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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红袖定定神,“娘娘,不要说话了,太医马上就来,你要坚持啊!”
“不,我,我要——说,再——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一阵紧急的脚步声。
李隆基和上官云箫闪进,后面跟着满头是汗的太医。
“太医,快给娘娘止血!”紫婷见来人忙道。
太医小跑着过来,边用袖子拭着汗,哆哆嗦嗦地打开药箱。
“不——用——了,太医,给——我——搭个——脉——吧!看,看——我——还有——多——久?”
太医停顿了一下,接着说了声“是”,缓缓地搭上脉,手抖的更加厉害。
“太医——”李隆基开口,意在询问。
“娘娘,娘娘,恐怕——”
李隆基面部明显地抽动一下。
玉兰儿目光又移向牢门处,眼睛已渐开渐合。
音红袖明白她在撑着最后一口气,她在等,等她想见的人!
终究是爱过,终究是集过他的千般宠爱,李隆基忍不住的快步过去,将她抱在怀里,“兰儿,你,这又是何苦?”
“皇,皇——上,对,对——不——起——”
音红袖站起,退出去,眼里已是噙着泪。
一个人无论是好是坏,都有脆弱的时候,一旦生命走向了终结,是如此的让人怜惜与感叹!
又一阵脚步声,比之方才更为焦急!
洛翩鸿,手中紧紧握着一把奇特的药草,出现在门口,快步的向牢内奔来,却嘎然的止住,因为,他看到了皇上!
玉兰儿已模糊的双眼突地亮了起来,用尽全身力气将手伸往洛翩鸿的方向。她想呼唤他的名字,可惜已无力再发出声音,她的眼睛忽开忽合,渐渐已张不开……
睫毛,遮住眼睑,抖动着……
骤然而止!
扬起的手,终于垂落!
最后的瞬间,一滴清泪,默然滑下……
洛翩鸿胸中血脉翻涌,痛彻心扉的感受传遍四肢百骸,就要奔过去将她揽起,却被李隆基凌厉的眼神射了回去。
他,终是他的臣,她,终是他的妃,就算死去,也要躺在帝王的怀里!
“咚”的一声,洛翩鸿双膝跪地,低垂着头,手心的药草已被箍得渗出了绿色的汁液!
兰儿,为什么不等我回来?兰儿,为什么不等我回来?我找到了解毒的草药,你为什么不等我?
“兰儿——”一声撕心裂肺的呐喊,仰天长啸。
悲伤,终于隐痛不住的喷发,他的情,他的爱,他的苦楚,他的依恋,他的刻骨铭心,真真切切的奔涌了出来——
音红袖看到了,上官云箫看到了,皇上,公主,狱卒,所有人,都看到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
悔恨的泪已于他满脸纵横,众人都沉默。
音红袖迷蒙着双眼望过去,却看不清他的表情。
紫婷开始嘤嘤悲泣出声,究竟为何而泣,她自己也分不清,是为已逝的亡魂,还是她注定无法得到的爱情?
一切都结束了!
玉兰儿的生命结束了,音红袖的噩运结束了,洛翩鸿的爱情结束了,紫婷的期待结束了,结束了……
音红袖努力眨眨眼,却只看到满目悲怆……
第七十七章 泪低怜落英葬红
深秋。
风,瑟瑟。
不再有春夏的似锦繁花,遍处萧萧然。
于树下,音红袖站立,仰望处,天高而云淡,风清而秋黄!任树上的凋零洒满肩,她不动,也不语!
人生,何以有如此多的感慨?她,真的不想再叹息,却,不觉一阵凝噎!
垂首,凝视落英葬红,不禁泪眼低怜!
生之为人,命却脆弱如斯,似那落红,短暂得来不及去呵护——
一叶凋落而下。
今日,与它一起埋葬的,还有那曾经倾国倾城的绝色容颜。
皇上仍以妃之礼仪将其风光而葬,刘允德及相关人等已于昨日午门斩首。
一夕间,数十灵魂亡逝,几乎超出了她所能承受的极限,她只能叹息,感慨生命的薄然——
过了今日,她也该离开这里。
好想回去,回到那个属于她的世界,远离这人人讴歌的盛世大唐,然而却是不可能,留香阁已不复存在,她该走往何处?如果真能像小说电影中所讲,一人一剑行江湖,也必将是一件快事,可惜,她不是侠,也没有剑,何去又何从?
“红袖——”
因身后的声音而回了神。
回头,她看到了紫婷,同她一样,一身素白,更衬得这秋意落寞!
“他要走了!”在她身边站定,紫婷幽然开口。
“谁?”
“翩——洛将军!”
“我料到他会走!”留下来,叫他如何面对?爱着天子的女人,皇上不降罪于他,已是仁慈,“他要走去哪里?何时动身?”
紫婷摇摇头,“不知将去何处?或许浪迹天涯,或许去僻远的地方安家!他已向皇帝哥哥请辞,明日便离去。”
“这么快?”虽然知道他不会过多停留,但仍不免意外。
“是啊,太快了,我还来不及反应!”想忘却一个人真的不容易,“红袖,我也要离开长安了!”
怔愣,“紫婷,你要离开?难道你要——”
“不是的,我不会傻到追随他而去,明知他的心里永远不可能有我的位置,我又岂能再冥顽不灵?”有些凄楚。
灵魂,是不是比真实的人更容易活在一个人的心里?洛翩鸿这般不肯轻易言爱的人,心里还会再装入一个女人吗?
曾经,她以为已将他征服,曾经,她以为他动了真心,可叹,自己竟比紫婷还傻!
紫婷伸出手,轻轻摘除红袖肩上、发上的落叶,“吐蕃王子请求和亲,我已向皇帝哥哥禀明愿意嫁往吐蕃,皇帝哥哥本想在众位郡主中挑选一位,但是我想,公主下嫁更能体现我大唐天朝对和亲一事的重视,而不是随意敷衍。”语气平静而淡定。
音红袖当然惊讶!然,她惊讶的不是紫婷的远嫁,而是紫婷的心死。
一旦爱情不再成为嫁人的理由,繁华落尽,风花雪月之后,便是心内空空如初来尘世!
“吐蕃何时来迎?”
“马上,吐蕃王就在宫中。”
“只怕我不能前来相送。”
“你也要离开吗?”
音红袖抿唇一笑,“我还不知要去哪里,总之,要先离开皇宫,至于去何处,另做打算,也许还会在长安。”
“红袖,皇帝哥哥对你——”
打断紫婷的话语,“皇上处处施恩于我,红袖走时会亲自拜别。”
紫婷想说什么,但终究没有开口,她知道红袖是个思想独立,言行自主的女子,不是她三言两语便说得动,皇帝哥哥在她心里仍旧没有站稳。
“留香阁,还会再开张吗?”
“应该会吧!等我有了足够的钱!如果去了其他地方,便不会开在长安。”
紫婷想了想,转而言,“红袖,再为我研一次香吧!水仙已过了它的季节,不如换成秋菊吧!”
“好!”
第七十八章 秋雨点点离人泪
雨,淅淅沥沥,淹没了官道上的尘土飞扬。
一人,牵一骑,向前缓慢而行,衣角的藏青变湿变暗。
一人,撑一伞,在不远处凝目,发丝,几根贴于颈上。
他,知道她在身后,也只有她才会来相送,却不肯回头,对她的愧疚或要追随他一生。
她,知道他要走,却不肯问他去向何处,曾经爱他的痛,眼前断断续续的回荡。
他或许,真的为她而心动,那始然萌生的种子,却随着另一个人的仙逝而宣告夭折。
她或许,就此将他彻底遗忘,离开她的生命,离开她的视线,离开她的心房。
他和她,从此天涯海角,天各一方,还会再相遇吗?还会再怀念吗?若干年后,也许再也记不清对方的名字,再也想不起彼此的模样。
他仍在走,身影越来越小。
她仍在望,越来越看不清远方。
翻身,上马,终于,他要绝尘而离。
闭目,叹息,终于,她要将他抹去。
“嘶——”马儿被勒住时的长鸣。
睁眼,却见他在回首相望。
他终是忍不住,要深深怀念。
怀念什么?
是这秋意萧落的烟雨长安?还是那已嵌入他骨髓的爱情遗梦?还是——她?
她不得知,她唯一能感受到的,是这深秋的寒和他心底的伤。
最后一眼,深深的凝望,他拍马转身,飞速而奔,任渐大的雨一路砸落。
他离开了,并且,不再回来……
当最后的黑点消失隐没,她转身,向回走,任,精巧的绣花鞋沾满了泥垢。
她回去了,并且,不再相送……
翩鸿,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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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拾好行李,她也要离开了。
告别了皇上,也拒绝了他的挽留与馈赠,沿着宫墙,若有所思缓缓而行。
也许是仍旧在丧失爱妃之痛中无法拔身,也许是想得到她的心甘情愿,李隆基对音红袖的离去并没有过多或者强行的挽留,目送她走出了大殿。
宫门处,一辆马车,两个人,一男一女,盯视着她的方向。
近处,才看清,竟然是他们。
“莲儿?”
“姐姐,莲儿等你好久了。”
“等我?”
“是啊,等着接你去上官府啊!”说着,笑着,接过音红袖身上的小包袱。
“我——”
“走吧,红袖,在你没有足够的钱去重振留香阁时,还是暂时住我那里。”上官云箫微笑着说道,满脸的真诚与期盼,他是多么想日日见得到她!
刚刚在路上,她一直在思考着要去哪里,或许要去哪里做工,解决生活问题。
“姐姐,跟公子走吧,莲儿很久都没见到你了,也很久没和你聊天说话了,莲儿好怀念在留香阁的日子,姐姐不会是嫌弃莲儿吧!”
上官云箫真是聪明,他知道如果他自己来接她,她定是不会跟他走,他叫了莲儿,让她无法拒绝。
也好,暂行住在那里,再从长计议吧!
点点头,跟着他们上了马车。
一路上,莲儿都在不停的说话,不似以前的那般害羞,音红袖惊讶于她的变化,也许是能够整天见到心爱的人,所以心情甚好,话也自然就多了。
想起了洛翩鸿,如果他能与玉兰儿日夜厮守,他们的结局就不会这样。
音红袖一边听着莲儿讲,一边微笑,也许别人都不幸福,但起码莲儿还是幸福的,这使她高兴。
上官云箫心情自是愉悦,拉开车窗的帘布,轻风拂面而过,他的心也随着飞扬——
第七十九章 两相悦拨云见日
上官府上上下下热情和气,上官夫人的笑脸更是让这深秋有了春般的暖意。
两个月的时间不知觉便过去,每个人都在渐渐的从回忆里走出来。
死去的已经死去,离开的已经离开,活着的还要好好活着。
总不能就这样下去,自己既不是这里的人,又不是这里的亲戚,充其量算个客人,怎能如此的白吃白住?况且,想重建留香阁,就要设法赚些钱才行,让她好好的想一想,究竟该如何去做!
正思忖间,上官云箫踏了进来。
“红袖——”
“你怎么不敲门就随便进女孩子的房间!”有些烦厌地皱皱眉,正心烦意乱的当口,他偏偏闯进来,别怪不给他好脸色。
“第一,我不是随便进的,而是正正当当走进来的,第二,你的门本就是敞着的,还需要我敲吗?”上官云箫双手环胸,斜倚着门框,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呵!好久没跟他斗嘴了,敢情他是来找茬的!
瞥见他手中的扇子,不禁失笑,想要揶揄一番。
“你们古人真是好笑,这马上就寒冬腊月了,还打着把扇子,你很热吗?还是为了耍酷啊?‘要风度不要温度’这句话还真是流传了千古啊!”
“第一,我不热,第二,这扇子是我的武器,还有,我还没作古,所以不敢以古人自居。”
音红袖努努嘴,没说什么,毕竟寄人篱下,不想跟他打嘴仗。
“你找我有事吗?”她岔开话题。
“没什么?只是过来看看你。刚刚,你在想什么?”
“哦,我在想总不能在你家里一直白吃白住下去,长此以往,我何时能重建留香阁!”
他心里说:我可以养你一辈子!
嘴上却道:“难怪你愁眉苦脸的,是不是想出去赚银子?”
“你真是条蛔虫!”她打趣道。
“若是蛔虫,也是你肚子里的,别人的身子,我没兴趣。”
“刷”的一下,音红袖的脸从颈子红到了耳根。
这人说话怎么这般直接!她这个有着开放思想的现代人竟羞得无地自容,反倒是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坏坏地盯着她笑。
“咳”了一声,上官云箫将话题转移,适可而止,他可不想激怒她。
“你想到法子了吗?”
“什么法子?”
“赚钱的法子。”
“还没有。”红潮渐渐的退了去,她才敢抬起眼来说话。
“不如,就在我家里研香赚钱吧!”
“那怎么行?上官府又不是留香阁,我怎么能在你家里做生意呢!”
“嗯,也对。”
“有没有既快捷又方便的赚钱方法?”手托着下巴,她像是在自言自语。
“有!”
“什么?”眼睛一瞬的雪亮,她来了兴致。
“打劫!”
“你——”白了他一眼,“要打劫的话就打劫你!”
“好啊,欢迎你来打劫。”摊开手,他敞开了怀抱。
音红袖起了玩儿心,一步跳到他面前,双手叉腰,怒目斜视,摇头晃脑的口中念念有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
上官云箫看着她滑稽的样子,开怀大笑,并配合着她“要钱没有,要命,也没有!”
一把夺过他手中折扇,架在他的脖子上,“笑什么笑,肃静,打劫呢,严肃点!”
上官云箫虽是忍俊不禁,却硬是装得一脸很严肃。
惹得音红袖自己都快演不下去了,清了清喉咙,“IC、IP、IQ卡,通通告诉我密码!”说完,再也忍不住喷笑了出来。
两个人捧腹,相互扶持,笑作一团。
第八十章 暖意拂心展朱颜
“公子!”
止住笑声,两人同时看向来人。
“你们——”莲儿惊讶于他们的举动。
音红袖低头看了看,倏地将手从他的臂弯抽回。
莲儿不解地盯着她看,气氛一时尴尬起来。
只有上官云箫依旧若无其事,很自然地问道:“莲儿,有事吗?”
“云妃娘娘派人从宫里送来一批上好丝绸,说是从杭州运来,夫人请姐姐过去挑上几匹。”莲儿规规矩矩地将话说完,但心里却很不是滋味。
“知道了,你去告诉夫人,我和红袖有事出门,回来后再去她那里。”
“是。”
莲儿退了出去,并回头望了几眼,音红袖没有去看她的眼睛。
待莲儿走远,上官云箫开口道,“我们走吧!”
“走?去哪里?”
“带你去赚钱!”说着,拉起她就走。
“啊——你,你,你该不会是带我去打劫吧!”她有点头大。
“本公子像那种人吗?”
“你那么有钱,也犯不着打劫,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打劫你!”
“哈哈,有道理。”
“那我们去哪儿?”
“到了就知道。”
话音远远的抛下,两人并肩走出了上官府的大门。
在他们后面,上官夫人含笑点头,莲儿表情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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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套圈嘞,套圈嘞,套到什么给什么。两文钱一次,两文钱一次,哎——”
看到场地中间那个一边敲锣一边吆喝的人,音红袖有些吃惊,怎么古代也有这玩意儿!又有些不明所以,遂问道:“你带我到这里来做什么?”
上官云箫指了指地上的物件。
“你该不会是叫我套这东西吧!”
“没错!来吧,我付账,你来丢竹圈,丢到的东西都是你的。”
音红袖的眼睛即刻弯得成了月亮,还有这样的好事!不过,她倒真想玩儿上一玩儿。
她走过去,用眼睛量了量距离,大概有六、七尺远,“这么远,怎么丢得到啊?”竹圈那么轻,只消一落地便会弹起来,摆明了这小摊主是在骗银子。
“你只管玩儿好了。”他含笑说道,又在她耳边轻附:“我保证这地上的东西一会儿都是你的。”
“小姐,您和这位公子真是天生的一对,地造的一双啊,看您春风满面,肯定运气不错,要不要试试手气?”小摊主见二人说说笑笑,那女的似乎很感兴趣的样子,便上前搭讪。
“好,把圈儿给我。”音红袖爽快地答道。
拿起竹圈,站在小摊主规定的线外,伸手一个一个地抛了出去,接连抛了七个,都没有命中目标。
音红袖扭头瞪了上官云箫一眼,他不是保证吗?怎么自己一个也没圈中?
他笑了起来。
她回过头,努着嘴,胡乱地随手将剩下的三个圈儿一次都扔了出去。
周围唏嘘一片,小摊主眼睛瞪得有如铜铃。
音红袖莫名其妙地低下头,一看,也惊住了,三个竹圈居然都稳稳当当地套住了物件。
“小姐,您看,我说您手气不错,没错吧!”那摊主面上堆笑,心里想:算她走运,这银子还是得从她身上赚回来!所以,他很希望音红袖继续掷下去。
第八十一章 闹集市嬉戏玩耍
“再来!”音红袖开心地道。
小摊主高兴地应了声,将十个竹圈又交到了音红袖手里,正中他下怀!
“弹无虚发”,次次直达目的,引得围观众人阵阵喝彩。
音红袖玩儿得起劲儿,小摊主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眼看地上的东西一件一件的都进了音红袖的包袱,小摊主急忙将剩下的几件拾起,“不摆了,不摆了,收摊,收摊,今天不摆了。”
众人起哄,叫那摊主将物件放下。
音红袖却不想“赶尽杀绝”,反正也赚到了,就放他一马。
拎起包袱,冲上官云箫甜甜一笑,“云箫,我们走吧!”
见两人离开,众人也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