,可她还是无动于衷地抱着那件衣服。
拉过她的手臂,邱羽再也忍受不住她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对她大吼了起来。
“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才肯理我?”白净的娃娃脸上终于沾染了一丝怒气。
这,好像是他第一次发这么大的脾气。
他从来都没有这么大声地和一个人讲过话,就算是再生气,再抱怨,他也能压忍住自己的脾气,让自己保持着乐观的心态。
可这次,他没能忍住。
他对那个无依无助的女人,发火了。
“你哭了?”看着她红红的眼睛,满是泪痕的脸蛋,他竟不知所措,开始慌乱了起来。
“刚刚是我不好,你别哭好不好?”她总是拿眼泪吓唬他,可没一次像现在这般真正掉过泪。看着她用哀怨的水眸瞧着自己,他的心“咯噔”一下,悬在了半空中。
看着四周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他只能不客气地把她又一次扛到了肩上,带着她逃离了案发“现场”。而他手里那件精贵的纱衣,却被柳儿收在了眼底。
来到香岳居的门前,他将她轻轻放到了地上。拉着她纤细的柔荑,就大咧咧地走了进去,也不管那她是不是真的愿意。
“二位客官,楼上请。”店小二把白色的抹布搭在了肩上,手提着一壶茶,引着他们上了二楼。
“二位客官想点些什么?”来到靠窗子旁的一张方桌前,小二拿起肩上的抹布擦了擦桌面,又拿起手中的茶壶替他们斟上上好的乌龙茶,把抹布搭回肩上,点头哈腰看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见柳儿没出声,邱羽只得开口:“上你们这儿最有名的甜箩翅、板香海鸭、青葱鱼、珍珠汤丸……”好像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他看了看柳儿,“这儿的幽香秋菊也不错,适合你们女人,要不要来一个?”见她还是没半点表情,邱羽尴尬地看了看小二,“就这些吧。”
“客官不来点酒吗?我们这自制的梅花酒可是很有名的。”小二推荐着他们这的名酒。
“不用了,一会儿缺什么我再叫你。”
“好咧!二位请稍等。”小二喜笑颜开地走了。
柳儿瞟了眼走掉的小二,把头转向旁边。坐在窗子旁,还真能把金陵大大小小的街道看个仔细呢。
看着不远处一个卖糖葫芦的老人,柳儿的眸子就一直盯住那糖葫芦不放了。
极目望去,邱羽会意地笑了笑,“想吃?一会儿我叫小二买给你。”脸颊上,还带着浅浅的酒窝。
看了看眼前这个可爱的男人,柳儿的心又是一阵悸动。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如此,可每当看见他那可爱的模样,她就会觉得自己很幸福,很满足。
她也很喜欢看他那张可爱的脸蛋,和那双呼扇呼扇的大眼。
“小时候一直想吃糖葫芦,可我爹从来都不买给我。”她自嘲地笑了笑,“我哭、我吵、我闹,可爹还是不给我买。”她到现在,都不知道糖葫芦是什么味道。
听说,是甜的。
“小孩子不能吃太多甜食。”邱羽认同地点点头。
“那是因为他连一文钱都掏不出。”苦笑道,她更是攥紧手中的布衣。
怔愣地睨着眼前苦笑的她,邱羽不知是何为好。
这女人到底有着怎样的身世?他所调查的,全都是她在冷苑期间的事宜,却从没查过她之前的背景。或许,是他的疏忽。
给了他一个微笑,柳儿假装奸笑道:“哈!上当了吧?说我笨?我看你才是真的笨呢!糖葫芦我要是都没吃过,那我也有点太悲哀了吧?嘿嘿!你真是个笨蛋。”她就是这么悲哀,她就是没吃过糖葫芦,她就是这么自欺欺人,那又如何?
“蓝柳——你别太过分了!”又是一阵怒喝,吓得周围用餐的人都转着目光朝他们看来。
这时,他才发现一个问题——
他跟她在一起的时候,唯一做不到的,就是抑制自己的脾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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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从未发过脾气的他,却在一天之内发了两次脾气,而对象却是同一个人,这叫当事人的他,更是不能理解自己。
他该君子一点,他该有一个好心情的,可为什么一遇到这个女人,他的整个人生好像都被打乱了一样?上天的安排?那这安排是不是太可笑了点?
“怎么,生气啦?”瞧着他那白净的脸上蓦然变得阴郁起来,她又揶揄地笑了笑,“这是惩罚你的,叫你记住以后别轻易得罪女人,尤其是像我这样出身青楼、专门勾引男人的女人。”
瓷器碎了可以丢掉重买,心碎了呢?还可以重新换一个吗?
“蓝柳,你够了!”怒音回荡在整个香岳居,他怒不可抑地拍案而起。
刚刚端着菜走过来的小二,就因为那男人的吼叫而吓得立在原地。一脸可爱之相的男人,刚才还好好的笑脸相迎,怎么现在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他是该去送菜肴过去呢,还是等一下再过去?
柳儿瞥了眼站在楼梯处一动不动的小二,装作没听见那男人的怒吼,不在乎地朝小二招了招手,“小二哥,把菜送过来呀,还站那儿干吗?”说完,还不忘在众目睽睽之下朝店小二抛个媚眼。
小二手一抖,差点把托盘上的菜抖倒地上去。站直了身子,拿稳了菜,他才慢慢悠悠来到柳儿面前。瞅了眼脸已经黑得像关公一样的邱羽,小二迅速把菜放到了桌子上。
“二、二位慢用。”此地不宜久留。
“等等……”一个娇媚无比的声音传进小二的耳朵里,叫他顿时僵直了身子。
僵硬地转过身子,小二搭上一个很难看的笑容,“姑娘、姑娘还有什么吩咐?”
“这是什么呀?”柔媚的声音飘进在场所有男人的耳朵里,把他们的魂一并都勾了去。只有她面前那个关公脸的男人,还是保持着关公的形象,眼里迸出能烧死人的火焰。
看她指了指那“幽香秋菊”,小二拭了拭额上的汗珠,“这是这位客官为您点的甜品。”
笑睨着邱羽那张黑色的娃娃脸,柳儿的心又是一阵刺痛。
他不是说,她是勾引男人的女人吗?她现在正如他所愿地在勾引男人,她第一次做这么下贱的事,她了了他的愿,为什么他却要黑着一张脸看着她?
她现在所做的一切,不正是他所希望的吗?
“好啦好啦,你去忙吧!”挥了挥手,她娇媚一笑,就把小二给吓跑了。
看着小二吓得屁滚尿流地离开,柳儿“扑哧”一笑,“哈哈哈——你看看他那个样子,真是好笑。”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自己的脸颊上火辣辣地疼,一声清脆的巴掌声从香岳居的二楼传出,惹得二楼的客人们都纷纷丢下筷子,落荒而逃。
香岳居的二楼,只有两个人还立在那一动不动。
“你一定要这么不知廉耻吗?”阴冷的话语从他口中传出,幽幽地飘进她的耳里。
好像根本就没了知觉似的,她不哭,也不觉得脸上有辛辣的疼,她还给他一记璀璨的微笑,“不知廉耻是青楼女子的本性,难道你不知道吗?”迎上他那双有点幽怨的黑色瞳眸,她的眼没有从他的眼上移开。
看着她那双有如星子灿烂般的水眸,他故意移开眼不再看她。坐下来拿着筷子,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盘子里的山珍海味。
“我只想安安静静吃完这顿饭。”奇怪,今天这美味佳肴吃在嘴里,怎么一点味道都没有?
“我不会吵到你。”说完,她就站起身想远离他。
“你的衣服。”把手里那件水蓝色的衣服丢到她头上,就不再说话地吃着菜肴。
拿着那件衣服,柳儿看着柔和的蓝色,背对着他的脸终于扭到了一起。
抱着衣服跑出香岳居,她飞快地跑在满是人群的街道上。不管人们异样的眼光、不管人们议论纷纷的话语,她只顾自己哭着,呼天抢地地哭着。
直到哭累了、直到跑不动了,她才停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起头,她嘲讽自己地狂笑,笑得咳嗽不止,她依然笑着。
没想到,她又跑回到香岳居了。
想逃避自己,想逃离他的身边,却没想到自己始终都跑不出他的手心。如果遇上他是个错误,那何必要让这个错误发生呢?到底是谁,到底谁才是他身后的那个老板?
一切都是从这儿开始的,她又会被他带去哪儿?
她好无助,好害怕。
“姑娘。”香岳居的小二站在门口轻轻唤着柳儿,“楼上那位客官请您上去。”小二伸出一指,指了指楼上。
“我在这儿等他就好。”既然逃不掉,她也不打算逃了。她只想有一天就活一天,直到哪天活不下去了,那她也就不存在了。
“他说……”
“你如果不跟我上去,我就拆了这香岳居。”这点本事,他还是有的。
柳儿怔愕地看着面前的他,一句话都说不出。
“饿了吧?跟我上去吃点东西吧!”换了张可爱的、还带着浅浅酒窝的笑颜,他牵过柳儿颤抖不停的柔荑,“你要是不跟我一起消灭那些菜,我一个人可是消灭不完喔,浪费可不是好习惯。”
拉着她来到刚刚她坐过的地方,指了指桌上的菜,“呐,要全部吃完喔!”说着,他本性不改地从怀里掏出那个金色的算盘。
把算盘放在左手上,右手就在上面“噼里啪啦”地打个不停。
“小二,这一顿饭多少银子?”
没一会儿,就从楼下传来小二唯唯诺诺的声音:“客官,一共五两。”他还没跟他算吓跑客人的银子呢……
他点了点头,又在算盘上打了一下,“两件衣服共十两,一顿香岳居大餐五两。目前是十五两,你还要买什么吗?”看了看柳儿,他掏出小本子和一支差不多墨汁干涸的毛笔,用嘴舔了舔笔尖,在本子上写了几个字。
看着他对金钱“一丝不苟”的态度,柳儿摇了摇头。钱对他来说,真的很重要吗?要算得这么清楚?
“那好,一会儿还要去投客栈,大概需要四两银……”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呃——今天也差不多就这些,明天的明天再算好了。”把本子和算盘放回了怀里,他才真正注意到柳儿。
看着她狼吞虎咽的吃相,邱羽有点震愕地张大了嘴巴。
“拜托,淑女一点。”筷子都不用,直接用手抓着吃?哈——哪个女人会像她这样吃东西!塞了满嘴的东西,腮帮子都被她撑得鼓了起来。
“人家、人家……”接下来她说的话,邱羽是一句都没听懂。
唯一听见的,就是她囫囵吞咽的声音和盘子之间碰撞的声音。
一边睨着她一边悠闲地喝着杯中的香茗,他才注意到她脸颊上那红红的五指印。
“疼吗?”温柔的语气好似能把冰山融化掉。
看了他一眼,她才知道他问的是什么。摇了摇头,她又继续猛烈地进食。桌子仿佛如战场,被人拼命地扫荡,好像连点渣子都不肯留下似的。
“我刚刚……”他刚刚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要看见她对别的男人露出那种妩媚的表情,他的怒火就怎么也平息不了。就像刚才,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掌打她。
柳儿从鸭子身上拽下一只鸭腿递到他面前,憨憨一笑,便把鸭腿塞进他半张的嘴巴里。
好不容易把嘴里那些东西都吞到肚子里,她才开了口:“你不用自责的,都是我不好啦!快吃吧,吃完了好去大睡一觉。”那眼睛,却又瞟向不远处卖糖葫芦的老人身上。
顺着她的眸光望去,邱羽温柔一笑,“想吃?我一会儿买给你。”他猜不透她的心,但却很想读懂她的心。
他知道,她不是一个放荡不羁的女人,她一定有着很痛苦的过去。他从她看着糖葫芦的渴望眼神中,可以读懂她的心,了解她的心情。
忙不迭地甩了甩头,她的神情严肃了起来。
“免了吧,省得你一会儿又拿出你的算盘拼命打了。”与其看着他爱财如命的样子,她宁可不吃她想吃的东西。
拿着鸭腿乱啃的他,啼笑皆非地看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小妮子,“这个不记账,我请你吃的。这样总可以了吧?”
“真的吗?”水眸中闪着无数的光,像万颗小星星一样一闪一闪的。
“真的真的。”敷衍地点了点头,他继续啃着那只鸭腿。
“你说,糖葫芦是甜的吗?”柳儿天真烂漫地看着他,可他却把刚送入口中的香茗毫不保留地喷到了她的脸蛋上。
“我真不该坐在你对面。”擦拭着脸上的茶水和几片茶叶,柳儿愤然站起身来,一副吃人的模样看着他,“你这是什么态度呀!知道就说知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干吗把茶吐到我的脸上?”
没半点愧疚之意的邱羽把她拉回到凳子上坐好,才非常神秘地开了口:“你真的没吃过糖葫芦?”他半信半疑地睇着她。
“怎、怎么,犯法呀?”这可是她小时候最渴望的一件事了。
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邱羽拍了拍她的小脑袋,“一会儿邱哥哥叫你吃个够!”他让她吃到这辈子再也不想吃了为止。
“一会儿?为什么不是现在?”她有些埋怨地看着他。
看着满桌子的狼藉、看着“尸横遍野”的“战场”,邱羽睨向她,“你不吃了?”指了指桌上所剩无几的实物。
“吃饱了,我们去买糖葫芦吧!”拉过他的衣领,柳儿把“冤大头”拖出了香岳居。
店小二和掌柜的面面相觑了片刻,便随他们一同跑出了香岳居,在他们后面不停地喊着:“客官,饭钱、饭钱……”
“请问二位客官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的在柜台里打着算盘,抬起了一只眼瞧着面前的一男一女。
手拿数支糖葫芦的女人,一边吃着她觉得美味的糖葫芦一边看着旁边的男人。
“住店,要一间最好的上房。”男人把一个金灿灿的大金锭放在掌柜的面前,顿时叫掌柜的眼前一亮,眸子里充满了不少奇异的色彩。
笑眯眯地收起金元宝,掌柜的抬起头冲楼上喊道:“阿宝,来客人了,快点下来。”
只听见楼上传来“咚咚”的脚步声,一个身材臃肿的男人连滚带爬地从二楼跑了下来。
送上一个憨直的笑容,阿宝还不忘提提快要掉下来的裤子。来到那一男一女面前,他的眼睛就死死地盯着女人手里的糖葫芦,抹了抹快要流出的口水。
“掌柜的,叫我做啥?”又粗又低的声音傻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