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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锋没把邬蓝的话当回事:“你家有没有浆糊?我把奖状贴起来。”
邬蓝说:“我也不知道,放哪儿去了,找不到就先放着,等有空了再来贴。”
石锋听她这么说,自己去厨房想办法了。
天色亮起来,家里的一切差不多也都归位了,邬蓝家的房子是朝东的,太阳刚一出来,金色的晨光就洒满了小院,那种感觉,就像是欣然睁眼的感觉,特别美好。窦美林笑着说:“大家都辛苦了,来吃早饭了。蓝蓝和小锋也来吃,你们两个一会儿还要去上学,这里离学校远,吃了饭早点去。”
邬蓝发现石锋已经将奖状工工整整地贴在客厅里的墙上了,这是这个家第一件装饰,洁白的墙壁贴着几张发黄程度不一样的奖状,感觉非常突兀,却又那么美好,这是她自己的家,以后就随便她妆点涂鸦了。
大家忙了大半夜,早就饥肠辘辘,大口大口地吃着香喷喷的肉臊子面。邬蓝也觉得饿了,吃了一大碗,石锋更厉害,他吃了两大碗。
窦美林看着狼吞虎咽的石锋:“小锋的胃口真好。”
张红看了儿子一眼:“可不是,每次放了学回来,就吵肚子饿,长身体了,吃得多。”
“小锋将来肯定也和他爸一样,是个大个子。”窦美林说。
石锋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我现在是我班上第二高的了。”
邬蓝接腔:“对啊,你还跟我坐第三排,把后面的人都挡着了,老师要调你坐最后一排去了。”
石锋皱皱鼻子:“谁叫他们都是矮子,不长个子!”
吃了饭,邬蓝和石锋一起去上学,这边不是主街道,公交车次比较少,以后邬蓝想上学不迟到,就得留出更多的时间去等车,要不就得走到外面去坐车。
他们六点半就出门了,结果到学校时正好赶上上课,坐车的时间倒是并不太久,关键是等车时间太长了。石锋呲牙说:“这也太久了吧。”
邬蓝说:“没关系,就是早上要早点嘛,下午放学了,我就去店里,晚上和我妈一起回来。”
石锋听说她中午并不用回家吃饭,觉得这才稍微合理一点。
虽然家离学校远了,上学的时间更多了,但邬蓝并没有觉得有任何不适之处。她很享受这种生活,每天早上起来,就能听见鸟叫声,打开门,是带着水气的清新空气,令人忍不住要深呼吸几口。邻居老爷爷家的桃花绿肥红瘦,地面上积了一地残红。邬蓝会跑到花坛里检查一下,看看自己撒下的花种和母亲播下的菜籽有没有发芽。
窦美林依旧早起做豆浆,现在在自己的房子里忙活,再也不怕动静大了打扰到别人了,可以随心所欲,一切变得自由自在。有了电磨,效率提高了一半不止,窦美林一个人完全能忙得过来,不用邬蓝帮忙了。考虑到女儿上学的时间比以前早了,她早上做豆浆的时间也提前了一些,好让女儿能喝上热乎乎的豆浆再出门。
因为家离店里有点远了,来回不那么方便,窦美林将作息时间特调整了一下,自己上午在家做豆皮,让张红早上过去开店,她做好豆浆,然后带着头一天做好的豆皮去店里,下午就在店里炸麻辣肉做卤肉。邬蓝则是早上从家里吃了早饭出发,中午和石锋回店里吃饭,下午放学后回店里,做作业吃晚饭,有时候会等母亲晚上一起下班,如果不想等,就自己先回去。搬家之后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母亲要摸着黑骑车回家,走夜路不太安全。
现在邬蓝更喜欢回家呆着,她忙着装饰她的新家,在院子里栽花种草。周围的邻居都是在这里生活多年的老住户,每家每户都有一个非常可观的院子,里面种了很多花花草草,邬蓝有时候会去跟对方讨要一点花草来种在院子里,有时候一个人上江边去溜达,看见漂亮的野花野草,也会挖一点回来种在自家的院子里。
春意日浓,邬蓝的家也渐渐鲜活生动起来,那些移植回来的花花草草都适应了新环境,焕发了生机,撒下去的种子也都从泥里钻出了苗,一切都欣欣然的。
江就在家门口不到十分钟路程的地方,江堤非常高,比一层楼房还高,爬上高大的江堤,一面是鳞次栉比的房屋,一面是澄澈的碧江和对岸尚未开发的郊区田野,这座堤,无疑是小城最好的观景点之一。春来水暖,江水如美玉一般莹澈温润,偶有渔舟浮泛碧波之上,如图画一般美丽。他们这个小城,没有重工业,污染很少,江流保持了最原汁原味的风貌。一弯江水,哺育了整个小城。
邬蓝喜欢去江堤上漫步,嗅着草木的清香,觉得四肢百骸都清爽起来。周末的时候,遇上天气晴朗,最美的事,莫过于拿一本书,爬上河堤,在堤上找一棵柳树,躺在树下看书睡觉晒太阳。
当然,发现这江堤妙处的不光是邬蓝,还有这小城里的好多人,尤其是青年男女、少男少女和孩子们,大家都喜欢来江边踏青、野餐、放风筝、骑车、垂钓。
春风好,阳光暖,未涨水的河滩上经常有很多放风筝的人,邬蓝就常常在河堤上坐着,居高临下看人们放风筝,看那风筝渐渐追平江堤,又高过江堤,往空中飞去,底下传来清脆的欢笑声。
这天下午,邬蓝坐在一棵柳树下看书,忽然听见有人在下面叫:“喂,上面的人帮忙捡一下风筝。”
邬蓝抬头看了看,周围没有别人,而一只红色的金鱼风筝就落在自己不远处,这是在叫自己了?邬蓝站起来,走过去将风筝捡起来,看着下面的人,然后笑了起来:“你的风筝?”叫她捡风筝的是个熟人,以前来她家店里吃过东西的文豪,杜礼柏的朋友。
文豪也认出她来了,朝她笑了笑:“对,我的。你也在这边玩?”
邬蓝看了一下,除了文豪,果然还有杜礼柏和周晟两个,另外还有三四个不认识的人,男生女生都有,杜礼柏和周晟也发现了她,都微微笑着,周晟朝她招手:“下来放风筝。”
“好啊。”邬蓝笑了起来,拿着风筝和自己的书跑了一段,找到下堤的台阶,下了江堤,“真巧,你们在这边玩?”
周晟快人快语:“你怎么在这边?”
邬蓝说:“我家搬到这附近来了。”
杜礼柏看了一眼邬蓝,没有做声。
文豪说:“那你家的店子也搬到这边来了?”吃货最关心的永远都是吃的。
邬蓝摇头,笑着说:“没有,店子还在那儿呢。”
文豪略有些失望,仰天叹惜:“唉,太远了,去吃一次不容易啊。”
杜礼柏白他一眼,周晟拍他的脑袋:“你命还不好?礼柏隔三岔五就给你带吃了的,做成这个馋样子,好像一辈子没吃过东西一样。”
邬蓝想起郑瑞雪每次来都要买鸭掌和麻辣肉,估计都是杜礼柏给文豪带的,她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想吃自己去啊。”
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站在一旁看着邬蓝,杜礼柏他们也没想到给他们介绍,一个扎着冲天马尾辫的女生说:“这个小妹妹是谁啊?”
文豪说:“她和我们是一个小学的,我们经常去她家吃东西。”
那个女孩看了一眼邬蓝:“哦,开店的啊。”她从文豪手里拿过风筝,“小柏,我们去放风筝吧。”
杜礼柏说:“你去吧。”他说完找了块光滑的大卵石坐下了。
那个女孩撅了一下嘴:“你怎么那么不爱动啊。”
周晟笑着说:“他天生就懒得动,你又不是不知道。”
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对她说:“刘媛,我们一起去放吧。”
“不要,不跟你玩。”刘媛叫了另一个女孩,“斐斐,我们俩去放去,男生真没劲。”
叫斐斐的女孩和刘媛一起去了,剩下几个男生耸了下肩,然后站在河边拣卵石打水漂。邬蓝看着这群少年少女,十三四的豆蔻年华,成熟一些的话,应该情窦初开了吧,真是美好啊。
她收了书,低着头沿着河滩慢慢走,河卵石被河水冲刷得干干净净,石子中间偶尔会有白色的螺壳和小贝壳,还有磨得非常薄的粉石,可以用来代替粉笔写字,而且颜色还不一样,有青色的、黄色的、白色的,还有红色的。邬蓝蹲下去,捡起那些小粉石,放在手里拿着。
邬蓝看见河卵石中间有一个很别致的螺壳,这个螺壳跟常见的不太一样,螺身很长、很尖,花纹也很漂亮,有点像海螺,她蹲下去,将螺壳捡起来,有点脏,她拿到水边去洗了洗,有人蹲在水边一动不动。邬蓝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杜礼柏已经钓上鱼了,真是个怪人,小小年纪,喜欢中老人的活动:“能钓到鱼吗?”
杜礼柏扭头看她一眼:“不知道,刚钓。”
邬蓝说:“他们都在打水漂,有鱼都给惊跑了。”
杜礼柏淡淡笑了一下:“反正是玩。你捡什么?”
邬蓝将手里的粉石展示给他看:“粉石,可以当粉笔用。”
杜礼柏勾了一下嘴角,邬蓝知道他肯定把自己当小孩了,随他去想吧。
那边的女生跑了老半天,风筝都没放起来,叫刘媛的女孩双手插腰,弯着腰冲着这边喊:“周晟,赶紧来帮忙,累死了,放不起来。”
周晟举起手里的石头,往水边一扔,石头入水,响起“叮咚”一声闷响,水花四溅,文豪跳起来:“周晟你个死人,水全都溅到我身上去了。”
周晟哈哈笑着:“谁叫你站我旁边的,赶紧来放风筝吧,豪猪,你得减减肥了,多跑跑。”
文豪跳起来:“你管谁叫猪呢,看我不揍死你!”少年开始介意美丑了,不愿再接受豪猪这个外号。
两个少年嘻嘻哈哈,互相追打着,撒下青春欢腾的笑声。
刘媛扔了风筝跑过来,一屁股坐在杜礼柏旁边,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热死我了,我也要钓鱼。”
杜礼柏皱眉说:“别把我的鱼吓跑了。”
刘媛不高兴地说:“这个小妹妹在这里这么久没吓跑你的鱼,我一来就吓跑了,杜礼柏你讨厌我你就直说!”她说着捡起一块石头,冲着水里“咚”地一扔,“就是要把你的鱼都吓走!”
杜礼柏瞟了对方一眼,没说话。邬蓝夹着她的书走远了,小女生的心思真可爱。
☆、第三十九章 超市
那天邬蓝没等那些人离开就先走了,人家同学几个玩,自己跟他们比,从年龄上看是个小毛孩子,从心理年龄上,自己看他们也是些小毛孩子,都没有共同语言,玩不到一块儿去。离开的时候,邬蓝回头看了一下那群青春热情的少年男女们,有些羡慕,那才是真正符合年龄的无忧无虑啊。
时间过得飞快,当邬蓝种下的牵牛花悄然绽放的时候,暑假就到了。石锋摩拳擦掌,早就准备大干一场,他自己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一个泡沫箱子,将箱子固定在自行车座上,用绳子捆住,这样就能够骑着车到处去卖冰棒了,再也不用费劲背着冰棒到处跑。今年他要自己单干,准备好好赚上一笔,给他妈买一辆自行车。
石锋骑着车到处跑的时候,邬蓝就在店里帮着看店,因为家里太热了,没有风扇,也没有冰箱,实在是坐不住。店里有吊扇,还有冰箱,还能够忍受。
邬蓝想着石锋这种天在外头顶着烈日串街走巷,不知道是怎么忍受得住的,真佩服这小子的毅力。虽然他晒得很黑炭一样,却似乎非常满足,每天从外头回来之后,都会蹲在风扇下头数他的收入,一角一分地叠起来,脸上挂着傻笑,活脱脱一个小财迷。让人觉得可笑、可怜又可爱。
回头看着母亲每天都在锅灶边挥汗如雨,觉得母亲赚这点钱也实在不容易,她一直都在找机会让母亲改行,想了许久,发现比较轻省的法子,就是让母亲开个自选超市。这年头的自选超市在国内还极其罕见,他们这里根本没有,如果自己家里弄了这样一个自选超市,想必会引起很大的轰动吧,生意一定会非常好。
只是自己家里这个小店的面积太小了一点,况且母亲做这个买卖熟门熟路,收入也过得去,只怕不大舍得放弃。如果能够开一个大一点的超市,这样一来,可以把熟食当成超市经营的一个小门类,这样就两全其美了。
一天傍晚,太阳落山之后,郑瑞雪骑着她的摩托车过来了,她现在还经常跑到邬蓝家里来取豆渣,还别说,自从用豆渣敷面之后,她的肤色比以前真好了不少,这也是她一直坚持做下去的原因。
邬蓝正在喝绿豆粥,看见郑瑞雪来了,赶紧打招呼:“郑阿姨。”
郑瑞雪看见邬蓝,笑着说:“吃饭了吗?”
邬蓝摇摇头:“没吃,喝粥呢。太热了,没胃口。”
郑瑞雪用手扇了扇风,赶紧走到风扇下头:“可不是嘛,热死了,都好久没下雨了。你妈妈呢?”
邬蓝说:“我妈去冷库买东西去了。郑阿姨你也喝点绿豆粥吧,消消暑。”
“好啊,谢谢。”郑瑞雪也不拒绝,直接在店里坐了下来,“白天我都不敢出门,只能在家吹空调。”
邬蓝将绿豆粥放到桌上:“阿姨,喝粥。”
“好,谢谢。”郑瑞雪看着屋里炸豆皮的大锅,“你妈每天还要炸豆皮啊,热不热?”
邬蓝无奈地笑笑:“热也没办法,赚这个钱,只能做这个事。”
郑瑞雪说:“我也想找个事来做做,但是天太热,也不想动。”
邬蓝有些意外:“阿姨你没上班吗?”
郑瑞雪笑道:“是啊,我原来的厂子倒了,我就失业了。幸好小柏他爸也不指着我赚钱,我就歇着了,不过越歇越没意思,人还是要做点事的,不管赚多赚少,你说对吧,蓝蓝。”
邬蓝非常赞同郑瑞雪的观念:“对,是这样的。”
郑瑞雪喃喃地看着头顶的风扇,说:“你说阿姨做点什么好呢?”
邬蓝看着郑瑞雪,心里冒出了一个念头,如果让她去开超市,不知道她会不会做。
郑瑞雪喝完绿豆粥,拿着豆渣走了,也没等窦美林回来。
天黑了,邬蓝拉起了灯,晕黄的灯光暖暖的感觉,让人觉得就更热了,邬蓝搬了凳子坐在店门口吹晚风。母亲骑着车回来了,车座后面码着几箱子冰冻食材,邬蓝去帮忙搬东西,窦美林说:“我今晚上先卤一部分,剩下的放在冰箱里冻起来。”
邬蓝说:“妈,你天天做这个,累不累?”
窦美林笑着说:“累有什么办法,妈妈又不会别的。”
邬蓝转了一下眼珠子:“妈妈,我有个主意。”
窦美林头都没抬,低头收拾着东西:“什么主意啊?”
“我想让妈妈开个店。”
窦美林扭头看了一眼女儿:“妈不是已经开店了吗?”
邬蓝说:“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窦美林随口问。
邬蓝在母亲身后说:“妈妈,我看到电视里演的,在香港和台湾那边,有一种商店,他们的东西全都是放在架子上,让人们自己去挑选的,然后拿去结账。这种商店叫自选商店,又叫超级市场。妈妈你觉得有意思吗?”
窦美林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活,看着女儿:“有那样的商店吗?”超市里的东西摆在那里,任人自己去拿去选,这样听起来是挺新鲜的,买东西的人肯定会觉得不错,因为可以随意挑选,但是卖东西的人就担风险了,肯定会有很多人贪小便宜,会偷东西吧,就算不丢东西,万一弄坏了东西呢,那还怎么卖?
邬蓝点头:“有啊。我觉得肯定会有很多人去买东西的。”
窦美林说:“那价钱呢?”
“价钱都标好啊,不能讲价。百货商店也是这样的啊。”
窦美林想了想:“这个是不是也是百货商店啊?”
邬蓝用力点头:“对的,就是百货商店啊,可以自己挑选商品的百货商店。”
“但是东西万一弄坏了怎么办?还会有人偷东西吧。”窦美林说出自己的担忧。
邬蓝点头:“偷东西这个确实避免不了,这个主要就要靠自觉啦。要是店子不是特别大的话,收钱的人坐在门口,可以看得到里面的情况,这样偷东西的人应该就会少吧。这个弄坏的可能性比较少,比如说牙膏牙刷肥皂之类的东西,都装着的呢,不会坏的。”
窦美林摇头:“还是太危险了,要是东西给偷走了,那不亏死了。”
邬蓝想着上辈子曾经在超市里工作的时候,即便是物质已经非常丰富的年代,有报警器和电子监控录像监督着,也还是避免不了有小偷。而现下的情况,这些东西都难以实现的,行窃起来就更容易了吧,不知道这个年代的道德约束力强不强。“刚开始的时候,人们还不适应这种购物方式,有些人经不起诱惑,偷东西的行为是肯定杜绝不了的。”
窦美林笑着说:“那还是算了吧,本来就是小本买卖。要是还被偷了,那还赚什么钱?”
邬蓝觉得要是因为担心盗窃而不做,实在有点可惜啊:“妈妈,因为以前从来没有过,如果真的开起来的话,生意肯定会非常好吧。等大家习惯了,就会都文明起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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