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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的巧合-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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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并未见到他,径自走向柜台小姐。
她们的声音不小,诊所又不大,因此即使无意倾听,对谈仍清楚入耳。
「请问有没有预约挂号?」
「没有。」
「啊,那很抱歉,今天可能没办法为妳;的宠物看诊,因为预约的客人很多。不然妳;要不要先坐一下?现在还有一位客人不确定会不会来,或许届时可以帮妳;腾出时间……」
这么麻烦?苏曼竹皱皱眉,看来自己太小觑这间兽医诊所的生意了。在柜台登记完资料,她转身,发现周遭的座位全坐满了人,只有那颗大盆栽旁的座位空着。
她提着宠物篮走到空位坐下,拿下眼镜,烦躁地揉额。得等多久啊?难得交稿,正想放自己一天假,偏偏一看到那只狗就想起得带牠;到医院打预防针,也就什么玩乐计划都没了。
唉……为什么会有人笨得在买狗时都不打听清楚有否打过预防针?又怎会有人选择在路边摊买狗,这么不保险!要她大小姐带路去将狗物归原主,却已人去摊空。能怎么办?当初既答应让她养狗,也只能为自己的愚昧负起责任。
心中正不爽,邻座的人忽然出声。「嗨,小姐,又见面了。」
她转头,失去眼镜,拥有上千度近视的双眼使她只隐隐看出眼前之人的模糊轮廓有些眼熟,却无法看清五官。她瞇;起眼,没想要立刻将眼镜戴上,直觉地朝他的脸凑前些微──
他扬眉,压低声音笑道:「妳;快亲到我了。」
喔,她认出他了。白眼一翻,回身坐好。「还差得远。我看你九成有被『爱』妄想症,误以为自己魅力无穷人人抢着香。」她是看不清东西,可没失去距离感。
她又揉揉额头,戴上眼镜,暗斥自己的不谨慎,没事去贴近一个陌生人的脸干嘛?实在有够蠢。
他含笑未驳。差得远吗?不见得吧。他甚至能感受到她的呼吸了。
她百般无聊地盯着地板。唉,早知该带本书或什么的来打发时间。
四下一看,柜台旁有个小书架,上头堆着些杂志,她上前随便抓了一本。杂志封面上印着现今当红连续剧的剧照,她皱了皱眉,顿失翻阅欲望。
算了,只能闭目养神了。脱下眼镜,她习惯性地摸摸鼻梁两侧,吁了口气。
「我妈很喜欢那部连续剧。」
「喔,那很好。」看来这人不是太无聊,就是爱自讨没趣。
他望着她的双眼,她的注意力显然未放在他身上;少了那对犀利眼神,连带少了几分难以亲近的气息。「妳;近视这么深,这么近也看不到?」
「不出所料,阁下果然穷极无聊。告诉了你难道你就能体会?」她轻嗤一声,又戴上眼镜。「夏虫不可语冰。」
他偏头问道:「什么意思?」
她叹息。「你的国文老师是谁?告诉他,我真为他感到悲哀。」
「我不记得他的名字了。」他耸肩。「我最后一个国文老师在国中时期,国二时我就移民加拿大了。」
「哦,原来是喝洋墨水长大的,了不起。那怎么不留在国外赚老外的钱,反而回来抢自己人的饭碗?」
他笑答:「因为我爸妈不喜欢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当媳妇。」
她蹙眉,发现这男人的笑容该死的好看,还是别戴眼镜看他比较好。「这理由真是太合情合理了。原来加拿大的黄种人少到这地步,我想台湾那些移民公司大概都喝西北风为生吧。」
「还有个原因是,我想回来当孝顺的乖儿子。」
嘿,这家伙还真是见招拆招,一点也不会生气?「从你的表现,我想你定是个『乖』儿子毋庸置疑。不过我不记得加拿大有哪个省份是采高压政策,教导人民打不还手、骂不还口。你要不就是个怪胎,要不就是想跟我搭讪。」
他一挑眉。「若我说是后者呢?」
她愣了下,没想到他会如此回答。
「没听清楚吗?」他又挑眉,乐意重复:「若我说我正在跟妳;搭讪呢?」
她发现这人很爱动眉毛,于是她也学他挑眉。「那你不但是个怪胎,还是个怪胎中的怪胎。」
他低笑起来。「开玩笑的。」只是好奇想看看她的反应。「我觉得妳;这人很有趣,如此而已。」
有趣?原来他还满有幽默感的。「彼此彼此。我也觉得阁下怪胎得有趣。」
他悠哉地倚靠向椅背,单手抚下巴,微笑瞅她。「妳;是不是讨厌我?」
她叹气,无奈摊手。「问这问题是代表我表现得不够明显,还是你有眼无珠?」
怪了,她怎会跟他说这么多?果真是太无聊了。
至于「讨厌」与否嘛,其实她现在已非在迁怒他,但对话似乎自然而然就发展成眼下这样,反正她向来就说不出什么好听话,有这结果也不足为奇。
「两者皆否。纯粹想确认。」他双眼直视她,笑问:「为什么?」
「我想一定没人教过你,直视一个人是很不礼貌的事。」她撇头,当然不会告诉他其实是他的注视太具压迫感──很不甘心的承认。不过这方面她确实输了。
「我只知道不看着别人说话很不礼貌。」他没移开目光,笑意依旧。「那,可以告诉我原因了吗?」
「有句话说:『喜欢一个人是不需要理由的』。」她勾唇。「同理可证,讨厌一个人为什么需要?」
「这回答很妙。」他偏头瞧她。「原来妳;也会笑。」
她笑着点头。「你一定遇过很多肌肉僵化症的患者,才会说这种笨话。」
他尚未及回话,柜台小姐在此时唤道:「苏小姐,有空位了,妳;要进来吗?」
她这才察觉跟他抬杠消磨掉不少时间,先前满座的等候椅上不知不觉只剩两三人。
他的狗到底在做什么繁复检查,到现在还没结束?不过她当然懒得多问。自椅上起身,蹲下叫醒篮内等到睡着的狗。「金毛狮王,醒来!我要把你提起来了,要敢乱吠就要医生顺便阉了你。」
见她连跟狗说话都如此犀利,他忍不住笑。「我以为牠;叫『小可爱』。」
她头也不回地说:「哦,那真是太可怜了。请容我为你贫乏的记忆力哀悼。」
他但笑不语,睇着她的身影。
她蹲下时显得头发更长,长裤因姿势下滑些许,露出一小截腰,白皙肤色与黑发相映,他瞧着心头微微一动,暗忖这略嫌妩媚的背影跟她的个性可有点不搭。
待她提篮站起,他说:「可以再问妳;一个问题吗?」
「若你认为可以从我这得到答案,欢迎。」
「Okay。」他勇于发问:「『夏虫不可语冰』究竟是什么意思?」
她微微一笑。「这世上有种工具书叫『字典』,不过依你的见识,不知道也不足为奇。我可以好心告诉你,那在各大小书局都买得到,而你要的答案就在里面。」
「谢谢。这答案满好的。」他报以一笑。「请容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妳;的芳名是?」
她毫无犹豫,大方告知:「苏小姐。」说完,头也不回地迈向里头。
他抬首仰望天花板,笑着摇头。
苏小姐吗?这答案未免太……
第二章
    日子一忙起来,什么因缘巧遇之类的微末小事很快就被淡忘。
春节旅游旺季刚过,历经一番焦头烂额,旅行社终能清闲一段时间,而他身为社长,当然是松了最大一口气的人。
前天母亲脚上的旧伤复发,他特意排空今日下午陪她到医院就诊。
当初在拥有足够的经济能力之後,他购下隔壁大厦一个单位给父母居住,就是为了这种时机能就近照顾。
送她抵家,一开门,「小笼包」摇著尾巴兴奋迎上,在二人腿边磨来蹭去。
这只博美狗是母亲嫌生活无聊而买回来的,生性乖巧黏人,从不乱吠,很讨双亲喜爱。至於「小笼包」这名字则是母亲所取,因为那是她情有独锺的食物。
回忆它名字由来的同时,他不禁联想到那只本来名唤「小可爱」的公博美。不晓得它现在又换回「小可爱」这名,还是依然叫威武的「金毛狮王」?
微笑随臆测在唇边漫开,他想到那女人。他们之间虽只有过短短两次对话,却皆使他印象深刻。他很好奇,除了与人针锋相对外,她有没有别的面貌?
这段日子,他未改习惯,依然每早到公园慢跑遛狗,却未再遇到她或王雯君。说失望太夸张,但多少感到了那么点可惜。
若有机会,他很有兴趣多认识她一些。
相较於他,小笼包的反应则剧烈得多。见不到金毛狮王,它的无精打采显而易见。母亲不明所以,担心地买了好多玩具给它,它这才渐渐自失恋伤痛中康复。
他蹲下身,摸摸小笼包蓬松的毛,它亲热地舔起他的手。
「阿谦,你下午还要忙吗?」
母亲的问话传入耳,他没抬头,望著小笼包的头在自己手背上磨蹭,眸中盛满笑意。「有什么事?」
「快五点了,你要没事就留下来,等下一起吃晚饭吧。」
「好。」他起身,走入厨房,准备为自己倒杯水,见已关火的炉上架著一只陶锅,好奇地扬声问道:「在煮什么?」
「啊,差点忘了!」她匆匆走入,上前将锅盖掀开,一股中药味飘散空气中,使他皱了皱眉。「这是我帮人煮的,舒缓经痛的良方。原本想今天去万太太家时顺便交给那人的,现在怕是来不及了,唉。」
她一向有参加社区活动的习惯,因而结识了十数位年纪与她相仿的家庭主妇,万太太正是其中之一;她们这一群妈妈们平日最大的娱乐就是闲聚嗑牙、搓牌或偶尔团体出游。
「我帮忙送去好了。」他自然地接口。
她回头看眼墙上的钟。「四点四十五……好好好,还来得及!五点半万太太就开始准备晚饭了。」自柜内取出一只保温壶,将陶锅内的汤药倒入。「小心点,别打翻了。」
他点头接过,提著保温壶出门。
万家距父母家约二十分钟路程,是住宅区内一栋有些年纪的大厦。他在门口跟管理员通报过後,就乘电梯来到门前。
正欲伸手按铃,眼角余光瞟见门前一双浅蓝色帆布鞋,使他动作不觉一顿。在数双深色皮鞋中,这双款式年轻的鞋显得格外突出,很难不去注意到。
万太太没有儿女,这双鞋会是谁的?疑问仅在脑中一闪而过,他并未费时思考,伸指按铃。
「来了、来了!」万太太宏亮的声音自门内传来,接著铁门被打开,一张略圆的脸蛋出现。「辛苦你啦!来来,给我拿就好!」伸手要接过他手上的保温壶。
他不著痕迹地退了一步,礼貌微笑。「不要紧,我拿就好。」
「好好……欵;,别站著,快进来坐!」万太太热情地拉他入内,不忘问道:「你妈还好吧?医生怎么说?」
「没什么大碍。医生开了药,说是外敷几个礼拜就好。」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万太太笑容满面。「叫她赶快调养好,我们这里少她一个,感觉怪不习惯的。」
他应声,颔首一笑。
二人经过餐桌时,她停步,指向桌面。「把保温壶放桌上吧,等下她上完厕所出来,要她自己来喝就好。」
他依言,与她一同入厅。围坐沙发上的几人见到他,纷纷出声招呼。
一位太太笑咪咪地道:「哎呀,你来得正好呢!我们这儿今天碰巧也有个年轻人,你们两个互相认识认识,可以多些话题。」
他在一张单人沙发上坐下,含笑不语,已十分习惯这种场面。虽未正式参加过所谓的「相亲宴」,不过母亲与其友人对小辈的婚姻大事兴趣浓厚,尤其他已近而立之年,更是被密切关心的对象,「认识认识」的经验丰富。
脚步声自廊间传来,他修长的身躯沉在沙发内,略带慵懒地抬眸睐向厅口。
下一秒出现眼前的,当然是个女人。
赤铜边框眼镜和及腰长发……皆为不难辨认的特徵。
啊。男人的眉浅浅上扬,一如他的唇。
「曼竹。」万太太起身将她拉近,笑容咧得老大。「来来来,给你介绍个人。这是徐伯母的儿子,你没见过吧!他叫徐谦,从加拿大留学回来的,自己开了间旅行社,很不简单喔。」
她望向他,眼中的惊讶一闪而逝,若无其事地淡淡一笑。「Nice  to  meet  you。」
以为她误解,万太太赶忙补充道:「阿谦会说中文,你不一定要跟他说英文。」唉,他俩要是真的你一言、我一语的跩;起洋文,她只能鸭子听雷,多没意思!
知道她是故意的,他低笑,不确定该不该高兴自己尚未被遗忘?
未察二人间微妙的气氛,万太太继续快乐地介绍:「阿谦,这位是苏曼竹。你妈有对你提过吗?她常来陪我们这些老太婆聊天解闷,是个难得的好女孩呢!曼竹是文字工作者,你想学中文可以找她唷。」
「那可要请你多多指教了。」他微笑朝她伸出手。「很高兴认识你—;—;苏小姐。」
真是无巧不成书啊。
好一个无巧不成书。
苏曼竹想破头也想不到那男人居然会是徐伯母的儿子,让她不禁开始怀疑这世界是否只有豆豉般那么点大。
客厅中,几位婆婆妈妈把他们两个年轻人当话题,东一句「他不错」、西一句「她很好」,撮合意味明显。她不堪其扰,那男人倒是风度翩翩,游刃有余地应付接踵而至的问句,碰到敏感话题,太极拳更是打得精湛。
「阿谦,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孩?听说从国外回来的反而特别喜欢台湾保守内向的女孩子,你也是这样吗?」
苏曼竹在旁闻言,忍不住暗翻两枚特大白眼。保守内向?敢问现在是在讨论哪个时代的风气?
「对我而言,感觉比较重要。」笼统回答之後,矛头顺势移转:「其实我对现在台湾女孩喜欢的男人类型更感兴趣。」
「哎呀,这个问曼竹就好啦!曼竹,你们这些年轻女孩喜欢怎么样的男人?」
她眼一瞠,未料他会忽使一招「牵」字诀,将劲道全卸到她身上。
闭了闭眼,她仰望天花板,感到出招者投射而来的视线,想是预备看她如何拆招。她告诫自己千万、千万别去看他的脸,怕自己双手的中指过分礼貌,肯定自行弹出问候对方好。
很想回一句「干你屁事」,不过面对长辈她还知分寸,只能冷淡道:「这问题太深奥,回家我会代问雯君,请待下回分晓。」
「钦效,你这孩子真是,你明明跟雯君同年嘛……今年才二十六吧?也算是年轻女孩,怎么不能答?」
「要问我的个人意见?」她灵机一动,懒懒地道:「我喜欢铁汉。」
闻言,在场众人不约而同笑出声来,只徐谦一人不明所以。
万太太笑道:「曼竹,铁汉可是连续剧里的人物,你别太入戏而真假不分。」
另一位太太出言道:「我也喜欢铁汉啊!《都会迷情》播了这么久,我最喜欢的还是只有他。」
有人不同意而插口:「我倒不喜欢铁汉。看他在两个女人之间摇摆不定,三心二意的德性有够讨厌。不过何倩君才是女主角,我相信他不会选许雁蓉的。」
「我不这么认为。男人都喜欢小鸟依人型的女性,何倩君手段太强硬,个性也不温柔,谈个短暂的恋爱还可以,要娶回家当老婆可没几人受得了,铁汉怎会不明白这点?」
於是,一如以往,「拥何」派与「拥许」派又开始激烈争辩。苏曼竹窃笑,正中下怀。眼见不用再虚与委蛇下去,她起身告退:「徐伯母的中药要冷掉了,我先去喝。」转向徐谦,毫无破绽地微笑。「谢谢徐先生替我送来。」
「不客气。」他朝她一笑。「叫我的名字就好。」
苏曼竹淡淡应了声,转身离厅。
走近餐桌边,她伸个懒腰,奇怪著刚刚分明没做什么,却仿佛经历一场大战,感觉万分疲惫。
万太太是雯君母亲的老朋友,受其所托,代为照顾她们两个在北部无亲无故的後辈。她为人热心,偶尔会邀她们到家中吃饭,久了自然也识得一些经常出入她家的友人。这群长辈皆和蔼可亲,偏偏只要一提及小辈的感情事,便顿如守财奴嗅到铜臭味般,热情燃烧整个沙漠。
所以才说那男人出现得太不是时候。
初逢本月月事登门骚扰,写作方面又不顺心,本想今日来此收集资讯,却莫名其妙演变为数条红线争先恐後想绑死她的手指。本来这跟他并无直接关系,但方才他陷己於不义的恶行她可还没忘记,这下旧恨未泯新仇又来,她从非宽宏大量之人,当然不可能对他浪费自己稀有的友善。
重重吁一口气,她转开保温壶,舀了碗深黑色药汁,屏息一口气灌下,口中可怕的药味使她的脸瞬间皱得跟烂腌菜一样。
要真有造物主存在,祂;肯定是个男的,才会安排女人在生理期受苦,还得喝这种要人命的中药。
「喝杯水会比较好。」伴随话声,「叩」一声,一杯水落在她面前桌上。
她如获珍宝,抓起水杯仰首灌下,冲淡药味,这才获救似地吐了口气。放下水杯,她头也不抬,淡淡说了句:「谢谢。」
徐谦笑道:「我以为跟人道谢时,至少要看著对方的脸才算礼貌。」
「恕我失礼。」她皮笑肉不笑。「我不喜欢卑微地『仰视』别人。」
他也不介意,山不转路转,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
她这才平视他,却仍不怎么想搭理,於是他先发话:「没想到会在这遇到你,真巧。」
她耸肩。「谁想得到?」真爱说废话。
「你好像不大高兴?」他注视她。「如果你是在介意刚才的话题,我可以道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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