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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好像变得小了些，两个小身影一边向清凉寺移动，一边还在不停地说着什么。
少年的心思总是很单纯。苦恼来得快，去得也快。欢乐去得快，回得更快！又有什么事可以难倒无畏的少年呢？
明心看着两个踏雪而来的少年，心中有些百感交集。
他们带来的消息让他很震惊。都快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在这个小镇上安定下来。是谁，又提起那尘封的往事？难道，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这些人还不让他放下尘世间的恩怨吗？自问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问心无愧的他，不过是别人向上爬的踏脚石罢了！
“你觉得我该怎么做？”直觉地发现眼前的少年是个不可小窥的人物，他不耻下问地把问题抛给了他。
“我觉得大师离开这里，是个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方晓天昂首而答。
“为什么？”
“‘釜底抽薪’，兵书上不是这样讲的吗？”一旁的雪儿代为回答。
“也许这样会连累你父亲！”
“只要大师消失不见，那么他们就无计可施了。现在他们连大师到底是不是飞鹰都还不确定，怎么会牵扯到手无缚鸡之力的李先生。”方晓天照常理推测道。
可他不知道，许多事，是不合常理的。
明心看着面前的两个小孩，发现自己真的老了。虽然他也会这样推理，可是已经有些老迈的他，已经失掉了少年的自信。
“雪儿，我写一封书信，你带回去给你父亲。今天我们的谈话你们千万不要向任何人讲起！”他转向晓天。
“小子，你将来会是个人才。可是要记住，家族利益和大是大非面前，你要永远保持清醒！”在方晓天腼腆地点头之后，他又叮咛了一句：“回到家里，千万不要说起今天的事，记住了吗？”
他眼中突然暴涨的精光，让晓天怔了一下，赶紧点头答应了。
事情的发展，因为两个孩子的介入而偏离了原来的轨道。可是，只要有了有心人，该发生的事，总是要发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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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七 飞来横祸
下了一天一夜的雪终于停了，空气少有的清新。
窗下新植的梅花，抖抖地开出了新花，仿佛，这一场雪，就是专为她的开放而准备的。
李文博手里捏着那封信，默默地站在窗前。
看到那株还有些瘦小的梅树在风中摇曳，他不竟想到：也许等到这一切都风平浪静，明心大师能够再回来时，这株来自清凉寺的梅花就会长大了吧！
“嘭！”方府的书房里传来了一声拍桌子的响声。
“明心不见了？为什么？到底是谁走漏了风声！”方盾瞪着眼前的弟弟，那神色比眼看到煮熟的鸭子从眼前飞走还要气愤。
方剑觉得自己快要被大哥给生剥活吞了。他知道，如果今天自己没有个说辞，是过不了这关的。
“这一定是那天，有人偷听了我们的谈话，走漏了风声。”记得那“啪”的一声吓了自己一大跳，还被大哥数落。“而且…”
“什么？”
“听管家说，第二天一早，有人一大早就出府去了，到午饭时才回来。”
“是谁？”不明白他为什么忽然变得吞吞吐吐的。
“是…晓天！”方剑看了一眼满脸疑惑的大哥，连忙加了一句：“我想他也许听到了什么，小孩子家不知轻重，胡乱说了，被有心人听去了也说不定。”
方盾依旧不说话。他的脑海中不觉浮现出十五灯会时的情景。
“过几天，安排天儿回省城，今后涉及李家的事，不许在他面前提起半句来！”他转过身来，看着一脸惊愕的弟弟。
“如果你还想要你的人，就千万记住了！同样的，你还要牢牢记住，你对我的承诺！”
方剑不自觉地点点头。如果能得到心爱的女人，接手方家的事务，也就不是什么大不了的问题了！
“好！尽管现在主要人物跑了，也不过让我们多费了点事罢了！别怪我狠，只是箭在弦上，已是不得不发了！”
四月的一天，灾祸突如其来地降临在李文博的头上。
几个县里的“官差”（白玉镇百姓的叫法），拿着县太爷的批文，带走了李文博。理由是：有人告发他通匪，并协助匪徒逃走。让全镇百姓更为吃惊的是：那个匪徒，不是别人，正是人人敬仰的明心法师！
这有点太匪夷所思了！县衙不但抓走大家尊重的李先生，还污谬明心法师是盗匪？仅仅因为不知什么人的告发！一时之间，民怨四起，一些人拦住了官差，纷纷谴责告发者，要求县太爷不要听信小人之言。
为了不激起民怨，来人只好把李文博押到了镇上最大的方府中暂避一时。
第二天，镇上就贴出了告示，宣布：再有聚众闹事者，李文博会以煽动民乱的罪名罪加一等。同时宣布了，明心法师正是当年的盗侠“飞鹰”，在官府准备捉拿之际，由于李文博的告密，让他走脱了。
镇上的居民看了告示，不觉都议论纷纷。侠盗“飞鹰”的名号大家都是知道的，而明心法师的年龄相貌都和传说是有点相似，德高望重的明心，与劫富济贫的飞鹰，好像也并不冲突。而这几天明心不知去向也确实是事实，李先生和明心的关系密切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
大家渐渐相信了这个事实，对李先生却是由衷的敬佩。没有人去想，这其中的一个问题：所有的事情都没有一点证据：没有明心就是“飞鹰”的证据，；没有明心畏罪逃逸的证据；更没有李文博“告密”的证据！一切都是在合情合理的推断之中，开端，则是一个看似很有可能的猜测！
听说丈夫被关押在方府，李张氏携着一双儿女去探视，结果连门都没能进去。方家的仆人只说了一句：回家去等消息！便把她们关在了大门之外。
傍晚的时候，一个人神秘地从方府来到了李家，见到了焦急等待的李张氏。他就是方家的二老爷：方剑！
“方老爷，我家先生怎样了？求你想法子救救他！他是无辜的！”
“唉！”方剑叹了口气，眼睛一直盯着她看，脸上作出无奈的表情。
“现在情形到底怎么样了？他还好吗？”李张氏担心地看着他，并没有注意到对方放肆的眼神。也许是特意忽略了。李文博被抓了，家里的顶梁柱没有了，她的主心骨也没有了，现在的她多希望有个男人可以为自己出出注意啊。眼前的男人有足够的实力可以帮自己，而他对自己好像一直都很关照。
“这一次，县里的老爷动了真怒，不但文博兄难逃严罚，恐怕，你们母子也会被牵连的！”
李张氏一下子如操雷击，僵在了当地，
“你胡说！我爹爹他根本什么也没做，县里的老爷好好查一下就会知道！会有什么事？”不知怎么的，一旁的雪儿有点讨厌这个男子看母亲的眼神。“再说，现在已经不是有皇帝的年代了，怎么会有株连九族的事！”
“这个…”方剑一时语结，不知该如何回答。幸好一旁的李张氏喝止了女儿，让他摆脱尴尬。心中不觉对这个小女孩有了一份警惕。
“小孩子家，知道什么有事没事！”训完女儿，她转过身，对方剑抱歉地一笑：“你说该如何是好呢？要怎样才能救我们一家呢？请方老爷一定要想想办法！”
“方法也不是没有，只是恐怕要…”他看看两个孩子，欲言又止。
“好了，雪儿，抱弟弟去外面玩吧，一会儿妈妈叫你再回来！”李张氏聪明地打发走了两个孩子。眼见得雪儿嘟着嘴带着弟弟走了，她焦急地催促方剑：“好了，现在请你快说吧！请方老爷一定要知无不言！”
“好，看在乡亲的份儿上，我就多一次事。”方剑端起茶水，润了一下喉咙。心里有点紧张：“其实，就以通匪，煽众闹事这两个罪名，如果文博兄被押送到县里以及省上去的话，恐怕只有死罪一条。到时候，为了追查盗匪的下落，你们母子也逃脱不了被抓去调查询问的下场。虽然也许不会被连带，只怕你一个弱智女子，两个弱齿小儿，能否挺得过审问的残酷，牢狱之灾，还是一说！”他摇摇头，叹了口气。自己都快被自己的设想感动了。
他看到李张氏的脸瞬间变得苍白失血，不觉有点担心地问道：“你没事吧？”
“扑通！”李张氏双膝一软，跪在了他的面前：“求方老爷救救我们全家！无论如何救我家先生一命！救救我的孩子，帮我保住李家的血脉！”
“快起来！快起来！！你别着急呀，我这不是在想办法嘛！”方剑赶紧扶起她，有些心疼的安慰她。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怕不能保得周全。还要你有些牺牲。”
“只要能保得文博的性命，保住李家的一支血脉，要我怎样都行！”李张氏一咬牙，点了点头。
“现在唯一的办法是让我大哥同意偷偷放人，如果文博兄逃出了白玉镇，只要不被他们捉住，李兄的性命算是保住了。可是，因为人是从我们家逃掉的，方家必然会担着不少的干系，还要费些钱在县上，省上打点一切，让他们不再追究。”
他看一眼脸露欣喜的李张氏，接着说道：“现在唯一问题是：如何劝通我大哥帮咱们？让他有足够的理由放人以及善后！还有，李兄逃掉以后，你们母子三人又该如何安置呢？”
“有什么办法呢？”李张氏似乎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又有点渺茫。可随后听到的话，不但让她涨红了脸，也让她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只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我大哥说，竹儿是你和我生的。为了赎罪，他必须救文博兄一命。这样，你也可以名正言顺的住进方府，让我照顾你和竹儿。”竹儿是刚才雪儿抱走的那个襁褓中的小婴儿，他知道，要想抓住张氏的心，就必须抓住这个小孩。母性的本能总是站在女性本能的前头，所以张氏救儿子的念头一定超出了救丈夫的念头。
“可是，可是我……”这主意有点太匪夷所思了，李张氏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你总不会想要孩子和李兄一起逃难吧？他还那么小。”方剑淳淳善诱地劝导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要躲过这一劫，等到风声过去，你们一家人不是又可以团圆了吗？”
“就怕文博不同意！”她低着头小声地说。
“那只有先瞒着他，等到以后再告诉他也好啊！”
“那雪儿怎么办？”
“让李兄带她走吧，她大一点了，可以和她的父亲互相照顾了。”
门外传来了两个孩子的声音，李张氏心慌地说道：“你先让我考虑一下好吗？”
方剑点点头，站了起来：“过不了几天，公差就要押着李兄回县上去了。到时候，只怕我也没办法了。你要尽快决定！”
看到张氏点点头，他才放心地离去了。本书由潇湘小说原创网首发，转载请保留！
之八 座上客和阶下囚
李文博感到很奇怪，在方府关押的这几天，除了没有自由，他一直享受着客人的待遇。可是，今天不知道为什么，他被反帮着双手关在了满是灰尘的一个小屋子里。
座上客一下子变成了阶下囚，却没人向他解释什么。直到快到中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他痛不欲生的事，他才知道为了什么——尽管很久以后他才真地想明白，他所以为的，并不是这么回事。
这次被抓，他开始时并没有慌。他知道抓他的和告他的人，都没有证据。他想，应该是那个想陷害明心的人恼羞成怒，抓了他出出气罢了。到了县里，自己肯定会被无罪开释的。
他一直在想：到底谁是那个告他的人？他自觉得并没有得罪过什么人，自己也没有什么别人想图谋的东西。而明心法师离去时，也只是说遭小人所陷，怕遗祸于他，所以索性离去了。他知道的，以明心的脾气和功夫，是根本没把被人的诬告的事放在眼里的，他所以离去是为了不连累自己，让自己能够做一个守纪的良民——像自己一直希望的那样。
现在一下子由座上客变成了阶下囚，他开始觉得事情有些蹊跷了。
隔壁传来的声音吸引了他的注意力。那个声音好熟悉，熟悉的好像他自己的声音。他不觉得靠近墙壁，仔细聆听。
“老二，你拿什么保证：李夫人不知道李文博通匪的事？今天你已经逾矩了一次，拦住了他们，不让他们对李家搜查，还不让他们带走她们母子去求证，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可是，下回怎么办？他们说只有你出面，他们才肯网开一面的。”
“求求方老爷，救救我们母子！”
“可是，……我也是爱莫能助呀！”
“大哥！难道连方家的骨肉里也不救吗？”
“方家的骨肉？你说清楚了！你要我救那个方家的骨肉？”
李文博的心突然提了起来，只觉得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了一样。方剑为什么要救自己的妻与子？难道，他想说的是…？
“……竹儿，他是我的儿子！”
“真是这样吗？还是你为了让我出手才这样说的？你怎么说？”后一句，像是对一旁的女子所问。
“我…我”
“竹儿到底是不是方家的孩子？”
“凤芝，你快对大哥说啊！”
“是，…是的。”最后的声音已经几不可闻。
方剑的那声亲热的“凤芝”，让他最后的希望也破灭了。自己的妻子到底回答了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心中的答案终于变得清晰了。自己一直以为没有什么可以为外人窥伺的，却忘了，他有一个如花似玉的妻子！而这个妻子还不安于室！
他的心一下子从头凉到了脚。如果是她出卖了自己，那，自己还有命在吗？明心和自己的关系如何之好，以至于明心留给自己的最后一封信，她都无不深知，她的每一句证词，都足以制自己于死地！
“啊！”他只觉得一股腥甜之味，冲上了喉头，他张嘴一吐，一股鲜红的血冲口而出。他眼前一黑，便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他没看见，有两双脚来到了他的跟前，得意地一哼，便转身走了。
当他醒来时，天已经黑了。他手上的绳索已经被解开，靠近头的旁边放着一个烛台和一些饭菜。
他侧过头去，一点食欲也没有，只觉得心里堵得慌。想起中午时听到的事，他觉得自己的心已经死去了。
妻子是个温柔贤淑的女子，虽然两人本没有热烈的爱，可是也许正是她所营造的这种温馨的家庭气息，让他不忍抛下这一切，投身到自己想做的事情当中，而甘心在这个小镇上做一个平庸的教书先生。难道这就是他所守候的结果吗？被自己的妻子所出卖？被自己的所留恋的背弃？
“你要吃点东西，否则路可不好走。”旁边一直沉默的人开口了。
他转过身子一看，正是县里来抓他的人之一，好像姓……
“我姓王，你可以叫我王三。”看到了他的神色，王三知趣地自报家名。
“王先生，你说要上路了？”
“对呀，必须要连夜赶路，才不会被人发现。”
“难道？…连一夜都不给我了吗？或许可以容许我和家人道个别吧？”
想到所谓“上路”的可能意味，他一下子脸都白了。
王三笑了笑，满脸的折子好像都一下绽开了：“没必要了，都这样了，还道什么别呀。迂腐！”
他很清楚李文博在想什么，可是却一句解释也没有，让李文博相信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们要秘密处决自己了！
“你……”李文博无语了，默默地强迫自己吃点东西。大家不是都说，不能做一个饿死鬼吗？既然他们今天已经迫不及待地要处置自己，那还有什么好想的呢？老婆儿子都是别人的了，他们以后该由另一个人保护了，自己还有什么牵挂的呢？只是雪儿…做母亲的，总不会不管女儿的死活才对吧！
“我还有个小女儿，不知道她现在…？”
“等到时候了，你就明白了。”王三不疾不许地说着，好像天下间没有什么事是应该着急的。
李文博突然有了不好的预感，难道……
当他随着王三向镇子外面走的时候，这种不好的感觉越来越浓洌了，直到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独自站在一棵松树下，他感到自己一下子有种虚脱的感觉，那股腥甜的的味道又向喉头涌来。
“爹爹！”那个孤独的小身影显然也看到了他，飞快的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抱，把脸整个埋进了他的怀里。他强自把那口腥甜咽了下去。紧紧抱住了那小小的身躯。
“雪儿！”
一旁的王三等父女俩都平静了一点，才赶过来催到：“快走吧，小心被别人看到了！”
听着他的语气像是在焦急中还有点安慰的成分，李文博的心里又涌起了一点希望。不为了自己，为了雪儿，自己也要搏一下！当下决心一定，也来不及问女儿家里的情形，拉了她，便向出镇的方向走去。
父女俩都没回都看一眼他们的家，他们生活生长的地方。
雪儿没有想到，这一去，回来时已是物是人非，恩仇难解。而李文博更没想到，自己这一去，回来时已经是阴阳两相隔，人鬼殊途了！
直到天大亮时，王三才叫住两人，叫他们休息一下。
“从这里，我们就分别吧，你们能走多远就走多远吧！”说着王三把手上的包袱放在李文博面前：“从今天开始，你就是负罪潜逃的罪犯，不要让我再找到你，也千万不能回白玉镇！千万要记住了！”他严肃的脸上满是折子，岁月的刀对他的脸显然是情有独钟。
他一伸手打断想要感谢的李文博：“别感激我，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