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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简单带些东西,准备跟我回老家。做这些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发抖,打颤。
领导给我派了车,我叫刘柯寒拿好东西直接去我单位楼下。她不断地打我电话,我不想说话,我忍不住不哭,于是一次次摁断。她发短信过来,很急的语气:朝南!你告诉我是怎么回事啊!我给她回,说:我妈妈,去世了!好不容易打出这六个字,发送,是天旋地转的感觉。一切,瞬间幻灭。从长沙到老家,六七个小时的车程,满满的,从头到尾,我在眼泪里想起了过去的点点滴滴。
终于到家,已经傍晚时分,下雨的天,路很滑。到了村口,我几乎是栽下了车。弟弟和叔叔把我攒住,帮我揩去怎么也揩不净的泪水。还是在快到家的拐弯处,大声地叫妈妈,可是,妈妈她再也不会出来了。虽然还是跟刘柯寒一起回来,可是,我再也看不见妈妈的满脸皱纹的笑。
妈妈那么安详地躺着,很安静地闭着眼睛。那是间还是泥巴地的屋子,小小的,妈妈就躺在里面。地是冷的,妈妈的背,也是冷的。我抓住妈妈的手,说妈妈你就不愿再看看儿子吗?我知道妈妈看不见了,我知道妈妈听不见了。
我知道就算我把妈妈的手抓得再紧,妈妈也不会回握。我跪着,不停地拿纸烧,我想让火苗旺些再旺些,我想让整间屋子都温暖起来,我想让地板温暖起来,妈妈的背温暖起来。如果生命可以温暖过来,我愿长跪不起。
几天后,妈妈在很多很多人的簇拥下去山冈,我是那么拼命地跑在前面,想把妈妈拦住,哭着喊着。我知道,妈妈去了,就不会再回来,我不能让妈妈走。叔叔很用力地拉着我,很大声地对我说:“不许哭了。”
可是,我怎么可能拦得住?正月初九到正月十六,妈妈躺在那间小小的屋子里,我在妈妈身边。我清楚地记得,妈妈离57岁生日,还有不到4个月时间。关于妈妈的死,我无法写下更多的文字,一字一泪,那种爆裂般的痛,这辈子,或许都好不起来了。
妈妈不老,妈妈不病,妈妈的走也许与某个宿命的暗语有关。妈妈,她自己选择了离开,为什么?所有的为什么都只能是一种猜测,平添苦痛。我只知道,妈妈走之前把家里收拾得很干净,把家里仅有的几百块钱,放在了爸爸能找到的地方。
那条小小的纸条,压在书桌上那个小柜子底下,压着妈妈走的时候的两个心愿,要我,一定一定照顾好爸爸;要我,一定一定在今年成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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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家里呆了差不多半个月,晕乎乎的,一切都很好,一切似乎都已微不足道。我不说话,跟任何人话都很少。沉默,咬住牙根,有时候可以把悲痛紧紧锁住。
可能是哭多了,那段时间上厕所的次数少之又少,连小的都是早一次晚一次就够了。还是孩子的时候,跟别人比憋尿,可没这能耐。
高洁每天都会给我发很多短信息,说一些“朝南哥,你一定要坚强”之类的话。呆在家里没信号,所以我一般都是在去厕所的路上集中收看高洁的短信。我只是看,从没回过。我心里面的那种痛,高洁比刘柯寒更能明白。高洁从小就知道我对妈妈的感情。上高中那会儿,要住校,两个月才能回去一趟。晚上想家了,还会躲在被子里,酸酸地掉点儿眼泪。
处理完母亲的后事,在家里,爸爸和姐姐她们,说得最多的,就是我的婚事。爸爸以前都不说的,现在妈妈走了,才知道,原来他其实也急,也担心。也许我并不算老,但在乡下不同,跟我一块上小学的,他们的孩子都能争先恐后地跟我叫叔叔或者伯伯了。
如果你也跟我一样,来自传统的乡下,不要想着轻易就能把长辈的思想工作做通,不要想着你能把他们说服,就算他们嘴里说着不急,那肯定是假的。道理自不必多说,在他们的生命中,几十年沉淀下来的观念,也是一两天、一两句话可以改变的吗?
回到长沙,刘柯寒对我说:“朝南,我们结婚吧!”我像个受到惊吓的孩子,虔诚地点着头说:“嗯,我们结婚!”我们这个简短的对白,发生在那个有阳光的午后。先是我站在阳台上,发呆,然后刘柯寒也出来了,从后面抱住我,手有点紧地缠着我的腰。
第一部分第10章 朝伢,我快回来哦,你妈妈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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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的离开,让我开始了一种全新的生活,是新生活。我把表面活给别人看,除我自己之外的任何人,快乐而无厘头。我把内心活给我自己,悲惨而无所适从。
听说刘柯寒的父母已经把房子的首付交了,买在马王堆那边,三室两厅,过些日子就可以交房。刘柯寒说:“你不要去看看吗?要不我把户型图给你拿份回来。”我说不了,你们做决定就行。我没心情也懒得管这些事情,房子不是我的,我去生活就是去寄生。
不是我敏感,不是我看不起自己,在城里就是这样,没有钱,放屁都得控制音量,放大声了,别人要么说你穷,要么说你没鸟本事却瞎掺和。就像买房子这事,我就觉得我没必要说什么,他们要是尊重我,也不会在定下来之后再叫我去看。
我们村上有个人,复读了三届才跟我一年考上大学,由于年龄偏大,毕业不久便娶上了媳妇。他老婆的老爸老妈比较有钱,二话没说给他们买了套大房子。他母亲认为自己的儿子很拽,钓了个这么爽的媳妇,在村上把牛皮吹上了天,当然也在我妈面前吹过。
那时候,我们是村里惟一的两个大学生,村里人喜欢拿我们作比对。对此我很不屑,甚至很有骨气地说过,将来就是别人家有房子我都不住,我要自己搞一套。可现实却给了我重重的一拳。我相信每个人生下来都是有骨气的,是因为经历了太多的辛酸,骨头被泡软了。
像我们村里那个,以前也是热血沸腾的有志青年啊。结婚不久还把他妈接到成都去住了段日子。他妈走的那天,碰人就说:“你看我儿子多出息,要接我出去享福了。”结果是出去没一个月,就被谴送回来了。福没享成,回来也算是刑满释放。据她自己抱怨,她自己受气尚且能忍,她承受不起的是,每天都看见儿子活得不像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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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房子有了着落,我并未因此多一点点的快乐。刚好有几天刘柯寒去沈阳出差,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跑去找黄强玩,一般谢小珊也会在。我喜欢看他们恋爱,我觉得他们恋爱很特别,比方说,黄强总是很流氓,而谢小珊总是很内秀。
有天晚上我们一起吃了夜宵,往北院那边走,路过一家药店的时候,黄强很夸张地对着进去买健胃消食片的谢小珊叫道:“顺便买一盒套套,我昨天晚上已经打赤脚了!”谢小珊连药都不敢买了,跑出来给了他两拳。我忍俊不禁,说:“打赤脚,烫吧?!”
周日晚上,我去黄强那边的时候,高洁和谢小姗也一起到了。高洁说:“朝南哥,你瘦了好多!”以前我变瘦的时候,她也能发现,也会提醒我,便一般都是嘻嘻哈哈,会这样说:“朝南哥,你没钱用了!”我说嗯。她会再问:“猪肉涨价了。”我说好像是吧,然后她就开始笑,说:“原来你把肉都卖了!”她天真得不知道卖肉有更阴暗的含义,所以会这么口无遮拦。
在师大那边大概玩到10点多钟吧。学校里感觉就是好,我怀疑师大的男生没人用眼药水,因为有太多的美女可以养眼。本来我是要先送高洁回去的,可谢小珊非要把她留着,说是早上起得早点赶过去上班就行了。于是我一个人直接回住所,结果,在离住所不远的那条小巷子里,我被人打了。
悲剧是这样发生的。刚进小巷我就接了个电话,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说了好几句话,我才听出是狗日的陈伟生。我很吃惊,不明白他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号码,看来他为了达到目的,确实花了很大心思对我进行调查摸底。
我的语气开始放得很平和,我说你找我什么事,他说我想找你谈谈。我有点烦躁了,说:“没什么好谈的,我也没这个兴趣!”谁知我的话马上把他激怒,他开始咆哮起来:“你他妈的在我面前摆谱是吧!”
全身的血液立即就往我脑袋里冲了,妈妈刚去世,我怎么可以容忍有人这般污辱。我几乎拼尽了吃奶的气力怒吼道:“陈伟生,我操你娘,信不信老子灭了你?!”我的声音大得出奇,估计整条巷子的人都能听见。紧接着,巷子前面就有一帮我朝我冲了过来。
按事后的分析,我想应该是这样的。陈伟生带着一帮人,要去我住处找我闹,没料到当时我就跟在他们身后。他们大概有四五个人,或者更多,我那种时候是不可能还去清点人数的。
冲在最前面的是陈伟生,在离我一米左右的地方,他就一脚蹬了过来。我看清是他之后,及时伸手把他的脚挡开,然后给了他一记重重的摆拳。这是我高中跟人打架的时候最常用的动作,也最管用。我早就说过,凭他陈伟生那副武大郎身材,打架不可能是我对手。
但是,我也只赢了第一回合。接下来太多的人向我赴过来了,跑是跑不掉了的,甚至连叫喊的机会都没有。这几乎是条死巷,两边刚做了搬迁,没有居民,而且又不邻街。我拼命地接架或者找机会还手,可我真的打不过那么多人。
他们的猪拳狗腿雨点般落在我身上,我一手护着头一手护着下半身。在那瞬间,我的想法已经很简单,首先是要活下来,然后活下来了还要是个男人。这是高中时一位在道上混的朋友告诉我的。我觉得很有道理,一直记在心上。
我可能是被打晕过去了,因为我都已经不知道这场灾难是怎么结束的。从地上爬起来,我首先是庆幸命还在,然后是庆幸命根还在!我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以后,再把嘴角和鼻子上的血揩掉,往前走大概10分钟,自己打车去医院。
伤势也许并不严重,就觉得浑身都痛,估计只是一些硬伤,但也得去医院上药。在的士上,我把牙根咬得很紧,不是在忍痛,而是在告诉自己:这回陈伟生完了!
刘柯寒在我出事的第二天就回来了。我请了假,在家里休息。进门,她问:“朝南,还好吗?”我说:“还好,活着!”我一瘸一拐地从卧室里走出来,我的脸上局部涂有紫药水。刘柯寒刚把行李放下,转身看见我,尖叫起来:“朝南,你怎么啦?”她惊恐的神情让我觉得过瘾,我说没什么,我跟别人打架了。“跟谁?”她走过来搀住了我,很心疼的样子。
听我简单说了一下情况后,刘柯寒顿时面如土色,一句话没说,直接去了阳台,拿手机打电话。我站在通向阳台的那条门边上,问她:“柯寒,报警吗?没必要,他们很忙!”刘柯寒回头看我,不说话,继续拨她的电话。
“陈总,非要这样吗?你要怎么才肯放过我。”听见刘柯寒说话的时候,我已经斜躺在床上。在她拨电话的时候,我其实就已经猜她是打给陈伟生,以为她会红颜大怒,却没料到依然低声下气。中间还说了些什么,我已无心去听,不过最后一句还是入了耳。刘柯寒说:“约个时间,我们再谈。”
晚饭是依然是刘柯寒动手做的,两菜一汤,基本达到了小康标准。开吃之后才发现每个菜都没放盐,我知道她整个人儿都心神不宁。她把菜重新端回厨房去返工,我跟进去,说:“柯寒,没什么好害怕的,知道吗?”我不知道这是在安慰她还是在鄙视她。
趁着这个空隙,我给爸爸打了个电话。想着妈妈刚去世,想着自己又成了这个样,心里烫得厉害,拿吃奶的气力忍住眼泪。电话通了,我说:“爸,家里还好吗?”爸听出是我,连忙说还好还好,再就是叫我不用担心,自己在外面多保重。
我说:“爸,你在家里每天去称点猪肉,别太节约了。”听我说到这,爸爸就哽咽了,停了一会,说:“以前你妈是一年四季都舍不得吃餐肉的,现在一个人,我吃不进去啊!”我的眼泪终于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前几天我听姐姐提起过的,说爸爸不肯买菜吃,说是吃不下,就算买了,也会在吃之前装一小碗摆在妈妈的遗像前面。
第一部分第11章 哪里啊?朝南,在哪里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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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在春天,窗外也很少有猫叫了。可能性有两种,一是猫少了,二是猫的欲望少了。这天我坐在阳台的地板上,晒点阳光,听点音乐,背靠着墙,两腿有些夸张地张开,摆出一副高射炮打蚊子的架势。
我没有思考,没有惹上帝发笑。所以,当窗外传来猫叫声时,我听得一清二楚。这感觉很熟悉,10多年前曾经有过,沧桑一点的说法叫做古时候。那段时间在我们乡下开展了一场轰轰烈烈的“灭狗养猫”运动。到了春天,几乎每个窗子外面都有猫叫。
有次高洁跟我在我家和她家中间那个石板台阶上写作业,也是春天,阳光干净而和蔼,村前的田野都成片成片地绿了。高洁有个题目不会做,正抓头挠耳,突然就传来了猫叫。高洁生气了,站起来跺着脚,说:“朝南哥,你快去叫那只猫不要叫好不好?”
我立马遁着猫声找到那只猫,像赶日本鬼子一样,赶得那只猫夺路而逃,噌地蹿上了屋顶。我得意而归,可谁知刚一坐下,猫又开始叫了。没等高洁要求,我跑回家拿出弹弓,用石子对猫进行驱逐。结果我越打,猫越叫得凶,而且皮毛未损。
整整一下午,我都在赶猫,高洁则在看我赶猫。现在想起来都还觉得有意思。那时候我不知道猫是在叫春,那时候我还小,那时候我和高洁都还没开始发育,嫩嫩的还不懂得下流。长大后读了四年兽医才明白,发情期的猫是忍不住不叫的,这点跟人很相像。刘柯寒就曾在黑暗中咬破过我的中指,就是最下流的那根手指,害得我老担心自己得破伤风或者狂犬病,第二天就偷偷注射了狂犬疫苗,没敢让刘柯寒知道。
在阳台上大概坐了有两个多小时,坐到腿发麻,下半身几乎快失去知觉。想起了很多事情,小时候的,现实中的。我觉得自己的思维很混乱,像看一部彩色电影,可太多的时候却是在黑白场景中回忆。到最后我自己都弄不清,到底是在想高洁的时候顺便想了一下刘柯寒,还是想刘柯寒顺便想起了高洁。
刘柯寒回来得很早,比平常早了差不多有30分钟。我问:“怎么?提前下班了?”她告诉我,她下午请假没去上班,找陈伟生谈了一下。“问题解决了,他同意给你医疗费,并且以后不再纠缠你我!”她说得十分轻巧,像用水服下一粒小小的避孕药,万事大吉。
不想再去了解她,这与我决定跟她结婚并不矛盾。人生就是在一个个未知中度过的。在家里谈论结婚的事,爸爸给我打了个很形象的比喻,说找老婆就像买耕牛,不买回来你怎么知道它不会耕地,但买回来后发现不会耕也是买了,顶多多教教,顶多多抽几鞭子。
晚上跟刘柯寒躺在床上裸聊。“我们这个星期五,去把手续办了吧!”刘柯寒把身体靠过来说。她老这样的,躺在床上老是喜欢挤我,常常像堆烂泥粘在我身上。我本是结婚狂,但听她这么主动地说,还是象征性地犹豫了片刻,像战斗片中共产党临死前的沉思。我说那好吧,先办个手续也好,免得夜长梦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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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想知道什么叫蠢,那么就趁着春天赶快去结个婚吧。这不是哪个伟大的某某家说的,而是我说的。所谓蠢,就是两条虫子,躲在春天的裤裆里,搞到一坨去了,也就是结了。
我们是上午9点半准时从家里出发的,在此之前,我们用电话对双方的家人进行了简单的通报。之所以选择在9点出发,是想信一下迷信,有点娇媚,“天长地久”——很多人认为是屁话或者鬼话。
出了门,刘柯寒就把我的手抓住了,说:“朝南!”我说怎么啦,她说没什么,只是想叫我一下。
下了楼走到那天我被打的那条小巷子,我心里是蛮烦躁的,本想指着那圈地告诉刘柯寒那天我就是倒在那里的,但转念还是算了,影响心情。大喜的日子,不能搞得太惨烈。刘柯寒说,我们打车去吧。我说好,同意!
先到影楼去取照片,三张两寸合影。本来照这个照片那天,还准备照婚纱合影的,但刘柯寒说她穿婚纱丑,难看,最后就没照了。不过在这个两寸合影里面,刘柯寒还是蛮好看的,白白的,嫩嫩的,甜甜的,相比之下,我觉得自己有点儿蹩脚,不太拿得出手。
赶到婚姻登记大厅,还不到10点,比我们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