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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本轿车是黑色的,牌子叫光冈(MITSUOKE),是一款典型的具有复古风格的老爷车,浑圆闪亮的车头凸显贵族公爵的气质。和其它的世界名车一样,据说它的大部分零件都是手工制造的,估计价值也肯定不菲。国总一边小心翼翼地转动着方向盘,一边从后视镜里看着坐在后排的小熙说:“小日本在其它方面没得啥子值得称道的,但做出来的工业产品真他妈不一样,一切都充满了人性化。开车的感觉就像在家里玩电脑游戏一样舒适。”小熙笑着应酬他说:“很多大老板都不喜欢亲自开车,想不到你们余董倒有这雅兴。”国总说:“他不仅喜欢亲自开车,还经常打网球和钓鱼,兴趣和爱好就像个年轻人一样。而且他非常善于交际,在公检法方面的朋友尤其多,也因此帮过不少人的忙。大双脾气野蛮,以前没到公司来的时候,成天在他居住的那条街上称王称霸,曾经为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杀过人,他的那条贱命可以说就是余董帮他从监牢里重新捡回来的。”
当天晚上小熙并没有回家,就留宿在我的卧室里。因为她和她母亲一块儿住在渝北区龙溪镇,离解放碑有点远。她不愿让国总独自开车继续送她回去。睡觉前她和我一边看电视,一边絮絮叨叨地交谈了很久。她先去冲了个热水澡,穿着我最心爱的那件天蓝色真丝睡衣,看上去瘦削的面庞和细长的脖颈显得格外柔嫩而白皙,就像高档的玉石一般充满了温润的光泽。她站在我床前,小声地嘻嘻哈哈笑着,不停地模仿国总和余董喝酒时的一些举动。她对我说:“杨杨,你猜到吗,大双和小双他们能够安全撤离,肯定是那个余董提前打来了电话。他在公检法的关系这么深,说不定早就得到了消息。”最后这丫头竟然毫不忌讳地说:“哼!这个小蝈蝈,看上去架子这么大,原来只是替别人挡枪子的。他个子不高,名堂倒不少,肯定也很有钱,只不过他要是追求我,我还得考虑考虑,因为他既不符合我的优选法,而且做的好像也不是啥子正当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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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艾家明一道去合川钓鱼城游玩的时间又重新约了好几次,因为我一直在犹豫,考虑究竟要不要接受他的邀请。后来他在网上找我聊天,我也有点回避他的意思。他感觉到了,在QQ里开玩笑地说:“杨杨,你为什么总是躲躲闪闪的,难道是怕我吗?你曾经在文章里说,因为成天闭门造书,谢绝了许多人和事,感到自己逐渐变得孤陋寡闻,甚至和身边的同龄人在思想上也有了距离。这难道是真的吗?你有没有发觉自己有点少年老成?”我当时看了这段话又生气又好笑,于是便回答他说:“艾家明,你不要以为自己是法学硕士,就好像也懂得心理学,能够猜到别人的想法。不愿意和你聊天就是少年老成吗,你这是啥子逻辑?你不要自视清高,以为学问渊博,就一定能够在生活中处处逢源,我就是要通过这种冷落来打击你!”我将这些话发出去之后,还特意选了个用钉锤不停砸脑袋的图像传给他。
没想到他很快就发了个哇哇大哭的小人给我,那人泪雨滂沱,仿佛有诉说不尽的冤屈,我看了忍不住直笑。他说:“你怀疑我不懂得心理学,那我索性就发个心理测验的题给你,这道题很有名,曾经在网上非常流行。题目是在你心里我究竟是什么颜色的,白色、蓝色、绿色、红色、橙色、粉色、黄色或紫色?你任选一个回答我。”我当时不明白他的意思,问他:“有答案吗?”他说:“当然有啊?你选了之后我就告诉你。”于是我不假思索,随口答道:“蓝色。”他说:“你等等,我看看蓝色是什么意思?”几秒钟后他将答案复制上来,我看了不禁大为尴尬,那答案明明白白地写着:白色是心灵深处的人,蓝色是爱的人,绿色是不会忘记的人,红色是憎恨的人,橙色是值得交往的人……
我哑然失笑,一时不知说什么才好。他美滋滋地传过来几句话:“哈哈,我很快乐啊!怎么这么巧?不会怀疑是我事先的布置吧?其实这都是在网上找的啊!不信你可以将题目放到百度里去搜,答案马上就会出来。”我试了一下,果真如此。他说:“想不到共有8种颜色,8分之1的概率啊!在复制之前连我都记不清答案。这究竟说明了什么呢?难道……”接下去的话他没有说完,但我很明白他的意思。他禁不住洋洋得意地说:“我至少会快乐三分钟!”
我不好表示什么,内心却暗暗佩服他的机智,竟通过这样轻松而有趣的测验将自己深藏不露的想法传递给对方,却一点也不让我感到唐突和尴尬。但为什么我鬼使神差偏偏就选择了蓝色呢?我的内心不禁莫名其妙地有点悸动,怀疑这到底是不是天意。
那天上班的时候我接到强哥的好几个电话,他告诉我他昨天终于下定决心从原来居住的那幢别墅里搬出来了,从此不再和萧莹莹不明不白地纠缠在一起。他现在正独自居住在小岛对面的那个湖滨酒店的商务套房里,感到心情非常轻松,很想请我和小熙一块儿吃顿饭,说下班的时候他会开车到楼下来接我们。我想了想,认为这样做或许对小熙更有好处,因为我实在不愿见到小熙被国总等人一步一步拖进他们预先设置的陷阱里,于是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小熙那天似乎也有某种预感,这个鬼机灵的小丫头,见我不停地躲到更衣间里去听电话,好像非常感兴趣。她虽然一直在忙着接待顾客,却总是拿眼睛的余光瞥着我。后来她趁我不注意,突然跑过来好奇地抓起我放在服务台上的电话,把号码调出来看,因为她知道我的习惯,总是喜欢将朋友的名字或昵称都清清楚楚地储存在收藏夹里。她一边用指头飞快地检索,一边用另一只手捂着嘴,压低了声音嘻嘻地笑着说:“杨杨,你别生气。我看看到底是谁在给你不停地拨电话,是不是那个讨厌的艾家明?”我用手打了她一下。当她发觉打电话的人是强哥的时候,不仅愣住了,小声地问我:“他怎么还在找你,是不是为了我的事?”我笑着逗她说:“小熙,你好有魅力哦,人家为了你甚至不惜放弃几百万的房产,从家中搬出来住进了酒店里。”小熙听了很久没说话,内心似乎有点感动。后来她很郑重地看着我说:“杨杨,你认为呢,我到底要不要和他开始?”
小熙尚存稚气的脸上写满了真诚,一时反倒让我觉得不知应该如何回答。说实话,我并不欣赏强哥在鲁滨逊小岛上的那种奢华糜烂的富人生活,也很怀疑我这样为他们二人从中撮合究竟是不是有意义,但是当我一想到不久前在得意广场KTV包房里的所见所闻,我不禁对小熙的将来充满了忧虑。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有点惧怕那个绰号名叫“蝈蝈”的小个子男人,他不仅拥有众多的部下,而且诡计多端,我很担心他对美丽单纯的小熙不愿就此罢手。于是我毫不迟疑地对小熙点了点头。
下班时强哥果然将车停在楼下的马路旁边等我们。这里是解放碑步行街的入口,来往的行人非常多,是停车的禁地,加上他驾驶的又是价值上百万的“宝马”,因此很遭路人的白眼和忌恨。但强哥毕竟是大款,他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只是专心致志地坐在里面看报纸。直到我和小熙牵着手径直朝他走去,他才醒悟过来,赶紧下来替我们拉开了车门。
强哥开车的路线仍然是朝小岛的方向,他是酋长,那里是他的部落。把自己喜欢的女人带到最能炫耀和显示权力的领地,这大概是他增强自信心的一种手段吧?我好奇地想着,禁不住抿着嘴偷偷地笑。小熙轻轻地碰了一下我的胳膊。她有点莫名其妙,但又不好开口问我。强哥的心情似乎很好,一路不停地谈笑风生。他对小熙说:“小熙,你还没到我那儿去过,今天出来之前我还特地在会所作了安排,叫厨房里的粤菜大师傅煲了好吃的老火靓汤来欢迎你。”
依然是先将车子停在湖滨酒店的停车坪,然后划船过去。我们三人站在湖边眺望。天空阴沉沉的,就像要下雨,鲁滨逊岛笼罩在厚厚的雾霭里。岛上的密集的树木和红色的小洋楼都变得影影绰绰的,看上去十分遥远,仿佛忽然一下子和对岸拉开了距离。湖水的色彩随着天气的不同而有了新的变化,不再是凝固的黛绿色,而是红褐色的,颇像一幅色彩厚重的油画,银白色的小帆船不停地游弋,湖水异常平静,举目望去,波澜不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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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哥将我们直接带到会所三楼餐厅的一个小包间里坐下来,然后忙着出去布置和安排。小熙不知为什么一直很少说话,掏出面小镜子来为自己精心地补妆,我知道这是她的习惯,内心一定在思考什么事。于是我也不答理她,只顾忙着用遥控板打开包间里的一个小电视,漫不经心地上下挑选着频道。过了一会儿,小熙终于耐不住性子,偏着头用娇嗔的语气对我说:“杨杨,为啥子不说话啊?难道你真的以为我答应他之后会有幸福吗?他的年龄毕竟比我大一倍多,我们分明是不同时代的两辈人嘛!”
我听了一时语塞,不知如何回答。我很少见小熙这样一本正经地发表意见,过去她总是嘻嘻哈哈,无拘无束的样子。于是我犹豫了一下,决定将自己真实的担忧告诉她。我问她:“小熙,如果拒绝了强哥,那么你真能保证自己今后不受任何引诱甚至威胁,继续和国总之流的人物来往吗?”小熙听了不禁愣住了,也许她的内心还并没意识到,自从那天晚上应邀去了得意广场之后,自己实际上已置身于一种比较微妙的处境之中了吧。
见她一直闭口不答,我考虑了很久,决定搜索枯肠,用一句名人的话来启发她,顺便为自己的举动寻找一点理论根据。于是我一边思索一边对她说:“莎士比亚说过,世界是个大舞台,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不过是舞台上的演员而已。小熙,难道你没发现银幕上优秀的男艺人普遍都比优秀的女艺人表演生涯长得多吗?现实生活也是如此啊!现在离婚率这么高,归根结底还是由于男女生理结构不一样造成的。女人结婚后往往要生儿育女,不得不透支青春容貌,过早地从社会舞台上谢幕,因此从这个角度来分析,选个年纪大得多的人做丈夫,未尝不是一件符合婚姻客观规律的好事情?”我这样信口胡诌地说着,连自己也为最后这句荒谬的话而感到忍俊不禁。
小熙哈哈地笑着,将小镜子飞快地揣进挎包,回过头来十分俏皮地看着我说:“杨杨,你是写书的,讲话自然要比别人深刻。假如有一天你当了国家主席,那我国婚姻法中规定的男女婚龄的差距岂不是要修改?”我捂住嘴巴笑着频频地点头说:“就是就是,最好将准许男人结婚的年龄往后推迟二十年,以增加社会的稳定性!”小熙故意大惊失色地瞪着眼睛说:“天哪,二十年!那男人们一定要起来造反,你这主席最多只当得了一个星期!”我开心地说:“当一个星期也不错嘛,可以做好多自己想做的事情呢!”小熙见我美滋滋的样子,忍不住伸手来胳肢我,我不禁在沙发上笑得前仰后合。
正闹着呢,强哥忽然笑嘻嘻地从门外进来了,我一见他,猛然记起了一个人,于是便问他:“强哥,燕子还在上班吗?等一下有空的时候能不能请她过来一道玩啊?”强哥听了赶紧摸出手机,给燕子拨电话,但是却始终无人接听。强哥正在奇怪呢,忽然一阵悠扬的铃声开始在门外的走道里盘旋起来,同时还听见许多女孩子一边快乐地笑闹着,一边异口同声地唱着生日祝福歌,向这小小的包房里慢慢涌来。强哥立刻恍然大悟,起身迎了出去。
只见燕子和一群身着玫瑰色旗袍,个子高挑的女孩捧着鲜花和香槟酒,前呼后拥地推着一架闪亮的小餐车,车上放着一只精美的蛋糕,蛋糕的中间还插着一支红色的小蜡烛。金黄闪耀的烛光下,燕子尖削的面庞看上去格外白皙而秀丽。她颔首朝我和小熙浅浅一笑,然后转身对强哥深深地鞠了一躬,用清脆悦耳的嗓音说:“董事长先生,我代表公司的全体员工祝您45岁生日快乐!”
强哥顿时大为感动,眼睛里仿佛还闪动着泪光。他轻轻地摇了摇头,竭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接过女孩们递来的鲜花和斟得满满的一杯酒,仰着脖子一干而尽。随后他用纸巾抹了抹嘴,回头看着小熙和我说:“小熙,杨杨,今天对我个人来说是个特别的日子,所以请二位来吃顿饭,原以为大家都不在意,谁知他们都记得我的生日。”
我见此情景也有几分感动,于是牵着小熙的手站起来,朝两只玻璃杯里斟满了酒,正准备和小熙一道举杯为强哥祝福的时候,门口站着的人群里忽然起了一阵骚动,女孩们纷纷朝两旁避开,一个三十多岁身着华贵服装的女人不慌不忙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那女人穿着一件PORTS的纯黑色针织小外套,里面是一款淡白色的低胸连衣裙,脖子上细细的铂金项链闪着熠熠的微光,气质看上去非常淡雅可人。她笑吟吟地走过来,将手里拿着的一束鲜花十分随意地塞给了强哥身旁的燕子,然后大大咧咧地将我刚斟满的两杯酒端起来,不由分说地递了一杯给强哥,用她那颇为少见的带有几分男人味道的嗓门说:“来,强辉,祝你生日快乐!这么多年了,我还是头一次被遗忘在你的生日庆典之外,而且今天不请自来,成了个不受欢迎的人。”说完她并不等待强哥,举起酒杯来慢慢地吞咽下去。
小熙见此情景朝我悄悄地使了个眼色,仿佛是在向我求证这女人的身份,是不是她早已久闻大名的萧莹莹。我对她点了点头。小熙不禁撇了撇嘴。这时那女人回头用挑衅的目光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仿佛才刚刚认出来似的,对我淡淡一笑说:“哦,小美女又跑来啦,嗅觉果然灵敏啊!看来你们强哥倒是个有心人,过生日这么多重要人物都没邀请,却只安排了你们二位到场,简直是典型的重色轻友嘛!”
女人说完,旁若无人地笑起来。我有点生气,但又无可奈何,只好不去看她,装着什么也没听见。小熙却忍不住了,她迅速地重新取来酒杯,斟好了酒,然后一本正经地举在垂着一绺黄发的额前,看着强哥有几分顽皮地笑着说:“强哥,袁小熙这杯酒祝你双喜临门!”说完她仰头一饮而尽,那动作干净利落,简直就像个性格粗野的男孩子。
我不禁感到纳闷,正在思索小熙这句话背后的含义,却瞧见强哥一脸灿烂,呵呵地笑着用南腔北调的本地话说:“小熙,你这句话有点意思!你为啥子忽然说我是双喜临门?我斗胆问一句,除了今天是我的生日,另外还有啥子喜事啊?”小熙听了朝他嫣然一笑,故意伸手十分亲密地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凑在他的耳边故作神秘地说:“强哥,难道你忘了吗?你好不容易才下定决心从家里搬出来啊!昨天是你的解放之日,今天无论如何也应当庆祝一下吧?”
强哥听了嘿嘿地笑,虽然并没有说什么,但看得出他的内心还是非常赞赏这句话的。萧莹莹气得脸色发白,表情也变得很不自然。她有点意外地上下打量着小熙,显然摸不清她的来历。说实话,因为同样身为女人,而且她又患有先天性的疾病,所以我在暗中还是比较同情萧莹莹的,只是她的性格确实令人讨厌。小熙头一回合占了上风,显然有点得意忘形。在她单纯幼稚的心里,也许根本就没意识到,站在她面前的这个外表看上去娇艳欲滴的女人绝非等闲之辈。在不久的将来,小熙无意中被卷进这个女人一手制造的充满了利益、阴谋、爱情和仇恨的巨大的黑洞里,让她青春柔弱的身体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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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在小包房留下来和我们一块儿就餐的除了燕子,还有那个死乞白脸一直赖着不走的萧莹莹。燕子显然非常怕她。她紧挨着我坐着,悄悄地伸手拉着我,连说话的声音也变得非常微弱,上次在会所里领着我到处乱闯的那种淘气大胆的男孩子性格似乎一下消失不见了。我不禁有些惊讶,看着燕子穿上玫瑰色旗袍之后突然变得成熟而拘谨的样子,于是故意逗她说:“燕子,每天穿这种服装上班累不累啊?你要是这样一动不动地站在酒店门口,说不定我会把你当成一个塑料模特儿,相貌和身段倒是不错,但是却不会开口讲话。”燕子听了这话忍不住伸手轻轻打了我一下。
强哥在一旁笑着说:“杨杨,亏你想得出来,要是我请你来代我管理酒店,你会让她们穿啥子服装呢?”我认真地想了很久,一时好像也没什么更好的主意。这时小熙忍不住插嘴说:“这还不简单吗?一律脱掉各个酒店都大同小异的旗袍,穿款式前卫的新潮服装嘛!这样不仅能够吸引顾客的眼球,而且更能显示出与众不同的个性。”强哥听了竟有点当真。他很感兴趣地看着小熙说:“是吗,小熙?你这款式前卫的新潮服装究竟是指的啥子啊,能再具体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