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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三部曲1:世界在爱情中成长-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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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戎,亲爱的,这个美国来的调皮男孩喝多了。我陪他下去醒醒酒,一会儿就回来。” 
干爹瞥了一眼妻子黑色晚礼服领子划出的白白乳沟,不置可否地干咳一声,站起来向这对男女道别。艰难微笑的同时,满脸干瘦的肌肉也频频颤抖。接下来的宴会,你想,对男人来说,将在怎样无味和焦躁中进行。军乐警车,卫兵前呼后拥,鸣锣开道,把干爹一人拥进万山丛中幽雅的别墅,走进富丽清冷的卧室,他不安地走动,烦躁地在鹿皮黑沙发上坐下又立起,简直像丢失了一颗心又撕裂了一颗心!壁钟滴答,芙蓉帐寒,干爹和衣而卧,糟乱的板寸头脑袋里,有裸女的倩影裹着炸弹飞机军舰硝烟翩翩而来,军舰犁开裸女浑浊的水波,颤颤的乳房摇晃千百枚炸弹滚滚而下……他惊叫了一声坐起来,呼来卫兵呼来副官呼来贴身又贴心的笑面佛萧狐呼,连夜开车漫山遍野小楼公馆密室别墅四处寻找。每到一处,悄无声息地抖着腿脚艰难下了车,他披了黑氅戴了白手套持了文明棍,气宇轩昂,满脸杀气,昂首阔步走在寻找队伍的最前面。一晚的寻找,一夜的失望,乘着城市远郊的曙色回到小楼,他四肢无力,竟然下不了车。侍从们慌乱而又轻柔地把他扶上楼梯,像扶一瘫软泥,把干爹搂进清冷的卧室。他昂然一挺,挺掉肩头上的黑色大氅,扔了文明棍,大骂了一声,打开窗户,面对山中云雾缭绕的彩霞: 
“什么东西,什么东西!凭什么要把我的女人送出去讨飞机大炮来打狗娘养的日本人?女人,她是我的女人呀。而日本人,是谁的——什么东西?” 
而此刻,贴身侍从老妈子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颠脚碎步猫进屋来,温柔地递在他的面前。他顺势一掌,雪白的玉石碗和参汤“唰”地一声从窗口飞射而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映进翠竹葱茏的山中。清晨的霞光,辉映着自然与人生,性欲与情感的五彩斑斓。 
…… 
这些曾发生在这座城市和它荒郊 
别墅里的男人女人真实故事,现在早已成为历史,并且,无论查阅资料图书,还是实地采访,梓茕都还隐隐约约感受得到。接下来发生的故事,当然不会这么简单。第二天,午后,金灿灿的太阳照进山中,又一队轿车把黑衣美人嫱干妈拥进他们共同的卧室。令人惊讶的是,干爹已端坐在黑沉沉的宽大写字台前批阅公文。干妈满脸泛着红光: 
“戎戎,亲爱的,昨晚你找我?” 
干爹干咳一声,继续他的作业,头也不抬。 
“对不起,我陪那个调皮鬼,到百乐门大世界跳了舞,教他夫人打了几圈我们中国的 
麻将牌……” 
说完,款款走进内室,翻出游泳衣…… 
干爹抬起脑袋,细眯的小眼突然睁开,目光如炬。 
“亲爱的,今天天气很好,我要到东山温泉,陪他们游泳……” 
他大骂了一声,扔下笔,走至窗前,胸脯起伏着。 
干妈抢上前去,依偎着丈夫。 
“看你,看你,不高兴了,是么?” 
说完,给了他一个香吻。 
“霾特使昨晚连夜把我们开的清单,报告给了他们的总部,……我想让他玩个高兴,早点兑现……” 
“高兴,他们高兴,我呢?” 
干爹侧过身,直直地盯着妻子月盘一样棱角分明的美丽的脸。 
“哈哈,看你想到哪去了,霾的夫人,和特使团的那帮男女都去了,他们想泡泡我们东山的温泉。” 
“那你就穿着这个这个,……露那么些给人看。” 
“嗨!亲爱的,今天你是怎么了?还信不过你妻子?你那脾气就是犟。这些年,多少难关,我们商量着去闯,你听我的,我们不都闯过来了么?” 
说着想着,干妈美丽的大眼里浸出泪来,紧搂着丈夫。 
“戎戎,亲爱的,让我去吧,军援一到,熬过了冬天,咱们的日子就好过了。” 
干爹铁竿一样直立着。 
干妈轻轻吻了吻他微微痉挛的冷腮,转身走出卧室。 
干爹手扶腮帮想了一会儿,几步抢出来,冲回廊上的妻子喊了一声: 
“嫱,等等——” 
妻子转身快步回到他面前。 
“这个,这个,……” 
干爹斟酌地想了想,低声又有分量地说: 
“再叫他给我们总部追加组建一支海军部队的通讯器材,加强沿海防空作战力量。现在和以后,都可以派上大用场。” 
“要多少?” 
“这个……这个……海军那点家底,你了解。你先给他说个大概,吹吹风,清单我再找人列给他带回去。” 
晶亮的黑眼珠在干妈秀丽的眼眶里稳稳转动了一下。她轻轻点点头,又温情地望了丈夫一眼。在他们相互熟悉的目光中,心神领会,又匆匆离去,暂别时,露出的还是难舍难分的样子。 
那时,肩在这对夫妻心灵上的我们这座城市的历史与战争啊!   
陆三小姐(1)   
欲望 
这座城市的大江边,一夜之间,突然冒出了一个扬子江歌舞厅。歌舞厅隶属华生商贸公司。老板是一个被人称为陆三小姐的女人。她三十出头,打扮随意,不算漂亮,也不算丑。那个时候,这座城市的码头是战争物资集散地。粮食枪支、药品化工原料等等批文和信息,都从江边这座外表并不十分豪华的歌舞厅收集拢来,通过华生公司发散开去。战争使这个城市的大小主人变得贪婪。大主人大发横财,小主人小发横财。陆三小姐是这个城市不大不小的主人。她是军阀大爷文秀水的妹妹之一。当年,为扩充队伍势力,军阀大爷把他的第一个妹妹嫁给了当时统治这个城市的陆姓军长作为三姨太。这个女人刚强、暴烈而有心计。在陆军长沉沉的公馆里,她当然不愿只做一只供人玩弄欣赏的花瓶。后来,军阀横行,地盘重组,大爷带着队伍赶跑了陆军长,占领了这座城市。妹妹那时还没有给那个赶跑的军长生孩子,她便留了下来开办华生贸易公司。新的战争到来。恐惧、饥饿、财富、女人、灾难、意志、腐败、老鼠,都在这座战火烤灼的城市蔓延滋长。贸易公司不办贸易,只办女人,或者,把女人和贸易“办”在一起。陆三小姐和当时这个城市的政界、军界、特务头子联系紧密。她四处寻找有姿有色的女人,并把她们网罗在手。逃难来的学生,逃难来的孤女,失去了丈夫的年青军官太太,以跳舞为名,她把她们组合起来,根据年龄和长相,送给官僚、政客、特务、军警。信息、批文、水陆贩运通行证,源源不断地通过那些女人,汇集到陆三小姐手上,“一条龙”服务。夜幕降临,江面上船影幢幢,江岸边歌舞升平。生意兴隆,虹霓歌声。战时孤岛,香车白马,好一派人间仙境。那晚,歌舞厅依然像往常一样热闹。半夜刚过,来了一群身穿军装的客人。陆三小姐先叫了一群疲惫的姑娘前去伺候。姑娘们忸怩作态地邀请军人跳舞、喝茶、饮美酒、咖啡,但那一伙人对这一切都没有兴趣。大声吆喝,声称要抓她们的老板。说她们的老板陆三小姐和黑社会的势力勾结起来,走私贩毒,哄抬物价。陆三小姐亲自出马,极力平息事态,但为首的军官歪着脖子指着她的鼻子大骂,“你算哪根葱?”说完,指挥手下一群凶神恶煞的士兵,“给我把歌舞厅砸了,把那些婊子给我抓起来!”恶煞们凶残地举起枪托,女人们躲藏尖叫。 
“住手!”陆三小姐挺身而出,摇着步子逼到为首的歪脖子军官面前,“你是谁?敢在这里来放肆?白道还是黑道?没有打听打听,老娘是谁?” 
“少废话!我们砸的就是你这个鸡头!”歪脖军官叫了一声,“给我砸!” 
说完,稀里哗啦,枪托横飞,酒橱的玻璃门碎了。陆三小姐急忙给她的哥哥我们的秀水大爷打电话。十分钟后,宪兵警车尖叫着停在歌舞厅门前。一场血案就这样在歌舞厅内展开,势力对等双方真枪实弹地火拼。两个姑娘一死一伤。原来这场恶战,是生意的战场也是女人的战场。陆三小姐红火的生意抢了这座城市另一位权势更大的女人的饭碗,再加上她过去丈夫的势力并没有在这座城市消失殆尽。经过这场血案,歌舞厅的生意渐渐暗淡,华生物资公司也因此关闭。哥哥开赴前线,陆三小姐的生意进入地下暗淡时期。她生意的本钱只剩下自己。她摇摇晃晃地开着车,忍气吞声地和那些想置她于死地的人睡觉。市政厅长,民政厅长,特务头子,宪兵司令,都拜倒在陆三小姐的石榴裙下。他们有些是过去丈夫的老部下。他们和她睡得凶狠。宪兵胡司令长着一脸横肉,睡了她还开玩笑地对他的心腹说:“狠狠为我们的老上司出口恶气。”并派人秘密把陆三小姐抓起来。 
“真倒霉……”陆三小姐被软禁在胡司令的公馆里,想,“单靠睡觉,还是不能躲过去。” 
大爷听到陆三小姐被软禁的消息,立即派人回来营救。这种营救实际上是金钱、女人和权势的较量。他用三个女人换回了妹妹的自由,并给了宪兵司令黄金。他们既失去了金钱也失去了女人。虽然交易做得双方喜笑颜开,背地里他们之间结下了冤仇。大爷继续远征,华生公司偃旗息鼓,陆三小姐还没有夺回她的地盘。城头变换大王旗。那个时候这个城市走马灯似的变换着统治者。每次变换,统治者身上镀道金,老百姓身上脱层皮。当陆三小姐把物资公司经营权重新夺回自己手上的时候,她的哥哥在遥远的昆仑关打了个大胜仗。班师回朝,哥哥升迁,华生公司和扬子江歌舞厅重新开张。于是,盐商老板,航运帮会,军界银行,嫖客娼妓,在陆三小姐的关系网上结成一张更大的社会体系网络,红道白道黑道轮番登陆陆三小姐的殿堂。她一时间成为这座城市呼风唤雨的人物。她最能体会什么样的男人需要什么样的女人。敛财劫色,囤积居奇,杀人掠夺,无恶不作。她没有忘记复仇,她指使手下的黑帮杀手,跟踪胖子宪兵胡司令到另一座城市。深夜,胡司令酒醉饭饱之余,进花戏楼嫖妓,杀手冲门而进,连发三枪,司令一命呜呼。那时这座城市的秩序已经很乱了。《胖子宪兵司令胡狸嫖妓毙命花戏楼》的新闻传遍了周边城市的大街小巷。当局不敢出来过问。暗杀、情杀、自杀的报道像烟幕弹一样施放开来。这些烟幕弹,当然大都是陆三小姐的杰作。胡司令的尸体运回这个城市安葬,陆三小姐居然白衣素缟前去哀悼,呜呜咽咽为他送行。毕竟他们曾一起睡过。蛇蝎女人心,温柔儿女情。大军炮火打来的时候,哥哥劝她一起逃跑。她拒绝。不知是她的财物太多无法带走,还是太相信她借以闯过险恶生命大江大河的肉体。但她失算了,后来的政府,那些脚上有泥,身上带土的新政权的掌管人,没有一个人对她的身体感兴趣。人们认为,按她的所作所为和钱财,应予镇压。但,调查她过去的经历的时候,人们惊奇地发现,她不是政治犯,也不是反革命,更不是青红帮头目。陆三小姐和当时这个城市的所有党棍、军棍、特务头子,都没有组织上的联系。她只是一个女人,平平常常的女人,她只不过利用自己和自己掌握的其他女人的肉体,来敛财显赫以求生存的女人。大爷要炸毁这座城市,她躺在哥哥的 
客厅里不起来。她说:“何必,这座城市的哪条街道,没有我们流过的血汗?跑吧?我这一辈子大概活得差不多了。”陆三小姐并没有被新政权镇压。她主动自首,向新政权交出了她的全部财产。判刑五年,从轻发落。她被关在一个以出产茶闻名的监狱里,成为了一个采茶、制茶的能手。后来,她和一位普通老工人结了婚。老工人有疝气病,那玩意儿是个摆设,陆三小姐,那时已是新生政权的一个女公民,似乎也并没有在乎这些。没有等到那场著名的“文革”劫难,他们先后在贫病交加中死去。她的坟墓没有迁回她的家乡,而是和那个有疝气病的老工人葬在一起。尽管陆三小姐一生控制过许多女人和男人,但她最终没有找到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男人。 
也是在江边码头的茶楼上,江风习习,秋月朗朗。逸夫摇着头上枯萎的小辫子,曾悲切地对梓茕说: 
“唉唉!算起来,她还是我的三姨。” 
梓茕不知道,逸夫所悲切的,是不是陆三小姐在男人和男人组成的金钱权利圈子里混了一辈子依然一贫如洗,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男人? 
陆三小姐本不姓陆。这个名字是随陆姓军长三姨太的历史身份演化而来。她叫文秀丽。 
战争,使人忽略了许多又增添了许多男人和女人的秉性。因此,陆三小姐文秀丽和男人女人的交往,就变得简单明了,除了金钱,就是肉欲。 
“欲望太盛,把人逼得活着真苦!” 
梓茕和逸夫酌了鲜嫩的“姑娘茶”,连连唏嘘。   
裸天鹅(1)   
保育院 
……“去吧。” 
干练女孩,我们的虞苜公主,向刚弄进她家来的姑娘,战时保育院教师秦二娥努努嘴。客厅里的烛光,渐渐暗淡。一个离奇古怪的生命故事,即将上演。……虞姑爹胖乎乎的身子,时而像雍容的企鹅,悠行于她那片生命的沙滩;时而像张翻来插去的犁,耕耘着她那方厚热的土地。 
……虞苜公主和秦二娥本是一对很好的“朋友”。陪同嫱干妈视察这座战火烤灼的城市中,惟一的一所战时保育院的时候,公主认识了这位孤儿院教师。 
二娥姑娘是一只裸天鹅。 
…… 
那天,天气晴朗。雨后的太阳,给这座燥热的城市洒下了一片片鱼鳞似的光芒。又是鲜花盛开的生命季节。敌机没有再来轰炸。天空中飘动着淡淡的云彩。大江边,缓缓流动的江水。陡峭绝壁,绵延石崖,缠绕着岩洞内的兵工厂喷吐出的浓浓的煤烟。煤烟飘过覆盖着青松的山头,洋洋洒洒地溶入高朗的天空。江面,波光粼粼。水天相接处,是更加苍茫的远山。 
……战时保育院设在大江南岸绿树掩映的“V”形山沟。公主随嫱干妈视察的队伍,刚跨进宽大的芭蕉叶遮盖着的保育院大门,一阵银铃般的歌声,从老黄桷树下的院子里传来。 
“菜花黄,菊花黄, 
朵朵花儿满山岗。 
杨柳飘,画眉唱, 
泉水叮咚绕家乡。” 
干妈和卫兵向保育院办公室的瓦屋走去。早已列队石阶上的儿童合唱队员围着干妈蹦蹦跳跳,像一群欢乐的小喜鹊。天井旁边的花台里,蜜蜂嗡嗡叫着。打扮得花枝招展小孩,花蝴蝶一样围绕在干妈身旁。奏乐。唱歌。院长嫫姆致辞。节目开始……公主清楚地看见干妈美丽的秀眼里浸着泪水。那时干妈正坐在藤椅上观看孩子们表演的节目《水兵舞》。领舞的女孩穿着美国女水兵军装,紧身的蓝色上衣套着飞旋的短裤裙,大檐帽下的脸庞似皎皎初月,稚嫩的脸庞上,明亮的眼睛像天上闪烁的星星。这些都是干妈从敌人的炮弹和枪口中夺过来的孩子啊!饥饿,战乱,逃亡,干妈与她们生死与共……给人们留下最深刻印象的是保育院教师秦二娥那银铃般的歌声。一男一女两孩子报幕完毕,浅蓝色的幕布后面闪出一位美丽的长辫子姑娘。高挑个,白衬衣扎在银灰色的背带裤里。宽大的衣领,像两瓣盛开的荷花,托起那张鹅蛋形的脸盘。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中歌唱,第一次见到她们真正的院长——为战时保育院的创建呕心沥血的伟大女性,我们的嫱干妈。二娥姑娘略歪着头,面容娇羞,圆润的手曳着绕过脖子搭在微鼓的胸前那根黝黑的长辫,整齐的刘海儿下面,嵌着一对雏鸟一样清亮的眼睛,椭圆的脸,微泛潮红,轻轻一笑,嘴角边漾起一对浅浅的酒窝。钢琴里传来歌曲的前奏,姑娘向弹琴的院长嬷嬷轻轻点点头,挑挑清秀的眉头,一阵清脆的歌声像山涧的泉水,在保育院爽朗的阳光下荡漾开了…… 
“Jim!相机,相机!” 
保育院门前的空地上,枝繁叶茂的老黄桷树下,美国大兵杰姆懒洋洋地坐在吉普车上用钢笔记写着什么。干练女孩虞苜公主从杰姆手中抢过相机,敞开黑皮夹克,把白色鸭舌帽檐往后一拉,卷起白衬衣衣袖,猫着腰,俨然一个摄影师模样,从不同角度,飞来飞去,摄下姑娘唱歌的镜头。美国大兵蹭起身,侧着刮了络腮胡后泛青的脸,听着歌声,望着舞台上唱歌的姑娘,蓝蓝的眼睛,为之一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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