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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云黑儒传-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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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再等上一段时日,他作了最后的决定。
  聚谈就此结束,各自回房安寝。
  丁浩回到了“览碧楼”,心头起伏如潮,一夜未曾合眼,以本身功力,大可指名索仇,但真相可就永不能查明了。
  当年家门血案,谁保没有别的原因。
  目前活着的凶手,已知的是“酆都使者”与“云龙三现赵云生”,只要抓到其中之一,一切便可水落石出。
  但两凶一个下落不明,一个在王屋山惊鸿一现,自己势不能回转北方,先缉凶手旷日废时?……
  第二天一大早,丁浩骑了庄中预备的马匹离庄外出。
  过午时分,来到了岳阳城,他不入城,叩马直奔岳阳楼。
  刚刚抵步下马,一眼便望见“半半叟”设在僻角里的布招。
  登时心中一震,在树阴下栓了马匹,若无其事地晃了过去。
  “半半叟”眼尖,远远便招呼道:“公子要看相么,祸福穷通寿夭,老夫言无不验。”
  丁浩笑了笑,走了过去,在小桌前椅上坐下,此刻正是进餐之时,来往的人不多,一目便可了然。
  这桌位又远离摊棚,谈话便少了忌避。
  “少主作客南庄?”
  丁浩一惊道:。洪老如何知道?
  “半半叟”神秘地一笑道:“不然怎能作耳目!”
  “洪老在此不受疑么?”
  “不会,跑江湖自有法门,少主作客多时,可有什么发现?”
  丁浩这些日来的经过,略述了一遍、隐起了“黑儒”一节,最后道:“洪老认为可以行动否?”
  “半半叟”一摇手道:“幸而少主没有鲁莽行事,这不成!
  丁浩一愕道:“什么不成?”
  “事情大有蹊跷!”
  “洪老有何发现?”
  “据我调查,除了‘云龙三现赵元生’曾是该庄的总管而外,所知的凶手,没有一个是余化雨手下,也没与余化雨有过往来!”
  丁浩默然了片刻道:“他难道不可以付代价买凶手?”
  “当然有此可能,但以江湖中的往例来看,通常买凶手是在自己力有不逮,或不能出面的情形下为之,而且只限于一二人。
  当年参与其事的,除为首的八人外,还有手下数十人之多,总有—一缄其口?”
  “也许已经全封上了嘴……”
  “少主虑的是,但小老儿消息来源可靠。”
  “怎样可靠?”
  “我新近拉拢了一个人,是‘齐云庄’退休武士,年已古稀,他的话不会假。”
  “这种事并非人人知情?”
  “不错,但据他所知,庄中武士从没无故失踪过。”
  “洪老的意思是血案主谋不是余化雨?”
  “我不敢断言,但揆情度理值得商榷。”
  “洪老当年是在场者之一,对方分明说是奉庄主之命?”
  “当年我也一直深信不疑,但现在仔细推想,颇有破绽!”
  “什么破绽?”
  “第一、从当晚的一切部署看,流血杀人是预谋,而余化雨对主人是慕名罗致,没有行凶的必要。
  第二、彼此从无夙怨。
  第三、主人虽未应南庄之聘,但也没归附北堡,南庄北堡各处一地,河井不相犯,没有利害关系存在,而余化雨并非枭雄之性,不会做出不得则毁之的毒辣行为。”
  丁浩一想,“半半叟洪锦”分析的不无道理,而照自己以“黑儒”之面目试探的结果,事实似乎也有出入。
  心念之中,沉凝地道:“就此罢手不成?”
  “半半叟”摇手道:“不是这意思,我认为有详查事实真相的必要,如果一旦把事情闹开,而找错了对象的话,岂不打草惊蛇,使事情更趋棘手?”
  丁浩皱紧了眉头道:“洪老的意思是暂时隐忍,设法找到当年凶手之一……”
  “对了,正是这句话,据少主方才所说‘云龙三现’可能受‘望月堡’包庇,而‘望月堡主’又买通那白眉老僧杀叶茂亭,此中便大有蹊跷了。”
  “我也曾怀疑过这一点。”
  “目前我认为有两条路可走……”
  “那两条?”
  “第一、少主可先北返,查明‘望月堡’包庇‘云龙三现’是否有其事,买凶手杀叶茂亭的原因。
  第二、‘酆都使者’既曾在王屋山现身,应尽力提到他…
  “嗯!”
  “最好能得到‘全知子’的助力……!”
  “为什么?”
  “他是极好的侦探名手,而且江湖阅历之丰,当今武林无人出其右。”
  丁浩扪紧嘴唇,点了点头,道:“好,我去做!”
  “半半叟”略一沉思,道:“老夫仍留此地继续注意‘齐云庄’动静。”
  就在此刻,一阵吟哦之声传了过来。
  丁浩扭头一看,低声道:“洪老,就此别过。”
  说完,匆匆去向楼边的树阴。
  一个衣冠古旧的老儒,面对苍茫烟波,负手吟哦。
  丁浩趋近前去,拱手道:“何老哥,你也来了?”
  柯一尧转过身来,满面凝重地道:“此行如何?”
  “小弟在庄中作客。”
  “哦,作客……”
  “柯老哥仍然要向叶茂亭打听那个人?”
  “不过,是的,既已到此,对象便不止他了,可以多方面设法。”
  丁浩想了想,道:“小弟可以为力么?”
  柯一尧迟疑地道:“这不能明着打听的……”
  “林老哥说出人名,小弟可以设法打听。”
  “云龙三现赵元生的生死下落!”
  丁浩登时心头剧震,想不到柯一尧要打听的是“云龙三观赵元生”,这真令人骇异,这一来情况变为更复杂了……
  柯一尧眉头一紧,道:“怎么,“丁老弟莫非认识赵元生其人?”
  丁浩竭力保持冷静,平淡地道:“老哥找错了对象!”
  “为什么?”
  “叶茂亭此番北上,目的就是探查赵元生的下落。”
  柯一尧面色一变,道:“姓赵的不是庄中总管么?”
  “那是过去的事了,他失踪已久,下落不明,可能……”
  “怎样?”
  “匿居‘望月堡’!”
  “啊!这……这从何说起?”“
  “老哥与赵元生是什么关系?”
  柯一尧咬了咬牙,道:“我要找他算一笔帐!”
  “算什么帐?”
  “丁老弟,恕我不能奉告,是件私人间的纠纷。”
  “哦,小弟失言了!”
  “那里话,老弟作客‘齐云庄’,也是办事?”
  “是的!”
  “情况如何?”
  “这……容异日再为奉告。”
  “可有什么要愚兄我效劳?”
  “老哥盛言,小弟十分感激,今后如有借重鼎力之处,再为奉恳。”
  “丁老弟太谦了,什么鼎力,只希望有机会替老弟跑跑腿,略尽棉薄,也算你我相交一场,如此而已!”
  “老哥把小弟捧得太高了……”
  “事实本是如此!”
  丁浩突地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与企图,在南庄的势力范围中,不宜多接近朋友,以免牵连对方。
  他当下双手一拱道:“小弟尚有要事,就此告辞,恕无法相陪!”
  柯一尧欲言又止,最后抱拳道:“另图他谋,再会了,老弟珍重!”
  丁浩也无暇欣赏这名楼之胜,骑上马,无目的地在荒僻兜了一会圈子,回转“齐云庄”,叶茂亭又已迎候楼下,迫不及待地探问情况。
  丁浩煞有介事地:“小弟已见到了‘黑儒’,他允诺宽限一些时日,但仍要贵庄主明确交待。”
  叶茂亭苦苦笑道:“这一代怪杰会向敝庄要人,实在是匪夷所思!”
  “其中可能有道理的,决非无缘无故,比如说‘云龙三现赵元生’曾是贵庄总管,而他所找的人……可能与赵无生有关……”
  “他如此表示么?”
  “不,是小弟的揣测!”
  “老弟怎不乘机代为询问清楚?”
  丁浩神秘地一笑道:“有些话无法奉告,‘黑儒’作事十分严谨,晓舌足以贲事。”
  “啊!是的!”
  “小弟此次南来,多承优礼有加,甚为感激,准备明日告辞。”
  “什么,老弟要走?”
  “因有急事要办,容改日再来拜望。”
  叶茂亭期期地道:“老弟台,有句话……早该奉告……”
  “有何指教,但讲无妨?”
  “庄主有意要屈留老弟在敝庄长住……”
  丁浩语含深意地道:“庄主优渥至为心感,小弟亦十分念恋于洞庭之胜,不久……当再来!”
  “一言为定么?”
  “当然,小弟从不虚言的。”
  “好,客愚兄禀明庄主!”
  “尚望代申愧疚之忱!”
  “愚兄深引以为憾的是弟台已有婚约,未能与庄主千金共结秦晋……”
  “也许三生石上无缘、哈哈哈……”
  蓦在此刻,得个狂放的声音道:“无缘即是有缘,有缘未必是缘。”
  叶茂亭面色一变,低声道:“我们上楼!”
  丁浩惊奇地转头望一望,只见小径之中,站着一个蓬头垢面的老者,双目灼灼地望着这边,若非是在庄中,还真以为是个沿门乞讨的老叫化子。
  丁浩不由惊问道:“这位是何人?”
  叶茂亭答非所问地道“我们上楼去吧!”
  老人目不稍瞬地,望着丁浩,口里喃喃道:“与文兰正是一对,这姻缘不可错过。”
  丁浩大惑文兰是谁?“齐云庄”南方之霸,怎会有这形同乞丐的老者。
  叶茂亭见丁浩不走,没奈何上前向老者恭施一礼,道:您老人家好!”
  老人双眼一翻,道:“一时还死不了,什么好不好!”
  叶茂亭满面尴尬之色,讷讷不能出声。
  那老者却举步上前来,把丁浩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哈哈一笑道:“确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叶茂享有些啼笑皆非地道:“这位了少侠业已订过亲了!”
  丁浩顿然明白,所说的文兰,必是庄主的千金,但这老人是什么身份呢?看叶茂亭有些敬而远之的样子,不知是什么缘故?
  老人又瞪眼道:“胡说,除了文兰,谁能配他?”
  叶茂亭涨红了脸,说不出话来。
  老人转向丁浩道:“小子,你别打错了主意!”
  丁浩淡淡一笑道:“区区一向很能自主的!”
  老人“嗯!”了一声,”道:“很好,晚上到我老人家那里来,我被关在那边!”说着,用手朝花径尽头的一道小红门指了指。
  丁浩点了点头道:“区区晚上准到。”
  老人不再开口,自顾自地转身去了。
  丁浩望着他的背影,困惑不已,他晚上约自己见面,谈些什么?亲事?这相当可笑。
  他忍不住又道:“叶兄,这位老人家是谁?”
  叶茂享有些难以出口似的,道:“他……是敝庄小姐的师父!”
  丁浩倒真的大感意外,激奇地道:“噢!小姐的师父,这位老人家看来……豪放不羁……”
  “心神失常,连庄主也不敢领教,平日只小姐能与他谈谈,小姐不在,他有时数月不出小红门一步,他刚才提到婚事,多份是侍候他少婢绕舌。”
  “哦!”
  “老弟上楼歇息吧,愚兄我不打扰了!”
  两人拱手而别,丁浩回到“览碧楼”,倒床假寐,心想:那怪老人的约会该不该去?他将说些什么?
  叶茂事说他心神失常,一个失心疯的人,怎能教弟子呢?何况是庄主的掌上明珠,这真有些不可思议?
  会不会是假装的,抑是新近失常?但听他方才所言谈,除了有些古怪之外,而无异样,但他的衣着形态,倒真不堪承教。
  晚膳照例开在“览碧楼”,由叶总教习陪伴。
  席间,叶茂亭期期艾艾地道:“丁老弟……庄主……希望你别赴老人之约。”
  丁浩心中一动,道:“为什么?”
  “怕……出言无状,唐突了你。”
  “这个么?无所谓,小弟又不是什么贵客上宾,江湖小卒而已。”
  “还是……以不去为佳!”
  丁浩心念电转,莫非对方有什么顾忌,怕老人信口狂言,泄露秘密,对了,这是个机会,也许能从老人口中得到当年血案的蛛丝马迹。
  心念之中,正色道:“小弟一向极重然诺,这约会是必赴的,请向庄主致歉。”
  叶茂亭无言地点了点头。
  饭后,叶茂亭辞去,临行,殷殷叮咛道:“如果那位老人家有所得罪,尚望老弟担待一二?”
  丁浩颔首道:“当然,这点小弟省得的。”
  约莫起更时分,丁浩下了“览碧楼”,沿花径行去,尽头,一道高约七尺的围墙,开了一道小红门,门缝裂开半尺,是虚掩着的。
  丁浩轻咳了一声道:“区区可以进来么?”
  门内传出了那近乎狂放的声音道:“小子,门不是开着吗?”
  小子两字听来有些不是意思,丁浩也不放在意下,推开门,花树成阴,一椽三开间的茅屋,透出昏黄的灯光。
  在这画栋成云的巨宅中,盖了椽茅屋,虽说别具风情,但总有些不伦不类。
  丁浩迳趋屋门,只见怪老人盘膝坐在一张木榻上,两双眼灼灼放光,灯光昏暗,那双眼睛有点像夜猫子。
  当下,踏入屋中,双手抱拳道:“区区遵令赴约!”
  老人大刺刺地道:“坐下!”
  丁浩在靠桌边的木椅上坐了,目光略微一巡,见这屋中陈设十分简陋,除了桌椅竹榻之外,别无长物。
  目光移向右首的房门,不由骇了一大跳,房内摆着一口乌木大棺材,令人有毛骨悚然之感。
  怪老人开了口:“你叫丁浩,外号‘酸秀才’,对么?”
  “不错!’”
  “今年几岁?”
  “十九了!”
  “嗯,今晚叫你来,不为别的,老夫要作主把女弟子余文兰许配给你。”
  话说得开门见山,而且斩钉截铁,丁浩莞尔道:“前辈盛情,晚辈心领……”
  “心领,什么意思?”
  “晚辈业已订过亲了。”
  “退掉,老夫女徒打着灯笼没处找,你决不吃亏的。”
  丁浩为之哭笑不得,这老人可能真的是失心疯,竟然要人退婚,的确是千古奇谈,当下一本正经地道:“前辈,婚姻并非儿戏,岂能动辄退掉?”
  老人不假思索地道:“老夫说退掉,没错。”
  “这……恐怕有方尊令……”
  老人怪眼一翻道:“非退不可,否则你会后悔终身。”
  丁浩啼笑皆非地道:“大概还不至于后悔终生。”
  “小子,你不干?”
  “事实上不可能,没有停婚再娶的。”口在说,心里却在想,余文兰不过是你的门徒,她有父母作主,何必由你强出头。
  “小子,老夫这女徒论才貌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有其匹,你多想想。”
  “晚辈想透了,这是不可能办到的事!”
  “不行,老夫一生出言不改。”
  “前辈,别事犹可,这男女婚姻是不能勉强的,何况……”
  “何况什么?”
  “今高足还有双亲在。”
  “她早岁丧母,只有父亲,你的意思是老夫作不得主?告诉你,老夫作主九成,余化雨得听老夫的。”
  “她本人呢?”
  “完全听老夫的。”
  丁浩冷冷地道:“但晚辈可以不听前辈的,是吗?”
  “哈哈哈,没有的事!”
  “这就怪了?”
  “一点不怪,你不答应,今晚就别打算出这小院。”
  丁浩不由心头冒起了火,天下居然会有这种事,恃强迫婚,当下冷然一哂道:“前辈恐怕留不住晚辈。”
  “如果留得住呢?”
  丁浩脱口道:“那晚辈就从令!”
  说完心里有些后悔,万一不巧,这老人有什么绝招施出来,难道真的要娶仇人之女?
  但,话一出口便无法改了。
  他心头不期然地浮现了邙山古墓间,所见的白衣女子,若说美,天下还有比她更美的吗?论武功,单只她那侍婢所表现的那一手,便可概其余了。
  怪老人一出掌道:“小子、你说话算数么?”
  丁浩便硬起头皮道:“当然,大丈夫一言九鼎。”
  “得,够了,现在谈谈你的师承来历?”
  “这个……恕难奉告!”
  老人怪眼翻了翻,道:“罢了,不急在一时,小子,你听着,你根本没订过亲,那是欺人之谈……”
  丁浩心头一震,道:“何以见得?”
  “诚于中,形于外,老夫自信双眼无误,你在说此话时,目中神色毫无诚意,显见是推托之词。至于你推托之原因有二,第一,你没见到文兰本人,怕她配不上你。第二,你别有怀抱。”
  这一番话,说得丁浩心头泛寒。
  这老人不但没失心疯,相反的是个可怕的人物,那入微的观察力,实在骇人,如果有天展开复仇行动,他是个劲敌。
  丁浩经一代异人两年多的薰陶,在定力与情绪控制方面,仍然是未可轻视的,当下微微一笑道:“前辈说的也许有理,”但任何人皆有其不足为外人道的私衷!”
  老人沉缓而有力地道:“小子,你的为人态度,超过你的年龄!”
  “晚辈倒无此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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