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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小纯信以为真地尖叫了一声,因为是躲在洗手间关起门打的电话,她的叫声吓了门外路过的女职员一跳,“你敢过来我就立刻从十七楼跳到一楼!”
“别听小K那个没大脑的家伙胡扯,他还没绑到人估计就直接被送到警察局了,猪都没他那么笨!”小Q终于从自我世界中回到了现实世界,一句话把小K顶到墙角去画圈圈,“不如让我出马好了,用我的魅力去把你的广时君钓到手,然后再让他乖乖地听从你的摆布……”
“不要!”小纯又是信以为真地二度尖叫,再次吓到了一个无辜的过路职员,“你敢这么做我就马上从一楼跳到十七楼!”
“妈呀!你要真能跳得上去,2008北京奥运的金牌数就绝对没问题了……”小鬼兀自嘟囔了一句,被小Q狠狠地瞪了一眼。
“里面的人出什么事了?需要帮忙吗?”门外的两位女职员轻敲着洗手间的门,礼貌地询问着情况。
“好了!我要回去工作了!大不了那两张票你们三个人去看好了,反正也不浪费。就这样,回头联系!”小纯慌忙挂了电话。
“两张票……怎么供三个人看啊……”小Q欲哭无泪地抓着手机,身后是小K与小鬼两副同样像平白无故被人打了一顿的苦瓜脸。
“经理,你的咖啡。”小纯畏缩地将LATTE端到广时的桌上,然后像看到鬼似的转身就飞快地跑出办公室。
广时本打算问一下她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桌上的电话恰好响了起来,他犹豫了一下,抓起听筒,而小纯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后,只留下了一个高挑的背影。
“嘿,勤恳耐劳一丝不苟的经理大人,现在正在工作呢?”电话里传来的声音浑厚而有力,透着一种跳动的明朗,仿佛单听声音就能想象得到对方微微上扬的嘴角和灿烂的笑容。
“阿康?”广时禁不住要被这声音的活力感染,也轻轻地笑了起来,“你回北京了?”
“是啊。”阿康似乎灌了口水,有液体在喉咙流动的声音,“还是像往常一样,打算在经理大人的府上叨扰几日,不知道方不方便?”
“那自然是没问题的。不过我晚上有个客户的应酬,大概要忙到九点左右,在那之前,你先随便找个地方打发一下时间吧。”
“这样啊……”阿康的声音突然充满了狡黠的语气,“我原本打算在你家煮海南鸡饭做晚餐的咧……”
广时很本能地“咕咚”咽了一口唾液:“我六点半从公司离开!你等着我!”
阿康无限满足且极有成就感地挂了电话,广时则抿了口热腾腾的咖啡,开始翻看今天新送来的大堆文件。
北京时间,上午十点零八分。
北京的傍晚,是一天中最喧嚣的时刻。
与早高峰不同,下班的人群显然没有了上班时候的焦急神色。虽也赶着公车和地铁回家,但更多的人选择不急不忙地在街上踱一会,路过菜市场就顺便把晚饭需要的材料买上,或者干脆赶在商场促销做活动的时候跑去抱回一大堆有用没用的东西。
于是街头车里店内,到处都是人群。繁华的路段塞车是免不了的,哪里都很热闹,没有一处不是人头攒动,就连平时少有人去的冷门饭馆,也会意外地坐满了人——大多是单身汉,或者赶着上夜班的人,随便吃点东西填饱肚子,也就管不得味道如何了。
广时骑着火红色的自行车,轻快地在人群和车队中穿梭。他骑车的技术很好,或者说应该说他没有理由技术不好,毕竟相对于北京的街道容量来说,无论是汽车还是非机动车的数量都只能用叹为观止来形容,想要快速地抵达目的地,骑车的技术就非得达到炉火纯青的地步才有可能。
比如两辆公交车中间仅有大约1米的空挡,而自行车龙头的长度大概是0。8米,想要顺利从中间穿过去,不但需要绝对精准的目测能力,更需要有以时速30公里的速度一口气冲过去的勇气,还要具备行驶过程中不剐蹭到任何一辆车辆的高超技巧——综上所述,我们有足够的证据认定北京市民大多具有可以成为专业自行车运动员的潜质。
广时从公司骑到家门口,今天的速度居然比往常还要快上许多。他原本以为会看见阿康等在门口,没想到却发现家里的灯光是亮着的。
广时一向有出门前确认家里的灯和水管是否关上的习惯,因此他相当诧异于为何会有人出现在屋内。
正在纳闷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一个穿着麻布围裙,汲着棉布拖鞋,头上扎着方格头巾,手上抓着长柄扫帚,笑容灿烂得几乎要把人眼睛刺瞎的男子出现在广时面前。
“经理大人!您回来了!”男子十分恭敬且和蔼慈祥地大声喊道。
“阿……阿康???”广时猛地觉得后背发寒,他有不详的预感。
阿康快步走下台阶,将广时迎回家里,热情地帮他把自行车推到杂物间,又连忙跑到玄关招待几乎僵住的广时。
“这是您的拖鞋。让我来帮您换上吧!”阿康自说自话地动手除掉广时的皮鞋,并细心地替他将拖鞋套上。
“晚饭稍后就好,请您休息一下,喝杯清茶等待。”阿康温柔万分地鞠了一个躬,拉着广时往客厅走。
“阿康……你为什么会穿着家庭主妇的衣服出现在我家?”直到滚烫的茶水被放到了手上,广时才回过神问着正在帮他吹茶水热气的阿康。
“不是已经跟您事先商量过了么?我会在您家里叨扰几天,那么接下来的日子,就让我服侍您吧!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完全不用跟我客气……”
“重点不是这个——重点在于,我没有给你家门钥匙啊,你怎么进来的?难道……”广时一脸紧张地瞄着家里的门窗,“你到底是破坏了门锁还是砸破了玻璃跳进来的?!”
“您太看不起我了!”阿康的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神情相当严肃,“那种宵小的行径怎么会是我做的出来的呢!”
“对不……”
“我是看您卧室的窗户没关,就从对面楼上吊了一根绳子,直接荡进来的!”阿康无限大义凛然地说道,眼神闪烁着庄重的光彩。
广时立刻叫话到嘴边的抱歉生生咬碎又咽了回去:“你是泰山么……”
“我去准备饭菜了!有您最爱吃的‘阿康爱心满满能量全开营养具备特制海南鸡饭’呦!哦呵呵呵呵……”阿康笑得花枝乱颤,不时还用手去掩笑到合不拢的嘴。
“我说……好歹你今年也29岁,用你们的话说就是马上要步入‘而立之年’了,你就不能偶尔正经一点吗?天天跟孩子一样胡闹……”话虽这么说,广时还是心满意足地喝着刚沏好的新茶,一边还惬意地呵了口暖气,“果然喝咖啡要找小纯,喝绿茶要找阿康啊……”
“多谢您的赞美!”阿康开心地用手捧住脸颊眯着眼微笑,“还有,您的汉语水平真的有了很大程度的进步耶!”
“只要不遇到着急的事情,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的话,口语表达上目前是没有太大问题啦……那么,饭什么时候好?我饿了。”
“我去看看锅,鸡肉要想滑嫩,火候和时间是关键中的关键。”阿康转身往厨房走,居然还踩着小碎步,玩得不亦乐乎。
广时诚无奈地叹了口气,将茶杯放到桌子上,开始扫视被阿康打扫干净的房间。
其实广时平时就是个相当注意整洁的人,很少有单身男子的公寓会像他住的地方一样,每一样东西都分门别类地摆放好,地面隔一天就要清洁一次,水管和龙头向来要擦得铮亮,甚至连起床时最被男生讨厌的叠被子,也成了广时每天的例行习惯。
广时虽没有严重到染上洁癖,但对于那些无论是穿着还是举止都很邋遢的人,他大多略微有些反感。
阿康乘广时不在家的期间,重新收拾了他的每一间房间,其细微和专业程度甚至要超过专职保姆。广时有些目瞪口呆地盯着沙发的扶手,他记得那里本来是有一条相当严重的裂口的,阿康居然有本事将年代久远的真皮沙发的裂口都修补完美;鞋柜里的几双报废球鞋,由于打球时运动得相当激烈,导致鞋面开胶,现在却每一双的破旧痕迹都不见,闪着崭新的光芒,安静地睡在鞋柜中;更可怕的是,玄关附近两个盛装黑白二色小石子的装饰玻璃盆,由于前几天广时不小心将两个盆打翻,让两种颜色的石子混在了一起,现在也被阿康全部挑拣出来,生生将两种颜色的石子分装在不同的玻璃盆里。
“他……还真有耐心……”广时擦了擦额头滚下的冷汗。
打量到玄关的时候,广时想起了早上出门前的那个古怪电话。明明号码是没有错的,可陌生中国女子的声音分明在耳畔回响。
他下意识地走到玄关,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按下了重拨的按键。
电话接通了,广时居然心里有着小小的忐忑。只是给父母打电话而已,竟然还会紧张,广时自己都觉得有些滑稽。
“你好~~这里是小猫女仆俱乐部,请问有什么可以为你服务的呢?我们有新来的可爱女孩,技巧娴熟……”
“阿康!你又在我家打情色专线了!”广时用力地挂掉电话,低低地咆哮了一句。
然后他重又抓起听筒,很认真且小心翼翼地按下了东京家里的电话号码。阿康似乎醉心于在厨房摆弄他的爱心晚餐,完全没有对广时的不满发表回应。
“喂,你好……”
舒适悦耳的女孩声线,非常清楚的汉语发音,三个中文汉字很响亮地敲击着广时的耳膜,连让广时打算骗自己这只是幻觉的机会都不给。
“啊……又错了!MOSHIMOSHI……”女孩慌张地改口,听起来声音里有一丝惶恐。
“你是谁?”广时脱口而出地问道。说完才发觉这个问题实在很傻,哪有人打电话还要问接电话的人是谁的。
“又是你!”女孩大约是听出广时的声音了,“又打错电话了吗?”
“等等,小姐,我确信我没有打错号码……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接电话的会是你……”
“不好意思,你的话我觉得真的有问题——你是中国人吧,我这里是日本东京,虽然我不知道你想怎样,但就算拨错电话也不至于一天两次都误拨成国际长途吧?”女孩有些想结束谈话的样子,语气也变得生硬起来。
“我说了,我没拨错。我人是在中国没错,但我现在是打电话给我在东京的家里的,而且,我是日本人。”广时连忙解释道,他不希望对方误会他的意思,而且他也很想问清楚是怎么回事。
女孩没有说话,好象是在思索广时话语的真实性。
“请问一下,现在你所在的家是不是另有主人?”
“唔……”女孩含糊地答应着。
“那么,主人是不是姓HIROTOKI(注:广时的日文发音)?”
“唔……”女孩像是想起了什么,反问广时,“你的名字叫什么?”
“HIROTOKIMAKOTO,你也可以用中文的念法,叫我广时诚。”
“哦~~~”女孩终于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拨错的电话,声音里的情绪立刻变得明亮起来,“你就是彻君的……”
话没说完,广时就听到女孩一阵慌张错乱的脚步声,然后是远远地传来干呕的声音。
“广时彻”是父亲的名字,虽然对于女孩直接称呼自己的父亲为“彻君”有些不满,但广时诚认为大概是女孩对日本的礼仪不甚了解,也就没再往心里去。
过了半晌,女孩才重新接起电话,声音听起来多了些憔悴:“对不起,刚才胃有些不舒服……”
“你还好么?家里的人都在么?”广时问道。
“彻君他……”女孩犹豫了一下,语速极缓慢地答道,“他们去了欧洲旅行……”
不知是不是错觉,广时竟然从女孩的话语里捕捉到一丝微妙的情绪,叫做“哀伤”。
“他们”,指的大概是父亲和母亲吧。广时无奈地叹口气,他这对从来也不愿承认自己年纪渐老的父母,一年四季都闲不下来,不但时不时就冒出些比年轻人还疯狂的新鲜念头,满世界地四处旅行更是常有的举动。
“他们临走的时候有嘱咐过我,说诚君可能会打电话来,让我转告你,不用挂心他们,他们过段时间便会回来。”女孩补充道。
“诚君”?广时的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这个女孩还真是很容易自来熟呢。
“那么,你又是……”知道父母的去向后,广时转而对女孩的身份产生了兴趣。
“我叫甜儿。”女孩说出了自己的名字,简单利落地介绍了自己的大致情况,“从台湾来东京找工作。刚到的时候对什么都很陌生,也没地方可以住。彻君觉得我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异国,多少会有点不方便,便好心让我在他家里借住一段时间。”
父亲从以前开始就很喜欢收留无家可归的流浪猫和流浪狗,这次居然直接升级,拣了个流浪女回来——广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那家里现在就你一个人了?”好象没听到猫和狗的叫声,莫非父亲终于想通了,把那些动物统统送到收容所去了?
“现在是……”话刚出口,女孩猛地又将电话抛下,很急速地跑开,接着又是听起来让人觉得很闹心的干呕声。
“爱心晚餐已经准备好了。夫君您快来享用吧!呆会我再为您放好热水,吃完饭后您就可以去沐浴泡澡,我稍后就去给您搓背……”阿康端着热腾腾的海南鸡饭走到客厅中间,面泛红晕,周身笼罩着新婚妻子般甜蜜的光晕,不时还羞涩地一笑,低下头不敢直视前方,忸怩作态。
听筒里令人发指的干呕声一浪高过一浪,眼前的画面又诡异得让人冷汗流不停。原本饥肠漉漉的广时,在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进餐的胃口。
首都国际机场。
“小诚诚,你真的要回东京去么?”
广时诚很想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走开,但某种重物死死拉住右腿裤脚的凝滞感让他打算伪装成路人甲逃离现场都做不到,他狠狠地踹了那重物两脚,结果变成双腿都被死死抱住。
所谓的重物,其实是一名趴在地上双眼含泪名叫阿康的年轻男子。
“我也就是回去一段时间而已,把事情解决了我就回来。”广时谦逊地笑着,暗中使力往前迈,双腿纹丝不动,他还差点因为惯性而一头载倒。
“你走了,我一个人会很寂寞的啦!”阿康的泪水就快飙出眼眶的样子,双手与广时的腿似乎在转眼间就诞生了牢不可分的山盟海誓关系,他一点也不在乎过往路人的怪异眼光,反而很自得其乐的扮演着自认为极其楚楚可怜的形象。
“放手啦!你这样很难看的!”广时相当努力地去挣脱,然而阿康显然玩上瘾似的,任由广时向前迈,自己跟拖布一样被牵引着往前滑动。
“只是几通电话而已,你怎么突然就决定要回东京了呢?”阿康的眼神闪着连欧吉桑都要动心的少女光芒,一眨一眨亮晶晶地比秋天的湖水还要婀娜缱绻。
“一个素不相识的中国女孩,突然出现在空无一人的我家,没有工作连饭也吃不上,语言不通什么也做不了,更让人吃惊的是,她居然还是未婚先孕——这样的情况,如果出现在你身上,你会不管吗?”广时十分流利地说着汉语,除了发音听起来略微有些怪之外,不得不承认他的汉语水平在正常状况下已经达到了非常标准的程度。
脚的重量一下子减轻了,广时连忙看向自己的双腿,那个阻碍自己前进的物体蓦地消失不见,再一回头,阿康已经闪到了身旁,一只胳膊搭在广时的肩上,很云淡风清地打着哈哈。
“不要忘了,在慌张和惊恐等强烈情绪的主导下,你的汉语水准会大打折扣,那时的你只要面对中国人,跟‘语言不通’的等级也没多大差别——你确定你真的应付得了你家里的中国女孩?”阿康很随意地撩了撩头发,隐约有无数璀璨星光在闪烁,他满意地笑笑,恍然不觉广时并未停下脚步,而自己则由于胳膊搭在广时肩上的缘故,身体呈倾斜滑行状态也跟着对方缓慢移动。
“毕竟是自己的家,哪来那么多让我惊慌的事情啊!我只要把她的事情全部安顿好,就尽快赶回北京的。”广时从背包里取出相关证件,准备抓紧时间去CHECKIN。少了双腿的禁锢,果然走起来畅快多了。
这种感觉与便秘多年突然排泄畅通的心情很是相似,在堵了漫长的日子之后,重见天日水到渠成的愉悦感简直无与伦比——“酷夏冰激凌,网游遇故知;半价抢购夜,便秘畅通时”,这便是具有浓厚后现代主义风格的人生四大乐事。
“孤男寡女……光是想想就会让人觉得脸红耳热的老套情节耶……我的小诚诚,就要如此道德沦丧地毁了自己的清白了吗?!”阿康自说自话地捧着脸做害羞状,再次招来过往行人的集体白眼。
“道德沦丧的,好象也只有你一个人而已吧?”广时轻巧地将阿康的胳膊挪到服务台的柜台上,少了承重物的肩膀立刻爽快不少,仿佛不但通了便秘,更是酣畅淋漓地将所有宿便一起排泄干净,HIGH到最高点。
“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我?好象我是宿便似的……”阿康很警觉地看着广时,不满地对他的目光发出了置疑。
“你的直觉还是一样的敏锐!下次一定要教我怎么从别人的眼神里看出对方的心思,这样对我谈合约相当有帮助……”如果不是因为手里抓着大把的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