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裸体卧像-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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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跟着走进去。
他爬上楼梯一直走到莫迪格利亚尼住所的楼层。门是开着的。萨尔蒙和其他几个人正在窗户边轻声说话。当他进去时,谈话就停止了。他稍微点了点头向众人打了招呼,在离床几步的地方站住脚。让娜·埃比泰尔纳坐在床上,两条腿悬在床边。一个男人正弯腰面向床上躺着的人。科罗韦纳听到一声沙哑而令人心碎的咳嗽。
他向前迈了一步。基斯林离开那一堆人,向列夫这边走来。由于惊恐,他的额头上添了一道纵向的皱纹。
〃你来了,〃他有气无力地说,〃……你回来了……你应该来看德多。〃
科罗韦纳不能动弹。他不看基斯林,也不看其他人,只看着那个床,脸色苍白、神情呆板的〃椰子〃俯身对着不幸的人,倾听医生的诊断。
〃人们发现他们的时候,两人抱在一起。〃基斯林低声说。〃她蜷卧着贴在他身上,为的是给他一点热气。莫迪当时失去了知觉。〃
一些罐头盒散乱地放在画室的地上。火炉点燃着,烧得很旺。科罗韦纳不认识的一个女人在往戈丹式铸铁取暖炉里添加煤球。然而屋子是冰冷的:热气还没有传到墙上。
医生回过头来。
〃应该把他送到慈善医院去。马上送。〃
画室里一阵骚动。列夫走近床边。德多闭着眼睛。他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他喃喃自语,用意大利语和法语混杂着说一些难以理解的话。他抽搐着紧紧握住〃椰子〃放在他手里的手。缓慢而不规律的呼吸突然因为一阵咳嗽而中断,咳得脸变了形,双颊、嘴巴和眼睛全鼓了起来。
这阵暗哑而撕心裂肺的咳嗽把列夫吓跑了。他奔跑着下了楼,迎面遇见正上楼的马克斯·雅各布,但没有与他说话。诗人回过头来看他。科罗韦纳冲下台阶,飞快地走在覆盖着积雪的人行道上,躲到卢森堡公园里,僵直地坐在冻了冰的水池前。他凝视着冻得像一个粗大石笋的喷泉,在他看来如同一个脑袋,一个女雕塑头像,如同莫迪格利亚尼在法尔吉埃公寓城的院子里雕刻的塑像。我亲爱的意大利!随着呼啸而过的寒风,几个形象出现在列夫面前,但立即又被其他形象驱赶走:第一次见面时的德多,他们一起推着小车;后来的德多,像一个风度翩翩的王子那样在咖啡馆的露天座上作画;在街上把一百个苏送给一个流浪汉的德多;一九一五年的一天,为庆祝意大利参战,战场上全线鸣放礼炮的情景……一幕幕景象历历在目,好像在朝列夫微笑。他感到双颊上有一股暖流,热乎乎地轻轻拂面而过,但马上又冻裂了。这是眼泪。自从列夫离开祖国就忘记了泪水咸津津的味道。
当周围的雪花渐渐堆积得越来越厚的时候,他站了起来。他在雪地里使劲地踢雪下面的树根,这是对恐怖的大自然和不幸的命运的抗击。在他看来,德多紧跟阿波利奈尔之后得病是很正常的。难以忍受的命运使列夫心力交瘁,但愿他自己也带着渐渐耗尽的精力被淘汰。他该懂得,战争不仅发生在前线,它无所不在。
他发誓,如果莫迪格利亚尼死了,他将任凭最猛烈的风暴把他带走,不管受到多么卑劣的冲击,他将不作任何抵抗。他将接受命运对他的安排。
他朝塞纳河方向走去,来到雅各布街的慈善医院。德多已处于弥留之际。他呼唤着几个月前出生的女儿和让娜还怀在身上的另一个孩子。他寻找他的朋友们,他们在那儿陪伴着他。他希望在亲人的目光下离开人世,他们正疲惫不堪、默默无言地围在他身旁,没有能力救援他或帮助愁眉不展的〃椰子〃。谁也没有注意到列夫,他也没有注意到别人。所有人都好像是一只捏紧的手,力图在手心里留住一股气、一把沙、一丝希望,但愿莫迪还会留在他们中间,因为并不是结核性脑膜炎的所有病例都必然会致死。
捏紧的手永远松开了,那是一月二十四日二十点五十分。让娜不在那儿。列夫一直把他的意大利朋友送到太平间。他看着基斯林揭起莫迪格利亚尼的遗容面模,没有上前帮忙。第二天,他待在屋子的一角,那间屋全部用白颜色装饰。人们送来了鲜花和花圈,拉吕什公寓和法尔吉埃公寓城的画家们,多姆咖啡厅和罗通德咖啡馆的朋友们都来到了,面容憔悴、白得像张纸的让娜躺在她心爱的人身上,拒不离开。从法国和意大利各地打来的唁电摆在床脚。克洛埃早上、下午和晚上都来了,她想和列夫待在一起,但是他拒绝了。他还是和以往一样,只是现在带着一个贯穿身体的裸露创口,被烧毁、被劈开、被淹没,大海早已把他整个埋葬。
入夜前,人们把让娜带走,送到位于阿米奥街她的父母家。科罗韦纳只是后来才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参加德多的葬礼。或者更可能是他立即就知道,但却记不得了。这超出他的承受力,超出他能接受和理解的范围。
人们在夜晚到来前把她带走了,把她和她怀着的孩子带走了。凌晨三点,巴黎还在沉睡,莫迪也在沉睡,〃椰子〃认为她的生活已经结束,她双手捧着鼓起的肚子,轻轻地走到客厅里,九个月的身孕使她的步态摇摇摆摆,一颠一簸。她打开窗户,不看一眼、不喊一声地跨过栏杆,从五层楼纵身跳人空中。她和她的孩子摔死在楼脚下。
早晨,一个推着小车的男人发现了已经断了气、粉身碎骨的尸体。他把她抱起来,询问了门房,攀上五层楼。埃比泰尔纳老头不同意把他的女儿放在自己家里。
〃她住在拉格朗德一肖米埃街。〃
男人又下了楼,把尸体放在小车上,一直带往拉格朗德一肖米埃街。人们为她准备了一张床,放上了鲜花。
让娜没有参加德多的葬礼。
人们穿过整个巴黎,从慈善医院的太平间一直到拉雪兹神父公墓。不尽的人流参加到葬礼队伍中。画家们组织了一次募捐,为了使几个月前出生的孩子、让娜和阿梅德奥的孤儿能够活下来。每人献出一幅画。列夫想把很久前大家在富日塔画室里画的作品奉献出来,但是被拒绝了。于是他画了他会画的东西:一条变色龙。
举行葬礼的当晚,他睡在克洛埃家里。第二天,他和穆娜及其朋友们重新汇合。他愿意待在那儿,远离蒙帕尔纳斯,远离他曾经想征服的地方。世间无穷的卑鄙行径摧毁了他的生活,即使在和平时期,它们仍然在伤害他,他缴械投降了。 


 
第九节
 
幸亏我不是一个有教养的人。 
——阿尔弗雷德·雅里
他就这样开始干起了这个行当。
他同勒阿弗尔的姑娘们在塞纳河右岸的一些旅馆里住了几个星期。她们每天从日落直到半夜在大街上拉活,在圣一德尼和塞巴斯托波尔的交叉路口上,一个站在人行道的这边,三个站在那边,各自相距一百米。她们走来走去寻觅,找机会同人搭讪,然后跟随人入室干那种事,最后收取酬劳。
科罗韦纳不管她们的活动,也不接受她们的钱。她们供他住旅馆和请他吃晚饭。他能够想象费利克斯扮演的角色,她们希望看到他也干同样的事,但他并不因此以为自己就是如此。他仅仅担任自己可以接受的角色,一个与自己情况相称的可鄙者。他在一定距离以外跟随着她们,当看到有人似乎具有威胁性的时候,他就站出来制止。
当她们厌烦了这些街道时,他就把她们带到王宫广场和香树丽舍大街的南端。
他发现了一个能为她们检查身体和开具健康证明的医生。他为她们选择接待嫖客的房间。她们有时会被一些摇头摆尾怪相十足的拉皮条的套住,他们用戒指和珍珠之类的假货使她们上钩,这时,列夫就提议把她们带回勒阿弗尔海边的小棚屋。可她们已经开始爱上了首都,不再愿意回去。尤其是穆娜,她发现她的断臂在城市的人行道上比在港口的码头上给她带来更多的收益:在那儿,这是一个缺陷;而在这儿,它显示出可牟利的、新奇而不寻常的特色。
然而她们都不够强壮,即使是四个人一起都不足以自卫。由于她们拒绝依靠除了列夫以外的男人,他不得不为她们寻找寄宿之地。
他再一次来到帕斯基埃街。妓院开张了。他正好又遇见了他认识的那位女佣人。他说他想给老板娘介绍四个姑娘。这个女人惊奇地盯着他看。她问:
〃您当上拉皮条的啦?〃
他说不是。他不知道什么是拉皮条的。她不给他作任何解释,只是略带蔑视地仔细打量他。接着她脱口说出:
〃那回看您的样子不像啊?〃
他没有回答。她不依不饶地说:
〃我当时的印象没有觉得您也是同一个圈子里的人。〃
〃也许。〃他回避正面回答。
在她的眼神中,他察看到的与其说是谴责,不如说是失望。她带着如此轻蔑的神情看他,以至他终于失去了耐心。他说男人也许都属于同一个圈子,显然只需要一些特殊境遇,他们才会暴露出来。
〃什么境遇?〃
〃各有各的境遇。〃
〃那您的呢?〃
〃战争。〃他解释道。
他想赶快结束谈话。她则不放过他,巧妙地说:
〃在这儿干活的姑娘,她们倒是属于一种战争的性别。〃
〃性别不是战争。〃
〃是为了男性。〃她鄙视地破口骂道。
〃住嘴!〃
这句话是喊出来的。
她略带傲慢地轻轻一笑。
〃这种事情要找老板娘。她只有晚上才接待。〃
他转身离开了。
十一点以后他又回来。
这个地方一到晚上便与白天迎然不同。从小院子里看,五层楼的好几盏灯都亮着。楼梯上点着相同的灯,把列夫引向已经推开过两次的门。
那天晚上为列夫开门的是他从未在此见过的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他以前也没有注意到,走廊边上有一条可在杆上滑动的厚厚的黑吊帘,帘子后面有一张圆桌子,女人在给他开门以后回到桌子后面坐下。她穿着一条贴满蓝色闪光片的紧身连衣裙。一条毛皮长围巾遮住了她的脖子和下半部脸。
她问来访客人是不是曾经来过,列夫回答说这是第一次,这确实不是撒谎。
她让他进入客厅。三个姑娘在那儿等待。其中两个躺在沿墙延伸的长条软椅上,都穿着一件暗色透明织物做的睡衣、长统丝袜、松紧袜带,头发上戴着颜色鲜艳的蝴蝶结。第三个坐在地毯正中,交叉双腿。一块方头巾蒙在眼睛周围,这是她身上唯一的服饰。
〃我们准备好了玩捉迷藏。〃坐在长椅靠垫上两个女孩中较年轻的那个说。
〃我,是阿丽斯。〃她的同伴说。
〃我,是波姆。〃第一个女孩宣布。
〃不应该忘记我。〃在地毯上坐着的那个说。
她动作轻盈地站起来,拉掉了蒙眼的布。她是一个眼睛明亮的黑肤色姑娘。
〃我叫雷芙。〃
〃她从达卡尔来。〃阿丽斯说明。
〃我的父亲为法兰西作出了牺牲,他因此死了。如果说我在这儿,那是情有可原的。〃
叫波姆的女孩用胳臂抱住列夫。他对丝绸睡衣的磨擦加上她身上散发出来的芳香并不是无动于衷的。
〃我们喜欢男人。〃她一边低声说着,一边用涂了口红的嘴唇轻擦他的耳朵。
〃所以我们选择了这种方式来战胜我们的贫困。〃
听到最后一句话,阿丽斯发火了:
〃她编造她那些花言巧语,好让先生选中她!〃
〃这样她就可以捞到酬金了!〃雷芙冷笑着说。
阿丽斯站到科罗韦纳前面。
〃这很简单。您用手摸,用您的感觉来决定,您把哪个带到她的房间哪个就解开袜带。〃
〃我想见你们的老板娘。〃列夫说。
通向里屋的门几乎立即就轻轻地打开了。一个比寄宿在此的姑娘们大不了多少的女人出现在眼前。她没有看列夫一眼,大声说:
〃你们不懂怎样让先生感到自在。〃
先生明白,这个陌生女人是通过隔墙上钻孔安装的窥视镜监视了刚才的场面。
〃我们的朋友一点都不想同你们玩捉迷藏。〃
她装腔作势地看了一眼客人。
〃先生希望的是同我玩儿。他刚才向你们说明了。〃
科罗韦纳没有认出这就是他第一次来时在楼梯上模模糊糊看见的那个年轻女人,而且他也还不知道,在今后很多年中,她将在他的道路上与他迎面交锋。那天晚上她穿一条长长的、端庄的黑色连衣裙,由一条饰带一直系到脖子,隐约看得见下面一件细薄柔软的内衣。头发以细细的发终挽成一个发会,露出稍微有些臃肿的脖子。她不特别漂亮,也不比其他姑娘更迷人。然而,她的谈吐、举止和目光显示出一种不容争辩的权威,再说姑娘们也不会对她的权威提出异议。自从她们的老板娘闯进会客厅以后,她们没有再发牢骚,只是向列夫投去挑逗的微笑和装出一副全然职业性的面容,好像表明她们的角色扮演得极其出色。
玛格丽特·玛尔特·塞扎里娜被这儿的常客们叫做玛尔图娜,她对新来的客人严肃地笑了笑,推开通向走廊的门,请这些姑娘重新归位等待新的捉迷藏游戏,然后就进去了。由于科罗韦纳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专断地纠正他,
〃我刚才还以为您希望咱们俩一起玩呢!〃
走廊笼罩在房门上的壁灯射出的黄褐色暗光下。他们没有沿着走廊往里走。妓院老板娘立即向左斜插过去,井侧身让列夫先走。他进入一间小小的屋子,里面只有一个桌子、两张椅子和一把低矮的安乐椅。房间沉浸在昏暗沉闷的气氛中,令人产生一种神秘感。电灯射出的狭窄光晕落在小摆设、书籍和桌子上。她请他坐在这张桌子后面。
〃谈我们的事吧。〃年轻女人说,并在他对面一个同样的椅子上坐下。〃我可以抽烟吗?〃
没等对方回答,她就已经把一支烟插入一个游浓烟嘴里,打着了打火机,先抽了一口,接着又抽了第二口,吐出两团绦绕的烟雾把用木线装饰的天花板盖住了。
〃您的举止不像那些到我们这儿来的人。〃她说,并且假装好奇但又相当亲切地审视着他。
她的脸一下子严肃起来。
〃如果您是保安局的,我会把妓院的所有证件拿给您看……是符合手续的。〃
〃不是这个问题。〃
〃我不是不知道。如果是这个问题,是保安局来的,您设想一下,我老远就认得出来……那么究竟是什么问题?〃
〃我想帮助四个朋友……〃
科罗韦纳大胆地说了出来。她向他欠过身,从下面观察他。
〃……孤单单的四个女孩不知道怎么摆脱困境。〃
〃她们从哪儿来?〃
〃勒阿弗尔。〃
〃您在那儿把她们收集来的?〃
〃这个词用得不恰当。〃列夫表示不同意见。
他想要解释,但是玛尔图娜打断了他的话:
〃我熟悉花言巧语。您说是在勒阿弗尔,这是为了标新立异。事实是您那四个不正经的女孩是从圣一马丁城门或者共和国城门那边来的。充其量是来自于拉普街的大众舞厅。〃
〃完全不是这样。〃
〃那就是从某一个车站那儿……蒙帕尔纳斯车站或者圣一拉扎尔车站……和您同谋的一个家伙在勒阿弗尔发现了她们,把她们给您送来的。她们没有钱,他给她们,她们饿了,他请她们去饭馆吃饭,然后,弄到了假证件,往巴黎一送,您就到车站去接,您要给她们找住所,就找到了我,让我们一起分担。确实吗?〃
〃错了。〃
〃那就更好。〃鸨母说。〃我喜欢旅行,但是我更喜欢不要有中途站的旅行。〃
她神经质地把烟灰随便弹在桌子上。
〃今天,负责吸收新成员的人都要办商户注册簿!警察局里的先生们检查我们姑娘们的来往活动。〃
〃我既不是保安局的,也不是吸收新成员的。〃
〃某些怪人专门找黑人姑娘或克里奥尔姑娘。而您,如果我理解对的话,是不是专攻勒阿弗尔姑娘?〃
科罗韦纳欲言又止。他一句话也没有说。
玛尔图娜把烟掐灭在一个烟灰缸里,它旁边放着一个从里面照亮的玫瑰色贝壳。
〃第一次卖货总感到有些羞耻。〃
她站起来,把挂在墙上的一块极转过来,把眼睛贴在墙上出现的小孔上。她看了看那几个寄宿在她这儿的妓女,然后在桌子的另一边坐下。
〃您的小姑娘,都有多大了?〃
他做了介绍。
〃她们是棕发的还是金发的?是高个儿还是小个子?〃
他又做了介绍。当他尽可能准确地描述她们的时候,玛尔特·塞扎里额拿出一个本子,很快地翻页,她考虑了片刻。提出包括她这里的三个场所。
〃我这儿只能安置一个。但我知道其他两个妓院在找人。她们在那儿会过得很好的。〃
〃我就去看看。〃列夫说。
〃您很有良心!〃
〃不如说是友谊。〃
〃哪个更值钱?良心还是友谊?〃
他没有明白。
〃对于拉皮条的来说,每个女人的价钱是三百法郎。一个黑种女人四百法郎。
交货的时候付一半,三个星期以后再付一半。〃
科罗韦纳不知说什么话好。
〃如果她在十五天之内不讨人喜欢,我就送还给您。先付的钱仍归您。我们说好一个日子,行吗?〃
她冷冰冰地朝他看了一眼,发现他面容苍白。科罗韦纳离开座位。玛尔特·塞扎里娜嘲讽地笑起来。
〃您想想,我一直在等您来。等了很长时间了。〃
他转过身对着她。
〃为什么?〃
〃我了解您的历史。其结局只可能是到这种地方来。〃
〃是谁对您谈起我的?〃科罗韦纳突然粗暴地问道。
〃您自己知道。〃
她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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