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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真诚,比如热情,都被人一个一个地背叛了,可他不会背叛。她决定不去想岳今,她总是小心翼翼怕伤了别人,却坐视自己被伤害,她也有权利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不顾别人的痛苦。
8。这城市像个草台班子,一个见了世面的人走到这里,累了,安营扎寨,按照见识过的式样搭建,制订,繁衍。它没有历史,缺乏厚度,缺乏人性中真实的一面,人们演戏似地活着,活着的目的就为了一个“像”字。
中意大厦下面的世界不值得重视和向往,不值得被它调教,被它改造,不值得顺从它,人生甚至不值得发生在这里。然而,今天,连漪觉得这42层的下面是万丈红尘,是超脱不了的,是看不透的,里面在喧嚣在买卖在乞讨在争斗在尔虞我诈在明枪暗箭在欢呼庆祝在泪流满面在生生不息,那里有姥姥的一生,母亲的一生,父亲在这里结束了漂泊,哥哥在这里挥斥方遒,连涓在这里欣欣向荣。他们都是优秀的人,他们在里面奋斗忙碌,从不会刻意找一个高处站上去睥睨一番……
卞铭菲猫一样无声无息地过来,一把将她拽过。“站在那里,一阵风就能把你刮下去。”
连漪看了她一眼,转过头去淡淡地说:“铭菲,你为什么喜欢站在这里?”
“怎么了?”
“请回答吧。”
“为了,克服恐高症呗。”卞铭菲大笑起来,“又为你哥哥叫我来这里?”
“为什么冒充我父亲在《诗刊》发文章?”
“你知道了?”卞铭菲高兴地说,“秦兀克仓懒耍俊薄 �
“请不要直呼我父亲的名字。”
“笔名嘛,又不是真实姓名。况且从心理年龄的角度看,我和他是同龄人。”
“是什么阴谋?”
“为了让那些势利的编辑重视一下呗,写得不错吧?我觉得他应该感谢我替他挽回颓势,因为那些诗高过他的水平。”
“他让我转告你一声,别再搞恶作剧了”
“他为什么不亲自找我谈?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他吧,他亲自跟我说,我才听。”
“你到底在搞什么?”
“说过了,想被一个知名人士的光环照耀一下。你父亲不大不小也算个名人吧。”
“连鸣呢?我警告过你不要侵犯他的。”
“拜托,小姐,这是什么年代,恋爱自由哎,你父母都不干涉,你上什么心?况且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我配不上他?是啊,他是本科生,有不错的家庭背景,我不过高中毕业,又是平民的女儿,门不当户不对?可他对我说我是他的灰姑娘,他会让我变成光彩夺目的公主。”
“他这样说了?”
“就在昨天晚上,我们接吻了。这个曾是那么多女孩梦中情人的男孩竟然不会接吻。我猜他从小到大没经历过什么挫折,一次挫折就是一笔宝贵的人生财富。这第一笔财富我给他。”
“你为什么就不能好好去爱一个人?我哥哥那么好也不值得你去爱吗?你会变态的。你就不能真正地去爱他吗?”
连漪这头愤怒的小兽妥协了,多可爱,那迷茫的神情!那眼神里暴露出的幼小的心!她在乞求,在求饶,可我不会罢手。
“我不相信爱情,这像花朵一样的东西。我只相信相依。”卞铭菲表情痛苦地说这番话,“顺便告诉你一声,我爸死了。再也不用看他那副受苦受难被生活的重担压弯了腰的样子,再也不用看他小心翼翼处处低头哈腰的样子了。”
“铭菲?”连漪的腔调变了。卞铭菲的父亲,那个身体有些佝偻的老人,那个善良和蔼的老人,那个在艰难的生活面前笑呵呵的老人,他善意的微笑在面前一晃而过。
“是上个礼拜天。倒在烤箱旁,脑血栓。之前我们吵过架,他不许我化浓妆。这几天我一直在想该不会是我把他给气死了吧?他的头发确实是被我愁白了的。我一个人料理后事。人活得多累,死亡也很麻烦,有很多手续。我坚持一个人做完。我要用这种方式告诉他,我是爱他的。我也用这种方式告诉自己要坚强,要更坚强。
连漪眼眶蓄满泪水。
卞铭菲凄然一笑:“或许我在真正地爱上一个人呢。我要走了,还是去应聘,祝我成功。”
她的笑容变得健康而自信,为什么不用这样的笑容去生活?
“铭菲!我要好好地生活了,从今天起你要改变对我的印象。”
“什么印象?”
“总之得改变,一起改变吧!”
卞铭菲做出一副好笑的样子走过来。“你知道我对你什么印象吗你善良正直可爱有爱心即使自私也让人不舍得谴责即使叛逆那叛逆也让人觉得是无奈的我见犹怜我完全不同快崩溃了疯狂地挽救自己拯救自己却无能为力不要站得离边沿那么近你会掉下去的!”
连漪睁开眼睛时,卞铭菲已不见踪影。
9。连涓走路都会笑。王克强这条老色狼被调走了,明天就上飞机,到南方。而她仍在这里做她的经理助理。当然她完全可以选择另谋高就,但她欣赏的成功方式不是大器晚成,稳定才会繁荣富强,所以甘愿在心上悬刀,忍着。新任的经理很年轻,听说只有27岁,斯文潇洒,风度翩翩。有1 米82吧。这样年轻的领导在国营企业里很难找,那些大腹便便,那些居高临下,那些才疏德浅,自鸣得意的官场风度让人看不到光明和前程,他带来清新之风,甭管能力怎么样,看上去赏心悦目这一条就让他价值连城。所以连涓笑。昨天她负责为他买回一套沙发,闪闪发亮的高档皮革立即让缺乏品味的经理室有了光彩。今天她又打电话给花卉公司,让他们送一盆凤凰展翅,原先那只铁树由她建议搬到了院子里。
她曾在这棵铁树下,在王克强虎狼般的瞪视里,脱掉衣服。她为此不快。谁知这会不会成为致命的把柄?她完全可以拒绝,或许只是为了展示一下那套价值不菲的蕾丝内衣吧。衣服滑落时她后悔了。王克强像约定的那样没有侵犯,只是瞪圆了迸射着欲火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的位置不该在我的身边,该在我的身下!
无耻!恶心!连涓气得浑身哆嗦,要将手中的笔掰成两半。电话响了,周光叫她进去。拿出镜子修整了一下,进去了。
蔚蓝色衬衫,蓝色领带,深蓝色西装。周光坐在老板椅中,仰着头,享受着某种内心的感觉,早晨的阳光在他身后投射进来,为他的头发抹上一层金边,衬得他朝气蓬勃。连涓进来,他直起身子,示意把门插上,指指沙发,让她坐在上面。周光看着她,目光暧昧。
连涓?我说的没错吧?
是的,连队的连,涓涓细水的涓。
多大?
这个问题很突兀,不该是一个27岁的年轻男士对一个尚不熟悉的年轻女士问的。可作为“上司”的问题,又显得自然。
21岁。
参加工作多久了?
半年。
半年做到这个位置?一定实力不俗。他站起来,抱膊在胸,倚在窗边,看着她,把她看得不自在了,才说:我喜欢21岁的女人。
“女人”这个过于成熟的称谓让连涓的心禁不住颤了颤。
过来。
连涓云里雾里,不明所以,还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往前点。
连涓不是会脸红的人,还是红了,又往前挪了挪。
再往前点。
经理,是什么事?
是让你往前点。
再往前?您,很帅。
她笑。这是个战术,但周光不笑,抓着她的胳膊把她撞进怀里。
“我喜欢21岁的女人,”他在她耳边柔声重复了这句话,把手伸进她的衣服,攥她的胸,“知道为什么摆那个沙发吗?”他吻了一下连娟的嘴唇,把她的衣服剥下,把她推到桌子上,脱起自己的衣服。
黑色的办公桌又硬又冷,但未让呆若木鸡的连涓清醒过来。几天前,她第一次见到周光就被他迷住了,这个高大潇洒的男子有着令她神往的气质。她深信自己会爱上他,她的美及才干会吸引他,会瓦解他的自负和冷漠,他会爱上她。现在的情形她做梦也想不到。
周光的舌头在她身上放肆起来。
“不!你在干什么?”她向后仰,双手撑着那个白晃晃的躯体,用力抗拒。周光把她拖到那冰冷的沙发,用身体挤压她,用手捏她的下巴,要撬开她的牙齿。
放开我。你在干什么?你怎么是这样的?
你会喜欢的,所有女人都喜欢,这是她们的荣幸,不是所有女人都有这样的荣幸。周光说着忽然直起身,目光定定地看她:你不喜欢?你说你不喜欢?
连涓不知如何回答,一个坚硬又柔软冰凉又温热的雄性肉体真实地压在她身上,压在21年初长成,她引以为傲,要用来书写浪漫爱情童话的身体上,是周光,是她渴望的爱人,她不相信,她欲哭无泪,只好软弱无力地说:丁秋平是我妈妈。
丁秋平这三个字在此时引发的效果就像往周光的情欲里加了一把干柴,他的双眸里燃起了更加炽烈的欲火。他俯身下去,舔她的耳唇:“我更喜欢了。”
连涓失贞的时候,连漪正在富贵金店挑首饰。她买了对金耳环。她是突然之间觉得自己该有副金首饰了。她认为金子打造的东西很俗气,但这副耳环让她改变了对金子的印象,让她多了点气质,一种把她的清纯加深了的气质。
那个12岁的女孩说她会钻耳洞,不疼,然后就用一支穿了白线的缝衣针穿透了她的耳朵。她欣喜早早地钻了耳洞,因为现在生病打针也会心惊肉跳,逃之夭夭。
不知为什么,连涓那副随时随地不亦乐乎,自我感觉良好的样子老在面前闪现。有一份好的工作人就能充满自信。得志的小人,平步青云的庸者,统治着不该属于他们的世界,横行霸道。闲适呢,被怀疑,被逃避,被低视。人人都活得仓皇,仓皇到失掉灵魂,失掉诗意。连涓说她是无生存之忧愣去忧才在自以为是的脑袋里生发出那么多奇形怪状的想法的,像拼命吸收催长剂和肥料却长成畸形的西红柿。她提供她赚钱的机会,她说没尝过赚钱滋味的人就像没经历过爱情的人一样是不完整的。
在粉红色门面的格格酒家前,一辆白色桑塔蓦地停在身边,车窗摇下,王克强那张满是横肉的虚胖的脸探了出来:“小涓,正要去找你呢,巧。”
连漪想解释她不是连涓是连涓的妹妹,可对方已经下了车打开了车门做了请的姿势。一笑,说巧,上车了。
“你今天好像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清纯了。第一次看你带金耳环,说实话,比铂金的效果好。”
他注意到了,说明效果很好。连漪窃窃私笑:虽然你眼睛很小,可你很有眼光呀。
“新官上任三把火,怎么不在公司忙?”说到“新官上任三把火”时,王克强磨了一下牙齿。
“忙!很忙。可我有些不舒服,请假了。”
“怎么?”王克强伸过一只胖手来,要摸连漪的额头,连漪忙闪开。
“不是发烧。胃疼。”可瞧王克强那样子,还想把那只肥手伸进她胃里。连涓怎么搞的?“你找我有事?”
“你该知道。明天我就上飞机了,怎么劝你都不跟我走。”王克强很无奈地叹口气,不说了。
“你有妻子吧,那我怎么跟你走呢?况且那里不是我向往的地方,你知道的。你知道吧?现在去哪里?”
车拐向东南大街。这条街连漪很陌生。
“是的,我知道。唉!筵席总是结束得太早。找个地方谈谈吧,算是为我饯行。”
“好,我喜欢饯行。”
在方圆大酒店停车,王克强下车打开车门,这点让连漪很满意。
KTV包厢。她第一次进这种社会评价不太好的地方,里面灯光昏暗,她却觉得刺眼。王克强要了两罐啤酒和一瓶白兰地,看来这个游戏有难度。
“这么多酒?”
王克强打开一罐啤酒,递给连漪:“小涓,陪我醉好吗?来,先热身。”
这话像火一样扑过来,连漪立刻觉得热:“我不会喝酒。”
“我教你。”王克强仰头咕咕咚咚地一饮而尽,“像我这样。”
“这样?我可不行。”
“那你喂我喝。”
“喂你喝?”
“用嘴巴喂。”
连漪彻底明白了他的意图。哼!这头让人恶心的猪。
“先得玩个游戏。”
“什么游戏?”
“把衣服脱下。”
王克强显然没料到她会这样说,眼光立刻变得淫荡:“宝贝,这么急?比我还急。”
连漪噘起了嘴:“脱嘛。”
那样子令任何男人神魂颠倒。王克强直直地盯着,说话的能力也丧失了,乖乖地站起来,一件件脱起了衣服。
“保留一点。再脱就不好玩了。”
“你应该再脱就好玩了。”
王克强那大小严重不一的两只小眼睛里喷射着火红的欲火。连漪强压着从心底里涌上来呕吐感,面带笑意,解开扎着马尾的头绳——这根黑色的头绳又粗又长又带弹力,对付这个毫无防备性欲正旺的雄性动物足够了,一头秀发立即披散下来,王克强倒吸了一口气。连漪甩了甩头发,放肆地盯着他的眼睛,把头绳在他面前晃。王克强立刻就想冲过去,连漪眉毛一挑,胳膊一伸,做了个制止的动作:“不许动,把手背到后面!”
“还折磨我,宝贝?我等不及了。”
“背过去! 这样才好玩。”
王克强听话地把手背过去,连漪绕到他身后,将他的双手绑了个结实,把他推到沙发上,让他把嘴张开,拿起一个高脚杯塞进他嘴里,说不许动,要不就不好玩了。然后在他旁边坐下,向他举起那罐啤酒,喝了一大口,并不吞下,对王克强指着自己的嘴巴,意思是:是这样吗?王克强迫不及待地点点头。连漪做了个明白了的表情,把酒在嘴里咕噜了一通,仰起头,在喉咙里又咕噜了一通,卟地一下喷到王克强脸上,衣袖一抹嘴,大道:“痛快!”
王克强还未反应过来,连漪已把他的衣服卷成一团扔到了窗外。
晚饭是连鸣做的,三碗鱼籽炸酱面。父亲采风去了,连涓招呼一声吃过了,去卫生间冲了一个多小时的澡,就把自己关进屋里。连漪说味道不错。丁秋平的目光里充满爱意,心下无限欣慰,这个儿子经常能让她感受到为人母的自豪。连涓也不错,有主见,从不用她操心,不足之处是有些冷漠,她向来惴测不出她心里想些什么。连漪不谙世事,没有危机感,意气用事,她要为她的状态负很大一部分责任,毕竟是他们残忍地修改了她的命运,不过成长过程中那些好契机总会到来,改造她,让她转折,将她带动起来。总之都不错,外表的堂堂正正像模像样就可以保证为他们的人生护航。
8 点档的电视剧《新龙门客栈》,都喜欢看。连漪过去敲连涓房门,好久里面才有了回应。
谁?
我呀。
门没锁自己开。
连漪打开门,顺手开灯,也不进去,倚在门上。连涓把蒙在头上的毛毯掀开。
小妹,你干嘛?!
你好像有些不对头,不是我说啊,一副被人……
说什么呢?
别激动,是开玩笑。我看你拿了些东西回来,是不是给我的?
钱也在里面,99元,市场价,明天早晨六点前打好给我。
连涓不耐烦地说完又把头蒙上,连漪挑挑眉毛出去了。她本来想交待一下遭遇色狼的事。连涓第二天就知道了连漪的恶作剧,笑着向王色狼道歉,心里只恨整得不够惨。
下床把门反锁上,把衣服脱下,把窗帘打开,外边的灯火映进来,照着她雪白的胴体。周光的呻吟又在耳边响起:你不喜欢?你能说不喜欢?她不由自主地体味起被强暴过的身体,那些话和情节又开始攻击她,她一边想着怎么办我毁于一旦了吗,一边扭动起身体,迎合那攻击,越来越剧烈,渐渐地,不知痛苦还是快乐地呻吟起来。
暗淡的客厅一片打杀声。丁秋平问一旁的连鸣。
这个魏忠贤演得不错,他是谁?
不清楚。
李立群,台湾的。
连漪面无表情地回应,扭头朝连涓的房间看了看。那里面已成了情欲的海洋,连涓赤裸的美丽的身体在这海洋里疯狂地扭曲,无尽地飘荡……
10。 城市的秋季越来越不明显,只是躁热的夏天和严酷的冬天之间窄窄的空隙。狂风卷下枝头仍绿的叶子,把苟安在角落里的塑料袋、纸屑和灰尘翻腾出来,满天乱飞。风还原了城市的灰色和银色,人们不动声色地在这银灰色里摩肩接踵擦肩而过,面孔像一扇扇紧闭的门。
樟脑味从厚衣裳里散发出来,营造了一种温暖和温馨的气氛。慈眉善目的老大爷问连漪怎么不上学,该多穿点衣服,天变得太快,感冒了不好。他将连漪当成小孩子,这让连漪高兴。在另一辆公共汽车里她不小心踩了一位小姐的脚,被骂了句“素质”。那是骂吧。用“素质”这个词骂人很流行。她在心里回味着这个词,想着是什么意思。
大鸟广告公司。她不知不觉地走到这里,在门口徘徊,举步不定。
昨天,她在图文频道看到他们发的一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