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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啥?」大雨之中,阿旭听不见他的声音。
「我说,我们放弃吧。」
「等等……」阿旭抬起头,静静地听了几杪钟,「致光,快跑。」
「什么?」致光也听不见阿旭在说什么,
「我说……啊,不管了。」阿旭拉著致光就往河堤的方向跑。
「爬慢一点……」此时致光也听见了水声,那不是下雨,也不是刮风,听起来比较像是好几吨重的东西掉进水里的声音,「我的天啊。」
远远地,好像有什么东西向著他们方向而来,致光马上意识到那是水库泄洪之後排出来的大量河水。
「快上来。」先爬上去的阿旭伸出一只手,把致光扯上去。
水流在他们刚爬上河堤时冲了过来,—;下子就涨高了三倍,小溪流变成大洪水。拆掉钉子之後失去固定的帐棚被水冲了起来,一下子就漂得老远。阿旭和致光就眼睁睁地看著他们第一次买的帐棚像是艘小船一样往下游飘去,不到五分钟之内就完全看不到了。
「我的天……」致光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地看著眼前的大水。
阿旭也是一样,在雨中呆呆地任雨淋湿全身,日送著帐棚在水上漂浮,直到消失不见了才回过神来,「接下来怎么办?」
「回家啊。」
「机车也泡水了……」阿旭指著河床,「还好有保险。」
「躲到学校去吧,我记得这附近有一间国小。」致光拉著阿旭走下河堤,全身都湿透了,他们一定想办法弄乾才行。
当他们还是小学生总是随便关起来不锁的教室今天却锁了起来,大概是因为政府给了一笔钱让小学校买电脑的缘故,所以教室也开始上锁了。阿旭和致光想不出不破坏锁就可以进到教室里的方法,因此只能在走廊上露宿一晚。
他们脱了湿透的衣服,穿著唯一还乾著、原本用是当明天下水玩时穿的短裤窝在一起,再用睡袋盖在身上。
致光钻进睡袋里时,发现阿旭的手指就像冰块一样冷。他把身体挪了过去,用自己的手包着阿旭的手,「会冷吗?」
「有—;点。」阿旭低声地说。
「靠我靠近一点。」
「……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关系。」致光将阿旭拉近自己,两个人手臂贴著手臂,肩并著肩。
慢慢的,温度就从致光的身上传到阿旭的身上,也从阿旭的身上传到致光的身上。心跳声也慢慢平稳下来。
虽然频率不同,却十分和谐。
「致光……」
「嗯?」
「明天考试成绩就会出来了,你会不会紧张?」
「还好啦。」要是阿旭没提,致光根本就想不起来还有考试这件事,自然一点也不觉得紧张。可是一但想起来了,他又开始有胃痛的感觉,「我都忘记这件事了。」
「真好,我可是紧张得不得了呢。」阿旭喃喃自语似地说,「考试—;点也不紧张啦,发考卷我反而紧张得要命。」
「对了,说到考试我才想起来,你弟弟今年和你一起参加联考嘛。」
「是啊。」
「怎么没有看到他和你一起去考试?而且,最近好像也没何看到他。」
「他留在高雄考。」阿旭说,「他最近好像想要买什么东西,所以考完之后就留在高雄打工。」
「喔。」致光点头的同时,阿旭的头撞到了他的肩上。什么也不能做,只能听着风声雨声让阿旭很快地就产生了睡意。
「对不起。」阿旭不好意思地说,正想抬起头时致光却伸出手搅著他的肩膀。
「没关系,你可以靠在找肩上。」
「……谢谢。」阿旭轻声地说。
这样紧贴在一起是以前未有过的。不管在致光向阿旭告白,或是阿旭说喜欢他之前都不曾有过。虽然阿旭常常会去致光家,可是大部份都是睡在不同的房间,或是不同的床上,打电动的时候虽然会坐得很靠近,但那时候精神全部专注在画画或是摇杆上,根本就不会去注意靠得很近这件事。
下半身开始感觉到燥热。致光感觉到自己的某一部份不受控制的坚硬起来……
「啧。」致光忍不住咋舌。他可不是不知世事的小男生,当然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他的下半身正蠢蠢欲动,再过不久脑海里就会充满了性欲,然後迫不及待地想要上阿旭。
可恶,光是靠在一起他就忍不住想要抱阿旭,不管时间地点环境都很不适合,他可不想让阿旭觉得他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可以发情的人,又不是狗。可是眼下的情况他又哪里可以忍得住?下半身整个都硬起来了。
他稍微侧身,藉著不断地深呼叫想要安定情绪。可是下半身还是热得要命,他不由自主地动来动去想要抚平体内的骚动。
忽然间,阿旭的心跳变得很快。
「怎么了?」致光当然也察觉到了。
「只是突然……没事。」阿旭缩著身子,稍微离开了致光。应该是家弘吧?他可以感觉到家弘传过来的讯息,这么奇妙的感觉却还是第一次。
他不会形容那种感觉,只能说像是置身在某种极为敏感的状态之中,任何手指的触碰或是接触都会产生快乐的感觉。致光赤裸的上半身在旁边动来动去,他就有种快要受不了的感觉了。
「你看起来不像没事的样子喔。」致光怀疑地说。
「大概是家弘……」
「家弘?」
「不是坏事啦,别紧张。」阿旭移远了一点。
「真的吗?」致光有些疑惑,「你真的不要靠过来一点比较温暖吗?」
「没关系。」
致光想了一想,伸出手将阿旭拉了回来,「你不要再靠过去了,再靠过去你的手脚就会露在睡袋外面。」
「可是,咦?」阿旭想要推开致光,一不小心就碰到了致光的大腿,碰到正昂然挺立的分身。阿旭也是男生,当然明白那是怎么一回事,「你……」
致光别过头,脸红得很厉害,「我知道时间地点都很不对,不过我就是没办法。」
阿旭想了一下就说,「我帮你弄好了。」
「啊?」致光还来不及反应过来,阿旭已经将手伸进睡袋里。
稍微有点冰冷的手指伸到裤子里时致光忍不住浑身颤抖,发出轻微地喘息声。
「太冷了吗?」阿旭的声音突然有种说不出来诱惑力。
「嗯。」这大概算是回答吧。
阿旭笑了笑,整个人钻进了睡袋里。在致光还没意识到他想做什么的时候,裤子的拉链就被解开,湿热的触感就包裹住他的分身。
温暖地,就像是在海水里游泳的感觉。
「阿旭……」
阿旭并没有回答他。强烈的刺激让致光不自觉地想并拢双腿,但阿旭的手按住了他的大腿,手指在根部附近摩擦,温热的触感也开始栘;动。
时而靠近,时候远离。
靠近的时候让他兴奋地颤抖,远离的时候又让他感到心慌。
「嗯。」致光的手轻抓著阿旭的头发,不知道是想要推开他还是想要将他拉近。
下半身越来越热,比自己用手解决时更高昂的快感占领了他。
眼前的一切随著大雨变得模糊不清,隐隐约约地,有某种色彩从视觉的边缘开始漫延,他过了好一阵子才发现那是自己的泪水盈满眼眶。强烈的剌激让他挺直了背脊,闪光在眼前一闪而逝,就像是忽然出现的闪电一样,在达到高潮之後就消失不见踪影。
「阿旭……」
「嗯?」阿旭抬起头,嘴边还留著液体擦掉的痕迹。黑暗之中,阿旭脸上的表情看起来竟然有点不知所措,「接下来,该怎么办?」
致光看著他,有点哭笑不得的说,「我怎么知道怎么办?」
阿旭吐了下舌头,露出一脸做了坏事的表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搞的,忽然之间就变得这么大胆。
*
隔天早上,雨终於停了,两个人趁还雨刚停、天还没亮就走了一小时的路回致光家。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换下湿湿粘粘的衣服,洗一个让身体温暖的热水澡,
一个超出年龄尺度的夜晚之后,他总觉得有东西留在他的嘴边,走路回家的时候还个停地擦嘴。
「家旭。」住在隔壁的陈阿姨叫他时,他不由自主地擦了下嘴。
「陈阿姨你好。」阿旭低下了头,试图让人不要注意他的脸,「这么早……」
「还早咧。」陈阿姨气急败坏地说,「你快回家劝你妈妈啦。」
「我妈?」阿旭一脸疑惑。
「你妈要打死家弘,我们不赶快进去劝他……」陈阿姨的话还没说完,阿旭就拔腿往家里的方向跑。
还不到门口就可以听见东西乒乒乓乓掉落的声音,阿旭想也不想就拉开门闯了进去。一进门时候,看到的就是母亲拿著扫把在追打家弘。
「妈!」阿旭被母亲吓了一跳。
「我打死你这个的猴囝仔。」母亲挥动的扫把,毫不留情地痛打家弘。
家弘一边躲一边哀号,手臂上可见的地方全都是一条一条红肿的痕迹。阿旭拉著张妈妈的腰想要阻止,但是气极的张妈妈虽然被拉住,手上的扫把还是不停地乱挥,有时还会打到阿旭的身上。
「妈,你不要打了啦。」
「阿旭你给我走开,我今天不打死……」
「妈,不要这样子。」阿旭想要抢下张妈妈手上的扫把却没成功,他只好挡张妈妈前面抱住张妈妈。他回头对缩在角落里抱著头的家弘喊,「你进房间去,把门锁起来。」
「阿旭,我……」
「快点进去,我没叫你不要出来。」
「是……是。」家弘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爬上楼梯,没多久就听是锁门的声音。
「阿旭,你让开。」
「妈,你不要这个样子。」家弘抢下张妈妈手上的扫把丢到角落,「家弘再怎么不对也可以用讲的啊。」
「讲的?」张妈妈愣了一下,接著就哭了起来,「呜、呜……我的命怎么那么苦,老公跟—;个狐狸精一起死了,儿子又喜欢男人。」
阿旭愣了一会,接著安慰张妈妈,「家弘不是同性恋啦。你听到谁说家弘是同性恋了,那一定是乱讲的。」
「呜……」张妈妈坐在倚子上哭个不停,「阿旭,你不要像家弘那个样子。」
「妈,同性恋又不是坏……」
「谁说不是坏事。」张妈妈抬起头来瞪了他一眼,
「你不知道妈被多少邻居笑过吗?当你爸和那个狐狸精出车祸的时候,整个村的人都在笑你妈妈。」
「妈,我不知道……」
「妈一直都相信你爸和那个女人没有关系,不过就是一起去进香的朋友而已。你知道他们把你爸讲得多难听吗?」
「妈,那些都过去了。」
「我辛辛苦苦养你们到这么大,自己省吃俭用,让你们念最好的学校,有好的生活,就是希望你和家弘好好念书,不要像妈一样。」
「妈……」
「天天做这些包子馒头很辛苦,妈什么都没有,就只有你们这两个儿子啊。」张妈妈说著说著,眼泪又掉了下来,「为什么家弘会是同性恋?」
「妈,我会跟家弘说。」
「你知道家弘跟我说什么吗?」
「家弘说的只是一时冲动的话,妈你不要太在意。」他猜想家弘不是跟妈说他可能喜欢男人就是问妈说万一他是同性恋怎么办,不太可能真的说自己就是吧?
「家弘说要带那个什么……什么源的回来让我看看,他说喜欢那个男的。」
「不会吧……」这下连阿旭都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他说要和那个男的一起住在台北,还说我同不同意都没关系,他喜欢那个男的到就算不能结婚也要在一起。」张妈妈气得又站起来找扫把,「真是气死我,让他变成同性恋,还不如我先杀了他好了。」
「妈,不要这样,家弘……家弘他还年轻,过一阵子冷静下来就会有别的想法。」阿旭虽然这嘴上这么说,却很心虚。
他没有资格说家弘,更不会去说家弘,因为他比任何人更了解家弘。双胞胎之间比起一般的兄弟更加亲密。他们可以透过一般人无法想像,甚至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办法解释的方式去了解对方。他很清楚家弘的想法,甚至比他自己的想法更加清晰。他知道家弘这一辈子只会爱熙源,而且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人或是任何事而改变。
就像他一样,这一辈子只会爱致光。
「你要劝劝家弘,变成那个样子有什么好处?」张妈妈捉著阿旭不放,
「你不要跟家弘一样,要好好的念书,将来和喜欢的女孩子结婚。」
阿旭用微笑安抚著母亲。但越是努力地想要装出温和的笑容,就显得更僵硬。而母亲脸上的热切表情,让他害怕妈也许已经看出来他和家弘同样都是同性恋。
那样热切的眼神让阿旭招架不住,「家弘的个性本来就比较强,只要妈退一步,他也退一步,同性恋也不是什么很坏的事啊,现在时代已经变了。」
「阿旭你不用再说了。」张妈妈摇了摇头,「我绝不允许那个男人进我家门。」
「妈,不要这样。」
「我绝对不会原谅他。」张妈妈站起来把蒸笼搬进厨房,「你告诉他,他要是喜欢男人就不用再回来了。」
「妈……」阿旭看著母亲搬蒸笼的背影,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抬起头来看向二楼的方向,忽然想起了致光。
对他挥手说再见的背影忽然变得好远好远。
*
阿旭轻轻地敲了下房门。
「谁?」家弘的声音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是我。」
「进来吧。」家弘打开了门,阿旭看到家弘手上一条一条的痕迹都变成了青紫色,不由自主地比感觉到自己的手臂和背部都疼了起来。家弘看到他的表情就察觉到了,「不好意思,你也会痛吧?」
「没关系。」阿旭摇了摇头,走进阿旭的房间关上门。
只有寒暑假才使用的房间没有多少物品,而且房间也小到不能放太多的东西,光是—;张桌子、椅子和床就几乎占满了。衣柜则放在浴室旁边,由家里的三个人共用。
「你坐椅子吧,我坐床就好。」家弘把椅子让给阿旭。
「你还好吧?」
「还好,妈就是那样……」家弘注意到他在说这句话时阿旭的表情变得有点为难,「怎么了,妈很生气吗?」
「嗯,他说要你滚出去。除非……」
「除非我变成普通的『儿子』吧。」家弘早就料到会这样,所以一点也不惊讶,「妈是不是还说要把我赶出家门之类的?」
「嗯。」
「这样啊……」阿旭叹了口气,「我虽然无所谓,不过以後生活就会有困难了呢。还是该考虑打工的事吧。」
「……家弘。」阿旭不能明白为什么家弘听到这几句话时一点比不悲伤。也许家弘以为母亲只是一时气话,过一阵子气消了之後就好了吧。但阿旭知道事情并不是这样,母亲这次是认真的。大概是因为以前发生过的事让母亲受伤很深,这一次似乎也是……
在阿旭和家弘三岁大的时候,他们的爸爸去参加进香团,要到台南一家有名的庙去拜拜,妈妈因为要照顾他们两个人所以留住家里。没想到爸爸这一去就没有再回来了,出发隔天妈就接到警察叫他去认尸的电话。
从认尸到办丧事中,妈妈都没有在阿旭和家弘面前掉过一滴眼泪。大概是因为她觉得自己不振作、不坚强起来不行吧。
丧礼过後没多久,妈妈就开始经营爸爸留下来的店。
爸刚死的那几年,总是有爸爸是和外遇对象一起死掉的传言。因为当时爸的车上除了爸之外还有另外一位女性,那位女性也在车祸中去世了。在爸爸去世这件事之後都表现得相当坚强的妈妈也在流言中被击倒,生病了大概有半年的时间。
家弘因为年纪还小并没有注意到母亲当时的样子,但阿旭却忘不了有一天他半夜起来上厕所,却看到母亲哭的景象。小孩子不懂母亲为什么哭,只会在心里发誓将来长大了绝不会让母亲哭泣。
「阿旭?」家弘看著阿旭,一脸不解,「怎么了?」
「妈真的很难过。」
「我知道。」家弘点点头头,用很严肃的表情说话,「我知道妈这一次不是随便说说而已。」
「可是你……」
「哥,我不能丢下阿源一个人。」家弘用一种带著深邃悲伤的表情看著阿旭,「他什么都没有了,什么都放弃了,只剩下我一个人而已。」
阿旭直觉地察觉到发生了某些事情让家弘的心中充满了波涛汹涌的热烈感情,「发生什么事了?」
「阿源他把我们要在一起的事告诉父母。」家弘微微地苦笑,「他告诉父母说他是个同性恋,他父亲就和他断绝了父子关系。」
家弘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他父母是大学教授吧,不是听说放假的时候还会去观护所讲课吗?我以为……」
「是啊,人真的是很奇怪呢。」家弘像是自言自语似地说,「可以原谅那些伤害了人,杀了人的孩子,为什么不能原谅自己的孩子是同性恋呢?」
「……大概是,正常人都不能接受吧。」
「是不是察觉了孩子比自己更高大,更强壮,而感觉到害怕了呢?」家弘的话并不是对著阿旭说,而是对著自己说,「还是发现了孩子已经长大终究要离开自己,所以感觉到害怕所以不想让孩子离开呢?」
「也许都有也说不定。」阿旭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阿旭,他昨天淋著雨到我家来,他父亲连一把伞都不愿意给他,他进来我家时还笑著对我说,要不是因为当场把衣服脱下来太难看,他父亲也许会连他的衣服都要他脱下来。」家弘讲话的时候,不自觉得露出让人心痛的表情。
也许阿源跑去找家弘时就是这个表情吧。虽然是在微笑,可是却像是受了伤的表情。
「家弘……」
「什么都不给他,不管是爱还是金钱都一样。他到我那里去的时候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穿著我T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