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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云摇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即使是散,也会是将来的事了!珍惜现在的幸福快乐比什么都重要。
“你呢?你有什么理想?”
“我长大了最想做的,就是找出拆散我们一家人,害死我父亲的仇人,然后把相同的痛苦加倍的还给他!让他一样的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说到了最后,她已经是咬着牙在说了。小小的脸上充满了恨意,握着树干的手由于用力,已经有点泛白。两只眸子射出了骇人的光芒。若非亲眼所见,没人会相信,这是属于一个孩子的目光。
一阵轻风吹过,美云不觉打了一个哆嗦,竟有点怕冷起来。
随着风儿,传来了一阵琴音。仿佛来自不知名的远方,又好像就在身边的某个地方。琴声飞扬而踌躇满志,转折之中,又有些壮志未酬的失意。
忽然,另一个方向又传来了一阵洞箫的声音,一起一伏地在唱和着琴音。箫声清冽悠扬,仿佛在劝慰,又好像在赞诉。
琴音仿佛犹豫了一下,便和着箫声,弹奏起来。两个一来一往,像是两个多年不见的知己,突然相逢于道,便不管不顾地倾诉起衷肠。
“那是谁在吹箫啊?”美云恍若失魂地问道。
“嘘!”傲霜的脸上已经恢复了冷静。她只觉得,自己的心情从没有这样平静过。这琴和箫的和音,象是能涤清人在俗世间的一切欲望,让听的人在音乐中找到自己精神上的寄托。
“这便是香君师傅的琴声,和柳君,柳先生的箫声。只怕能有幸听到这琴箫和音的,世间没有几个人!”
傲霜的这句话,却也没有半点夸张。
不知道什么原因,传说中的五君,从没有联手演出过,而就连同在红颜居的陈香君和柳君,也从没有同台表演过,更不要说合奏一曲了!
在这个夏日的午后,这如仙乐般的声音,出奇地让傲霜那如熊熊烈火般燃烧的仇恨,熄灭了不少。从此她对音乐又有了全新的认识,正是从这一天起,让她暂时放下了心中的仇怨,在红颜居安心地呆下去。直到有一天,她的音乐乐园,彻底地倒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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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四 大相国寺
大相国寺,位于京城的东郊,是在很久以前,一个皇帝赦命建造的。后来又经过几次的修缮,让它更显巍峨挺立。
这里原本香火很旺,善男信女,络绎不绝。然而,适逢乱世,洋教的传入,以及一批破除迷信的新式人物的出现,这里已好景不再。可是因为它倚山而建,被水而立,是个踏青的好去处。所以每逢春秋之际,来这里的人依旧很多。
傲霜今天很是兴奋。今日恰逢秋高气爽,天气分外的好,香君师傅带着她和美云一起秋游,而目的地,正是父亲生前念念不忘的相国寺。
她没想到,相国寺离她住的地方的并不远。因为红颜居也在京城的靠东的一边,所以到相国寺,步行也不过两个时辰的路,坐马车只有半个时辰就到了。他们在刚看到寺庙的地方,就下车步行了。
一路上她一直蹦蹦跳跳地跑在前头,就像一只刚出了笼子的小鸟。
她依稀还记得父亲临终前提到过“相国寺”三个字,却不知道那到底意味着什么。
进了相国寺,只见四周都是参天的古木,一只高大香炉飘着渺渺的清烟。幽静宽广的寺庙,飘过隐隐约约的诵经声。不知为什么,她对这些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可是一切又是很陌生。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这种矛盾的感觉。
陪师傅在庙里上了香,又在周围转了一圈,什么也没发现,傲霜不禁有点灰心失望。她抛下师傅和亦步亦趋的美云,独自在寺庙里逛游。
父亲的那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为什么要在临终前提到相国寺呢?
突然,一阵鸟儿惊飞的声音吸引了她。仰头一看,却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来到了一个陌生的院落前。
一个留着平头的男孩子,正骑在墙头上,用石子打鸟。他好像有意惊吓那些小鸟,石子总是带着呼啸声贴着尾巴打过,并没有真地达到鸟身上。
那些鸟儿好像也已习惯了这种游戏,叽叽喳喳地飞走了,不一会儿又飞了回来。
“你在作什么?”傲霜不觉对他产生了好奇心。
“你在做什么?”男孩低下头,亮晶晶的眼睛盯着傲霜,脸上闪着嬉戏的光芒。
傲霜发现他长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浓眉大眼,皮肤有点黑,却透着一种文雅的气质。让人觉得很矛盾有很和谐。
“你为什么要打鸟?是在练习瞄准吗?”
“我为什么打鸟?在练习瞄准吗?”他坐在墙头,晃着腿,像个应声虫似的重复着傲霜的话。傲霜不禁有些生气了,尤其不喜欢对方高高在上的感觉。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她的声音中有点要发威的味道。
“你又是谁?叫什么名字?为什么在这里?”那个男孩坐正了一点;,依旧同样的反问道。
傲霜咬了一下下唇,在心里斗争了一下,便转过身,准备离去。
“…”男孩子似乎没想到她就这么走了,不觉愣了一下,一跃身,便跳下了墙头。
“等一等,别生气,我告诉你好了!我的名字叫罗云!”声音中带着急切的挽留之意。
傲霜停下了脚步,却依旧没有转过身去。罗云一晃身形,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刚刚是和你开玩笑的,你可千万别生气!”
傲霜发现眼前的男生比自己原想得要高大很多,从傲霜的角度来看,他已经算半个“男子汉”了!他那温和阳光的气息,让傲霜不觉得心情变得好了起来。
“我叫李傲霜。你刚刚是在练武吗?”她的好奇心不觉又浮现出来。如果自己也有这样的本事,那将来报仇就不用怕没机会了。
“嗯……算是吧!”罗云犹豫了一下,含糊的回答。他不好意思说,是为了引起她的主意,他才会干那师父严令禁止的事。
“你的那个跟班为什么没有跟来啊?”
“跟班?”傲霜皱着眉头想了一下,恍然大悟地瞪着对方:“你刚才是在模仿美云啊?”
“嘻嘻!我看到你干什么,她就干什么,真好玩!怎么,你嫌烦把她甩了?”
“你!你怎么看到的?美云知道有人这样说她,一定会哭的!”傲霜好奇地问道,话中的佩服多于责怪。
罗云指了指墙头。傲霜立刻恍然大悟。
这里的地势本来就比别处高,再加上高高的墙头,坐在那里,全寺院的情景都尽收眼底。
小孩子熟捻起来的速度,恐怕是世上最快的。片刻之间,两个人已经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了——只是小傲霜对这个有好感的大朋友,隐瞒了很多她认为不能说的秘密。
现在,他们正一起坐在墙头上,看着全寺院的风景,笑嘻嘻地聊着天。罗云对这个刚结识的小妹妹,有着说不出的怜惜。
“你想练武?为什么?女孩子家不是应该文静一点的嘛?……好好!算我没说。这可都是我妈说的。不过,如果你害怕有人欺负你,我也可以保护你的!”
“谁要你保护!如果我会武功,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傲霜嘟着嘴,全然不知,自己这个样子,倒像个撒娇的小女孩,完全消弱了话语中的赳赳气势。
“如果你真的要学,我可以让我师父教你的。我师父可厉害了!武功只能用深不可测四个字来形容!”罗云不假思索的夸口道。
不知为什么,自从第一眼看到这个小女孩,他的心就被她吸引着,仿佛不由自主地,就想要把最好的东西拿给她,只为了让她脸上那淡淡的忧郁消散,漏出开心的笑容。
“只怕你的师父未必肯收我!唉!”傲霜脸上的喜悦一闪而逝。她不禁又想到了自己现在的身份。
如果罗云知道自己是一个流落在红颜居的孤女,他还会做自己的朋友嘛?只怕今后,两个人能否相见都成问题!他的师父如果是一方高人,又如何会教授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孩子呢!
“我要走了!来了很长时间了,他们会找我了。”傲霜跳下墙头。拍拍身上的灰,想要离去,手却被随后跳下的罗云拉住了。
“你怎么了?我说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吗?”罗云急切地问道,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就生气了。
“没有。”傲霜低着头,任由他拉着自己,就是不肯抬头。
“唉?你怎么带着一串佛珠呢?”罗云看着傲霜手腕上露出的佛珠,不觉好奇起来。
“没什么!”傲霜抽回手来,拉下衣袖,盖住那串佛珠。
“是我家乡的一个法师,在我出生时赠给我的礼物。”
“是吗?那位法师的法号叫什么?现在还在你的家乡吗?”罗云随口一问。只是想让她的注意力转移一下,不要再被那不知名的愁绪染上眉头。
“嗯,……他叫明心法师,是个得道的大师。两年前就不知去向了。”傲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真话。
眼前的罗云应该是无害的吧?告诉他明心法师的名字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对吧?遥远而诺大的京城,怎么会听说过小小白玉镇上的一个和尚!可是,为什么,他的神色这么奇怪?
“傲霜,你知道,我师父的法号叫什么吗?”罗云目不转睛地看着傲霜,语气中有着十二万分的郑重。
真不知道眼前的巧合是不是命运的安排。
“你刚刚不是说,他叫明师父吗?”看着他忽然严肃的神情,傲霜有些奇怪地反问。
“明师父是大家对他亲切称呼,他真正的法号,是明心!”
“……”傲霜彻底呆在那里了。
难道,父亲的用意是这样的吗?在他知道自己不久于人世之际,支撑着赶到京城,只是想向最信任的朋友托孤。不顾病体,蜿蜒曲折地前行,只是为了不让敌人跟踪找到朋友的踪迹?!
“京城大相国寺,是最安全的地方。”“这句话,你对谁都不要讲!更不要对陌生人人提起相国寺三个字!”真正的含义,是这样的吗?
“罗云,你在和谁说话呀?这是谁家小姑娘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声音虽然平淡,却有着抛却世间烦扰的空灵。
傲霜的眼泪无声地滑落了下来。
“哎你为什么哭了?…师父,她叫李傲霜。”
“傲霜?!…雪儿,是你吗?真的是你吗?你怎么在这里?”
傲霜慢慢地转过身去,透过渐渐模糊的泪眼,看着那如真似幻的人影。嘴抖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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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五 花苞初放
清晨的相国寺,还浸融在一片朝霞之中,早课结束的钟声当当地敲响了。寺庙中地势最高的一座庭院中,隐隐地传来了一阵阵练功的声音。
站在一旁指导的,分明就是罗云,而正挥舞着宝剑,努力练习着动作的,正是傲霜。只是,两人都已经长大了不少,已不再是当年的小孩子了。
自从那年在相国寺相遇,每过五六天,傲霜就会来相国寺学习武功。她不肯搬来相国寺,也不肯说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在那里,只说父亲带她投亲,结果客死异乡,自己被好心人收留了,如此而已。连母亲和弟弟现在在那里,她也绝口不提。
明心法师也只好顺其自然。只是对好友的去世,多少有点遗憾,总觉得与自己有点关系。于是只有更加尽心地教授傲霜。几年来,不光是武功,上至天文,下至地理,以及江湖上的规矩常识,全都教授给了她。而罗云也担负起了督促地责任。
才只过了四五年,罗云的身形已经拔高得像个大人了。宽肩窄腰的体魄,突出的喉结,变粗了的声音,在在显示着他的成长。眉眼之间,少了几分稚嫩,多了几分英武,看起来已是个英姿勃发的小伙子了。只是在某些方面,他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
“小霜,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好像那里有点不对劲呢?动作全都作的不到位!”他皱着眉头,难得地严厉起来。傲霜一向天资聪颖,学得又很用心,很少像今天这样,连番地出错。
“我……”傲霜张口结舌,不知道该怎么说。身体内的变化与不适,让她一时之间,也不知如何是好。
现在的傲霜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少女了,身上日渐凸现的曲线,渐渐显出了少女的窈窕和妩媚。皮肤依旧娇嫩如昔,脸上的五官虽然仍显稚嫩,却让人越来越不能忽视她的美丽。
此时的她眉头微皱着,脸上隐隐显出一朵红霞,让人不忍责怪。
“好了,我再给你演示一遍吧,你仔细看好了!”罗云说着,拿起了剑,把那套“落霞十六式”从头演示了一遍。只见,他的一把剑舞得呼呼有声。剑招辛辣,剑锋凌厉,连飞鸟都纷纷远遁,不敢靠近。
傲霜仔细地看着,回想起明心师父使的“落霞十六式”,眉头不觉又皱起来。
“怎么样?你照着来一遍,注意,动作要做到位。”罗云收势已毕,脸不红,气不喘,好像只是刚刚散了一会儿步。
“师兄,我总觉得这‘落霞十六式’,你使出来和师傅使的不一样。”
“说说看,那里不一样?”罗云感兴趣地问道。傲霜对事物总有她独到的看法,在武学上的领悟力连师傅都很欣赏。
“你的招式都对,可是感觉不对。”看到罗云询问的目光,傲霜暂时忘了自己的不适,拿起剑比划了起来:“同样是‘落霞’,师傅使来,给人感觉就像是秋风,虽然很柔和,不见有什么威力。可是树上的叶子却为它而枯竭,大雁为它而南飞。而你给人的感觉,更像是夏日的熊熊热浪,灼人肺腑。又像是冬日的凌厉寒风,让万物瑟瑟发抖。可是…”
她站定脚,沉思着,像是想到了什么。
“可是什么?”罗云仔细一想,傲霜说得确实是那么回事。看她说到一半,有点欲言又止,不觉好奇心大盛,连声追问。
“我总觉得,如果这‘落霞’和‘飞天’两式,再使得柔和一点好像感觉更好,可是如果这样一改,十六式连在一起又似乎有点不流畅了,所以心中有些疑惑。”“落霞”和“飞天”,正是整套落霞十六式的灵魂所在。
她不觉皱着眉头,沉思起来。没发现身后已经多出一个人。
“知道反思前人的不足,看来傲霜真的长大了!对武学的领悟力也更加强了!”
身后突然而发的声音,让傲霜吃了一惊,随后红着脸转过身来。只见明心法师捋着有些花白的胡须,笑嘻嘻地站在眼前。
“师父,我瞎说的,让您见笑了!”
“不要妄自菲薄,你的见解很独到。这十六式原本是你们的师祖母所创,走的本就是以柔克刚的路子,只是,后来在我师兄的改进下,又多了以意驭实,以无形至有形的意图。可惜啊……”他说到这里,顿了一下,又接着说道,
“其实,落霞十六式的精髓,就是随着不同的人对它的理解的不同,能有许多的变化。而它最厉害的时候,不是像秋天或是像冬天,而是春天。当它的变化若春风之拂面,若春雨之润物,如春日的暖阳时,才是它达到巅峰的时刻。”
“师父!徒儿明白了。”傲霜的眼睛闪烁着喜悦的光芒,很象那夏夜天空中的星星。
明心点点头,转头看着罗云:“罗云,你呢?”
罗云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若有所悟地抬起头:“我也明白了。”
“噢,说来听听。”
“因为春天是最没有杀机的,最能让对手放松警惕。”春天给人的感觉,总是愉悦的,春天意味着无限的生机,意味着希望。没有人能面对春天,想到的却是杀戮。
“说它像春天,并不是因为它的柔和,而是因为它蓬勃的生气,能带来无限的变化和可能。”傲霜接口说道。
如果一种招式,能让对手消逝斗志,自己却能衍生出无限的变化和不断生长的气势,那么,这必然是一招必胜之招。
明心法师不觉满意地点点头。
这两个孩子,对武学的悟性,只怕要比过当年的大师兄。而两人之中,傲霜还要稍胜一筹。如果不是由于女子天生体力上的欠缺,只怕将来在武学上的造诣,要超过身为师兄的罗云。
“傲霜,你不妨照此意念,演练一番。看看能否在变化之中,将其它招式和‘飞天’‘落霞’两式融合起来。”
傲霜犹豫了一下,努力打起精神,应了一声:“是,师父!”随后,挽起剑花,随着心中所想的,摸索着练了起来。
“罗云,你觉得傲霜的意境把握得如何呢?”
“我觉得,好像有点意思了。只是……”师徒俩不觉在一旁探讨起来。
突然,一个招式只出到一半,傲霜便“哎呦”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小霜(傲霜),你怎么了?”正在一旁讨论的两个人,都跑了过来,一边一个扶住了她。只见她脸色苍白,额头上都是汗水。
“我…我没事…只是肚子疼…歇一下就好了。”傲霜的脸上又泛起了一点红晕,让苍白的脸有了少许血色。
明心法师把过她的脉,一脸深思地看着她。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肚子疼?”记得第一次来时,是一位气质高雅的小姐陪着傲霜的,应该有女性的长辈告诉她,到底发生了什么样的事。
傲霜无语地点点头,只是脸越发的红了。
“那你就应该好好休息,这种时候,是不能硬撑的!”明心法师的语气更像个苦口婆心的母亲。
“嗯。”傲霜轻轻应了一声,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声:“那我回去了。”
“小霜,你都疼成这样了,还是我背你下去吧!”罗云关心地问道。虽然听不明白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