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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呆呆地看着戚姗姗，脑子里嗡嗡乱响。
大家迅速地空了一个位子给戚姗姗，正好在杨凡身边，她落落大方地坐下来。一边坐一边道歉：“实在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来晚了，向大家道歉。”
写到这里的时候想起杨凡和戚姗姗一起在食堂三楼“学士缘”吃饭的情景，他们笑语盈盈。想起杨凡年轻时的样子，我忽然感到一种浓重的悲哀。当那里不再属于我们，所有关于我们的回忆将不复存在，所有悲伤的快乐的，都被风吹散。
杨凡从那个时候开始了对长发女孩的疯狂偏爱，不能不说是拜这个被人称为姗姐的女孩所赐，后来毕业的时候戚姗姗特地剪了短发来看他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女人将永远地不属于他。那天，他独自把自己关在厕所里，狠狠地抽了一包烟，狠狠地哭了一回。很少有人见到杨凡哭，但我就不相信他没有眼泪。
他看见戚姗姗就这么平淡无奇地坐在了自己身边，这个在梦中出现过无数次的情景就这么自然而然顺利地发生了，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就坐在身边，带着盈盈的浅笑看着自己，好象对自己说了什么。后来酒席散了之后有人告诉他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是“坐在帅哥旁边不介意吧？”
杨凡当时发傻的样子在多年以后还被人提起，他的眼泪流下来，他爱眼前的这个女子。
戚姗姗惊讶地说：“你怎么了？”从包里拿出面纸，抽了一张递给他。
杨凡看见一只洁白的手伸过来，就在自己面前。他痴痴地不知是否应该伸出手去，甚至有点不敢相信这到底是不是真的。大家笑起来，笑杨凡的痴和傻。他却全然不顾，也许他根本就没有听见。
有人说杨凡也许是喝多了吧？
他却好象突然清醒过来，不再那么痴地看着那双莹白的手了。
这时候戚姗姗也认出杨凡来了，指着他又惊又喜地说：“你不是那天晚上，我们下一届的学弟？”
杨凡微笑着，眼睛里却闪着一种沉痛的光，轻轻地说：“你好，想不到我们在这里见了。我叫杨凡，木易杨，不平凡的凡。”
她轻言浅笑：“好一个不平凡的杨凡！”看着杨凡，眼睛里带了不易看懂的深沉。
杨凡却似乎看到了她的寂寞和哀愁，他举起杯子，说：“我敬姗姐一杯！”
她眉宇间闪过一丝惊讶，似乎在奇怪眼前的这个少年怎么知道她的名字，却没有说出来，只是说：“我不能喝酒的，一喝就醉。”
于是就有人提醒杨凡：“姗姐是不能喝酒的，这大家都知道。”
杨凡不知道是否该把举在半空中的酒杯收回来，脸上却讪讪地挂不住。她便说：“好吧，今天我就破例，只喝这一杯好不好？”
大家便说怎么只能喝杨凡敬的酒，要喝大家都要敬的。戚姗姗就用一种似乎是企求的目光看着杨凡，其实也许是他看错了，或者她根本就是只在征求杨凡的意见。
这时候杨凡的英雄气概上来了，一仰脖子，把塑料酒杯里的一杯酒全喝了下去，眉头皱都没皱。他把酒杯往下一扣，对着戚姗姗说：“姗姐愿意的话把我敬的酒喝了，别人敬的酒我替姗姐喝好不好？”
她冲他感激地一笑，潇洒地把酒喝了，有几分巾帼不让须眉的风采。那一仰脖子的风流，看得杨凡心中一动。
“好！”杨凡带头鼓起掌来，由衷地称赞，对面前的这个女孩子更多了一份敬服，毕竟不是每个女孩子都能让人发自内心地称一声姐的。
戚姗姗喝完酒后，脸上渐渐多了一些酡红，更显得娇俏妩媚。
杨凡眼睛里只剩下她：“姗姐，谢谢你给我这个面子。”
她眼眸一转：“不知为什么，总感觉和你特别有缘。”
听了这话，杨凡心里不知道有多甜蜜，可是当他想到那天在图书馆看到她和别人在一起的时候，忍不住心中一酸，酒意上涌，淡淡地说：“可惜呀，姗姐是名花有主的人了。”他意犹未尽，拿眼睛看了一眼这个已经有些醉意的长发女孩，她正撑着头看他说话。
她幽幽地说：“我什么时候名花有主了？你是乱猜的？”
杨凡把手一摊，摇摇头。
戚姗姗自己给自己斟了一杯酒，正准备喝的时候，伸出来一只手按住了酒杯。
她惊讶地抬头，是杨凡，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悲悯，莫名的悲悯。她的心隐隐地酸痛起来，面前这个略带粗犷的男孩子，眼神却如此犀锐，似乎能看穿她的内心。她低低地说：“你真像我的弟弟。”
杨凡苦笑：“要真能做你的弟弟，不知该有多幸福呢，我没有这种福气。”眼神里充满了黯然。
她的眼睛里闪动着点点星芒，柔声说：“如果我收你做我的干弟弟呢？”说完以后眼波流转，妩媚顿生。
周围的人惊讶地看着他们，不知道杨凡会怎么样回答。
哪里知道平时玩世不恭的杨凡竟然恭恭敬敬、一脸严肃地站起来，举起刚刚倒满的酒杯，整束容装，认真地说：“那我就敬干姐姐一杯，你不喝我可以帮你喝，不要把身体喝坏了。”
戚姗姗也站起来，笑着说：“干弟弟敬的酒，我一定要喝。”杨凡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戚姗姗把一杯酒喝下去，最后咽下去的时候看她皱了皱眉，他有些心疼。
最后聚会的气氛有些奇异，总之让杨凡感觉有些不对头，也许是身边多了一个人的缘故，总是心有挂牵。戚姗姗似乎真的不能喝酒，脸色发红，眼神中都带了醉意的暧昧。
散场的时候，戚姗姗站起来，打了一个趔趄。杨凡连忙扶住她：“姐姐，我送你回去吧。”
送她回西区宿舍的路上，戚姗姗问杨凡要了电话号码，软软地搭在杨凡的肩上，杨凡只感觉一阵温软，心中一股暖流，忍不住想抱住她。
戚姗姗肯定是喝多了，走起路来歪歪斜斜，看来是走不动路了。
杨凡在她耳边说：“姐姐，我背你吧？”
她笑着：“弟弟，你对我真好。”
杨凡弯下腰来，她就趴在了他的背上，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杨凡感到背上两团软软的肉顶着，说不出的畅快，却努力避免使自己朝那个方面想。他只是感觉幸福，有她在身边就足够了。
快到宿舍门口的时候，戚姗姗带着酒意在他耳边吻了一下，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她已经跳下来，走进了宿舍楼，在转弯上楼梯的地方向他挥手再见。
在戚姗姗消失在杨凡视线后的十分钟内，他一直呆呆地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回味刚才那难得的一刻，那个终生难忘的时刻。
回到宿舍，他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给戚姗姗打了一个电话。
她没有接电话，一个女孩子说她睡了。
放下电话，杨凡心头无限怅惘。
杨凡夜里并没有睡着，他在想一些事情。开学已经将近一个月，马上就要放国庆长假了，他想起了爹和娘。
这一个月的大学生活是他所想象的么？不禁想起开学前家人的嘱托，自己的誓愿，如今他是在按照自己预先设定的轨道往前走么？不知遇上戚姗姗是他的幸福，还是悲哀？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戚姗姗改变了他。
真是奇怪，有些原本与自己无关的人，一些无关的风景，却能在那一瞥中触动心灵。
第二十五章
很快就是国庆节，几乎所有的人都回家或者是去同学那里玩了，三个男生宿舍几乎走空了，只剩下杨凡和隔壁的耀扬。
谢尚颖早早地就和江峰约好坐飞机回家了。
她也许要好些天才回来，人有钱就是没有办法。同样是回家，坐飞机可以赶得上回家吃晚饭，坐火车的则要在路上“吭哧吭哧”二十几个小时。
那时候他们还不是很熟，杨凡有些兄弟要来N城师大玩，需要接待，做三陪，也不知道隔壁还有个耀扬没有走。况且耀扬那时候迷恋温瑞安，在门口步行街的“东宁文化”办了一个借书证，一下子就拿了十本回来，每天就躺在床上看书，只有吃饭的时候才在食堂里露个面。
杨凡的宿舍住了两个原来同一个高中的同学，一个是隔壁财经大学的，还有一个是从镇江过来的，三人行每天出现在N城师大的校园里。
因为放国庆节的缘故，校园里少了不少人，和前些日子的热闹相比，显得有些冷清。
杨凡有时候就和他的兄弟们在篮球场打篮球，看看美女，吃饭的时候在三楼“学士缘”喝喝小酒。最初几天过得挺愉快，有时候他们也去城里玩，去夫子庙、新街口。
可是，就在“学士缘”吃饭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
食堂三楼被各个小炒点承包下来，“学士缘”只是其中的一个。因为感觉这里东西价格公道，量多质优，所以每次吃饭影视中文系的男人们都会照顾老板娘生意，只要是苏风过去结帐，老板娘打的折扣就会更多。
杨凡和兄弟们玩完篮球，天已经快黑了，回宿舍匆匆忙忙地洗了澡，出来准备吃饭的时候看见隔壁238的宿舍门开着。耀扬正在宿舍一边吃饭一边看书，优游自在的样子。杨凡走进去，把他的书一摘：“干吗呢？没回去？”
耀扬推推快要挂到鼻尖的眼镜，闷声闷气地说了声：“是啊。”
杨凡拉他：“走，一起吃饭去，我来了两个兄弟。”
他笑笑：“你看，我不正是在吃呢么？”
杨凡把眼睛一瞪：“不给面子是不是？快点，别磨蹭了。”
耀扬只好放下手中的馒头和辣酱，依依不舍地朝那本《朝天一棍》看了一眼，就被杨凡拉出了宿舍。
四个人排成一排向食堂走去，耀扬心里在暗暗后悔晚饭吃早了，恨不得把刚才吃的两个馒头给吐出来。
爬上三楼，各个小炒部的服务员就像某地方的某职业工作者一样殷勤地过来拉客。他们径直朝“学士缘”走去，老板娘一看眉开眼笑，知道是老顾客了，拿着菜单亲自过来。
走过来一看杨凡挺眼熟，就抛了个媚眼过去：“苏风呢，他怎么没有来？”
耀扬一看老板娘的姿态，忍不住把头低下去，胃里的两个馒头呼啸翻滚着要从喉咙里爬出来。也许这正是老板娘的策略，吐过了以后吃得更多，那她赚得也就更多了。
杨凡笑着：“是不是苏风来你再送两个菜？”
老板娘一脸的诚恳：“一样送，一样送。”
他们坐在靠边的位置，一边喝酒一边聊天。
杨凡在劝耀扬喝过两杯酒后就有点后悔了，上次请苏风吃饭差点喝醉了，面前这小子好象比苏风还能喝，喝白酒就像在喝啤酒，不要一不小心再被弄醉了。
他哪里知道耀扬家里是做酒的，从小在酿酒作坊里长大，最崇拜的偶像是李太白，哪里把眼前这点酒当回事？
杨凡两个兄弟都是实在人，喝酒的时候也不甘落后，要是他们学习上有这股劲就好了。他们也不知道张耀扬酒量的深浅，只好咬着牙硬挺着。四个人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就差对老板娘说，小二，再切两斤牛肉，打十斤酒来。
耀扬平时小说看多了，也挺羡慕《水浒传》里那些大块吃肉、大碗喝酒、大秤分金的英雄人物，今天似乎就是过了一回书中人物的生活，心里特别畅快，对杨凡的好感又进了一层。所以以后发生了那么多事情，他总是站在杨凡一边，维护着杨凡，在他的心里，一直对性格豪爽的人存有更多的好感。
喝酒喝得正酣的时候，杨凡看见了戚姗姗。
今天她穿了一件很女人的浅蓝裙子，头发拉得直直的，披在肩上，淡淡地挑染了几根黄颜色，显得特别漂亮。
她正好和一个男生牵着手走到“学士缘”隔壁的“新加坡鸡饭档”，很快面对面坐了下来。她背对着杨凡，他却能清晰地看到她的背影和对面那个男生。
杨凡记得好像上次在图书馆一楼“思颐园”见到的好象就是这个男生，带着眼镜，挺白。从心底生出一团怒火，在身体里熊熊燃烧。
有几天没有看见戚姗姗了，她的影子一直在眼前萦绕，杨凡因为那天晚上给她打电话她没有接，所以心里总有些障碍，并没有联系她，哪里知道会在这里遇见她？她应该住在西区的，怎么跑到东区食堂来吃饭呢？
杨凡看见两人亲热交谈的样子，愤愤地喝了一杯酒。
毕竟是多年的好兄弟，他两个朋友一看就知道他怎么了。其中一个光头的，从镇江过来的叫刘晓义的，拿酒杯碰碰杨凡的胳膊，对他说：“凡子，是不是对隔壁那妞有意思？”
杨凡抬头看了一眼，闷声闷气地说：“别提了，咱们喝酒。”说完把杯子举起来。
耀扬看了一眼戚姗姗的背影，说：“那不是咱们的学姐，那天晚上见过的？”
“你怎么知道？”
耀扬委琐地笑笑：“嘿嘿，美女哦，谁不认识，看背影就能看出来。”当时他说这话的时候可是言之凿凿，后来失手看走眼了，和苏风打赌前面走的一定是个美女，后来跑上前一看简直丑得要让他哭出来。他们宿舍的人最喜欢干这种事情，谁输了今天的报纸谁买。现在的高科技不能改变女人的前面，却可以保证背影一个个青春亮丽，朱自清时代的背影已经过了时，现在女人的背影和女人的年龄一样不可信。
刘晓义认真地问杨凡：“凡子，那小子是不是泡了你的妞？”
另外一个叫程京京的说：“咱们平时一起，也没听你说过她啊？”
杨凡心里一片冰凉，戚姗姗在那一刻似乎离他好远好远。他的头脑一片乱哄哄，不知道身边的人在说什么，他只是很伤心，他暗恋的那个人，坐在自己的面前，和别人在一起卿卿我我。
“妈的！”刘晓义喝了酒，有点冲动，把烟头朝地上一摔，“凡子，让我去教训教训那不开眼的东西，我兄弟的马子也敢泡？”
这个时候戚姗姗正和那男生说到高兴处，她的手被轻轻地握着，软软而细致温存地抚摸着。
杨凡看得眼睛冒火，却又无力阻止，耀扬看看杨凡，再看看对面，似乎明白了什么。
刘晓义把椅子朝旁边一踢，借着酒意走了过去。俗话说“酒壮英雄胆”，他走过去在那男生耳边说了两句，那男生就跟着他出去到了三楼楼梯的拐角处。
戚姗姗等了十分钟左右不见人回来，便出去看看，杨凡一看她站起来，忙也站起来跟在她后面。
耀扬担心地问身边悠闲地喝酒的程京京：“咳，你说不会出事吧？”
他一脸轻松地说：“没关系，你不了解阿义，他做事尽管放心，来，我们接着喝。”
耀扬半信半疑地看看门口出口处，杨凡正跟着戚姗姗出去。他拿起酒杯，继续和程京京推杯换盏起来。
暂且不提正在喝酒的张耀扬和程京京，且说杨凡，他到了门口，正看见刘晓义揪着那男生的头发一顿狂揍，眼镜摔落在地上，两人衣服都有些凌乱。
戚姗姗惊叫一声：“你们在干吗？”
两个男人停下手来，朝这边看了看。刘晓义顺势再给了那男生一拳，正击在脸上，鼻血立刻流下来。戚姗姗立刻扑过去，扶住那男生，惊惶地说：“小白，你没事吧？”又转过头，对着刘晓义声色俱厉地说：“你是谁，小白怎么得罪你了，你把他打成这样？”
刘晓义没有看见身后忙着给他做手势的杨凡，一边整理衣服，一边还摸摸他的光头，满嘴喷着酒气，嚣张地说：“这小子不懂规矩，我教训教训他！”
戚姗姗横眉怒目：“你是哪里的流氓？”
小白站起来，嘴角有些青紫，看着刘晓义：“你是谁喊过来的？”
刘晓义面目有些狰狞：“妈拉个巴子，你还没被揍够么？”说完作势又要开打。
戚姗姗把手臂一张，护住小白：“你想干吗？”
杨凡一看不妙，赶快上去拉住刘晓义：“快走，谁让你过来的？还嫌丢人不够吗？”
刘晓义把头一偏：“凡子，我这可全都是为你！现在当面说清楚了比较好，省得这小子以后还纠缠不清，你看清楚了，这是我兄弟，你识相的以后少和嫂子接触，不然下次可没有这么便宜，老子他妈的废了你！”
杨凡急了，给了他一个“薄脆儿”（作者按：此为又响又脆的耳光是也），冲他吼道：“是不是我兄弟了，说话你都不听？回去吃饭去！”
刘晓义捂着脸，甩开杨凡，转身进去。
杨凡尴尬地站在戚姗姗面前，没有想到第三次见面会是这样。戚姗姗问他：“杨凡，你这是什么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