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庆志跟July因愤怒而喘息着,默不作声,July更是将头低下死不吭气。
“你怎么会让他跟你同居?”庆志先质询。
“这个嘛……绍祥,你先进客厅去,我有话要跟KG说。”
July一脸倒楣至极的离开阳台,回到客厅看他的电视;雅竹拉上玻璃门,静心和庆志解释:
“那孩子叫张绍祥,你不知道他的名字啊?他是一个年轻的街头画家,另外也有在玩极限运动,名气不大,但还算活跃,去年TP杂志曾对极限运动作过一系列的报导,我跟他就是那时认识的;后来我们也对他作过专访,绍祥这孩子很开朗,跟工作人员都相处得很好,我也跟他很谈得来,当时他就说过了,今年再回来时要来看我……自从知道他从暑假起无家可归之后,我就让绍祥暂时跟我一起住……但是这孩子变得怪怪的,变得老向我献殷勤、不然就会说些奇怪的话,我最近也对他感到厌烦了……我可不想一个十五六岁的小男生来追求我,这样的答案,你满意了吗?”
庆志摸着嘴唇,没有出声。
“KG,该你说了,你跟绍祥结下什么梁子?”
“他骗了我,若加上琪琪的钱,两个人共约一百五十万;而且他不知用了什么方法让琪琪不但被骗了还帮他说话……我刚才才跟琪琪分手。”
“所以来找我?”雅竹语带讽刺。
“那是因为你不但是个好女人,也是个好的倾听者跟建议者,我的好友,但我没什么想抱怨的。话说回来,那家伙,你叫他什么?绍祥是吧?你知不知道他到底把我们的钱用到哪里去了……我一点头绪都没有。”
“等等……你刚刚说,一百五十万?”
“对,一百五十万。”
雅竹静静的,又有点不确定的,往阳台外指一指,庆志把头探出去,发现公寓下停了一辆银灰色的Lotus跑车。
“这个……绍祥前几天开着它回来,说要我陪他去兜风,我当然是拒绝了……”
施庆志彷佛全身血液都燃烧沸腾,要不是在雅竹的家,或许自己会一拳把落地窗击碎;他狂暴的拉开玻璃门大喊:
“张绍祥!”
“在这。”他按着桌前的摇控器,一样懒散的回答。
“你……竟然把我跟琪琪的……”
雅竹怕庆志作出非理性的事,急忙将他推向厨房,自己则口气温和的询问:“你那台车是用他们的钱买的吧?”
“嗯。”毫无愧疚的回答,这使得庆志的怒气更增加百倍。
“你不是还未成年吗?”
“我拜托朋友帮我买的,Lotus的车型很美吧?我觉得只有这个厂牌才配得上雅竹,怎样?你要陪我去兜风了?”
“不,我不要。”雅竹冒着冷汗:“你把它送去退货好吗。”
“来不及了耶……帮我经手的人已经出国了说。”
不用问是哪一国了……就这样停在楼下也很碍事。
张绍祥搬进来以后,雅竹便发现让他住进来是一种非常大的错误,这不但让自己失去了安静的生活,还要躲避对方的追求,一开始想让庆志稍微吃醋的那种玩笑心理,现在早已烟消云散,雅竹心里所剩的,只有淡淡的懊悔。
“你可以跟这野孩子同居上半个月一个月,也真有耐心啊?”“别嘲笑我,我真的累了。”
转向厨房的流理台,庆志自己倒了杯水,发现这个太过自然的举动引起绍祥的不满;绍祥关上电视,对正与庆志谈话的雅竹道:
“你跟这老头交往过?”伸出中指,他狠狠的指向庆志的方向。
“我跟KG没在交往。”
“嗯,我们只有过不伦关系~”庆志邪笑着,把拿着水的手搭在雅竹的肩上。雅竹捏了他的手背警告他不礼貌的举动。
“这个满脸胡子的有那么好吗?”
“就算满脸胡子,也还是比我小啊,但是比你大。绍祥,我希望你既然住在这里,就多尊重KG一点,他跟我认识很久了,跟你不一样,而且我喜欢安静,你们俩都知道吧?不要像小孩子一样打架……”
“好啦……”庆志撑着下巴:“不过这小子有这么听你的话吗?”
听到庆志明显的玩笑语气,绍祥也只能暗暗憎恨于他在这里、以及雅竹眼中老早取得的优势地位。
跟育琪比起来,绍祥更喜欢雅竹,他无法忍受有趣的天真,相反的,他喜欢雅竹的成熟、她过人而冰冷的美貌、和她那种不能丢下人不管的天生母性。不过有趣的是,施庆志的女友育琪爱上了自己,而自己所钟情的雅竹却是施庆志的另一个女友;和雅竹同居的这阵子,雅竹总说讨厌比自己小的男性而拒绝任何礼物,但现在却跟比她小的施庆志故做亲密,反让他认为这是施庆志变相的报复。
庆志跟雅竹耳语了一阵,雅竹皱眉,但还是交代绍祥:“我跟KG出去一下,晚点回来。”
“喔……”
听到绍祥有气无力的回答,庆志得意的对笑了一下,还邪恶的比了个V字手势,搂着雅竹出门。
但是两人只走到楼下,停在庆志的机车旁,为了不被绍祥听见而特意出门的谈话。
“我这阵子连觉都睡不太好了,跟绍祥一起住害得我开始失眠。”
“我也正想跟你谈这件事,要我帮你甩掉他?”
“我也没有在跟他交往呀……”
“但是我想整整他……其实该说是教训他。”
“这样……不好吧?”
“如果你喜欢让小朋友约你去兜风,那就尽管去。”
“……”雅竹的表情告诉了庆志答案。于是庆志继续下去:
“你就像平常一样过你的日子,交给我来做。”
“你……想怎样?”
“最恶劣的作法,你会喜欢的。不过雇用我需要一点代价……”
“什么样的代价?”雅竹两手抱肘:“你这个吃回头草的家伙……”
***
“发夹借一下。”垂下拿着枪的手甩了甩,绍祥边看着上了黑色漆线的铁卷门,边把头伸向一旁。
“我就说浏海太长了吧—July。”荡着两只脚在石砌花坛边的Ruby跳起来,从上圆领赶扯下发夹,帮绍祥夹起额前过长的浏海。
“之前的事被拆穿了,Ruby,是你说出去的?看你跟那摄影师好像已经很熟了,他是不是去找过你?”
“我没告诉他anything!他跟我才不熟啦!只有跟他我不知道你在哪…我不像J.B他们那么会躲啊,不过他找到你了啊?”
“嗯。跟我同居那女的,是他的朋友。”
“不会吧!Areyouklddlng!”
“不定还是Lovers。”
退后了几步,绍祥站到马路上检视自己在铁卷门画好的轮廓;前几天接到了忙这家青少年服饰店的委托,要求在放下的铁卷门上绘图,一方面有朋友在这里打工,另一方面做这类工作,比在公园帮入画画拿的钱多,只需画一幅就可以平日收入的三、四倍,他也乐的轻松。
Ruby无事可作,但她喜欢赖在绍祥身边;坐回原位,Ruby调整MD的音量,挂上耳机看着街景。六点不到,天才刚亮的夜闹区里没有一个人,深浅颜色不一的柏油路上飘着红白相间的塑胶袋及被踩扁的铝箔包垃圾,Ruby怀疑这种地方竟可以聚集台北的人潮,她叹口气,随着随身听哼起歌来。
“上次比赛,谁赢了?”
“啊?“Ruby把耳机拉下到颈部。
“上次的SGame啊,最后谁赢了?”
“我啊!滑板是我,排轮是risky,他才十二岁就这么厉害,J.B才第三名,输给klds太丢脸了!BMX的冠军我不认识……”
“奖品是什么?”
“单脚滑板!超lovely!”
“啊?好好喔。”绍祥满手颜料,他用手背在额头上抹了一下擦去汗水;“早知道就不假装摔板了。”
“你是假装的!”
“没有,本来就有点站不稳了,只是故意好像很严重,钓钓她的胃口。”
“OhBadguy!”
“被拆穿了,摄影师还想把我从六楼的地方扔下来,没想到雅竹也站在他那边……”
“雅竹?”
“嗯,跟我一起住的那个女人。”
“J.B说她是个beauty,有我漂亮吗?”
“比琪琪漂亮,冷艳型的。”
“Really!?”
“就是这样啦。帮我把报纸拉过来一点。”
Ruby照作了,但是报纸开后,粗石砖地板上留下一方蓝色的墨迹,绍祥用手指摸了一下,已经干了。
“惨了,这个不好刷。”他吐舌。
“Anyway,等J.B来再叫他弄吧。”
“我也这么觉得。帮我把边边喷黑。”
“你在画什么?”
“蛇魔女梅都莎。”蹲在地上的绍祥正在帮喷枪换喷嘴:“我开始要昼比较细的地方了,所以大的地方交给你来喷。”
怕弄脏衣物,Ruby匆匆跑到附近的便利商店买了雨衣,穿上后才来帮忙:反观绍徉,原本纯白色的T恤跟七分滑板裤全都染上彩色的斑点,Ruby不可思议的看,发现上头竟然还有前次留下的颜料污啧。
真是随便的家伙……她嘟起嘴。
两人从清晨六点忙到九点多,为了赶在十点开店前完成,绍祥一边要Ruby帮忙善后,一边用白色喷漆作最后修饰。
“喔,做得还不错嘛,有立体感耶。”背后来声音,Ruby回头,对方回她咧嘴一笑。
“J.B!Hurryup!有工作给你!”
“去,第一天值早班就得你们清垃圾?”J.B扎紧头巾仔细端视绍祥画在铁门上的图:“嘿,July,这个魔女我喜欢,不过如果能画出胸部就好了……”绍祥听见他的话,没有回头、继续修光泽处:“反正你就是波霸派。画两颗球挂门上能看呀?店长绝对会喷掉……”
“我才不是波霸派,我是臀部派。今天晚上没事的话,跟我去飙一下?”他从背后搂住绍祥的腰,马上被Ruby硬生生的拉开。
“不要碰July!你这个gay我跟你去啦!”
“你不敢搭机车不是吗?”J.B拉扯Ruby两颊:“好啊,要来就来。”
“快收拾喔,Ruby;还有别真的去,J.B一定会带你参加杂交派对。”
“啊!?”
“July,你就这么讨厌我吗……”J.B掏出钥匙串,插入门边的铁盒盖:“可以开门了没?”
“最好等干了再……啊,有件事要拜托你。”
“什么事?”让你转大人吗?小声说了这句话的同时,J.B的后膝盖被Ruby踢了一下,差点没跪在地上。
“等我们把道具收起来之后……”绍祥用眼向Ruby示意,两人掀起铺在地砖上的报纸:“这个麻烦你了!”
看到两人笑得合不拢嘴,J.B低头:“啊!”满地的喷漆细点有如尘埃般满布地面。
“很难弄喔!平常我是会自己刷啦,今天既然有你在……”一肩挂上背包,喷罐也已收到袋里,Ruby和绍祥向他甩了个敬礼的姿势:“我们要回家睡觉了喔!”
“站住!”
“才不要哩!”踩上滑板,绍祥跟Ruby放声大笑、飞也似地往大街逃走,”J.B扁扁嘴,突然无奈于自己只带着排轮,再穿上去追也来不及了。
绍祥带着Ruby溜到商场入口,附近车站处已有稀疏的人群,两人正盘算是否要找人出来玩时,检查手机的绍祥注意到里头一则简讯。
“去兜风,在河堤上的星巴克见。”
“谁的谁传的!?”Ruby慌张的问。
“……我也不知道。”绍祥故作镇定:“恶作剧啦,别理它……我想回家睡一下……Ruby,你跟Popo他们去玩好吗?”
“咦-—?”
“我画了五小时,也想回去洗个澡。你看。”伸出脏兮兮的双臂。
“你要去Starbucks吧?Right?”
“不,我只想睡觉。”
“Allright,allright……”不相信他的理由,Ruby坚信Ju-ly要去赴这通简讯的约,只能眼睁睁的看踩着滑板离开。
扔下J.B接着丢下Ruby,他唯一的目的地只有堤防;接到了雅竹短讯之时,绍祥整个人早进入狂喜状态,但他没有表现出来,说谎跟隐藏情绪正是他最擅长的两个谋生技俩。
搭上公车回到河滨堤防,短讯中所说的星巴克咖啡馆正好就位在公园长梯对面,他从前在这里打过零工。每年回这里,他都会做些不同的工作,街头的速写则是从前年才开始,收入当然是所有工读中最少的,不过却也是最不容易厌腻的好工作。
用滑板溜往下坡,看见星巴克的绿色看板和店前醒目的椰子树时,同时他也瞟到停在店门前的银色Lotus轿车;雅竹开出来了?绍祥难掩心中的欣喜,拎起滑板快步前去。
“我到了。”绍祥因愉快而声调提高,敲了敲因贴上隔热纸的漆黑车窗;伴随细细的磨擦声,窗口缓缓降下。
里头驾驶座上的是施庆志,带着鄙视的微笑。
“雅竹说要把这台车给我。”庆志两手揽在方向盘上,半嘲讽的:“正确的说呢,她说要我把这台车卖了,第二个命令,她要我代替她跟你去约会,再更正确的呢,也就是他要我跟你去,把这台车卖了。”
“……你别以为这样你就可以了……”绍样本想用滑板往车上敲,但这滑板是他的宝贝,他只得握拳重重锤了车壳一下:“少耍花样……要卖你自己去卖好吗?”
“我刚才不是说了吗?雅竹她要我跟你约会,反正我没什么工作,时间要多少就有多少,把我当成俏丽丰蹒的雅竹、好好玩一玩吧,这样一来,你就不用再吵雅竹陪你去兜风了吧?嗯?”
“我会开车……我买车给她也不是要她载我——。”
“先上来。”他打开车门:“我可不想因为坐国中生驶的车而被开单,何况车子都要卖了。”
为什么要上车去,这理由就连自己也不晓得,至于施庆志在什么鬼主意,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不过这倒不失为一个观察情敌的好机会。
把滑板扔进后座,绍祥大刺刺跳上庆志一旁的助手席,带上车门,两人无言地直接上路。
一开始最令厌恶的,就是施庆志粗犷的外表与那奇怪的昵称:KG不是代表公斤吗!?寄居雅竹家的这段时间里,绍祥发现她书柜里许多杂志上,都有那个代表施庆志的可笑大名:‘KG.S’。
绍祥不愿意说的好话,但杂志广告所呈现出的视觉效果,让自己几乎起了鸡庋疙瘩,尤其是拍摄郑育琪的系列照片时,那感觉更是强烈:鲜明的色调高反差效果,让施庆志的照片里都漫布原始、野蛮却不失美感的气氛,绍祥暗称他的照片为“野兽派照片”;然而这些雅竹视为瑰宝的杂志,时间大多是一至两年前,今年的作品则完全没有。
从摄影作品里看不出来摄影师出了什么问题,但是施庆志停了好一阵子的工作,从最的杂志看来,应该有近一年的时间。
看起来很像是会得罪人而丢掉工作的家伙……绍祥转头盯着身旁驾驶座上的壮汉,有意思打量着。
“看什么。”
“只是觉得你很臭老。”
“你还真敢讲,看起来像高中生,实际上才国中毕业吧?不过倒有张可爱的脸,这种长相很不错嘛?一定不论到哪都很吃香吧。”
“什么啊!?过几年我就会变了,总比大胡子摄影师好。”
“……”辩不过他……施庆志不愿理会他,决定专心在方向盘上,雅竹只要自己帮她争取些自由时间,至于是否有必要跟这小鬼交谈,那都由庆志自己决定。“那,我们现在要去哪里?雅竹呢?”
“我们没要去哪里。雅竹去工作了。”
“摄影师都像你这么闲吗?”
“我是例外中的大例外,如果可以不闲,我也想忙啊,但接不到工作就没办法。”
“啊?为什么?”绍祥玩着冷气出风口的扇叶,发出喀啦喀啦的声响。
“你问题真多耶……不干你的事啦……”
“可是不说点话,你不觉得无聊啊?”
“那说说你自己的事啊。”掏出香烟,庆志已驶上高速公路,他单手把烟器的盖子转下,接着将烟头接上,左手则按下窗户的开关:“我这种窝囊的人,可没什么好讲的。”
“我自己也没什么可以说。”
“不会啊,你不是很擅长说谎?”
“谁告诉你的?”
“被揭穿时就知道了,用不着别人告诉我。”
庆志像个卡车司机似的,把左手伸出窗口点掉烟蒂,虽然绍徉自己也抽烟,还不至于受不了烟味,但坐在这曾是自己的车上,看着一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关系的家伙抽烟,心里毕竟不是滋味。
“嗯,我的兴趣是骗人。”
“这句话也是说谎?”
“不是。”
“……你送这个给她,那真的大错特错。”庆志转了话题:“雅竹她连机车的驾照都没有,更别说是开车了,她很容易晕车,而且讨厌出门。不过你也很厉害,车子是你开回来的吗?”
“嗯。”
“没被警察拦下来啊?”
“没有。我也会玩BMX。”
“这个跟那个是两回事吧?你怎么会喜欢上雅竹那家伙呢……”
“听起来你对她好像很随便。”
“我跟她像哥儿们。”
“哼,你们睡过了吧?”绍祥也把窗户打开,前额茶色的浏海被逆风动着,让庆志感到碍眼。
“也没有什么关系嘛,反正雅竹也是女人。不过她就是有办法让人不把他当女人……有时候啦。比方说,当有男人追她的时候,通常都会想用礼物打动她的心,可是越 是遇到这种人,她越是冷酷,在这一点上,琪琪就跟她完全相反,不管礼物是什么,她都会表现出一副从来没看过这种宝物的夸张表情,所以她才会是广告模特儿的料。不过话说回来,也不是不能动摇雅竹,只是要用一点方法。”
“我才不想让你教……”
“来不及了吧?她也不喜欢年纪比她小的,嗯……我其实也比她小;不过雅竹非常介意其他人对自己的看法就是了,有过这么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