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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描-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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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眼睛红肿。她盯着她看了一分钟,仿佛发现了一个新的仇人。她抓住她头发,把她往房间里拖。她的脸便被她压在床上。她掐她,她说,你的眼睛是肮脏的,你对我说,你什么都没有看见,你什么都看不见。她无法说话。她什么都不敢说,她只是在用力地把脸往另一侧偏,好让她呼吸到空气,而不是床单上精液和肉欲混合的腥臭气味。
那个男人扣上最后一粒扣子,然后走过去,抓住女子的手腕,狠狠地打了她一记耳光。
那一个男人就是苏玄清。
4
在遇到苏玄清以前,泳文以为她缺乏的只是爱。只要能得到爱,就可以弥补回她所缺失的全部感情。直到她发现她爱上了他,她才知道,她的爱,只不过是她浓烈稀薄的幻觉,是痛的衍生。
苏玄清与她所见过的那个女人的情人都不同。他是美术学院的学生,他比她还年轻。许多男人和她在一起,都是为了满足欲望。但泳文相信,他不是这样的。就像那个女人。他们都只是自甘沉堕。
在筒子楼阴暗肮脏的楼梯过道里,她经常看到他。上学,放学。她出现在过道里,与她擦身而过,有时他对她寒暄几句,有时他什么都不对她说。如果他主动开口对她说话,她也会微笑地回应他。她说,你好呀。如果他不说话,她也只是把脸偏向一边,然后从他身边走过。她并不感激这个男人。她知道,那个容颜盛放而感情颓丧的女子无条件地给她提供她所需的物质。所以她打她是应该的。她向她发泄也是无可厚非的。即使她没有犯错。她们的关系,与母女的关系远远不同。她没有义务,所以她可以要回补偿。她要她的生命也可以。因为她所给她的,就是活着。即使是艰辛而不堪地活着。
她在楼梯过道里与她的男人擦身而过。他对他们之间的事,一般是绝口不提的。因为那是耻辱。尤其是站在一个纯洁无知的女孩面前,这样的耻辱更加无地自容。只有一次,他好像对她说,那个女人要求与他结婚。她要求他一毕业就与她结婚。这一点,泳文早已想到了。他们的关系出奇地长久。他频繁地来看她,并对她为所欲为。像她这样的女人,除了身体,再无其它。她以为她一文不值。她的青春会衰退下去,她的身体最终将什么也不是。在她明白这一点时,她便向这个二十岁的美术学院的学生索要婚姻。
他的头发很长,且凌乱。他的衣服上常有颜料附着。而他的眼睛,在看着泳文时尚有温情。一但看到她,便转为残酷,转为无动于衷。他即使对她有感情,那也只会是恨。他即使愿意和她结婚,那也只会是为了一点一点地报复她,杀死她。她该死。对于任何男人,她都该死。唯独对于泳文,她活着比什么都重要。不过,他什么都没有向她承诺过。他对她始终是残酷的,无动于衷的。
5
泳文十二岁的时候,他和女人的关系稳定下来。他偶尔到泳文的学校接她回去吃饭。他知道,如果他与女人结婚,他势必要以泳文父亲的名义与她生活在一起。他并不把泳文当作包袱。他并不因为这个女人收养了泳文而憎恨她。相反,他从泳文开始,构建一种家庭关系,并利用她,完成自己的衰老。
毕竟,他不是泳文的父亲。即使他与这个女人结婚,他也成不了泳文的父亲,。他是一个年轻英俊的男人。他是一个会画画的男人。
很自然地,泳文对他提起了她父亲的形象。他是第一个听到泳文谈到父亲的人。当然,这件事他不会不知道。他也许只觉得,对于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这样的一件事即使再惊心动魄,也不能带来什么。至多,那只会是一些惶恐,不明原因的孩子的惶恐。
她说,那一天的车站,如同一个电影镜头。而那一天车站里的嘈杂声,就好象没有收到信号的收音机音量被开到很大。她是第一次看到城市。她与父亲坐了两天两夜的火车,从江西小镇来到北方。她那时对突然出现在眼前的繁盛世间心存好奇,所以她在火车上,头抵着玻璃窗观望它。火车经过隧道,桥,荒废的田地。偶尔经过城市。火车在城市停留数分种后离开。所以那时的她,并不以为城市有多么强大。到达西安的那一天,北方刚刚降临了一场大雪。地上积雪残留。积雪的颜色因为被践踏而成为了肮脏的黑色,不是她想象中的样子。
她的父亲俯下身对她说话。他的声音很轻。那是泳文尚未熟悉的中年男人的声音。现在她已记不起这一种声音。因为喧闹,他不得不对着她的耳朵说话。他的脸贴在她的头发上,他在泳文的记忆当中就是这样一个人。沉默,逆来顺受,又小心谨慎。他嘴里有烟草和茶叶的清新气味。是一种男人的味道。他的气味扑在她的脸上,她原本以为可以记得。但到后来,她已难以形容出他的气味。但也许有朝一日重新遇到,她可以立即识别出它。
她是注视着他的背影离去的。他很瘦。即使穿了厚的棉大衣,在人群之中依然是一个容易被折断的形象。何况他微微驼着背。他的背影混在人群之中,与别人的并无不同。渺小,陈旧,颓丧。可她就是在看着他。
他的背影消失得很快。可就是这一个平常的,转瞬即逝的形象给泳文留下了烙印。就像一只船,从瀑布上跌宕而下,却意外地搁浅在深潭之中。即不行驶,也不沉没。
她对玄清说,我其实一点也不恨他。我试图原谅他。因为我要原谅所有的人,这样我的生命才能得以原谅。
当时玄清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把手放在泳文的头顶,重重地抚摸。他的体温,就是在那一瞬间击穿了她。这是自父亲走后第一个抚摸她的人。一个二十一岁的男人,一个女子的情人,一个在泳文生命里注定出现并再次留下烙印的人。
他说,那是你的宿命。如同四季一样轮回反复。从一个起点到另一个起点,抑或是从一个终点抵达另一个终点。不会停息。
而你的生命,却是带着业力出现。
后来她对我说,延生,我一直不能够理解他所说的这种“业力”,是否是因为一个注定离开的人提供了精液,而后来,这样注定离开的人变成了两个,三个,最终是所有人。唯独剩下上帝,将我从重重业力中解救出来。
6
苏玄清是一个貌似坚强并足够残忍的人。而事实上,他的坚强,是持久忍耐,他的残忍,就是不动声色。这一点在他抚摸泳文时得到了证实。然后她问他,为什么要做那个女人的情人。他忽然哭了。他说他拒绝回答这个问题。他说,有些事情你永远没必要知道,有些事情你迟早都会明白。但是现在,我什么都对你解释不了。
她看着他。她说她想知道答案,现在就要知道。他开始对她吼叫,他说,你们都一样的自私,一样的无知。你能够知道些什么。你所看到的并非你所想到的,你所看到的,也并不像你能看到的一样。她冷静地听他吼叫。他很快平息下来。他说很对不起。他让她不要想这个问题。而今天所发生的,他会对那个女人保留一切。
那是一个周末的下午,他们坐在房间里等待那个女人回来。墙壁上已经挂上了他与那个女人的合照。他们的脸离得很远,脸上都没有笑容。生活开始平静起来,三个不相干的人可以坐在一起埋头吃饭。都不说话。泳文注意到了那个女人眼角生出的一丝皱纹。仅有的一丝。第一丝生出来了。很快就会有第二条,第三条,以及更多。但她的苍老,应该是在她的容颜最纯美的时候成为必然,成为不可救药。而余后的,都已不再重要。
而眼前这个英俊的北方男人,正在竭力地伪装出他的坚强,他的不屑,他纵身情欲的无动于衷的绝望。
这就是她所看到的,彼此沉默却又怒不可遏的两个人,但对她又足够恩慈。就像玄清。他开始带她出去玩。他对待她,与对待那个女子截然不同。那个女子,就如同他的仇人。而泳文,他已把她看成自己的孩子。而且他还送给泳文一些东西。泳文记得最深的,是一支涂有银粉的有机玻璃发卡。她在西安市时一直戴着它。后来她离开他,就把这一枚发卡扔掉了。她两手空空,什么都不愿带走。除了那一幅素描。
那是一幅画在16K白纸上的小幅素描。玄清带着泳文出去写生,便给她画下了这幅画。画这幅画的那一天在记忆当中非常炎热。是七月份的一个午后。
画这幅素描的场所是一片郊外的麦田。那个时候麦子已经成熟。泳文和玄清骑着单车走在麦田边的公路上。他们的位置一前一后。泳文跟着他。
那时候的苏玄清在泳文面前还是一个略有温情的男子。他不时地回头看她,似乎在担心他一不留神,泳文便会走丢。他回过头来。他回过头的时候泳文很坦然地看着他。他突然说,我能给你画一张素描吗。
他们把单车停在路边,顺着田埂走了进去。他在田埂上铺一张报纸让泳文坐在那里,然后抱着画板坐到一旁。那样一片麦田,麦子密密地立在背后。因为没有别人,所以昆虫的声音格外响亮。还有风吹动麦叶的声音。只不过风很小,偶尔才有。午后三点钟,阳光在头顶像炎苗一样。她的额头上有汗流下来,她想擦一下。不过她忍住了。对面那个男人正在专注地看着她,她还不能确信她对他的感情。她只记得他抚摸过她,怜惜而沉重地抚摸。他的体温就是火焰。从头顶,迅速贯穿到心脏,以至于生生不忘。她不记得他对自己说过些什么,或许他什么都没有说过,他只是在尝试,在表达。只是她自己隐约有欲望,想要一种爱,一种能够获得的爱。不知眼前这个抚摸过她,给她在解放路买下一支发卡,现在正给她画像的男人是否给得起她。
阳光是最直接的。它从田埂上方的空间直射过来,打在泳文的脸上,像棒子一样,毫不留情。泳文努力地想要睁大眼睛。她想让这一幅画,尽可能地美一些,动人一些。虽然她尚不知她自己的美。
阳光在她的眼睛里燃烧起来。她想要睁大眼睛。最终她满眼泪水。眼睛为什么会溃败下来。她不愿意这样。而那个男人的脸,专注而浑然不觉地,在背光之处隐没在了阴暗之中。
他的脸与她父亲的脸相似。她是第一次这样认为。他们的脸上都有负罪。这种负罪,通常不仅仅因为某一件事,或对于某一个人。在他们的脸上,这通常是一种生存的形态。这样的负罪,就是对于无法担当的一种隐喻。
这一幅画,我是见过的。只不过是一张粗糙的素描。里面是少年泳文阴郁的脸。那是一张还没有丰腴起来的脸,所以下巴的轮廓略带凌厉坚硬。还有她的嘴唇,也是这样的线条。而且在十几年后我遇到她时,她依然保留着这张瘦削的孩子的脸孔。那个时候,已经有很多人给她画过像。他们画的像,我看过一些,虽然精致,却远没有这一幅画这样抓住精魂而力量摄人。他所有的笔触都集中在这两处线条上了。他在泳文十三岁时,就发现了泳文是一个带着创伤的女子。及至她成长,这创伤就在潜伏之中显现出来。
这一幅画,玄清完成得很快。他并没有直接把它交给泳文。他说他需要把它修改一下,然后再送给她。
他说,刚才在给你画像的时候,我突然感觉你本身也就是一幅画。她问为什么。他说他也不能确定。仅仅是一种感觉而已。这种感觉有一瞬间在非常强烈,让他认为它是对的,但也许是错的。他只是这样认为。
他短暂地笑了一下。他说他是第一次画人物。以前他完全有机会去画那个女人。不过他没有。那个女人很美。她比泳文更适于做一个模特。事实上也正是如此。玄清遇到她时,她正在那家美术学院里做油画模特。
那个女人。他们又提到她。而其实,如果泳文能爱上玄清,或者玄清爱上泳文,这个女人是可以完全避而不谈的。因为她什么也不是。当然也不足以成为障碍。
6
泳文在阳台上看到那个男人穿过楼房间的缝隙走过来。他来给送那一幅素描。
她走到楼道里。楼道里的气味如同地窑。这是泳文记忆当中一处重要的场所。她站在那里。等待他出现。
他看到她的时候有些吃惊。泳文的脸在阴暗之中毫无表情,但她的眼睛却异常的明亮。她说,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她看见玄清的手指颤动了一下。他突然说,泳文,你不要喜欢我。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态度是诚恳的。她笑了。她说怎么会,我怎么会喜欢她的情人。她问他为什么会这样想。他不说话。
泳文说,我知道你害怕我喜欢你。因为你交付不起任何感情。即使是对于一个十三岁不知世事的小女孩。你除了自伤,什么都不会。你除了怜悯,什么都没有给我。所以如果 我喜欢你,什么都得不到。
他抬起头看着她。他感到难以置信。而且他突然害怕起来。这种害怕,足以让他恼羞成怒。如果是对于一个给过他身体却不给他感情的人。
但是他没有。他没有恼羞成怒。他突然把泳文推到楼道的墙壁上激烈地亲吻。他乞求她,他命令她不要再说下去。然后他哭了。他的眼泪是有温度的,就像他的手。他的眼泪落在她的脸上。
就是在那一瞬间,泳文听到了自己心脏里的声音。那是一种花朵急速打开的声音,是一种饱含信仰的盛放的声音。泳文甚至能看到那一朵花,纯白鲜美,生命旺盛。她不知道那是什么,但又是在猛可之间,她明白那是爱。
她的爱生长在玄清软弱无能的阴暗中。生长在她缺失的童年上。生长在她的渴望里。她的爱,在他的体温下变得欲罢不能。
他的女人就在几步之外的房间里。她什么都不知道。即使她知道,她也会置之不理。甚至她会想,他居然会爱一个女孩,他居然还会去爱。这应该是值得庆幸的事。
玄清帮她拍掉背后的灰尘。他没有道歉。他什么都没有说。他能说些什么。我爱你,或是我不爱你。在那一时刻,爱或不爱都不再重要。
他们若无其事地走进房子里。是的,什么事都没有。谁都不会多说些什么。他进入那个女人的房间,和她说话。泳文独自走上阳台。她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他们在说他们的婚期。玄清即将毕业,而她,为了得到这次婚姻,已经三年没有和别的男人在一起。
天色暗下来了。灰紫色的天空里有鸟群出现。鸟群掠过城市的上空,俯视着这一块破旧衰败的地方。楼下的操场上空荡荡的,野草已经长到很高,淹没了跑道,器械。野草当中有牵牛花,它们已经收敛起花瓣,原本碗口大的腥红的花,因为临近黄昏,隐没在草色之中。那是一处神秘的场所,它日日敞开着,却遥不可及。就像玄清。她笑了。她笑的时候才尝到嘴唇上的血腥味,淡而清甜的。她抿起嘴唇吮吸它。尝到血的味道,实在是一件快乐的事情,更何况,出血的伤口是在亲吻中被咬出来年,所以她不能让它愈合地太快。她要保留着它,她要记得它。
她打开那一幅素描,微笑在抚摸着它。她忽然想到,如果她会画画,她一定要把七岁那一年看到的西安车站画出来。以及她父亲的背影。那一个形象在她的心里深深铬印,以至于至死不忘。所以她想要把她表达出来。她要对着所有人表达她的无知,她的惶恐,她的爱,以及痛。
她终于确信了她的感情。而她对于玄清,在感情上一直是无所欲求。如果有想要的,那便是他的温度。他的温度源于他的抚摸,他的拥抱,以及他的亲吻。这样的爱,从某一种意义上说,是与欲望紧密相连,与甘心付出无关。她没有那样的能力,永远都不会有。她对于苏玄清,对于我,在这一点上,都是一样的。
7
那个女子在深夜走到阳台吹埙。泳文对此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这一次,略有不同。这一次她没有哭泣,没有喘气,而是心平气和地,一首一首地吹下去。埙的声音,像某种动物的号叫,特别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泳文无法入睡。她感到害怕,不仅仅是因为乐器所发出的声音。她的害怕全部源于这个女人。有的时候她甚至想可怜她。她需要别人的可怜。
泳文推开窗户看着她。她穿着红色的织锦旗袍,披头散发。无论从哪一个角度来欣常,她都是一个美丽的女子。她的眼睛,嘴唇,脖颈,手指,以及锁骨,都是一种凄绝的艳丽。所以泳文专注地看她。
那一个镜头就是在这时发生的。多少年后,泳文都不能确信这一幕的真实性。她在想,或许她看错了。不应该是这样。不能够。但这又是完全有可能的。无论是谁,玄清,还是她的邻居,都没有对这件事表示过多的惊讶。甚至有人说,早就料到了。她迟早会这样的。
泳文看着她的时候,她丝毫没有察觉。她站在那里吹了很久。然后她放下乐器,对着月光梳理她的长发,动作缓慢优雅。泳文看到她在梳头之后,小心翼翼地脱掉了她的旗袍。她的裸体便呈现在月光之下了。她的裸体在月光之下是可以发光的,晶莹皎洁,难以想象有许多男人在上面蹂躏践踏,它还是那样纯洁。
她轻轻地笑了。笑声仿佛是从水中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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