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耿闵轩一见经营者没有出现在董事会上,便以大股东的身分,悠闲轻松的落坐在一个主位上,整场会议很快的交由他来主控。
“各位,我耿某人认为,现在不是募集资金、开发市场的时候。”
“对不起,耿先生,财报上显示,每股税后盈余在三点二元,比起去年同期还成长一些。”董事会中有人对公司的获利成长提出肯定。
耿闵轩扬唇点了点头,认同他的说法。
然他所聘用的菁英团队里的经济研究员,可不是吃饱闲著没事干。
“据我所知,公司表面正常运作,但是经营者并不常待在台湾,反而在国外置产滞留,这让我不得不怀疑,公司有没有真正营运?”
耿闵轩的话,犹如将一颗攻击性猛烈的炸弹投入会议室里,炸得众人灰头土脸,心惊胆跳。
“这些对外公布的财报数字要做得漂亮,对专业的会计师而言不是难事,是吗?屠思敏会计师。”耿闵轩锐利的黑眸凝向屠思敏,有意要她发表高见。
他这么说,好像暗指她没有确认数字来源的真实性,她怎能附和他的话?
“耿闵轩先生,只要是正派经营的公司,业绩好、利润高,数字漂亮并不是没有道理。”
屠思敏的一番话,重建了董事的信心,引来多数人的支持。“是啊!是啊!屠会计师说得是。”
“那么你可以分析一下前五年的财务资料,以及近三年每股的市价、净值、盈余及股利等。”
“刚才我已经向各股东解释过这些数字的由来。”他自己迟到了半小时,居然还要她从头再解释一次。
“屠会计师,他是公司的大股东,有权利提出要求。”一旁的财务经理压低嗓音提醒她。
他是客户,又是客户中持股比例高的大股东,屠思敏再不情愿,也得照著投影片上的资产负债表、损益表和各种图表,再解释一次每个关键数字的来源。
屠思敏俐落分明的报告完毕,最后的结论是──
“数字会说话,营业外的投资获利,是使贵公司去年净利成长的原因,也就是说,贵公司的业外投资极为顺利成功。”
“光从正数净利来看财报,的确有获利。”耿闵轩扬唇,颇有挑衅的意味。“只不过我个人看的不是最后的结果,我认为图表上还掩盖著可能亏损的数字。”
此话一出,众人好不容易重建的信心,顿时又微微松动。
他居然怀疑她的专业?
“根据财务经理给我的贵公司的资料,我确认这些数字没有问题。”屠思敏面不改色的解释著。
耿闵轩感觉到她带著敌意的目光,像雷射刀般的瞪向他,似恨不得能剥他一层皮,或将他劈成两半!
思及此,他的笑容加深。“是吗?那么财务经理,请给我公司内部的现金流量表。”
现金流量表──顾名思义,表示该表提供企业在某特定期间内,现金流入或流出的资讯。
“这张表非常重要,如果企业的资金流动正常,整体活动就可以顺利运作;反之,如果企业调度失常,生产力一定会大打折扣,严重时可能会遭致倒闭的可能。”
由于会计师管的是对外公布的帐务,取得资料的时间较晚,只有财务经理及经营者,最清楚公司最新的现金流量动向。
“财务经理,请问只有两年的现金流量表吗?”耿闵轩进一步追问。
面对精明睿智的耿闵轩,财务经理怯弱的发颤,声音如蚊蚋。“是的,我……只准备了两年。”
“最好能给我三年以上的报表。”
“是。”
财务经理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会议室,一会,便找来耿闵轩要的陈年资料。
多数的股东们被这些复杂的数字和图表,搞得头晕脑胀,有的索性找周公下棋,等下一个重要议题进行,部分股东则不耐的提出问题。
“耿先生为什么需要这么多往年的资料?”
“是啊,时间宝贵。”
“我还有一个会要开……”
“各位,对一个公司而言,大投资或者融资活动,通常会跨越多个年度,只凭一、两年的报表来看,恐怕会陷入以偏概全的陷阱中。如果各位不担心手上的股票在一夕间变成壁纸,那么会议可以提前结束。”
此话一出,股东们倏地噤口。
屠思敏的明眸闪过一丝激赏。耿闵轩的顾虑没有错。
见他专心的注视著财报上的数字,她心中不禁疑惑,这样一个看似落拓不羁的男人,为什么会对财务结构的运作,如此熟悉?
而那些看似成熟练达的董事们,反而没有他的耐性和沉稳,思及此,屠思敏对他多了一分好奇。
在耿闵轩的指示下,投影片上陆续出现许多种类的财务报表,其中一份是巅峰公司内部的现金流量表,耿闵轩很快的从报表中找出了问题的症结,在同一时间,屠思敏也看出了不对劲。
这张表中现金的流量增加,但负债也跟著增加。
“屠会计师,虽然这是公司的内帐,还来不及送到你手上,不过依你专业中立的角度来看,可以告诉我,这个表中隐含的异常现象吗?”耿闵轩提出质疑前,先向屠思敏确认问题所在。
“从这张表中可以看出,董监事将股票及不动产,质借给银行的比例过高,已经超过六成。”
“有什么关系,举债投资是天经地义的事。”
“是啊,何况公司也因此有获利不是吗?”董监事纷纷回应。
“显然各位董监事,还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耿闵轩的锐眸凝向屠思敏,有意要她解释。“既然这些报表尚未对外公开,我想由专业顶尖的会计师解释一下,这会对公司未来造成什么后果。”
此话一出,在座的每位股东,包括财务经理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希冀她能为他们扳回一城,重建信心,好尽快通过募集资金的提案。
屠思敏抿了抿唇,解释道:“根据规定,证期会每个月将公布,股票质押设定超过五成以上的公司。”
“这会造成什么影响?”股东们纷纷问著。
“质押比例越高的公司,就表示财务越可能隐含著危机,也是地雷股的高危险群。一旦下一季的财报被公布出来,投资人的信心受到动摇,股票市值就会下挫。”
“但,公司的营运并无失当啊?”
“问题出在于,如果公司有获利,为什么还要质借股票至五成以上?”屠思敏一语道破关键点。
公司的营运有无失当,除了经营者、执行董事及财务经理最清楚外,即使是个顶尖专业的会计师,也难防他们做假帐。
既然已抓到问题点出在经营者身上,耿闵轩怎会放弃追究原因。
一位和经营者共同建立公司的开国元老,依照指示提出反驳:“无论如何,研发新产品、募集资金是老板的意思,况且我们经过表决,已经确定要进行……”
显然这位老兄还搞不清楚状况,执意要施行经营者的计画。耿闵轩只好撂下重话,彻底让他们死心。
“根据我的了解,公司接单的状况逐月渐少,经营公司的老板在国外置产,重心几乎外移,为何还要募集资金?我认为倘若要确保各位董事的权利,应该聘用专业的人,在公司监督营运状况。”
一语惊醒梦中人,席间原本不支持耿闵轩的股东,纷纷一面倒的支持他。
只有执行股东及董监事,仍持反对意见。“耿先生,您似乎不信任我们几个董监事的执行力。”
“不,这是每位股东的权利,相信投资者都有权利了解公司内部的营运状况,如果各位不愿意配合,我耿某人愿意在会议结束后撤资。”
撤资!?
耿闵轩面不改色的说完,众人却个个面如土色。
在座的董事们,个个都知道耿闵轩是仅次于老板的大股东,他一撤资,恐怕会造成人心惶惶,明日股价肯定暴跌!
此事非同小可,一名执行董事的代表,旋即低声下气,语气放软的央求:“耿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千万别冲动,我们愿意配合你的监督计画就是了。”
方才那名开国元老,也不得不低声下气的拜托:“是啊!投资在巅峰科技的资金,对您而言极可能是九牛一毛,但对我们这些平凡人而言,可是打拚了大半辈子的积蓄啊!所以请您高抬贵手,别撤走资金。”
从众人的反应来看,不难察觉大部分股东的心已经被他收服。
“其他董事有没有意见?”耿闵轩征询他人意见。
“没,没有!”众人以他马首是瞻,个个服从他的指挥。“如果耿董事有人选,不妨先提出来。”
“是啊!事不宜迟。”
屠思敏颇为震惊,她出席过多家上市公司的财务会议,第一次见识到老股东为了保住老本,态度由盛气凌人转而低声下气的倒戈场面。
由此足见耿闵轩不但财力雄厚、智谋兼备,还有扭转乾坤的本事。
“我心里确实已经有了属意的人选。”
话一说完,耿闵轩的目光旋即凝向屠思敏。
屠思敏心下暗叫不妙!她有一种中计的预感。
她晶亮的明眸略为紧张的眨了眨,似在暗示他别乱说话。
“那么,就依照耿先生的意思好了。”
“耿先生心中属意的人选是哪位?我们可以派人去拜访他。”
“不劳费神,这人近在咫尺。”耿闵轩唇角微扬,炯然精明的锐目定在屠思敏身上。
众人的目光跟随著耿闵轩,一致投向屠思敏,接著,赞同声浪四起。
“耿先生眼光独到,以屠会计师的资历和专业,最值得我们信赖。”
“我也认为顶尖专业的屠会计师,是唯一人选。”
“屠会计师,我们的公司帐务都由你审计签证,来龙去脉你最熟悉,由你来监督我们的帐务,最恰当不过了。”
在场的人,你一句我一言的支持著耿闵轩的决策,顿时,屠思敏感到有点无力招架。
耿闵轩借力使力这招,果然技高一等,不过她不会轻易妥协,即使巅峰科技原本就是她的客户。
“对不起,恕我爱莫能助。”还是那句话,她屠思敏绝不在任何金钱利诱下,答应被耿闵轩雇用。
“屠会计师,现在只有你可以救我们了。”
“是啊!屠会计师,你今天要是不答应,我们就不让你出去了。”董事们软硬兼施,非要她答应不可。
现在对方人多势众,她则势单力薄,要是独排众议,她绝对逃不出会议室。
面对这个精明绝顶的男人,她不能像之前那般冲动发怒,屠思敏决定使用缓兵之计,冷静的突出重围。
“承蒙各位看得起我,我还需要时间考虑。”屠思敏起身,礼貌回应。
“时间要多久?”众人怕钱被坑了,纷纷朝她逼问。“三天够不够?”
“我会请助理回答我的决定。”
屠思敏说完,目光如箭般射向似笑非笑的耿闵轩,说明她此刻恨不得将他钉在箭靶上,来个万箭齐发!
耿闵轩看出了她的心思,唇边的笑意加深。“今天的会议就到此为止,谢谢各位的配合,我想屠会计师需要由我来和她沟通。”
“那一切就拜托耿先生了。”
冗长的会议,在耿闵轩雷厉风行的主导下,终于划下句点。
一行人送走屠思敏和耿闵轩,如护送妈祖和玉皇大帝般,敬仰慎重。
本该由司机护送回程的屠思敏,在“众望所归”之下,改由耿闵轩送她一程。
一路上,耿闵轩可以感觉到有团低气压笼罩在车内,即使冷气开在最强状态,仍有股透不过气的凝窒感。
屠思敏表情冷凝,闷闷不乐,想对他发火,又碍于面子忍了下来。
“你有话想对我说是吧?”耿闵轩干脆耸恿她说话。
“这一切都是你布的局吗?”
耿闵轩淡然一笑。“布局?我是巅峰科技的大股东,出席董事会天经地义。”
事实上,他并没有刻意布局,只不过知道她是巅峰科技的专属会计师,所以他特地出席董事会和她会面。
“不要以为自己财大势大,就可以控制得了我,下了董事会,你对我而言只是一个平凡人。”
“我并没有控制你的意思,不过是提供一条康庄大道给你走。”
他那张似笑非笑,俊美无俦的脸庞,在她看来像极了地狱派来的使者。“我个人认为那是通往火葬场的路。”
多少卓然杰出的人才,争相抢著挤入他的麾下而惨遭淘汰,她有幸被他钦点,却认为那是一条通往火葬场的不归路!?
这个女人,该说她不识时务,还是思想有偏差?
“这么说是我这座小庙容不下大佛啰!”耿闵轩目光灼灼的望向她,语出调侃。
屠思敏轻嗤一声。“是谁说我没有智慧,错看了我?”
要在短时间之内网罗人才,也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只不过屠思敏坚定不移的拒绝,和无与伦比的正直,别具一格,挑起了他“非她不揽”的决心。
当然,他更相信正直和诚信,是她最大的资产,会为他带来更多的利益。
“你和万业老板签下合约吗?”据他所知,有些会计师无法顺利跳槽,是因为被合约绑住的原因。
屠思敏别过头,不想回应他的话。
“我可以替你赎身。”花再多的钱,他都愿意换她加入菁英团队。
这是什么鬼话?屠思敏眉心微拢的看著他,冷冷的回应:“没有。”
“他是你的亲戚?”
“不是。”
“还是你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
“对不起,这是我和万老板之间的私事,我拒绝回答私人问题。”
车子来到事务所的大楼门前,屠思敏在开门下车前不忘提醒一句:“耿闵轩先生,请别再白费心机了,我绝对不会答应你的雇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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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这是我和万老板之间的私事!?
耿闵轩在健身房里,恣意挥洒汗水时,想起了他和屠思敏的对话。
那晚,她提到不想离开万业是基于道义,之后又表示无法透露她和万正兴的私人交情。
究竟她和万老板是什么关系?
按照她精打细算的习性来看,没道理拒绝各大金融公司的挖角,除非她和万正兴……有暧昧关系!?
思及此,他心底居然浮起一股怅然若失的惋惜感。
除了是替她年纪轻轻,却甘愿就此委身在万业而感到遗憾,心里还莫名涌起复杂的情绪,令他异常发闷。
也许是因为在董事会上,他已经亲口承诺,要屠思敏承接监督财务一职,所以对此事,他才会特别挂心。
“报告老板,巅峰科技的执行董事刚才来电话,问会计师监督公司财务的事。”任易富走进他的身边,提醒著。
“我知道了。”
“他们希望在这个月能得到回覆,老板,要放弃她吗?”
放弃屠思敏?
“不。”耿闵轩下意识的回答。
他怎么也不愿放弃她!
她越是执著,越能激起他非要她臣服于他的决心。
“调查一下她和万业老板之间的关系,三天内我要知道结果!”
求才若渴──全写在耿闵轩那张俊魅的脸上。
第一次,任易富从老板的脸上,意外的看见,对股票、房地产、期货的投资工具外的关切之色。
※※※
已经过了下班时间,万业事务所的办公室内,员工所剩无几。
屠思敏的办公室里,除了助理谢靖风,多了一个年轻却胆颤的女孩。
“惠琴,这已经是第几次了?”屠思敏的声音冷硬的质询。
“对不起,屠姊。”温惠琴低著头,不敢看她。
“第一次一德的帐,你忘了提列呆帐损失;第二次清泽的原始凭证,跑到瑞泰去;这一次广太整叠发票不见了,还误了申报期,你说该怎么处理这件事?”
温惠琴是万老板老婆的外甥女,经过万太座的引荐,打算在事务所磨练学习,累积经验,盼未来能独当一面。
岂知来上班才三个月,就错误百出,出槌连连。
屠思敏本想在她第二次出槌时,就调她到庶务部,但看在万叔的份上,只给她记一次警告以示惩戒,没想到最后这一次,居然犯下重大失误。
“屠姊,对不起,我会向广太的财务经理解释……”
“事情已经发生,解释只是亡羊补牢,不如想办法解决问题。”
“我出动了所有同事,找遍了事务所,就是找不到发票……”温惠琴急得发汗,事务所几乎被她翻遍了,就是不知道发票跑到哪里去。
“现在,你去拜托广太的财务经理,调出这个月开发票出去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