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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华沉浮录-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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妫耘⒓勐蛄�10个计算器回来,给了那店内等着的客户,批零差价是12元。

    以后类似的故事,我们不断地重复着,客人上门,要什么什么,留下支票,下午或次日再来提货。当时来北京为单位采购物品的外地人很多,他们总是想利用这个机会逛逛京城,那有时间一样一样东西地挨个商店去买。或许他们也明白你在倒买倒卖,不过只要能以大致合理的价格买到所需货品,则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种生意的关键之处在于能够很快地报出每种商品(至少是主要商品)的合理价格,还要知道去什么地方才能找到比开出价格低的货源,也就是上家。

    这种有下家再找上家的做法,在圈内叫“空手套白狼”,形容在即无资金也无现货的情况下利用客户的资金做成生意的一种情形。如果所涉金额较大,就要将开出的公司提货支票押后入账,待客户购货款入账后,再让上家入票,前提是在上家已建立良好的生意信誉。

    小正同学的公司在西四北大街上,到过北京的人都知道,西四北大街要远远繁荣过东四北大街,公司里人来人往,一片兴隆。小正同学忙着打包送客,根本无瑕照顾我们,我和小正待了一会儿就出来了。

    回公司的路上,小正不停地咂麻着嘴赞叹,“人家这才是做生意啊!”

    几经反覆,我才问明白小正同学公司的经营背景。这是北京计算机厂的指定代理经销商店。厂里把货放在店内销售,每月按销售多少结算货款一次。公司自己不用垫付任何货款用于经营活动,实际上是由厂子提供了流动资金。

    继“空手套白狼”后,我知道了第二个概念——“代理销售”。即,有上家,再找下家的做法。

    很显然,这是最容易做的一种生意方式。问题的关键是,哪里能找到上家,也就是愿意把货放到你这里卖的货主。以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每天都是忙着出去找上家。

    回到公司,已经快到午饭时分。刚一坐定,拿着饭盒的一男二女邀请我一同去吃“炒疙瘩”。这是一种北方面食,小手指头大小的面疙瘩和一点黄瓜丁肉丁共炒,物美价廉。

    男的是门市部主任大权,女的一个是门市部站柜台的小青,另一个是会计小誉。容貌嘛,男的风流倜傥,女的婀娜多姿。

    那是我平生第一次吃炒疙瘩,谈不上很喜欢。印象之所以深刻,实在是因为这是我后来卷入旋涡的第一步。

    吃饭时,大家嬉嬉哈哈,有说有笑。此前在XX学院时,周围的人以外地人为主,我那口标准的普通话还不显山不露水的。现在置身于这帮土生的北京人中间,立刻就听出不同了。我极力学习着他们的土话,结果被大权听出来了。他拍着我的肩膀,“甭着急,赶明儿哥哥好好教教你!”

    下午,一个身着雪白衬衫的小伙从外面走进来,小青立刻笑容满面地迎了上去,忙着为我们介绍,“小鱼,大连工学院高材生!阿唐,X工大研究生!”

    我握着小鱼的手,打量着他。这是趋今为止,我见过的最富男子汉魅力的一张脸,真的,到今天我还没有见过比小鱼更有魅力的男人。几乎每一个见过他的女孩子,都或多或少地为他吸引,以至于我每次都要半开玩笑地对我介绍给他的女孩儿说,“小心啊,他可很会骗女孩子噢!”

    如果看官认为阿唐吹牛,我可以举个例子。后来小鱼去了海军系统的新兴公司,接着失踪了一阵子,再一见面,小鱼眉飞色舞地说了他在深圳一段时间的经历。他给新兴公司当星探,专门在街上和漂亮女孩儿搭格,选中后再送给香港方面拍广告用。他通常说话表情总是淡淡的,这也是吸引女孩之处,这次可能是那段时间过得太舒心,终於溢于言表。

    小鱼是来找小通玩围棋的。小通是西安交大毕业的,也是外地的,但同样没有口音,不知什么背景。

    柳师傅不在,常师傅明显和小通关系很铁,於是小鱼和小通就在柜台里会计的办公桌上大战起来。

    中午回来后,我和常打了一个招呼,常不疼不痒地点了点头。

    我一边在一旁观战,一边心里把公司里的人员结构梳理了一遍。楼上柳,常,楼下,会计小誉,出纳小柳(女),业务员小通,我师傅小正,小果(一个满脸横肉的家伙),小玉(巧得很,她也是X院毕业生),霞(一个很冲的30多岁的女人),门市部大权和小青,看门的老耿头。小鱼以前也是业务员,最近听说忙着考托福,不怎么来上班。加上我们新进的3个业务员,全公司合计大小人等16个。

    如果大家都回到公司,就显得有些拥挤。

    满屋子的货品全加起来,总价值也不会超过5万块钱,还不知道这其中有多少是代销的。

    多少年过去了,我还是能清清楚楚地记住公司里每一个人的名字,因为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几乎和每一个人都或多或少的发生了关系,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下班回去的路上,脑子里的问题纷至沓来,这么多的人挤在如此之小的公司里面,靠什么吃饭?常显然是公司实际主管,为什么柳书记一句也未提起过其人呢?
第五章 卷入纠纷
    几天下来,终於对公司整个情况有了一个初步地认识。

    大致来说,公司的背景有三个。一是东X街道,公司的经营场所是属於街道的,法人也是东X街道的科长柳;二是7X8厂,公司里摆着两台长城0520CH做为展示之用;三是中国XX报,有些小商品放在店里代销,承诺将来在广告宣传上会提供帮助。

    公司人马也是大致分成两个派系,7X8厂和XX报,前者以常为首,后者以大权为首。

    这些信息基本来自大权,当我知道这一切后,蓦然发现自己已经似乎有了立场,至少在外人看来是这样的。因为这几天来,我和权,誉,青几个人频频地一同外出午饭,难免不给有心人留下朋党的印象。我已经数度感到来自常师傅的狐疑目光了。

    这天中午,小青笑盈盈地问我,要不要到她家吃中饭。我听说北京人一般不喜请人家中吃饭,所以有些犹豫。一旁的大权凑过来说,同去,同去!就一把将我拉起来走了。

    小青的家离公司不算太远,骑车子大约10分钟。一个典雅的二居室,收拾得一尘不染。

    小青是一个极具魅力的女人,她比我高点儿,身材略显丰腴而不失曲线,长相很甜,笑起来很美,举手投足之间不经意地流溢出万种风情。属于那种让男人有时会有点想入非非,却往往又被她略带点儿孩子般淘气的举动把欲火浇息的尤物。天生是做业务员的材料。我和小青失去联系很久了,以她的手段,相信今天的她一定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甫一落坐,大权就直接了当地问我,对当前公司有何想法。

    大权这个人在我认识的人中是一个异类。他的学历并不高,也是自修大专一类。但他读的书很多,这点就比少林强,因而具有很强的思辩能力,我有时候一不小心也会被他绕进去。他的特异之处在于他的狂热,这种特质有时让我觉得他似乎不太正常。

    我想了一下,选了一个最没有立场的切入点回答,一个拥有15个人的公司,每个月至少工资消耗就是4,5千元,靠什么来养活这一大票人?

    大权竖了一下大姆指,滔滔不绝地开说,他很会说话,条理非常清楚。

    公司是一年前开办的,柳头找了7X8厂的杨敌和晋一主持公司经营,杨敌管经营,晋一掌技术,公司设在联社办公楼内。一开始,公司赚了一些钱。半年后,两人内讧。矛盾激化后,联社介入,柳科长接任公司经理,杨敌走人。此时,中国XX报也介入进来,大权作为XX报的关系出任门市经理。未几,晋一被柳赶走,常接掌其空缺,终成今日柳头一统天下。

    公司成立后,一直惨淡经营,幸得晋一和小鱼半年前做成一单大买卖,赚了2万多元,公司才得以维持至今。

    继晋一走后,小鱼也眼看就要走人,能人一个一个被撵走,进来的都是三姑六姨,光吃饭不干活!目前公司局面,势如危卵!

    我低头看了看表,一个钟,洋洋洒洒,大权侃了足足一个钟!我真正领教了北京人能侃的天赋!

    回来的路上,我心情颇有些沉重。我知道公司显然有问题,但万万没有想到事态是如此严重。当时一个念头拥上心头:方脱狼窝,又入虎口!

    下午,小鱼又来找小通下棋。我指点了小鱼几招,立马杀得小通大败。周围的人起哄,一定要我和小通对决,我一时手痒就下了场子。常师傅也从楼上下来,帮着小通支招,可能周围的矮子实在过於矮小,我还是赢了下来。

    常师傅看着我,笑着说,“厉害,厉害,不愧是研究生!”

    下完棋,小鱼出门走了。

    我和小正打了声招呼,说出去自己跑跑业务,就追着小鱼的背影跟了出去。

    小鱼要去民航大楼去查航班资料,我和他在街边并排走着。

    不经意地,我问他忙什么,为什么现在不在公司干了?

    小鱼叹了一口气,说,“没意思,乌乌泱泱一大屋子人,人比货还多!有什么干头!”接着小鱼说了一些公司的恩恩怨怨,大致和大权的说法差不多。

    这些天来,一同进场的老白鞍前马后地围着常师傅忙着,少林也一样。只有我清闲些,小正根本不管我。慢慢地,少林和我的话多起来,我有时出去,他也跟上来聊聊天。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我信这个,我们之间的走近纯粹是彼此性情吸引,毫无利益关系。看得出,少林也早就没了最初的热情,傻子都能看出公司的情形不对。我们没有深谈,不过彼此都能感到到对方心里的失望。

    常师傅刚和小通从西安搞来一批用于专业摄影的空白录影带,让我们几个业务员拿着样品四处推销。我跑到几个在出版业和电影业工作的同学处推销,同学说这种带子只是用于很窄的领域,需求量很小,另外价格太高。我回报常师傅,他面有难色,说这是代销的,结算成本就是高一些。

    接下来的日子,又为一些子虚乌有的信息东跑西颠了一阵子,我内心里充满了对常经营能力的失望。

    大权一再向我靠拢,一次甚至搬出了XX报与公司的联络人小虎来和我见面,表示XX报不希望看到公司目前的状况。

    我知道大权在拉我入伙,凭本能我注意和他保持着距离。

    如此,杂七杂八地就在XX电脑公司混了两个月。终於,我的房子腾出来了,在办事处大院的一角,有一间做教室用的平房,房子的一角隔出了一个小房间做教师的办公室,我量了一下,6平米的鸽子窝。

    搬家那天,办事处的司机小张开了一辆130客货两用车去X院拉我的行李。X院的同事帮着我把东西装上了车,挥手道别的时候,我望着他们几分羡慕的目光,心里想,如果他们知道我正在前往一个已点燃药引的火药桶,就不是这表情了。

    下午,我正在清理我的新居,柳书记走了进来。

    他打量了一下小屋,然后在我床上坐了下来,说,“慢慢来,先住着,你现在一个人住也还凑合。等将来再帮你调大一点儿的。”

    接着,他问我公司的员工有什么反映。我说也没什么,只是有些人认为闲人多了一点。

    柳书记一拍大腿,“是涅,我和柳始讲过多少次,不要进这么多的人,可他就是不听!”柳书记弱不经风的样子,拍大腿的举动很是滑稽。柳始是柳头的名字。

    “阿唐啊,你是个党员,今天我代表组织上给你交交底。”柳书记凑近我,压低声音说,“有些群众已经反映柳始打击异己,任人维亲。我已经和晋主任谈了几次,XX公司是联社的企业,不是哪一个人的!……”

    我静静听着,心里的波澜一浪高过一浪。

    柳书记最后说,“我和晋主任早就商量过,这XX公司以后就是你们年轻人的。好好干,发展壮大后,咱也搞它一个东X电子一条街!”

    我心里的火终於腾地一下被点燃了。年轻人,朝气蓬勃,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希望在你们身上!人活一世,草木一秋,不就是要在疆场上一刀一枪地建功立业吗?!每个年轻人不都曾梦想过自己是个人物,谁还没有点儿野心什么的。

    送走柳书记,我心里很不平静,有一种在火上烧灼的感觉,怎么坐也坐不住。我不停地在小屋里转着圈,思索着我应该怎么办?

    方案一,隔岸观火,爱谁谁去,等待水落石出的一天。

    方案二,加盟大权,纠集群众,上下其手,搞掉柳常。

    我最后的选择是方案二。

    推理过程如下,1,我不可能成为柳始的人,尽管最初是他挖掘了我,但很快就被柳书记接了过去,我在公司里更象是上面派下来的人;2,我已经染上了一点大权色彩,很难做到真正的中立;3,常及手下对我很排斥,丝毫没有统战联合的迹象;4,听大权讲,企业科小田是柳始的死党,而小田当初拿到我的档案后说出不能调动的话,令我很是反感,进而怀疑柳始的人品;5,从个人好恶上讲,我倾向于大权一方,投缘一些;6,柳书记显然是柳始的对立面,而前者是代表了上级组织。

    多少年后,我分析自己当时做出决策的动机,其实根本上是两条:不甘寂寞,相信组织。说白了,自己内心深处出人头地的龌龊念头,披上一层代表组织的金色光彩,这就是一切。

    敲这段文字时,我事后诸葛亮了一下,其实还有第三个方案,隔岸观火,等待爆发,届时求去,无人可挡。事实上一年后我走的时候就是这种状况。

    在处世哲学上,我倾向于入世,这样稍微过於热枕一点,度的把握差了一点,就容易急功近利。记得本科毕业时,我的团支书给我的离别赠言是,“计利当计天下利,求名应求万世名”。话是难听了一点,可是入木三分,只是我当时还没体会到罢了。

    回到公司,我找到大权,告诉他晚上到我的鸽子窝来一趟。他会意地看了我一眼,一付“我可找到你啦”的释然表情。

    晚上,大权如期而至。

    我也是开门见山地问,你们有什么打算?

    大权从兜里掏出一叠手写材料递给我。我心里恶狠狠地骂道,狗日的,盯我不知多久了,连材料都装在身上了!

    材料是会计小誉的手迹,但流畅的文字,还算清晰的条理,我断定是出自这位权大官人之手。事实要点有5个方面,1,违反会计制度,如支票兑现金,帮外单位走帐,虚报成本压低利润;2,柳头违反联社有关其干部不得与下属公司有任何经济往来的规定,多次在公司领取奖金及加班费;3,多次在经营活动中给予对方回扣;4,在公司员工面前议论联社晋主任和柳书记,多次扬言晋之后就是柳始的天下了;5,任人唯亲,不断从7X8调进关系人员,造成公司人浮于事。其它就是纯粹人身攻击,和虚妄恶意的猜测了。而事实要点中的1和3,则广泛存在于这种集体和个人企业,除了检察和税务机关,没有谁会对此有兴趣。只有2和4,5可能真正打动晋主任的心。

    我告诉大权要做如下修改,1,删掉所有猜测和不可求证的部分;2,就事论事,不做人身攻击,让事实说话;3,加大第4条的比重,语气上可做适当修饰,目标只针对晋主任一人。

    大权大服。

    接下来,我问他的基本队伍都有哪些?

    大权说,他自己,小青,小誉是铁定的,小通是他介绍来的,起码是中立,小玉和他私交很好,也应该是中立,出纳小柳是小誉介绍来的,至少是中立。

    我接过去说,我,小鱼,还有倾向我的少林。这样,我们这边起码就有5个基本骨干分子了。

    大权听说还有小鱼和少林,高兴地直搓手。

    我们又分析了柳头方面的基本队伍,常副理,小果,小正三个人,其他人应该保持中立。5:3,我们占优势。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将你们应如何如何,变成了我们应如何如何了。不过自始至终,我从未提起柳书记来访之事。

    事实上,后来证明,大权是个空有热情的人,缺乏慎密的手段与细致的观察能力。这些基於大权的判断作出的对对垒阵营的分析,实在错得太离谱了。他好高鹜远,不切实际的作风,也让相当多的中立分子对他不满,因而最后倒向对手。

    这就是1988年7月的一个晚上,24岁的阿唐与一个心怀不满欲行夺权的人,一同密谋于密室东窗之下的全部经过。

    阿唐忠实地记录下了这一切,做为自己的忏悔录,然后转过身来面对着一大堆的砖头说,砸吧,为了普天下正直的人们!

    (“嗳唷,叫你砸你就砸啊?!”)
第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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