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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什么?”
“白爷爷给我的,安客又把‘夜声’改写了,他印出来看,看完就给我了。我还没时间看。”
他立刻道:“现在就看。”
“可是我要煮晚餐——”
“我不饿,你可以先看。”见她诧异的目光投来,他缓下语气。“安客这次改写的版本很不错,篇幅也不长,我不是很饿,你先看没关系。”
既然老板允许陶青岑也对新内容很好奇,于是摊开纸来读,手里一面还在排罐头。
一分钟后,她手里拿着罐头,不动了,她眼光随着纸上文句移动,表情专注,锅里的水沸了,噗噗冒泡,她浑然不觉。
夏景泫关掉炉火,继续默默吃爱玉。他脸上镇定,心里七上八下。
他仍保留基本架构,但原本要杀害男女主角的作家鬼魂改为爱上女主角。三角恋情让他琢磨许久,一开始写就停不下来,一气呵成,今早写完就贴上部落格,他没留意有多少书迷留下欢呼爱戴的感言,只在乎她的评语。
他吃完爱玉,陶青岑还在看,还是那副严肃表情。
他越来越紧张,拿出手机假装看来电,又和大狗玩……终于,她看到最后一个字,却轻轻“咦”一声。
“没了?故事还没完啊!”陶青岑连忙检查是不是缺了哪张纸。
“嗯,安客没写完,停在很吊胃口的地方。”夏景泫用一副闲谈似的口吻问:“感想如何?”
她抬头看他,双颊泛着激动的红。“很好看!”她声音铿锵,眼眸莹亮。“我喜欢那个作家鬼魂!他真的发疯了,杀了好多人,他第一次饶过女主角的时候,还不懂自己已经爱上女主角,后来有好几次机会杀她还是手下留情,他还是不懂为什么,越来越疯狂,他实在好可怜,他只是想被了解,可是……”她感动得语无伦次,她紧揪着那几张纸,珍宝似地护在胸前。
耶,她喜欢!夏景泫内心爽得要命,脸上却很冷淡,故意唱反调。“我倒觉得很俗烂,写些爱来爱去的东西,和安客之前的水平差太多了。”
不出所料,她抗议道:“为什么写爱情就是俗烂?我觉得安客这次写得很好、很精彩,感情真实。”
“唉,反正就是些老套,爱来爱去的最无聊,他之前写的还有点意思。”
“不然依你的看法,要写什么才‘有聊’?”
“既然写鬼,可以探讨鬼魂的存在、人类的宗教信仰,至少也写个因果报应、劝人为善,这种小说才有建设性。”
她瞠目。“你是慈济的师兄还是基督教传教士?为什么要写这些?我不是说这些不好,我看小说要的是故事,而且要精彩,要看大道理我可以去翻佛经、圣经、论语。这就像煮菜,我不能掐着你脖子,逼你吃你不喜欢但有营养的食物,我会把它混在你喜欢的食物里哄你吃。”
她顿了下,“同样的,你不能把大道理直接抄在书里面叫我看,那太生硬了,安客从来不会这样做,他会用故事和情节包装它,让它能感动人,让读者顺着故事接受他想说的道理,这才是高竿的做法,不是吗?”
他眼色一凛,忽然俯身,吻上她的唇。
这一瞬间,他仿佛听见从前的自己在说话,年轻的他声嘶力竭地阐述理念,想做的仅仅是这么简单的事,却被尊贵的前辈们批评为媚俗而驱逐。他孤独耕耘,茫茫人海里终于长出她这颗嫩芽,她不曾和安客有过交流,却从安客作品里读懂了他,她认同他,真正懂得他,教他怎么不感动于奇妙的灵犀?
这一吻充满激情,但没有邪念,他只在她唇上停留几秒就离开。
陶青岑却呆住了,两颊烧起红晕,双眸瞪得像荷包蛋一样大。“你……”她太惊讶,心脏怦怦跳。
他的吻很用力,带有强烈的阳光味道,他已离开她唇,她还感觉晕眩。
她表情实在太可爱,他忍不住莞尔,再次封住她唇,她的唇柔润温软,尝起来像刚出炉的面包。她有些胆怯,他徐徐诱哄,直到她允许他深入,吻变得潮湿热烈,他大胆舔吻她柔软的嘴,她惊醒过来,推开他。
“你在做什么?”陶青岑脸蛋红透,上一秒他们还在讨论安客,怎么下一秒就吻得天昏地暗?
夏景泫竭力冷静情绪,试着将整件事整理出一个合理的答案。“……我喜欢你。”
第一个吻是出于对知音的感动,第二个吻却是因为单纯想吻她吻她的感觉很甜,像三分微醺,感觉血液逐渐沸腾,他迅速陶醉。
她没有他预料的喜悦或娇羞,而是表情错愕。“你要开除我吗?”
换他愣住。“开除你?为什么?”
“你说过你的管家不可以爱上你。”
喔,那只是我当时怕被纠缠,顺口说的,而且我订的规矩,随时都能改变,我现在决定作废,你怎么说?她毫不抗拒他的吻,他认为答案很乐观。
就这么简单?陶青岑傻眼。我不太懂你的意思……
意思就是,既然你男朋友的位置空着,我要占据它。
他的口吻略带霸道,目光灼灼,显得势在必得。她后退,他握住她的手,轻轻将她拉回,他手掌的热度穿透它肌肤,她感觉某种雀跃的刺激,骚动她每根神经。
但她刚决定划下界线,他忽然跨越,打乱了她的心情,她不知该任何反应。那我可以继续当管家吗?
呃,这不冲突吧,你喜欢就继续做下去。他露出有趣的表情。该不会我若坚持不和管家谈恋爱,你宁可甩掉我,也要保住工作吧?说不定我被你拒绝,恼羞成怒,干脆fire你。既然你都会被解雇,不如答应,至少捞到个男朋友。
她摸不准他是不是开玩笑,紧张地解释:我只是喜欢这份工作,想尽可能保住它…
好啦,逗你的而已。他低笑。无论你的回答是什么,我不会辞退你,你尽管安心,你已经做得很训练,我也不想适应新人,所以…你的答案?
她望着他,他眼眸自信而温柔,他说她不必藏起感情,他同样对她动心,她感觉美妙的奇迹降临了,让她惊喜又带点胆怯。平凡如她做了什么,吸引这个难伺候的男人?
但无论如何,此刻的她不愿退却。
她红着脸,心跳飞快,轻轻点头。
在工作里加入情人关系的变化,让陶青岑伤脑筋许久。
她左思右想,既然是她选择留任,她便要求自己不得因关系特殊而偷懒,她向夏景泫提议,在工作时间里,她依然是他的管家,反正他也要写稿,他们各忙各的,闲暇时间才留给彼此。
夏景泫同意了,于是她更卯起劲来打扫、煮饭,屋子里到处亮晶晶,餐餐变换精致料理,过了几天,夏景泫忽然说:别再煮这么丰盛了。
午餐时刻,他刚吃完一大盘奶油海鲜面加卤蛋,懒洋洋坐在客厅地毯上,一盅酥皮浓汤还在等着他。
正在笔记计算机上网的陶青岑闻言讶异。为什么?你不喜欢吗?
不,现在是夏天,吃得这么营养,我怕会流鼻血。他搅着浓汤,汤里浮着蟹肉。你是不是特别喜欢煮海鲜?几乎每餐都有。
我刚好和卖鱼虾的老板很熟,他常常帮我打折,不知不觉就买多了。她心虚,想起最初的动机是帮他补身体,没想到现在她成了最可能的受惠者,她脸微微发烫。不过他们才交往几天,短期之内还没有机会……验收吧?
她抬头看钟。现在二十点半,我们还可以休息一小时。
对了,关于这点我要抗议,你不觉得该多分点时间陪我吗?
可是你原本就是二十四小时雇用我,连周末都包了…
那至少不要这么公私分明,哪有人和女朋友住在一起,连抱一下都不准的?
今早,她送水果茶给他,他抱她一下只是想慰劳她的辛劳,她竟然避开!
可是,说她上下班时间要有分寸啊。陶青岑脸蛋微红。交往以后,他在家中不那么拘束,穿着更轻便,肢体动作也很亲昵,她原本不介意偶尔的亲密举动,可是当时他刚沐浴过,只穿短裤,她忙着管好眼睛别乱看,突然被他抱住,她当然会想歪,迅速逃开了。
不然我另外找工作,白天上班,晚上专心陪你。
你要找什么工作?
家管吧,我现在知道工作内容了,也许找人力派遣公司
不行,我不要别人煮饭给我吃,而且这样我白天就看不到你。想到她要帮别的男人打扫做菜,他不是滋味,忽然灵机一动。
不然这样,既然我是老板,我可以决定何时放你假,你就有时间陪我了。好,就这样,下午我放你假,你陪我到傍晚。太完美了,他真聪明!
可是要做的工作就那么多,你放我假,只是延后工作完成,放假的时间越长,之后我就越忙。
……不然是要怎么办?他臭着脸,不说话了。
他郁卒的表情让陶青岑想笑,她以为他放弃了,却听他闷闷开口。
那我帮你做家事,总行了吧?
陶青岑好讶异。你会做家事?一直以来只见他分派她做事,时间到了要饭吃,最多带狗散步。
当然会,不然我怎么整理书房?前任管家离职之后,家里也是我打扫的,我只是不喜欢动手。就这样说定了,我分担家事,你的空闲时间要陪我。
他为了她愿意做不爱做的事,她感动,却故意装作无所谓。那我下午就安心放假喽,我来你家以后还没休息过,正好做自己的事,支买安客的新书
他脸一沈。我给你假是要你陪我,买什么书?他拉住她的腰将她拖到身边,她笑着求饶。
我开玩笑嘛,当然会陪你。她赶紧安抚他,他抱住她,一起躺在地毯上,他们的头发披散纠缠,眼睛望着眼睛,她的唇微弯。
没想到你这么粘人。
我不粘人,我只是要求合理的陪伴。
还合理的陪伴喔……她笑了,感觉他大掌抚上她右颊,彼此都静下来,静静凝望对方。
她发现,他的眼珠是凝结似的深黑色,过去总显得高傲冷漠,即使笑了也带几分讥诮,这几天他的表情渐渐柔和,眼睛里多了温暖情意,每每教他心跳脸热,感觉真像个梦。这英挺出色的男人,真的爱上她了?
感觉到掌下肌肤害羞的发热,夏景泫微笑起来。她爱笑,眯弯的眼像懒洋洋的猫,她的眼睛是东方人常见的深棕色,色泽暖亮丰富,令他想起丰收的秋季,然而其中有细小的执拗光芒——至今她事事都顺着他,大概他还没碰到她坚持的原则,他猜她是那种不发怒则已,一发怒便让人难以招架的类型。
陶青岑脸微烫,视线离开他专注的眼眸。对了,出版社昨天把参赛漫画都放到网络上了,投票时间有五天,我的排名目前是第二喔。她兴致勃勃地将笔记计算机拿给他看,上头显示出版社的活动网页。
嗯,恭喜了,就知道你会有好成绩。
网络投票结束后是编辑票选,总分最高的前五名会送给安客做最后决定,如果我得冠军,就会有漫画合约,要是销量不差,也许会变成长期合作,这样除了家管,我就有另一个工作了。
还不确定的事,不需要计划得这么高兴吧?他忍不住泼冷水。
她的笑容顿住。我只是想如果入选,这也是个机会,我当然知道这是不确定的事,但是你不必这样说吧?
对不起,我太冲了。他懊恼。她热烈期望的模样让他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他的直觉在不安,倘若她真是他猜测的那种个性,他隐瞒自己的身分会是引爆点。
她注视着他,轻道:你这样让我很困扰。我以前觉得你讨厌安客,后来觉得你好像没那么排斥他,现在我又不确定了。也许我还是别和你提这些比较好,我只是想和你分享心情,并没有强迫你也要喜欢他。
不,我很喜欢听你谈他,我只是……他实在好后悔,当初干么吓她?
她忽地眸光一凝。难道你……
我?他心跳漏了几拍。莫非她发现了?
难道你是因为自己没没无闻,所以嫉妒安客的名气?
……我没说过我没没无闻吧。他吓出一身冷汗,原来她没识破。
对喔,我到现在还不知道你的笔名,你还是不想告诉我吗?
我……他忐忑,也许现在是坦白的好机会,他也明白拖越久越糟糕,但她对安客的想象那么完美,他这一坦承便全部破坏了……
算了,你不想说也没关系。无论如何,我相信你一定也是个好作家。
她依赖体谅的眼神让他的话全部梗住,他欲言又止了几秒钟,还是没有勇气说出口,只能叹口气,换个话题。
晚餐要吃什么?
第六章
当天傍晚,陶青岑又前往白家。
这几天沉浸在恋爱的喜悦中,她老是和夏景泫腻在一起,对老人有点歉疚,“白爷爷,不好意思,这几天都没来陪你。”
白宇和笑道:“不要紧,你能来我就很高兴了。”
“气象报告说有台风形成,可能会扫过台湾,你要小心,有没有什么防台准备我能帮忙的?”
“不用了,这房子牢固得很。”白宇和瞧着她满面春风。“这几天你是不是遇到什么好事?”
“是啊!”她笑咪咪,小脸抹上晕红。
“和夏先生有关吗?你们——交往了?”
她脸蛋更红,呐呐问:“你怎么知道?”
“我猜的。”白宇和欣慰地笑。“我是从小看他长大的,他的个性其实不太适合和他一样骄傲的人,像你这样温和的女孩子才能和他长久相处。”
陶青岑试探地问:“白爷爷,你和他怎么演变成现在这样?”
“说来话长,你问他吧,他若想说,自然会告诉你……”
楼梯上传来的脚步声打断老人的话,白宇和回头望着走下楼梯的优雅倩影,道:“小青,她是我孙女。丫头,她就是景泫的新管家。”
白于紫穿蓝色纱质上衣,长发披泻在肩头,衬得她皎白丽颜更显楚楚动人,她向目瞪口呆的陶青岑浅笑。“你好,我今天下午刚回来,听我爷爷谈了很多你的事,我爷爷这几天麻烦你照顾了。”
万没想到会和偶像面对面,陶青岑完全被她的美丽高雅震慑,她兴奋得结巴:“你、你好,我是你的书迷……”她的手机偏在这时候杀风景地响起,她道:“对不起,我接一下电话。”
白宇和走到孙女身边,低声道:“就像我猜的,她和景泫在一起了。”
“不会长久的,他们相差太远。”白于紫打量陶青岑,娇小而缺乏曲线的身材,没化妆,衣着简单,比较引人注目的是灿烂笑靥,但整体来说平凡无奇,这样的女孩在路上随处可见。
“她是景泫的书迷,个性很好。”
“我个性就不好吗?”白于紫似笑非笑。“你说的没错,我和景泫都是骄傲的人,但我们分手的原因和骄傲无关,纯粹是理念不合。”
白宇和深深看着从不服输的孙女。“不就是因为你们理念不合又都太骄傲,互不相让,才闹到分手吗?”
她抿唇,拒绝承认。“那只是我们年轻,一时冲动。”
和夏景泫分手,她始终认为只是暂时,他们终究会回到彼此身边,他们同样怀有理想,深刻地互相了解,他们的感情不是一般男女交往的层次,也是志同道合的伴侣,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她不相信他会甘于一个只会做家事的平庸女孩。
手机是夏景泫来电,他一时兴起,决定要去看电影,催陶青岑回去。
“我晚上也让你放假,你陪我看电影。”
“要看什么啊?嗳,你先听我说,我遇到不得了的喔!你猜是谁?”
“你直接说,我不想猜。”
“是白于紫!我没想到她就是白爷爷的孙女,她本人好漂亮喔!”
她很兴奋,话机那端却冻结似地沉默了几秒,夏景泫冷酷的嗓音才响起。“你给我回来,马上。”然后便切断通话。
陶青岑莫名其妙。他哪根筋不对劲了?从没用过这么差劲的口气对她说话。
白于紫走向她。“陶小姐,夏先生在家吧?我想去拜访他。”
“他在家,可是他心情好像不太好。”
白于紫嫣然一笑。“没关系,他看到我,心情就会好了。”
那笑颜极美,陶青岑却觉得有点刺眼。她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白夏两家既然有交情,夏景泫当然认识美若仙子的白小姐,他却只字不提,刚才一听到她名字,反应非常恶劣,两家人交恶的关键也许是……感情纠纷?
脑中转过的推测都很不愉快,陶青岑索性不再想。“我正好要回去,一起走吧。”
两人离开白家,走上小路,白于紫道:“景泫过得好吗?他还是整天窝在家里写稿,不出门吧?”
“他还不错,偶尔会上健身房。你……和他很熟吗?”
白于紫微笑。“很熟呀,我们一起长大的,还曾经交往好久。”
果然。陶青岑心里问号满天飞,但不愿再追问,两人陷入微妙的沉默里。
片刻后,她们回到夏家,夏景泫正在庭院里陪狗玩飞盘。看见白于紫,他神情不悦,但并不意外。
“景泫,好久不见!”白于紫扬声招呼,她神情自在,像面对久违的老友。
两人视线交会,一时间,谁都没有说话。
陶青岑忽觉得自己像个观众,正在看一出男俊女美的好戏,此刻是暗潮汹涌的内心戏,两对眼波之间似有张力,似有暗语,她看不透,感觉茫然失落。
直到拉布拉多犬对着白于紫吠叫起来,她赶紧过去制止。
“进来谈吧。”夏景泫转身进屋。“青青,请你准备点心,送到书房。”
进了书房,白于紫道:“你有个好管家,爷爷对陶小姐赞不绝口,我一直想请个佣人照顾他,他老是说不要——”
“找我有什么事?”夏景泫单刀直入地开口:“如果想找我上节目,你可以回去了。”
白于紫对他无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