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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愕哪病�
他凝望着那一张清秀的睡颜,嘴角溢出些许清淡的笑意。可渐渐地,他脸上的表情却越发凝重起来,那丝笑意也慢慢地收了,只剩下了萧索。
抚摸上她熟睡中的柔腻的容颜,他紧蹙的眉头淡淡舒展,往日冷峻的容颜此刻却流露出丝丝温柔。他轻声开口道:“若我说不想你走,你会留下来么?”
而四周除了她浅浅的呼吸声,只有浓重的寂静。
他在心里低低地念了一声,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替她掖了掖被角,起身准备离开。忽而看到一旁桌子上,放着一枚凤凰步摇,正是那日她还穿着女装的时候戴在头上的。他拿起来,借着月光看了会,又从衣襟里拿出一枚玉簪,放在一起打量着。
月光下,玉簪光芒柔和温润,而步摇光芒璀璨夺目。随后,他将玉簪和步摇都收进了衣袖中,轻声离开了这里。
莫染做了个梦,梦见在无崖山那个山洞里,有只漂亮的赤鸟正在静坐。而她抓了只山鸡,对着那赤鸟讨好道:“怕你觉得闷,我给你找了个伴,你喜不喜欢?”
那只赤鸟却脾气极坏,只闭着双目,不愿理她。
后来她又问:“我还有个青鸾坐骑,正当年轻貌美,给你当媳妇可好?”
那赤鸟闻言,睁开了双眼,一双墨玉双眸冷冷地看着她。
莫染正在想这双眼睛怎么有些熟悉,那赤鸟却忽然张开血盆大口,将她一口吞了下去。
她猛地惊醒过来。
抚着胸口,外面淡白的清辉蟾光正洒在锦被上,幽幽飘来一抹桃花清香。
怎么会做这样一个奇怪的梦?
她平复了气息,翻了个身,又熟睡了过去。
第十九章
第二天,莫染起了个大早。本想去向夙隐道个别,哪知他仍将自己关在房里,她在门外敲了好一会,都不见他开门。最后她只闷闷地在门外说了声:“神君大人,你既不愿见小仙,那小仙便不打扰您清修了。莫染告辞。”
她的话仿佛是有回声,在山里回荡了片刻才消失,然而夙隐的房门她紧闭着。
莫染心中有些失落,自言自语道:“连送一下都不肯么?难道因为我说错什么讨厌我了?”
遥生在一旁走廊上坐着看热闹,笑嘻嘻道:“你脾气差,又会惹事,我家神君当然讨厌你。”
莫染不由瞪着他:“你又想我用锁魂绳对付你了,是不是?”
遥生做了个鬼脸,一溜烟跑了。
莫染留在原地,望着夙隐的房门,有些怅然若失。心里想,果然是讨厌她了么?
失落了片刻,最后也只能叹了声气,坐着若无离开了霞光殿。
风声在耳旁呼啸而过,若无振翅高飞,带她去了蜀山的西边。正是蜀山大帝的居所,灵秀宫。
比起东面霞光殿的幽静飘渺,西面的灵秀宫却是另一番光景。灵秀宫乃是物华天宝之处,所以修得金碧辉煌,巍峨森严。莫染从若无身上落下脚,正望着云雾中金光闪闪的“灵秀宫”三个大字惊叹,两个威风凛凛的门神拦住了她:“你是哪家的仙子?还请报上名来。”
莫染已经换回了女装,碧绿长裙逶迤,自是明艳动人。她礼貌地笑了笑,道:“烦请二位通报一声,就说鬼神宫七小姐前来朝贺蜀山夫人寿诞。”
门神闻言,连忙凛了神色对着她恭敬地行了个礼:“小神不识,原来是莫染神女。夫人早有吩咐,让小神恭候神女大驾光临,神女请随小神来。”
莫染颔首:“有劳。”
灵秀宫当真富丽堂皇,走进里面亦是九曲十八弯,且不说地面都是用桃花石铺就的,连路旁的树上竟然都挂着满满当当的东海明珠,颗颗圆润饱满,璀璨夺目,令人咋舌。东海的明珠无比珍贵,一千年才只产极少的几百颗,而灵秀宫这里却拿来做照明装饰用的珠子,看来真如外头传言那般,蜀山大帝府穷绮丽以饰舆服,奢侈成风。
门神领她进了一处宽敞的厢房,蜀山夫人正端坐在窗边修剪着牡丹枝叶。莫染依制行了个礼:“莫染见过夫人,祝夫人洪福齐天,福寿延绵。”
蜀山夫人见了她,面露欣喜,连忙将她扶了起来,拉着她在自己身旁坐下。随后便仔细打量着她,笑得甚为和煦:“自从你娘亲给我来信之后,我盼你来已经有些日子了,不想你竟然在东边山林里伤了脚,耽误了几日。你脚上的伤可好利索了?”
莫染点了点头,亦笑道:“走路虽还是有些不大稳当,不过已经无大碍了,多谢夫人关心。”
蜀山夫人道:“那就好。”又吩咐一旁的侍女,“去把凌宸太子叫过来。”
侍女走后,蜀山夫人又拉着莫染的手,极亲厚地问起她娘亲岚丘的近况。莫染一一地回答了,蜀山夫人听后颔首一笑:“我也一直记挂着你娘亲呢。说起来,我和你也有几千年没见了,上一次见你还不是神女,转眼就出落得这般标志了。你就在我这里多住些日子罢,我这次生辰,他们说一定要热闹个三五天,你留下来也一同乐一乐。”
莫染一双眼睛弯成细月,笑道:“是。”
两个人又说笑了一会,这时,侍女带着一个穿着紫色锦袍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那男子先是对着蜀山夫人行了礼,起身后,看见莫染,好奇地仔细打量了两眼,便问蜀山夫人:“娘亲,这位妹妹是……”
蜀山夫人笑着轻叱了一声:“浑说,什么妹妹,这是你莫染姐姐,比你大三千岁呢。”又对莫染说:“染儿,这便是小儿凌宸了。自打他出生,你们还没见过面呢。”
莫染回看了凌宸一眼,见他模样甚是清秀,大概是年纪比她小的缘故,看上去也是极单纯的,透着些许少年的心性。遂起身,福了福身子,行了个礼:“莫染见过太子。”
“莫染?怎么听着有些耳熟……”凌宸却蹙着眉盯着她看了一会,随后拍手恍然大悟道,“哦,我知道了,你便是篱缙太子念念不忘的那个鬼神宫七小姐了?”
莫染闻言不禁有些讶然。篱缙对她念念不忘?何来这么一说?这怕是她近来听过的最离谱的话了。
凌宸却甚是欢快地对侍女说:“你去把篱缙太子请过来。要快,就说七小姐到了。”
莫染听了他的话,不由愣了愣。隔了半晌,才回过神来,有些不敢置信地问道:“莫非……篱缙太子此刻也在这里?”
蜀山夫人颔首道:“篱缙太子是凌宸的师兄,都是拜了太上老君为师。他二人关系一向要好,这次我寿诞,凌宸耍小孩子脾性,执意要留篱缙太子住在这里。他原本是跟你同一天到的,只不过这几日你住在霞光殿,他住在灵秀宫。说起来,我还有些担心你……”
莫染已经面色如常,慢悠悠地端起茶盏,不以为意地笑道:“没什么,我同他的恩怨是非早就已经过去了。夫人不必挂怀。”话虽这么说,手却微微地有些抖。
这时,凌宸搬了张椅子坐在她旁边,笑盈盈道:“莫染姐姐,我听闻你剑术是练得不错的,颇得东岳大帝的真传,这几日不如和我们蜀山派切磋一下,顺便教一教我,如何?”
莫染笑道:“这有何难,你想学,我教你便是。”
凌宸一声欢喜,道:“甚好,我刚好新得了一柄好剑,总算派上了用场。”
篱缙走进房间的时候,一如往常的潇洒俊逸,那张桃花容颜更是像是盏彩灯,照得这屋子不仅锦上添花,更是春意盎然。而且今日他穿了件鲜少有男子会穿的浅黄色衣衫,更是衬得一张俊颜清秀洒落。
莫染只淡淡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双目,只管慢悠悠地喝着手里的茶,仿佛是当他不存在一般。
篱缙见了,狭长眼角扬了扬,一双潋滟双瞳尽是慵懒的笑意,走过来说:“染儿,见了我怎的也不打声招呼,当真要如此绝情?”
莫染抿唇笑了笑,却是十分冷漠的笑:“篱缙太子哪里的话,是我眼神不济,没看清楚来人是你罢了。太子殿下别来无恙?”
篱缙脸上灿烂的笑容暗了暗:“染儿,你这一声太子殿下,可真伤我心。你我之间,何必如此生分?”
莫染却并不答话。轻轻地将手中的茶盏放在桌上,起了身,对蜀山夫人淡淡地说:“夫人,我第一次来蜀山,尚不知这里的景色如何,想在灵秀宫里四处逛逛。”
蜀山夫人也觉得气氛有些不对,于是颔首:“好,你去罢,我让凌宸陪你。”
莫染本想以游园的借口摆脱篱缙,好眼不见为净,可凌宸偏偏也叫上了篱缙一起。莫染一个人有些闷闷不乐地走在前面,他们两个男子跟在后面。凌宸生性活泼,一会走上前和莫染介绍灵秀宫中的景致,说起来便是滔滔不绝,细致到每一处亭台楼阁,一会又退到后面和篱缙有说有笑,大多是他们同门师兄弟的风闻轶事。而篱缙却是双手负在身后,静静地走着,偶尔凝望莫染的背影,不知在想什么。
即使有凌宸在其中周全,可是三人的气氛还是越发地冷凝,都快要冻伤人了。莫染终于忍不住,蓦地停住了脚,转过身,对着篱缙发了火:“你究竟还想做什么?终日阴魂不散的,是想我被三界取笑个够你才满意?”
见她终于肯跟他说话,虽然还是有些凶巴巴的,篱缙却笑了起来,笑容无比真挚:“你不要总把我想的那么坏。我费尽心机,不过是想我们重修旧好。”
莫染手一拂,极其不耐地道:“我不记得我们曾经好过,你不必再费这些心思了。”
一时两人都僵着,谁也没说话。凌宸走过来圆场:“莫染姐姐,其实师兄心里真的是有你的。当年你退了婚,还避而不见,那些日子师兄一直郁郁寡欢,差点都伤了仙元……”
篱缙打断了他:“凌宸,不要说了。”
凌宸却固执道:“师兄,你既然喜欢姐姐,为什么不将话说清楚呢?你当初还为了求见姐姐一面,在酆都大帝面前跪了一天一夜,此情天地可鉴,我不相信姐姐会无动于衷。”
篱缙默不吭声。
莫染听了这些话,不由有些讶然,她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篱缙:“你当初为了见我,当真跪了一天一夜?”
篱缙望着远处,仍旧不答话。
凌宸在一旁着急地道:“当真!师兄听闻你因气火攻心大病了一场,便想去看看你,北阴酆都大帝不让,师兄便跪了一天一夜。”
莫染望着他俊俏风流的侧颜,呆了呆。想起两百年前,因为退婚的事情,她气得在榻上躺了许多天,后来她爹爹总小心翼翼地试探,问她是否能原谅篱缙,她性子烈,断然不肯,爹爹便总会长叹口气。现在想来,那时爹爹应该是想替凌宸说情的。莫染长了八千岁,三界之中不曾有谁对她一往情深过,甚至连对她动心的神仙都没有过,她从来都不知道被人喜欢是什么样的感觉。如今篱缙……
莫染心里一时掀起了波澜,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松了松表情,不再那么冰冷,静静地看着篱缙,问道:“你当真对我是真心的?”
篱缙转过脸来望着她,格外凝重地颔首,朱唇吐出掷地有声的一个字:“是。”
此刻的他,在她面前,再不是那副纨绔模样,而是神情真挚,目光灼灼,一双潋滟双眸仿佛能望进她的心里去。
莫染明明是恨极了他的,可是此时看着他那样的眼眸,竟然被打动了。
她抿了抿唇,又问道:“那往后你真的不会再和别的女子纠缠不清了?”
篱缙极自然的握住她的手,点头道:“我真的知道悔改了,往后我只要你一个,此生便足矣。染儿,你相信我。”
莫染默然了一会,仍是静静地望着他。片刻后,她浅浅地一勾唇,露出一个清淡的笑容。神仙界的女仙素来要得不多,因为神仙不重情,所以她们不求爱得如何轰轰烈烈,只不过“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罢了。
此时此刻,她愿意再相信面前这个人一次,于是让他握着她的手,她轻声道:“那么,我们便重修旧好罢。”
篱缙先是一怔,继而喜笑颜开,走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拥进了怀里,慢慢地用力搂紧了。
凌宸也在一旁颔首而笑。
第二十章
灵秀宫实在太大,莫染只逛了花园就已经乏了,于是便同篱缙和凌宸说自己想回房里小憩一会。
篱缙替她将一缕碎发轻轻抿至了耳后,柔声道:“那你好好休息。”
他这话是俯身在她耳畔说的,暖热的气息正好吹在她的脖颈处,让她不由脸一红,轻轻推开了他,转身便进了房间关上门。
坐在铜镜前,看着自己一张娇羞的脸,莫染觉得匪夷所思。她同篱缙之间,好似总是这样来的快,去的也快,而她同他折腾了三百年,还是看不明白自己,也看不明白他。都说神仙比凡人耳聪目明,可是她觉得,至少在情爱上,神仙比不过凡人通透。
叹了口气,她准备摘了首饰去睡觉。哪知手伸到云髻上的时候,并没有摸到她那只凤凰步摇,不由一惊。那是她娘亲的嫁妆,虽然算不得名贵,但是听闻从前爹爹最喜欢亲手帮娘亲插这只步摇,所以寓意夫妻和睦恩爱,是万万丢不得的。她已经弄丢了一只玉簪,如今连步摇也不见了,不由着急了起来。后来又仔细想了想,大概是因为前几日扮男装,所以那只步摇不小心遗落在霞光殿了。
看来,她还得抽空回一次霞光殿,见一见那个说生气就生气的神君大人。
睡了一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外面还是艳阳高照,她出了房门,想去看看若无。
在灵秀宫里慢悠悠地走了一会,突然见庭院中的凉亭里坐了两个男神正在对弈,仔细一瞧,正是篱缙和凌宸。
莫染弯唇一笑,刚想走上前说一句“两位太子好雅兴”,忽而见凌宸手执一枚黑子,在棋盘中稳稳落下,笑道:“师兄,说起来,今日咱们一起演的那出戏,莫染姐姐看了很是感动呢。”
篱缙把玩着手中的白子,唇角一勾,笑得轻佻:“这三界的女子都这样,你稍稍用点心思,表现地一往情深,她们就陷进去了。”
莫染愣愣地立在原地,面色苍白。
凌宸又道:“我觉得莫染姐姐真的不错,师兄,此番你已让她回心转意,千万别再像以前一样待她了。”
篱缙轻笑:“你一个未开窍的懂什么,男欢女爱本就是天经地义,岂能为了一朵花而放弃了整片春天。我费尽心思让她回心转意,不过是看重她的家世罢了……”
话音刚落,一根绳子飞了过来,“砰”地一声,将他们面前的棋盘抽成了两半。
凌宸和篱缙皆吓了一跳,一转身,看见莫染正黑着一张脸站在不远处,已经气得浑身发抖。
凌宸被她的气势吓到了,连忙起身,嚅喏地唤了声:“莫染姐姐……”
篱缙也没想到她会在那里,一时也有些慌乱:“染儿……”
莫染恨恨地看着他,将手里的锁魂绳又重新飞了出去,狠狠地向着篱缙抽了过去。篱缙一抬手,将锁魂绳抓在了手里,同她僵持着:“染儿,你听我解释。”
“还有何可解释的!”莫染恼羞成怒,一向坚毅不示弱的她双眼里竟起了泪意,“原本我真以为你悔改了,没想到你只是对我有所图罢了。我就是个傻子,被你三番五次的戏弄了,还该死地蠢,差点信了你的鬼话。篱缙,为了一个我,可真难为你费那么多心思了。”
说完就要将绳子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篱缙却攥得紧紧的,不让她动分毫,皱了眉解释道:“我刚才说的不过是玩笑话,你莫要当真。我心里是有你的……”
莫染冷斥一声:“够了!这样的话你还是留给别的傻子听罢!”
言罢,她使了个法术,一道光发出,震开了篱缙的手,她便将锁魂绳抽了出来。随后她驾着云,怒气冲冲地离开了这里。
篱缙还愣在原地,凌宸推了推他,着急道:“师兄,你还愣着做什么,赶紧去追啊。”
篱缙这才回过神来,匆忙驾着云追了上去。
莫染在天上漫无目的地绕了一圈,最后还是向东边的山林飞了过去。她此时没个地方可去,想了想,也许也只有神君大人肯收留她。落在了霞光殿前面,想走进去,却被仙障给拦住了。霞光殿非请不能入,她被拦在外面,心情越发不好,硬闯了几次,结果差点被这厉害的仙障伤到自己。
最后她极委屈地扔了块石头进去:“昨天明明还有说有笑的,今天就不让我进去了,算什么嘛。”
哪知石头被仙障拦住,又弹了出来,差点伤到她的眼睛。
真是狼狈极了。
篱缙已经追了过来,一把扯住了她,着急解释道:“染儿,你听我说,我那些混账话并非出自我真心……”
她已经面色冰冷,想也不想地一甩袖子将他推开了,一副并不想搭理他的模样。她这次是真的寒了心,即使她以前撞见他和花妖苟合,后又在结婚前一天撞见他和狐仙纠缠,她都仅仅是怒气冲冲,却不曾这么冷漠过。
篱缙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