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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情真的很可怕,我曾以为就像那些街角拥抱的情侣,影楼里拍婚纱照的夫妻,还有万家灯火的窗前,那两个多年之后仍旧可以相濡以沫举案齐眉的身影,但我爱错了人,他亦是如此,我们就注定要走一条荆棘丛生的道路,遍体鳞伤,血肉模糊,放弃了就回头,坚持住了就到最后,我曾也不在乎,以为咬牙就能到雨过天晴的一日,可我早已不是当初幼稚天真的少女,我尝到了这世间的情事太多无可奈何和身不由己,正如许照临和他心中的挚爱,也正如我和白璟南。
这一生,会遇到的人也太多,倘若我从未出现在白璟南的生命中,他一样会爱上别人,即使不是小婶婶,是别人,也一定会,只是命运太强大也太残忍,它将世人都困在一个圈子里,所有的悲欢离合酸甜苦辣都要你尝过,或者沦陷,或者逃离,可世间痴男女,谁又能过情关。
“我有时候真替薛臣烨不值。”
白明达坐在一侧的圆凳上,手里拾起一朵掉落在地上的桃花,粉白相间,楚楚动人。
“他娶了你,也确实喜欢你,你和小叔之间背地里偷偷的苟合,他戴的绿帽子只怕不只一顶了,从什么时候呢,我想想,小叔每次回国哪怕不来白家,也要先去徐家看看你,我有时候想,到底徐家有什么,比自己的亲人都勾着他,终于明白了,有你,女人对男人的吸引力,自然是无限的,徐恋恋,我庆幸自己逃婚没有娶你,不然我一定不甘心,我甚至会杀了你,那我犯法了,也要偿命的,杀了别人还能指望小叔救我,可杀了你,他肯定恨不得我死,连我爸妈都要陪葬。”
他冷笑着,眉目间都是轻蔑,我发现他长得和白璟南极像,比薛臣烨还要像,都是俊朗出众,只是薛臣烨多了一丝邪魅之气,而白明达看着要正义些,果然人不可貌相,这轻佻痞气的未必是坏人,正义满脸的却也未必就是好人。
“身边人都说,年轻女孩喜欢事业有成长得好看的男人,小叔有钱有势,椿城都是他的天下,何况莫家起家的新加坡,他把生意做满了亚洲,跟着他自然风光有面子,可是徐恋恋,你们联手谋杀了薛臣烨,也真够狠了,我和他没什么兄弟之情,但到底是手足,小叔这样无法无天,为了你连亲外甥都舍得害,你真是个贱女人!”
白明达咬牙切齿得瞪着我,我身子一颤,“臣烨不是小叔叔害的,他自己选择了做刑警,早在我嫁给他之前,他就已经做了一年刑警了,重案组的原本就危险,这次就该他去执行任务,不过小叔叔没有留下他罢了,难不成小叔叔就要为了他平安一辈子替他保驾护航么?臣烨心高气傲,他知道了反而要动怒,何况,臣烨的命是命,别的刑警的命就不是命了么,早晚都要有人去,臣烨牺牲我也难过,我到底是他妻子,我之所以逃离椿城,就是因为我无法面对,但我和小叔叔没有愧,他更不是你想的那样龌龊!”
白明达没有理我,自顾自低头去玩儿着指尖拈着的桃花,我靠着一旁的树干,“倒是你们所谓的白家亲人,小叔叔去看我,那是因为我父亲昔年对他也好,是真心的好,不是手足生死手足,小叔叔那般聪慧睿智,他自然清楚谁是真心谁是假意,你们见他,又哪里是出于亲情想念,分明是为了从他身上捞好处,你扪心自问,白家的一切,不都是小叔叔施舍给予的么,你和你父亲,都是男人,哪里有半分小叔叔的大器?靠着小叔叔吃饭活着,真不害臊!还有脸说别人,你庆幸你逃婚,我何尝不是庆幸自己逃了你们白家的魔爪,都是疯子!”
白明达脸色沉得像是阴天一般,我直起身子往落地窗前走了两步,他若是敢上来碰我,我就开门进去,白璟南面前,他到底不敢放肆,白明达大抵也看出来了我的想法,他没有动,分明站起来又稳稳的坐了回去。
“随你怎么想,我是白家的子孙,我哥哥已经死了一个,因为你这个贱女人,我不希望小叔再毁在你身上,他可不能离婚,莫家是小婶的,他一旦离婚了,那些势必不能给他,我要告诉小叔,假如他什么都没有了,你这样爱慕虚荣的坏女人是不会跟着他的,他的下场会比薛臣烨还惨!你以为我没有看报么,你去了深圳才多久,就和那里的一个老板勾搭到了一起去,深更半夜抱在一起被拍着,小叔被你蒙蔽了眼,我可不瞎!”
我只觉得被白明达的恨意逼得浑身发冷,再不愿停留半秒,我颤抖着双手推开了落地窗,里面说话声戛然而止,白恩国也回头看过来,脸色有些仓皇和局促,似乎说了什么不该说的,我下意识的去看白璟南,他仍旧那般温润浅淡,和我四目相视间浅浅的笑了一下,朝我伸手,“过来。”
我几乎是跑过去的,本想直接扑进他怀里,却在已经要这么做的前一刻惊觉还有旁人在,硬生生的止住了步子。
“怎么了。”
白璟南何其心细,他静静的望着我就已经窥见端倪,我遮掩都遮不过去,“没什么。”
窗户那里又响了一声,有些刺耳的尖利,白明达接着走了进来,冷哼了一声,便上了楼,白恩国许是觉得丢人,他拍了桌子一下,怒气冲冲,“逆子!”
白明达脚步一顿,“白家又不是只有我一个子孙丢了老祖宗的脸,都说小叔是白家的骄傲,可还不是栽在了儿女情长上,还是最不该的女人上。”
“你……!平日里太纵容了,让你这么目中无人,小叔是你长辈,你爷爷活着的时候都爱他宠他,哪里轮的上你一个晚辈置喙?”
“正因为没人置喙他,都看他脸色,现在才会出了这样的丑闻,有这功夫说我的不是,想想小婶回来怎么对付她吧,好日子过多了,小叔想当平民了,父亲你也该适应一下才是。”
“混账!你信不信我……”
白恩国话音未落,就咳得面色铁青,他捶着胸口,匍匐在桌子上,看着似乎格外痛苦,白璟南倏而一笑,手握着我的手,淡淡的目光瞥过去,“大哥,不必这出苦肉戏,我不怪罪明达就是,他到底是孩子,我作为叔叔,什么都可以原谅。”
白恩国眼睛一眯,咳嗽声轻了许多,却还装模做样的捶了两下,这才抬起头,“璟南,你不要介怀,我明白你的心思,只是……”
他将目光递向我,许久眉头都没有舒展开。
“她可是你的世侄,这如何能容于伦理?”
“这个我早想过,明达是我的侄子,恋恋于我没有半点血缘,我和她虽然相差了十四岁,可大哥你比我年长了二十多岁,我说是她哥哥也无妨,一个称呼而已,入不得家谱,就不算违背伦理,这个罪名也太重了,谁也不能随意冠在我们头上。”
“姿葉呢?她能接受么,离婚可不是小事,老百姓无妨,不就是点家财,没了感情离了也是解脱,可你们关系着家族还有公司,多少牵绊拦路,轻易分不得,哪怕你就当养着一个累赘,和她这样过下去也无妨,若是喜欢恋恋,姿葉和你互不干扰,你跟恋恋就当过日子一样,这十四年在徐宅不都是这样过来的么,既然你信誓旦旦的说是真心,那有无名分有什么关系,恋恋也不会在乎,也好过变了天要强。”
白恩国说罢看着我,目光中尽是恳切,“恋恋,你不在乎,对吧。”
我深知白恩国为了白家以后的财源是尽力阻挠,可我也确实不在乎,甚至到了此时,我还在想,我绝不能让白璟南背负众人的白眼和辱骂,他不能做负心汉,做恩将仇报的白眼狼,他一定要是那个人人敬重的男子,高高在上风华俊逸,我咬着嘴唇,笃定的说,“我不在乎,因为我根本不能……”
“我在乎。”
白璟南打断我的话,握着我的手也忽而更用力了一些,攥着骨骼生疼,我使劲咬了咬牙,想要分散那股痛苦,他扭头看了我一眼,“我不想听你说下去。”
☆、第八十一章 我们不能离婚【1】
白璟南一句话堵死了我所有的理由,我只能低下头去尽量让自己无视这场白家人内部的战争,这顿晚饭让我终于明白白璟南作为白家最有出息的人,到底背负着多少压力和负担,且不说这个不争气的侄子,就是他这一辈的兄弟姊妹,也没几个成器的,几乎都在依靠着他,而所有人看似关心实则也不过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考量,一旦白璟南离开了莫家,他便不会如现在这般风光了,而白家又能屹立多久呢。
我拿着筷子胡乱的戳着碗中的米饭,白璟南和白恩国也一直沉默,直到闫东从外面敲门进来,才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沉寂。
“白总,夫人明天就到。”
“这么快?”
我和白恩国同时惊讶出声,闫东倒是被我们的默契惊得愣了一下,我是担心,白恩国是害怕,他怕的是自己的利益,我怕的是在这短短的一夜之间,我说服不了白璟南放弃这个足以使他身败名裂的念头。
白璟南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无妨,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原本不需要面对的。”
“却也总不能藏着一辈子,你不是对我说过,人生这么短暂,得不到最想要的,才是悲哀。”
白璟南将我的话咬的死死的,不错,这话确实是我说过,那是我十六岁的生日转天早晨,桂婶提着篮子去了敬老院,我站在花园给槐树浇水,他恰好拿着一份财经的报纸从院里进来,清爽的一声白衣,我那段时间正好迷恋古言小说,就不由自主脱口而出一句“陌上人如玉。”
他步子没有顿下,从我身侧擦身而过时,竟接住了下一句,“公子世无双。”
我愣了片刻,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冲过去,抓住白璟南的胳膊,“小叔叔,你竟然也知道这个啊。”
他目光注视在报纸上,“那天晚上你看,我也正好路过你房间。”
我脑海倏然就回忆起了那一幕,看到这句话时,我记得清楚,自己对着电视拍着手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这说得分明就是小叔叔嘛。”
我想到这里脸不由得红透,我松开他的衬衣,他打开冰箱拿出来两盒牛奶,递给我一盒,“平时如果将这心思放在学习上,你早靠近了牛津和剑桥,何至于在国内的学校将就着。”
我撇撇嘴不以为意,“不是出国留学就一定能成才,而留在国内的就都毁了仕途,你看那些国家首领,哪一个是海归啊,不全是本土的学子,你不要以为你是国外毕业的学生就瞧不起我,我若不是心里被别的事情占去了,我现在说不准就是你的左膀右臂了。”
他微微挑了挑眉毛,“哦?你还有别的心思,是什么。”
我心虚的看着他的侧脸,那是我第一次发现,白璟南长的这么好看,他的鼻梁很高,嘴唇很薄,挂着微微浅淡的红润,皓齿洁白整齐,据说长相如此的男人都很薄情,对待女人三心二意,流连花丛不负责任,但白璟南却不是,他格外自律,我也曾和那些八卦媒体以为,他是不是同性,还偷偷去问过桂婶,结果被骂了一通,桂婶说他只是压力太大,每天除了工作还是工作,休息的时间都极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还要去应酬,哪里有功夫陪着女人风花雪月,何况他原本就不是贪恋美色的男人。
白璟南在椿城很有名气,几乎无人不知,因为椿城一半的产业,不管是饮食服装还是房产和护肤,都是白璟南的公司,市场份额都占了百分之七十以上,都说他不是明星却也胜似明星,凡是知道他的人,都把他捧得高高的,我自小便耳濡目染,将白璟南看作天上才该有的男子,所以我从未有过早恋的麻烦惹他厌烦,可我的学生时代几乎都是校花,追求爱慕者成群结队,归根究底,还是白璟南将我的眼光活生生的抬了上去,见过了他,再见谁心中都波澜不惊了。
何以琛说,如果曾有那么一个人曾出现过,那之后的任何人都成了将就,而白璟南于我而言,大抵就是如此。
十六岁生日之后,白璟南对我以肉眼能窥见的速度和距离迅速的疏远,最初我不适应,也不清楚为什么,仗着他一向宠我纵容我,像是八爪鱼一般挂在他身上不肯下来,非要他抱着我上楼不可,趁着深夜摸进他的房间,爬上他的床,在他怒目的注视下对他说,“我希望像小时候那样,你哄着搂着我睡觉。”
他的脸色便变化万千,最终一言不发的搬着枕头去了书房,大抵是我的攻势太猛烈让他招架不住,他便开始了漂泊宾馆的日子,极少回到徐宅,极少回来,也只是吃饭就走,再不留宿,除非特别晚,而桂婶又极力挽留,他也只是住在书房,将就着住一晚,将门锁的紧紧的,生怕我半夜溜进去,其实他睡觉极轻,一点声响都能惊动他,他却防备我到了这个地步,可见我那时有多么过分了,而我也在度过了青春期成年之后明白了七情六欲,知道我对他的感情再不是晚辈对长辈该有的,而是超越了这个层次的爱情,逾越了我们之间的本分,我也终于了解他躲得是什么,于是很长一段时间,大约有两年之久,我对他也故意赌气不搭理,本以为他会不习惯,自动放弃对我的防备,没想到他反而高兴了,留下的时间也多了些,我也彻底清楚,他对我根本没有半点旁的想法。
若不是我足够勇敢,甚至有些极端的冲动将他终于逼得肯正视自己的心,许是现在也不会这般麻烦,我不禁有些懊悔,我总是这样,惹了事又没法解决,每次都拖出去白璟南为我善后,小事还好,这样的大事捅了篓子,害的风波不止,我也真的自责愧怍了。
“白总,我去机场接夫人就是,黎纯娜那里,就让她守着公司吧。”
闫东似乎也很了解黎纯娜的心思,不等白璟南吩咐,他早就安排好了,怪不得一向用人极其严格近乎苛责的白璟南对闫东这样信任依赖,几乎大事小情都由他着手去办,闫东就是白璟南肚子里的蛔虫,将他的心思都算计得一清二楚,当然,这个算计也是个褒义词,论白璟南身边最忠心的人,除了闫东大抵也找不出来第二个。
“你看着办就是。”
闫东点点头,看了一眼四周,“请夫人到这里住下?”
“宾馆吧,到时候记者会让她直接过去就好,之前不必和我再见。”
“这恐怕不行吧,夫人来了这里,就是为了见白总的,这样的大事,如果事先不商量一下,记者那里问题刁钻,夫人怕招架不住。”
“她只要出席就够了,记者的话我来应付。”
白璟南说罢低下头去夹菜,放进嘴里咀嚼了几下,又似乎想起了什么,“那就提前安排她下榻的宾馆,再将她接到这里来和我见面,机场见了她,你先告诉她一声,省得我突然提及她会觉得突兀。”
白璟南侧头看了看闫东,“她身子怎么样,听说要康复了,白恕每个星期从学校回家看看她么。”
闫东笑了笑,“少爷自然是对夫人感恩戴德,孝顺得不行,但是至于夫人的身子,白总既然打算和夫人离婚,不妨在见面时亲自问问她,夫人良善,心里感动,事情也好做。”
“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璟南,你以为姿葉是那么好糊弄的,这反而让她生气,莫家昔年何等风光,作为莫先生唯一的独女,她不知怎么被宠在掌心,你要离婚,她面子已经很难堪了,还要召开记者会澄清,你是真打算彻底伤了她将公司的股份都给出去么?”
白璟南将筷子放下,左手摩挲着右手小拇指的那枚尾戒,那似乎还是我送他的,在他三十二岁生日那年,我用省了一年的零花钱给他买的,似乎是八千多,其实白璟南根本不会戴这么廉价的首饰,他那个左手拇指的翡翠戒指据说是从美国的博物馆买来的几亿年出产一枚的祖母绿,价值过亿,而这八千块不过他的一件衣裳罢了,只因为是我送的,他才这般示弱珍宝,其实早在他一直戴着不肯摘下时我就该清楚了,若非是爱屋及乌,他哪里会珍视如此,什么长辈晚辈的,他也就固执着念叨这个借口来给自己遮羞罢了。
我想到这里不禁笑得更开怀,白璟南听我那扑哧一声愣了一下,旋即低眸看我,“怎么了。”
我摇头,指了指他小拇指上的尾戒,“等小婶婶来了,你还是摘下吧,别像大伯说的那样,真的惹她面子难堪了,这么廉价的东西,我看你戴着都有些臊得慌,她也不傻,我不愿让她难受。”
到底是我对不住她,痴心妄想的太多,若一直坚守在叔侄的情分上,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事,就算白璟南外面找了女人,他也万万不会背弃曾经的承诺和莫姿葉离婚,我不能这样耀武扬威,即使没那个心思,可是莫姿葉到了如今这个份儿上,自然也是格外敏感的。
☆、第八十一章 我们不能离婚【2】
好在白璟南也并没有为难我,他淡淡的嗯了一声,便起身离了席,兀自上楼去了。
直到“砰”地一声关门响,我才稍稍松了口气,但我也知道,他这是生气了,气我到了这个关头还为难着犹豫着,我早就说过,我做不到像他那样不顾一切,我是亲眼看着他如何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