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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已将大小姐的外伤处理得差不多了,不过她血流过多,短期间内仍有危险,我会请人送几帖生肌活血的药方过来,你们可要准时让她服用,接下来,就全看大小姐的求生意志,老夫已经尽力了!”王大夫欠身后,离开了骆薇的闺房,他行医二、三十年,第一次见到性情如此猛烈的小姑娘,那一刀划得可真深,他能做的全都做了,现在,就要看那小姑娘的造化了。
“张总管,送过王大夫。”吩咐过张总管,骆父心力交瘁地坐在骆薇的床边,看着奄奄一息的女儿。
老天爷,他骆天豪到底是造了什么孽?一桩好好的婚事竟弄成这般地步。小薇,你可知道爹爹现在有多懊悔?
“爹,全都是小茜的错。”见着爹爹如此难过,骆茜也忍不住悲痛,跪在骆父跟前,连声道不是。
含泪看着跪在眼前、和他一向不亲近的小茜,这是他十几年来,头一次好好正眼瞧她,小茜不算美丽,但遇到事情绝不逃避,一肩挑下一切的气度,竟是他不曾教过小薇的。
小薇这傻丫头,若有几分小茜这般豁达的心性,现在就不会发生这件惨事了!
“起来吧!这件事,你何错之有呢?”骆父拉起骆茜,拍拍她粗糙的小手,愧疚地说道:“若不是当年爹爹爱慕虚荣、强要面子而和狄律大人订了亲,你姊姊也不会被我教导成这样,她被我塑造成高不可攀的烈火脾性,根本不懂得何谓世事无常,只是一味的追求自己想要的,全然不理他人的意愿,现在还用如此决裂的态度来控诉自己的不甘……”
“爹,您别再说了,别再说了!”骆茜泪眼汪汪地看着父亲。
“有一件事,爹好后悔没早日对小薇表明,和将军大人的这门亲事,当年并无任何凭据,狄律大人也没有指明是要和哪个女儿成亲,从头到尾,都是爹自己一厢情愿,不断对小薇灌输她会是未来将军夫人的念头,这全都是爹的错啊!”
骆父难过地抱着小茜痛哭,他若早日对小薇坦白,小薇现在就不会如此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在生死边缘挣扎,他好怕,好怕小薇一个想不开,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老天爷啊!求你给我个机会,让小薇活下来,好让我弥补自己无心犯下的大错。骆父只能在心中默祷了。
骆薇昏迷了三天后才苏醒,一醒来便看见一直随侍在侧的骆茜,她当下歇斯底里地要求骆茜马上离开。
“二小姐,您还是请回吧!我怕大小姐又一时想不开,再度伤害了自己,所以……”梅花为难地看着骆茜,经过两天的相处,她也逐渐明白将军大人喜欢上二小姐的原因。
二小姐温柔可人、处处替人着想,连向来对二小姐出言不逊的她,二小姐也都没放在心上。三天来,她衣不解带地守在大小姐身边,不求什么,只希望大小姐能完全康复。
想到自己曾对二小姐那么不恭敬,梅花就感到十分抱歉,还亏她曾和大小姐一同读过几本书,竟然连对主子最基本的礼貌都没顾及!
“梅花儿,没关系,我先回去,待会儿我会让菊花送来一些补品,可要麻烦你喂姊姊吃下。”骆茜微微一笑。
“二小姐,你心好了,这是梅花的职责,奴婢下会忘记的。”
“那……就请你多担待了。”骆情再往屋内望了最后一眼。
“梅花,你还在外头喳呼些什么?还不快点叫她回去,省得我看了碍眼!”
虽然是有气无力,但骆薇一说起刻薄话,威力还是十分惊人的。
见姊姊仍不肯原谅自己,深怕因此而影响她复原的速度,骆茜只好乖乖离开,拖着疲倦的身躯回到留秋苑。
梅花吐了吐舌头,确定二小姐已经走远后,这才慢慢地回到屋内,只是方才看二小姐步伐摇摇晃晃的,不知道会不会发生什么危险?她心上不免有些担忧。
“梅花,下次不准再让她进来这儿,我不想再见到她,知道吗?”骆薇强硬地命令道。
“奴婢知道了。”梅花乖顺地点点头,然后靠近骆薇的床边,把她的枕头堆高些,方便她坐卧。
“大小姐,您醒啦!”徐嬷嬷端着一碗人参粥走了进来。“来,小姐,这碗参粥是嬷嬷亲手做的,您尝尝,看看合不合胃口。”
“嬷嬷,不要,我不想吃!”骆薇嫌恶地别开头,硬是不张嘴,一想到自己的狼狈模样,她就忍不住流下泪来。
“为什么你们要救我?为什么不让我死了算了?”骆薇泪流满面地瞪着徐嬷嬷。“这世上根本就没有值得我留恋的东西,为什么还要让我活下来?”
“小姐……”徐嬷嬷支支吾吾的,不知该怎么说。
“倘若我死了,我就不必再看到小茜那惺惺做态的恶心嘴脸,我也不必眼睁睁看着将军大人和她成亲,而我却只是个没人要的大小姐!”
“大小姐,您快别这么说,还有很多人关心——”徐嬷嬷急忙安抚道。
“还有人会关心我吗?有吗?”看着徐嬷嬷吞吞吐吐的模样,就知道她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有!全部的人都站在小茜那一边,没有人会关心她的。骆薇如此相信。
“滚!你们都给我滚!我不想看到你们!”骆薇忿怒地掷出枕头和小靠枕,激动地赶徐嬷嬷和梅花出去。
徐嬷嬷和梅花见此情形,也只好默默垂泪,暂且行先离去。
骆薇就这样不吃不喝,坚持了一日,担忧她身体会负荷不了的人再度聚集于挽春阁门口,对着屋内的骆薇喊话。
“小薇,你快开门呐!别这样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你好歹也吃点东西。”
骆父用力擂门,着急地喊着,屋里头没别人,他怕小薇一个不注意又会昏过去。
现在她的身体可再也禁不起任何打击。
“爹,您还会关心小薇吗?我才不信!要我吃东西,可以,您送小茜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还有,永远都不准她和将军大人成亲,这样我就愿意吃东西!”骆薇冷冷的声音从屋内传出,她的要求令屋外所有人都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她竟拿身体的健康来做如此无理的要胁!
“小薇,这太过分了!小茜毕竟是你妹妹……”
“妹妹?她可有把我这个姊姊给放在眼里?爹,我不管!您若不答应,我就永远不吃饭!”骆薇继续叫嚣道。
“骆薇姑娘,你这要求恕在下难以从命!”站在一旁的狄飞生气地大喊道:“还亏你自喻名门淑媛,想不到竟如此不识大体,你以为区区一扇小门就能避开所有现实吗?告诉你,门都没有!”狄飞举起脚一个使劲,在众人的惊呼之下,轻而易举地踹开大门,一个箭步上前,就把骆薇握在手里的利剪拍落,狠狠地怒瞪着她。“狄飞,别这样,你吓着姊姊了!”骆茜连忙冲上前去,用力地拉住狄飞,用她娇弱的身子挡在骆薇身前,但她怎么也没料到,另一把利刃,竟从她身后刺入腰际。
“姊——姊!”骆茜惊讶的回视着愣在当场的骆薇,软身倒在狄飞大张的臂弯中。
“如风,快!快请大夫!”狄飞顾不得已略显疯狂的骆薇,一把抱起骆茜,快步走出挽春阁。
“小薇!你……你竟做出这种傻事?”骆父怒喝道,随关嘉骏同狄飞离去。
被抛下的骆薇,失神地瞪着自己手上腥红的鲜血,抬头望着众人离去的背影,倏然大哭出声。
“小姐!”梅花心疼地抱住骆薇,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陪着她一同落泪。
经过了城内外数个高明的大夫医治之后,骆茜的血终于是止住了,虽然情况仍然危急,但是生命已无大碍,只是骆茜的身子骨太虚,而这一刀又刺得极深,想要在短期间内康复是不太可能的。
因为骆茜的刀伤位在后腰,因此她必须趴在床上,当仍在昏迷中的她为此不自然的姿势而下意识的想翻转身,都在狄飞细心的照料下平静下来。
“我说王大夫,小女她会昏迷到何时才清醒?”骆老爷又一次焦急地面对王大夫。
“很难说,二小姐的身子过虚,而这刀伤又极伤元气,她要清醒,恐怕得等上好几日才行!”王大夫叹道,搞不懂这一家子究竟在玩些什么恶劣游戏。“那有没有什么药方,能够在短期内增强她的体力,让她早日康复?王大夫,只要有药,不管多少钱我都愿意买下来!”
“百年人参也于事无补的。”王大夫了解他身为人父的急切,所以也耐着脾气,慢慢解释。“二小姐体质性寒,对某些药物容易产生排斥作用,一个不注意,可会更伤她的身,骆老爷,我知道您护女心切,但二小姐的体质实在特殊,可乱补不得,易生差错啊!”
“谢谢您,王大夫,我们不会拿东西乱喂小茜的,您放心好了!”狄飞点头称谢,表示受教,唯今之计,只有靠命运之神的眷顾,让小茜平安度过此劫数了。
“菊花,平日我不是都有拿些人参、洋参之类的上好药材给你吗?难不成小姐她都没有吃?”虽然骆父平日疏于照料骆茜,但该给她的衣物、食材方面可也不算少,怎么还会把小茜的身体养得这么虚?他实在是想不透。
“老爷……”菊花愧疚地跪在骆父跟前,哽咽道:“全都奴婢的错,前阵子,奴婢的娘生了一场大病,因为奴婢实在没有钱给娘买补品,被小姐知道了以后,她就拿您要她服用的药材让奴婢带回家,奴婢罪过!倘若当时奴婢坚持不收,就不会害小姐体质过于虚寒了。”菊花泪眼汪汪,哭倒在众人面前,小姐可是她娘的救命恩人,她怎么样也想不到,救了自己的娘却害惨了小姐!这都是她的错,她太不该了!
“这——”骆父无奈地挥挥手,说来说去,还是得怪他不关心下人,菊花发生了这等大事,竟然还是由小茜出面帮他解决,拿着自己难得的药材来救济他人,也只有这个傻丫头才做得到。
“菊花,起来吧!没有人会怪你的,当时你也是救母心切,而且小茜是一番好意,以她的个性,若早知道会如此,还是会坚持这么做,你快起来吧!”狄飞谅解地说道。
“谢谢将军大人!”菊花擦干眼泪,立在床脚凝神看着小姐苍白的脸孔,心中黯然神伤。
“狄飞,我先送骆老爷回房去,再过去骆薇那儿一趟,骆茜这儿,你自己多担待了!”嘉骏见骆父如此憔悴的模样,便提议道。
“嘉骏,麻烦你了!”狄飞感激道。
嘉骏微微一笑,表示一点也不麻烦,随后陪着疲倦的骆父走出留秋苑,并遣开菊花,让狄飞一人照顾骆茜。
小茜,你可要加油,狄飞想道。我们都快苦尽甘来了,我可不许你在这最后一刻放弃,知道吗?我不许……
握着骆茜冰冷的小手,狄飞强忍已久的眼泪,再也不受控制地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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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王爷!”梅花才步出挽春阁大门,一抬眼就看见嘉骏朝这里走来,她连忙欠身问安。
“骆薇小姐现在……”
“小姐才刚刚睡着,你们离开时她哭得好伤心,一直说她不是故意的,王爷,奴婢相信小姐不是故意要伤害二小姐的,请你们别治小姐的罪!”梅花忙替骆薇求情。
“放心,我们不会,也不敢定她的罪,只是她这次做得太过分,骆茜要是有个万一,看她怎么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嘉骏没好气的坐在石椅上,气愤地埋怨着。他本以为骆薇会是个明理又懂事的好姑娘,才会贸然要狄飞前来向骆茜提亲,怎知现在搞得一团乱,于情于理,他都觉得愧疚不安。
“二小姐她……应该不会有事吧?”梅花小声地询问,她原本想到留秋苑去,但一想到大小姐此时状况还不甚稳定,她实在不敢离开。
“目前情况稳住了,但不知伤口走否还会恶化,也不知道她还会昏迷多久,大夫说她的体质太弱,相当危险。”嘉骏挫败地凝望远方,真的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他略懂医理,一个人若是昏迷太久,对身体是大大的伤害,即使原本没有大碍,也会因此而产生危险。
大夫又说她不能食补,这下该怎么办?
“王爷,其实奴婢看得出大小姐、心里也是很苦呢!她从小被当成一位官家夫人来教养,根本就没有自己的时间和空间来学习其他的,所以您才会觉得小姐过于骄蛮,可是奴婢敢保证小姐的本性,还是很善良的。”梅花凝视着挽春阁门扉,真心为骆薇辩解,小姐的个性固执不服输,那也是从小被灌输、教导出来的,怎能教一个天生就备受呵护的千金小姐,去体会什么叫人世无常?养出一副悲天悯人的好性情呢?“
小姐平日虽然严厉了些,但有好吃、好玩的,还是不忘分她一毫,这对一位小姐来说,己经算很大方的了。
“我还以为你除了探听秘密、论人长短之外,没其他的长处了,想不到,你还会说真心话!”嘉骏斜睨了梅花一眼,嘴角含笑地调侃道,其实发生了这些麻烦事也不是全无好处,至少眼前这个小丫头似乎一夕之间,成熟了不少。
“梅花知道以前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梅花红着脸、低着身子,飞也似的离开挽春阁的凉亭,她真的已经知道错了,希望老天能给她个改过的机会,她发誓以后再也不仗势欺人、乱道别人长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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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薇在哭累之后,终于朦朦胧胧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少个时辰,骆薇发现自己竟踏在一块柔软的草坪上,而且两只脚像是自有意识般的,慢慢地向前徒步而去。‘这是怎么回事?骆薇不解的反问自己,她向来少出门,根本不可能会独自来到这个地方,而且她在这个陌生之地,竟一点也不心慌意乱,自然而然的往里头去,感觉好熟悉!
她漫步走了大约一里后,眼前的场景突然换了,不再是一片无垠的草地,而是……她发现自己竞身处在一个热闹的市集中。
这的确是个市集,骆薇好奇地左顾右盼,但又觉得这和一般的市集不太一样,虽然她没出门过几回,但就她的印象中来说,这个市集实在太过平和,竟连一点嘈杂、争辩之声也没有,太不可思议了!
“小姑娘,你是第一次来到这儿吧?”—位老婆婆从豆浆摊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碗冰凉沁骨的豆浆递给骆薇。
骆薇看着老婆婆伸长的手臂,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呐呐地开口:“老婆婆,真是对不住,我身上没有带银子,不能喝您的豆浆。”
“没关系,你就尽管喝。”老婆婆二话不说,拉着骆薇到摊里坐下,再把端在手里的豆浆硬塞给她。“在我们牡丹镇上,吃东西不收银子的,我们不做生意,只是大伙儿在家闲来无事,才一同出来摆摊,放心喝吧!隔
壁摊还有雪花糕,要吃尽管去拿!“
骆薇为难地看着手里的豆浆,再环顾四周,发现大家吃完东西都没付钱就离开了,她这才壮着胆子,一口一口地喝下冰凉的豆浆。
“小姑娘,你也把这两块雪花糕吃下吧!这儿的东西全都加了牡丹花蜜,美味得很,能吃就尽量多吃点,千万别客气!”隔壁摊的大娘温言软语地送来一碟糕点,骆薇吃着掺了花蜜的豆浆和雪花糕,心里顿觉十分甜蜜满足。
这个牡丹镇真奇怪,居民们的脾气不仅都很和善,东西也十分可口,完全不输府里胡妈的手艺。
骆薇开心地喝完豆浆、吃完糕点,才突然想起现在仍躺在床上、不知是否无碍的小茜,眼泪禁不住落了下来。
“小姑娘,怎么了?好好的怎么会哭了?乖,别哭,有心事说给婆婆听,可别把漂亮的小脸给哭花了!”坐在她身边的婆婆轻轻拍着骆薇的肩,和蔼地哄道,看见婆婆如此可亲,骆薇便不加思索的,把心中的委屈和愧疚一古脑儿全说给她听,狄飞和小茜的相爱、自己的将军夫人梦破碎、被背叛的委屈,还有——误伤了小茜的愧疚……
其实,最惹她难过的,并非狄飞的移情别恋,也不是他们的背叛,她很明了将军大人从未把她放在眼里,又哪儿来的移情别恋呢?
是宿命和缘分让他和小茜相识相恋,而她只因一时的不甘心而不愿放手,不仅惹出这一场大风波,还不小心刺伤了小茜。
想起事发之前,小茜是如何保护她,还有从小她对小茜的无理苛刻,她就觉得自己罪有应得,或许小茜不该爱上将军大人,但她只是随自己的心意认真去爱,又何罪之有呢?
“老婆婆,我好担心小茜会被我一刀刺死,我好怕!”骆薇的眼泪滴答落下,她做错了事,除了哭之外,实在也别无他法,有谁能告诉她,到底该如何才好?
“小姑娘你放心,老天爷不会这么残忍地带走你妹妹,老婆婆觉得,你们姊妹俩都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