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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人的下午茶-第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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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名分并不是我的理想。”我看着妈妈和姐姐,“他有了另外一个家,还有了孩子。我还要名分有什么用?对于那个三口之家来说,我才是第三者。”
“小叶这么过分!”老妈发起怒来。一个孩子。这理由比什么都有力,有力到连我的老母胞姐都觉得离婚已经是不得已的选择。“离了就离了吧。他在外面有了孩子,那就是一辈子的事儿了。你就是不离,他的心也不会在你这边儿了。没孩子,好歹还有个浪子回头的时候,这孩子出世,又不能让他再缩回去,不如成全了他们吧。”
说得这样伟大而委屈。
然而真相并不是这样。至少不完全是这样。
我所以要离开叶子臻,只是为了更完整而自由地去爱宜中。这样下去,总有一天子臻会发现我和宜中的事情,到那时他未必有我大度,说不定会说些难听的话来羞辱我和宜中的爱情。我不愿意看到那一天,不愿让宜中蒙受暧昧的指责,宁可防患于未然。
找一个看起来更为高尚动听的理由来掩饰自己的真心,原是人的本性。
从此我可以一心一意毫无顾忌地去爱宜中。
太爱一个人的时候,可以忘记整个世界。我的世界里,只有宜中,他是宇宙的核心。
春茶初收,我托相熟的茶叶店老板代为预订了半斤明前龙井,下午专门去取了回来,顺路又买半斤莲子。
明前龙井,色如阗翠,形似莲心,故而又名“莲心茶”。
我将莲子泡在温水中,亲手剥出碧绿的莲子芯来晾干,与茶同泡。其味微苦,但醒神明目,回甘更浓。
我为它取名“心心相印”。相信宜中一定会喜欢。
想象着等下和宜中同品“心心相印茶”的情景,剥莲子的劳动变得甜蜜而富有诗意。
风铃叮咚一响,来的却不是宜中,而是一位不速之客。她身材高挑,丰满匀称,身穿兔灰色紧身羊绒衫,同色羊绒裙子,外披大红金针刺绣羊绒披肩,浑身上下不戴一件首饰,却偏有种珠光宝气的耀眼感——那志得意满的艳女,正是胡司容。
我迎上去:“一年不见,你的气色好多了。”
“多谢你的药方。”她坐下来,很自然地取过一枚莲子,帮我剥开。
我婉拒:“茶性易染,你手上有化妆品,剥的莲子只怕于茶味不宜。”
她有些尴尬,一双手伸着不是,缩回也不是。
店里小姐见机行事,忙递过两张纸巾,顺便招呼:“胡小姐喝什么?”
隔了一年,她们仍然牢牢记得她是胡小姐。由此可见每个人都知道她的身份,知道她在我的失败的婚姻中扮演的角色。
“你对茶很讲究,近乎要求完美。”她擦了手,恢复平静,淡淡地笑,“这样的人,通常都有洁癖吧?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是不是就是用来形容你们这种人的?”
我忍不住讽刺:“怎么可能呢?这世上,谁还能要求完整的东西?苦争苦斗,得到的都是残渣剩饭。”
“那也是多得到一点是一点的好。”胡司容很大方,是那种胜利者特有的大方和坦荡。“你也知道,叶子臻曾经给我五十万,要和我分手。我就想,他能给情妇五十万,就能给亲生骨肉一百万。所以我才一意孤行地把孩子生了下来,无非是想在多要一点,哪怕是残渣剩饭吧,剩鱼翅也好过剩鱼刺呀。反正,我本来也没指望能得到条全鱼。结果,没想到你还真把整盘鱼让了出来。”
“你的意思是说,你没想到会有人笨到像我这样,全盘认输吧?”
“哪有什么输赢?”胡司容淡然一笑,“人弃我取,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况且,叶子臻并没与完全忘记你,他对你,还是相当地在意。不过,毕竟付出过,也得到过了,总算一切都值得。我总得来跟你说声谢谢。”
我忽然觉得灰心,饰演着同样的角色,可是人家就有本事把B角修成A角,配角修成主角。我却仍然停留在原位上,白白放弃影后宝座,跑到长篇电视剧里挤个小角色。
多希望也可以有修成正果的一天。
本想回敬几句的,恰好有花店送花来,大朵的白玫瑰,衬着凤凰草,白得更白,绿得更绿,夹着一张字条:“记得绿罗裙,处处怜芳草。”
我忍不住满面笑容地接过来,招呼小姐取来那只长颈水晶瓶子亲自插了起来。
自己家里就是开花店的,我又做着花瓣美容的生意,可是有人送花,兴奋的心却还是和天下的女孩子一样。
宜中随后来到,看到水晶瓶里插花的花束,会心一笑。
我为他和胡司容做介绍:“宋先生,胡小姐。”没有身份,没有历史。
宜中对着胡司容微微前一下身,坐下来,顺手取过桌子上的茯苓糕来吃。
我说:“茶等一下就好。”
宜中说:“上次的碧螺春就挺好,怎么又换样子了?”
“这是今天才到货的顶级明前龙井,茶叶店总共才进了两斤,我就先要了半斤。”
宜中微微一笑,不再说话。
我睃他一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玩物丧志,就只会在这些吃的喝的玩意儿上费心思是不是?”
“谁说的?我没说。”宜中只是抵赖,“民以食为天,谁敢说吃喝不是大题目?”
“你没说?你笑得不怀好意,心里头说了。”
胡司容站起来告辞,我送她出门,已经走出门口了,她忽然回过头来莞尔一笑,说:“现在我明白了。”
我看着她的灰衣红巾招摇过市,渐行渐远,直到完全消失在街头人群中。
现在我明白了。她说现在她明白了。
我不知道她明白了什么。
我沉浸在与宜中的热恋与喜悦中,不问寒暑。
快乐有多浓,苦涩便有多深。不为人知的爱情故事,往往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热烈与疯狂。像秋天的枫叶,因为明知不久长,故而拼力一搏,红得妖艳。
叶子臻很快知道了宜中的事,他约我在咖啡店见面,很含蓄地说:“你要小心。”
“小心什么?天灾,还是人祸?”我淡淡地笑,“胡小姐好吗?”
“她好……好惦记你。”子臻爽朗地笑,“司容说,如果你不是你,她不是她,你们一定可以做好朋友。”
“我们是一样的人。”
“连选老公的眼光都是一样的,所以才会先后跟了我。”他更加哈哈大笑。
我忽觉不耐。许多女人会卖弄她们有过多少裙下之臣,以此来证明自己的魅力,虽然浅薄,但因为女人世界相对狭小之故,尚可原谅;然而男人,他们的天空那么高,也要把女人当胸花一样四处展览,未免可厌。
但是曾经选择叶子臻做丈夫是我自己犯的过错,如今这个错误如此明白地摆在面前,不认错也是无用。
我决定沉默。
叶子臻却忽然忏悔起来:“白术,没有照顾好你是我的错,我一直觉得自己对不起你,伤了你的心,要不,你也不会这么着……”
我诧异。他竟然一厢情愿地认为我的堕落是因为他。子臻的自负我早就清楚,但是自恋到这种地步却还是令我瞠目。我惟有继续沉默。或许,他会觉得我是被他感动了,在为失去他而惋惜吧?
最后,子臻感慨:“你说过,每个男人都有帝王欲,但是你不愿意做我的三宫六院之一。可是现在,你却要做宋宜中的西宫娘娘?”
我笑了。这才是症结的所在吧?即使他曾经辜负我,却仍不愿我会背叛他。
子臻对着我的笑容愣了片刻,痴痴地说:“白术,我不明白你。我们认识那么多年,我始终不明白你。”
他不明白我,胡司容却说明白了。
我再一次笑了。
荷花开的时候,宜中去北京总部开汇报会,为期半个月。
我只觉度日如年,那个每晚在陌生街头寻寻觅觅的梦又开始了,简直一天也不能忍受。
打电话到北京总部去找他,接线生说他正在接另一个电话,请我稍候。我拿着话筒等待着,听到他的声音从彼端传来,是在同厂家谈某种新药的临床效果。
我听到他的声音,沉着,稳重,男人在工作的时候,有超常的魅力。
忽然之间,只觉整个心神都轻起来,顺着电话线悠然飞去。人还在西安,而我的魂儿,早已飞去了北京。
第二天,我把店里生意交待给助手,独自飞去北京,径自找到宜中下榻的那间宾馆。
宜中不在。明知道一个电话就会让他出现,但是因为太笃定了,反而不想打扰他,就坐在宾馆门前等。
不知过了多久,蓦然一抬头,他已经出现在面前。
那种感觉,仿佛隔世相见,两个人都一时失语,甚至也不晓得走近一步,就只呆呆地彼此望着傻笑。
“白术,你真傻,真傻。”宜中后来一次次这样取笑我。
我抱着他,揽着他的脖子,整个人吊在他身上撒娇:“宜中,我们私奔好不好?我们去云南,去大理,去西双版纳,去蝴蝶谷看百花齐放,看千万对梁祝翩翩共舞,好不好?好不好?”
“我们私奔吧。”这成了在北京那个星期里我与他最常用的一句对白。因为明知不可能,固而喜欢千百次重复。
真想就这样留在北京,不再回到西安,或者去任何一个城市,哪怕深山老林,只要我们在一起,不必再分开。
“宜中,我们不要再分开了,永远也不要再分开!”我起誓一样,反复地说着。谣言重复千遍不也可以变成真理吗,也许愿望重复多了亦可梦境成真,谁知道呢?
坐在大太阳下的公园里,他的大墨镜上倒映着荷叶荷花,如一幅水墨画。
隔着墨镜注视他的眼睛,不会眨眼。
“你在想什么?”
我答:“怎么样做一盘荷花沙拉。”
他笑起来。
我看着他,我是那么喜欢端详他,贪得无厌。“宜中宜中,我已经等你十年,不要再浪费时间,从现在开始,我再也不要离开你。我绕了好远的路来找你,别再躲开我了。”
“不会,再也不会。”他应承我,“我会还你许多个十年,还你所有的情。白术,我会要求离婚。”
“离婚?”我反而愣了,“小李子会答应吗?”
“我只有对不起她。”宜中长叹,“白术,让我们做一对罪人。我不能再辜负你,就只有辜负她。”
“可我并不在乎你是不是已婚呀,我只要和你在一起就够了,不计名分。”我反而惶惑,要求他:“还是不要吧,不要提离婚,我有些怕……”
“怕什么?”
“怕要得太多,反而连眼前的也都失去。”我茫茫地,心烦意乱,“反正我现在可以和你在一起,已经很满足了。你找女朋友,我也找男朋友,你结婚,我也嫁人,我们两不吃亏,你并不欠我什么……”
“我欠你一份专一。”宜中打断我,“这么多年,我从来不知道什么是感情的专一。但是现在,我想专一地爱一个人。不仅是不能辜负你,也是不能辜负我自己的心。我的心里,就只有你。”
巨大的幸福感淹没了我,令我窒息。太快乐了,快乐得不像是真的。我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宜中,不再懂得别的语言,只会喃喃地饥渴地热情地重复着两个字:“宜中,宜中,宜中,宜中……”
这一年,我23岁,宜中35,我么都是第一次真正恋爱。
第4部分
薄命怜我甘做妾
如果当时我能预知宜中提出离婚会带来那样可怕的灾难,我绝不会同意他去和小李子谈判,而宁愿做他永远的寂寞情人。
但是人的心是贪得无厌的,在我与宜中的爱像青草一样疯长的时候,我们就好像回到了童年时候,忘记或者说虽然记得但不愿去考虑一切的束缚与阻碍,而只渴望时时刻刻在一起,永不分离。
那样的如胶似漆,那样的焚情似火,不再能忍受一丝一毫的虚伪与敷衍。相握的手,一分钟都不愿意分开;互望的眼,除了彼此谁也看不见。
即使我肯忽视他仍在婚姻状态中这一事实,他自己,我亲爱的宜中,他已经不能再忍受对不起我。
他说:“我一生为人风流,处处留情。但是今天,我才知道,真正爱一个人,是全心全意,心无旁骛。”
这样强烈的爱,会遭天谴。
太完美的事情都不可信,或者不可实现。但是被爱情蒙蔽了的我们自以为有勇气承受炼狱的地火。什么都想去试一试。包括提出离婚。
为了这次莽撞的错误,余生我都将活在忏悔中。
悔恨和思念像血液一样流淌在我的生命里,在我死的时候,化为蝙蝠飞去。
预兆在那天早晨走进“花之韵”时已经显现出来。
开启活动栅栏门,我嗅到一股植物腐烂的味道。是我储备的那些花瓣,昨晚下班时助手没有密封妥当,在暗夜里独自枯萎了。
6
    但是按常规没道理腐烂得这么快,而且其为浓郁,使这个阴冷的早晨平白遮上一层不祥的阴影。
开了空调,我卷起袖子开始打扫,大冬天里也做得挥汗如雨。总算清理尽了那股异味,坐下来给自己泡一杯茶。然而开水刚冲入杯中,那脆弱的水晶玻璃就炸裂了。
我吃了一惊,捧着被开水溅伤的手,怔忡不安。
女孩们陆续地来到,看到我,满面春风地问好,又连声抱怨着天气真冷,公车真挤,批评彼此的化妆和衣着。平时我很嫌恶她们的吵闹,但是今天,这琐碎的声音使我有一种真实感,心上略觉平静。
就在这时,诊所的门被撞开了,是撞开,不是推开。
门开处,涌进来四五个满面怒容的男男女女,为首的,正是那位在我心上一根针一样横了近十年的宋宜中夫人——小李子!
“嫂子。”我迎上去,接着头向旁一闪,躲开她突如其来的劈面一掌。
下李子失了手,更不闲话,只眼睛向四面一瞥,猛第一掌扫掉台几上琳琳琅琅的一排瓶瓶罐罐,做戏般大喝一声:“给我打!”
“那随行的大概是娘家的兄弟姑嫂,得了令,立即拳扫脚踢,大打出手,把桌椅床榻一齐推翻,花瓶茶罐尽情打碎。而那两位姑嫂,更是眼疾手快,一边砸,一边还不忘了看清楚化妆瓶上标签,将几样名牌妆油只管往口袋里揣。
女孩们惊叫躲闪,不甘心地理论,我喝止:“让她们砸,砸坏的东西,登记清楚让宋先生买单。如果他们碰我一下,立刻报110!”
小李子愣了一下,忽然坐地大哭起来:“你这小妖精,12岁就知道勾男人,我日防夜防,防了你十几年呀,我和你有什么仇啊,你换着方儿跟我抢丈夫,阴魂不散的!你自己也一样会嫁人,就不拍拍良心想一想,天下男人那么多,你为什么单单要抢我老公!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呐,宋宜中说什么也是你师兄,差着你十几岁,你怎么就不肯放过他呐……”
店里的女孩子们虽然都早已熟悉宜中其人,但是对于我和他的渊源竟然如此之深,却是第一次听到,当下都像看戏一样瞪大眼睛,满是兴味地听着。
我坐下来,倒一杯茶,双手捧给小李子,再叫一声:“嫂子,你一天是宋太太,我一天都会喊你嫂子。离婚的事,是宜中跟你提的,你该和他谈去。到我这里来闹,我反正已经是离过婚的人了,我在乎什么?你要砸只管砸,要骂只管骂,累了,这里有茶点供应,我反正是不怕的。”
小李子瞪大一双无神的眼睛,自己扶着椅子爬起来,坐定了,求助地望望哥嫂。
那娘家哥哥跨前一步,拿腔作势地一拍桌子:“你不怕,我就不信那宋宜中也不怕!你等着,我们这就去把他的店也砸了!妹妹,走!”
“哥,等一下。”小李子犹豫着,“砸了,有用吗?”
那毕竟是她丈夫的店,她一天是宋宜中夫人,就一天也是宜中诊所的主人,砸我的店还罢了,砸她自己家的店?她舍不得。
李家嫂子献计:“不砸,也没关系。你抱着孩子到他医院坐着,他走哪儿你去哪儿,他想离婚,你就闹得他身败名裂。我就不信了,宋宜中现在好歹也是个小名人了,就不在乎形象?”
小李子得了计,又转向我,眼睛里忽然闪过一丝狡黠:“白术,你在乎不?”
我没想到她会来这一招。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功夫,我自己做不出,但是对某些人来说,仍然有效。
小李子无神的眼睛里重新注入了信心,对着我口沫横飞起来:“宋宜中是你师兄,你从小就喜欢他,崇拜他,是不是?如果他的形象被我毁了,走到哪儿,别人都指着他的脊梁骨骂,不把他当男人看,让他再也做不成医生,你在不在乎?”
我败下阵来。
我在乎,我当然在乎。宋宜中是我的偶像,我的支柱,我的生命。我怎么可能不在乎?如果宜中不做医生,他怎么还是宋宜中?
小李子得回一点胜算,扶着桌子艰难地站起来,指着我教训:“今天砸你的店是第一步,聪明的,你立刻和宋宜中断绝关系。如果你再缠着他,你放心,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我的老公,我的家,你想拆散,你做梦!你想让我过不好,你就一天好日子都别想过!我就是死了,都不会把丈夫让给你!”
风卷残云的袭击后,小李子一家人又风驰电掣地消失了,留下风声鹤唳的花之韵小姐们,一边愁眉苦脸地打扫战场,一边交头接耳地窃窃私语。
我忽觉万念俱灰,抓起大衣走了出去,茫然无目的地散着步,不知道该到哪里去。
忽然想起高三时那个下雨的黄昏,我逃了学,也是这样茫然地匆匆地走,一直走到宜中的诊所,投在他的怀里哭,问他:“你要不要我?”
十年了。十年中,我那么辛苦那么热诚地盼望着宜中的爱,如今,终于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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