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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犹老婆?那岂不就是你的……」猛地伸手捂嘴,卡在喉里的那个「娘」字吐也不是吞也不是,雷羿的表情活像是生吞了颗鸡蛋般。
一是曲逸旸把人说得如此不堪,害他怎么说都尴尬,二则是极乐谷的驻颜之术简直令人匪夷所思,横竖怎么看都不比他大多少的「姑娘」居然是二十一、二岁人的「娘」?怎么算也有……四十吧?
半老徐娘顶着张二八俏脸……当真骗死人不偿命。
「是,也不是。」相较于雷羿的支吾其词,曲逸旸的态度可谓根本毫不在乎,浑不关己似地笑瞅着人如见天开的呆愕模样。
「同样地之于她,我也是,也不是。」
哑谜般的字词,却又交代地再清楚不过,子不为子母不为母。
雷羿觉得脑袋有些发胀地甩了甩头,一直以为人同他一般孑然一身独傲于天地,没想到到头来不但有父有母,还一个比一个……欸,让人印象深刻。
「那你所谓的麻烦又是指什么?」已经不会再浪费力气地以常人之心忖度这家伙难过什么的,比起小夜对亲情的渴求与挣扎,这家伙是绝不会委屈自己,凡是他大爷想要的根本由不得旁人不给,看人如今的态度不必猜也知道这定属他不要的。
只是既然不认血缘之亲,那么又有什么能称得上麻烦的?
「我不能杀她。」
暂时还不能……敛睫微垂,墨浓眸色如潭幽沉。
那婆子身上也有禁制自己的保命符,动了她封舟瀛也会知晓,而现在,还不是跟老头摊牌的时候,否则让人知道那禁制对他已非绝对,难保不会狗急跳墙跟姓秦的连声一气。
毕竟双方目前还算势均力敌,胜负不及于一时,年事渐高打不过人也是好阵子以后的事,当务之急得先铲除的反倒是自己这麻烦,谁叫他行事但凭所好兼之又给嗜血成性的印象,一旦脖子上没了枷锁,任谁也得寝食难安,遑论还是给他套枷锁的人。
「啧,老家伙倒给我出了道难题。」
秦泸瑜不会知道他和封舟瀛间的这层关系,同样地也不可能知道他无法对曲媚儿动手的禁制,然而如今那婆子却出现在这里,唯一可能的解释只有——
「一石二鸟是吧,不好出手就干脆扔来这儿试,反正要有个万一也顶多是丢个暖床的没什么损失,呵,想的倒美。」
「喂,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不行?!」伸指戳了戳人,被晾在旁当了好阵子影子的雷羿忍不住地抗议,这家伙几时有自言自语的毛病来着?
「曲媚儿是封舟瀛安插在秦泸瑜身边的探子。」
仅只简明扼要的一句,完全道尽三人间尔虞我诈的关系,曲逸旸扬唇笑得几分蔑讽。
当年若非封舟瀛拿对自己的禁制做饵,那婆子也不会甘于以色侍人十数年,比起秦泸瑜,自己显然才是人怕的那一个。
不过何必呢?何必如此地委屈求全?当以「献祭者」的身分牵着他走上祭坛时,就该想过也许会有这么一天不是?
血债血偿,十倍于还,只要能活着走出那无望深渊,少有例外。
「真……复杂。」咋舌摇了摇头,雷羿迅速整理了遍这些乱七八糟的利害关系,隐隐却觉得似乎漏了什么,有点怪怪的。
「全成死人就不复杂了。」
「说得容易,怎么宰哪老大?底下这些个可不是青菜萝卜随便我啃的。」瞥了眼林里渐近的人影,雷羿横竖怎么算都不甚乐观。
那一黑一白勉强算是扯平好了,再扣掉号称是封舟瀛那边的半个「自己人」,怎么算也还多了个大和尚,拿什么打发?他雷羿一没三头六臂二也不会孙猴子分身。
「怎么,咱们雷大总堂也有怯战的时候?怕了?」
「怕,怕死了,我怕某人见了阎王还说不出个像样的理由来丢脸。」没好气地丢了记白眼,雷羿总算明白什么叫做皇帝不急急死太监,手无缚鸡之力任人宰割的又不是他,干嘛浪费力气替人穷紧张?结果人家不但不领情还有那闲情反咬一口。
敢笑话他?脚长在他身上,打不过逃还不简单,等他屁股拍拍走人的时候看这家伙还笑不笑得出来!
「放心,祸害遗千年,还轮不到我们两个丢脸。」横肘勾着矮了个头有余的纤颈揽入怀中,薄唇微挑依旧云淡风轻一派没事人样。
两、个?拐弯子说我祸害是吧?嘴角微抽,雷羿低头瞄了瞄横在眼前的长臂,考虑着该不该张嘴留个印记。
像是感受到不善目光的扫视,曲逸旸恰恰缩回手改搭着人肩头示意,「走吧,阎王开门也是要做生意的,总不好让人家太过亏本,我看那一黑一白该蛮合阎王老爷的口味。」
「……不留了?」听来某人的免死金牌像是泡了汤。
「老家伙那儿只要一张嘴。」言下之意即已有个杀不得的占了名额。
肩头微耸表示无意见,雷羿就着与人勾肩搭臂的姿势飘然跃下树头,算盘打得震天响,就不知算计的对像买不买帐……
丈许之外,黑白胖瘦四张脸庞表情各异,却或多或少都有着点不自在的僵硬,显然是没料到「猎物」会自动送上门来,这会儿心底大概在直犯嘀咕,毕竟谁也摸不清曲逸旸这一路的隐忍究竟是真出了岔子还是只懒得动手。
一着棋错的结果,可是天差地别的幽冥路隔。
「又见面啦,小黑小白,别来无恙?」嘻皮笑脸地打了声招呼,雷羿暗一撞肘把肩上派不上用场的笨重包袱给撞到一旁纳凉。
大敌当前,他这登台上戏的可没心情陪看戏的风凉。
「小黑小白?呵……」噗哧一声低笑,宫装丽人顿时成了掩嘴葫芦,美眸带着几分打量的神色,却是目不斜视地似是刻意将不远处的淡青身影忽略。
「我还是头次听到有人敢这么称呼我们的黑判和白判,有趣的小伙子,你就是雷羿?」
不点头也不摇头,雷羿只是眯了眯眼把问题反丢回去:「大娘又该怎么称呼?曲大娘、秦大娘还是……冯大娘?」
话一出口,就见那张芙蓉娇颜笑容一僵后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雷羿满意地挑了挑眉——敢在嘴头上吃他的豆腐?也不衡量看看咽不咽得下,难不成以为他后头杵的真是根大木头?那家伙可不做兴家丑不外扬那套面子问题。
「小朋友,和尚劝你还是嘴巴放干净点的好,省得落得尸骨不全投不了胎。」一反潜入青浥时坐壁上观的低调,卜释抢在众人之前出言恫吓,立威之余表功意味更强。
既选了边站,自不能再存着两方都不得罪的乡愿心态,首役更是马虎不得,这可攸关着未来在新主子面前的地位。
「啧啧,不得了呢。」侧首微昂,雷羿故意贴伏在曲逸旸耳边用着甜腻的嗓音撒娇:「封郎,有人要我尸骨不全你说该怎么办?」
扭捏作态间,一条险计突现心头,臂缠的长链悄悄松落掌间。
既然不能一对一地加减算数,就只有靠出奇不意一搏胜机了。
「你说呢?」读懂雷羿的暗示,曲逸旸故作宠溺地伸手环向人纤瘦的腰身,薄唇间轻吐的却是一个凌厉的「杀」。
链随声出,取得却是娉婷紫影,无论这三个知不知道秦泸瑜试探的用意,台面上都得护着人才对,毕竟这女人妾身未明敌我尚未有个定论,不出手相助的话,一则也许直接就成了三对三的麻烦局面,若是落得大美女回去告枕头状……日子大概也不太好过。
果然,一黑一白的身影合作无间地自左右掩上紫影身侧,血红袈裟则如旗展扬直扑而来。
红唇微挑,雷羿左手一扯一转,黑链倏地回圈沉坠,匡啷一声弹地后诡异地噬向白影不灵活的左腿足踝,将触之时却又似骤然受阻般猛地倏收,在此同时,右手夹藏的石子则疾朝红花花的布影射去,锐利劲风破空发出长啸。
「『指禁煞』!」不知是谁发出的沉哑嘶吼,四道身影或翻或滚顿时乱成一团。
单臂环胸支颊托腮,一击之后雷羿没再出手,依偎着背后的温暖好整以暇地欣赏起眼前的鸡飞狗跳,突起发难吓吓人可以,他还没天真到以为这样就能趁人之危有什么便宜可捡,白费力气的活儿他向来不爱。
好一会儿,翻滚腾跃的身影才因为没再听到咻咻风声停了下来,然而脸上的神情却仍是风声鹤唳地戒色满布。
瞅着不久前还说着狠话的大和尚,脸色阵青阵白地和袈裟上的破洞大眼瞪小眼,雷羿就不由地咧了咧唇,有血有肉地打洞他没把握,穿层布倒还难不倒他。
「封若旸,你这是什么意思?!」
些微刺耳的尖锐嗓音,雷羿却是正中下怀地嘴角一勾。
果不其然,就知道这只白老鼠是这几个里头最沉不住气的,自己刚刚的欲擒故纵倒没拣错人用,接下来嘛……
抬眼望去,正巧与犹疑不定朝自己瞟来的目光对个正着。
上钩了!
故意流露出几许着急神色,雷羿暧昧地朝人递了记眼色,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剩下就只希望等会儿后头这家伙的反应别离正常人太远,否则他煞费苦心思量的好戏可唱不下去。
「猫捉老鼠耍着玩呗,还能是什么意思?」
惹事生非的挑衅语气,与脸上越形惶急的表情完全天南地北毫不相称,这下子再迟钝的人也看出不对来,人似乎在暗示着什么,而唯一被背对着、看不见古怪的只有——
白辰同黑寅不动声色地交换了个眼神。
「臭小鬼,敢寻爷儿们开心?」一声厉斥,刀光剑影随即漫天而至,招式看似凌厉,实则却是虚大于实,守多攻少,一则因为仅于试探,二则是对着不知何时会再冒出的夺命指劲,任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来得好!」不枉他挤眉弄眼地演得卖力。
链起,直噬黑寅面门,一如预料地人立时变招横刀拦阻,甩链一卷,雷羿借着刀扬的劲势飞腾跃起,脚甫离地的刹那扭腰转圈,掌出——
「砰!」一声闷响,偌大身影霎时倒飞了出去,狠狠撞上棵两人合抱粗的树干。
树影摇曳,片叶纷飞,蝶舞般随风翻扬,直到最后片叶落坠地,众人才如梦初醒般放松了紧屏的气息喘上口大气。
「你……」张口无言,白辰还未完全自震撼中恢复过来,只能拿眼瞅瞅树前萎靡的身影再瞧瞧身旁似也是惊悸未平的少年。
他没看错吧?那个人人惧之如洪水猛兽、该是无人能敌的封若旸,居然被小鬼的一掌给打飞了出去?而且瞧人半天挺不直腰的模样,似乎还伤得挺重的,这……可能吗?!
「我也没把握能一击得手,实在是他太奇怪了,我才想说试试看的。」深吸了口气,雷羿摆出故作镇定的神态,朝不远处身影打量的目光也故作飘移不定。
喂喂,没打得那么重吧?不过是雷声大雨点小做做样子,干嘛大半晌了还垂着脸不抬头?他可是有顾念到人现在玉体「微恙」,只是很轻很轻地落掌,再运劲把人推了出去而……而已……
呃,那一撞……推的好像大力了点……
「奇怪?那点奇怪了?」抓住话中重点,白辰急急追问着,一旁的六只眼也全朝雷羿望去。
「这一路都是我带着他在跑,人也是我替他在杀,所以我怀疑……」留了话尾未竟,雷羿面露兴色地朝众人望去,晶亮的双眸明白写着机会难得、欲宰从速。
迟早要露的馅,由他先说出来反而可以令人半信半疑分不清是真是假。
拜曲逸旸「声名狼藉」所赐,就算事实摆在眼前,这伙人也少不得疑神疑鬼犹疑半天,再加上他这青浥来的可不与他们同条船上,兼之还得提防着不是借刀杀人的陷阱。
「不可能!」断然提出异议,卜释一脸阴晴不定地伸臂展开被指劲洞穿的袈裟,「这又怎么解释?」
「哈,那个呀,是我弄的。」
此言一出,四张脸庞顿时什么颜色都有,或惊或疑最多的还是难以置信。
「拜托,我当然不可能会那啥唠子封家绝学。」无辜地肩头一耸,雷羿抛了抛手上的石子揭秘,「是你们『公子』要我用这个跟你们玩玩的。」
「不信?」眼见众人仍是疑惧参半地目露戒色,雷羿再接再厉推了把,「你们仔细看看大和尚衣服上的洞,形状是不是有点怪?」
就怕这群胆小鬼没胆开窍,他刚刚可是特意挑了块片状石子扔的。
「……」彼此互望了眼,各自都瞧见对方眼中的推拒,虎死留威,何况眼前这头虎还未断气呢,谁也不想做被拿来垫底陪葬的那个倒霉鬼。
「送佛送上西,小朋友何不干脆好人做到底替咱们了断一桩心事?」阴恻恻地开口,卜释威胁似地逼进了步,其余三人也很有默契地封死了雷羿的退路。
半在意料之中半则在意料之外,雷羿若有深意地瞅了眼右侧的娉婷身影。
小旸旸那家伙是不是又有什么忘了说害他误会,否则他怎么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理应是「自己人」的女人有网开一面的意思,怎么瞧都比较像是打落水狗。
「如何?」提掌问讯暗则聚力,壮硕的身影压迫性地又靠近了步:「小朋友莫非不愿成全?」
「我能说不吗?」忿忿不平的语气,雷羿光明正大地抬臂持链摆开架式,貌似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戒慎打量着正前方的目标不敢稍怠,暗地里则细细估算着扔火雷的时机和逃命的距离,他可不想跟着一块挨轰。
只是他该不该拉那女人一把?还是放着不管但凭天意?
兀自思量间,雷羿突然感到左侧压力骤然少了许多,猛地暗自一凛。
没时间再拖了!那只白老鼠似是记起在自己手头下吃过的亏起了戒心,虽没期望一颗火雷就能解决一整票麻烦,但即使炸归不了天至少也得留下几只手脚,否则就换他和曲逸旸难逃出生天了。
就在众人绷紧神经一触即发的当口,咻咻咻三声锐啸倏地划破长空静谧,宛若晴天霹雳。
微挑杏眼慢慢瞪成了大圆,望着满脸惊恐、不信复又不甘地捂喉倒下的身影,雷羿真不知自己的鼻子、眼睛、嘴巴该摆在什么位置才对。
眉开眼笑额手称庆?硬扭着脖子慢慢转过,在望着双眼无事人般朝他眨了眨时,雷羿终于可以确定——
比起笑,铁拳两记外加脚丫子一双才是他更想做的!
第十五章 旧时梦
风起,叶影婆娑,绿泽蓊郁处处透着盎然生意,若不是血味腥膻得不容人忽略,任谁也难将如此风和日丽的祥和宁景和修罗炼狱连在一起。
青葱碧色间,片刻前风姿绰约的丽人已是惨白了张脸再无半点娇艳之色,浑身更抖如筛糠犹立寒风之中。
纤指紧握,曲媚儿努力抑止着身躯的颤栗,心如鼓擂,似有什么快要从口中跳出。
丈许外的男人噙着抹若有似无的淡然笑意,脸色如纸苍白,唇角甚至还挂着道鲜红血痕,倚树而立的身影也微微佝偻着,恁般狼狈却一点也不显弱,王者天成的气势丝毫无损。
如墨黑漆的眼依旧沉如深潭圈漪不起,完全叫人捉摸不透深浅,里蕴的寒意亦如万年玄冰亘古不化。
曲媚儿忍不住哆嗦地环臂紧抱住自己。
如果之前就能望着这样一双眼,黑白判、血和尚纵使再不是对手也不会败得眼下有如儿戏一般,如果看到了这双眼,他们绝不会忘了这男人的可怕,不会一时大意把注意力全放到了雷羿身上,如果……
「怎么,想试试我究竟能不能杀你吗?」
语声不大,不冷也不热,曲媚儿却是猛地一个激灵如梦初醒,战战兢兢退了两步后立即拔足疾掠,眨眼间几个起落便消失在林间。
目注着人仓皇而逃的狼狈背影,直到完全不见半点紫彩,曲逸旸立即顺着树身滑坐于地闭眼调息,再不把血脉间横冲直撞找不到地方归位的紊息解决掉,就等着任人搓圆捏扁了。
起三阴通百会,合天地之桥再循脉下丹田,收不回的就只有散去,问题是不论收还是放都有块挡路石堵着不通,叫人累得直想破口大骂——
自己当初怎么会同意让人摆上这么块挡路石碍事?
不知过了多久,当曲逸旸重新睁开眼时,艳丽阳彩已成夕照余晖,面前横摆着的则是张像似恨不得把他一口吞下肚去的包子脸。
「肚子饿了?」
「……很好笑。」皮笑肉不笑地一扯唇棱,松了口气的雷羿实在很想改拿拳头问候人。
天知道这一个多时辰的光景有多难熬!
敌影甫逝人就站不住地闭了眼,他还能往多好的方向想?傻子也猜得出来这家伙八成又逞强做了什么,偏是什么状况都搞不清帮也帮不上忙,只能蹲在旁干等。
现在看来既是生死无虑,那么该可以算总帐了吧?
拳掌互击劈啪作响,雷羿嘴角高阳露出了白牙,「自己乖乖招呢还是要少爷相助一臂之力?」
看他提心吊胆的很有趣是吧,老把他当三岁娃儿蒙在鼓里骗?还是笃定他反正吓不死,所以多来几次「惊喜」也不打紧?
「你确定这不叫恶人先告状?」伸指揩抹着唇角已凝的血渍,曲逸旸意有所指地瞥了眼指上暗红。
很新奇的感受,已经很久没人在知道他是谁后还敢这般放肆的,更别提有胆叫他见血,看样子雷这小子浑然没把他「人蛊」的身分记进脑袋里,当真一点也不怕他。
「少装了!那几个有头有脸的你都当蚂蚁一捏就死,我那轻飘飘的一掌哪能摸得着你大爷一点边?」
恶人先告状?早知道某人如此「神勇」的话,翘着腿等就好,他何必还大费周章地扮恶人?又不是戏子来着。
瞅着人气鼓的腮帮子,曲逸旸只是抿唇一笑不予辩驳,下个动作却是朝人伸出了手。
「干嘛?」
「老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