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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水-我见尤怜-第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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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搞不清楚怎么回事,人就已经躺上了柔软的床,随之而来的温暖棉被也罩上了她的头。
            「骆——」她想抓下遮到她视线的被子,结果被他一把抢下。
            「不要说话,不要乱动,给我睡觉。」再简洁不过的命令。
            「我……」她不想睡……为什么每个人看到她都会觉得她困了?
            他倏地以极近的姿势俯下瞅她,那距离近得连呼吸都拂到她颊边了。她心慌意乱地开上了嘴。
            「睡觉。」他玻鹦姿廊说暮谏垌此怨蕴傲耍抛怼�
            「别……」下意识的反应比通过脑海的理智更迅速,她伸出手来抓着牠的衣角,连她自己都吃了一惊。「欸:…对、对不起。」收回自己突兀的莽撞,她把脸埋进床被中,只觉得好差人。
            可是,她不想一个人躺在这里……
            细微的声响震动了她,悄悄抬眸一睇,就见骆旸拉了把椅子生了下来,手中却多了一本书。虽然他的位置不是很近,但是,她却觉得两人间没什么距离。
            他总是什么话都不说,可又那么心细如丝。有些感动,忍不住,她笑出了一点点声。
            「躺好。」压住她瘦削凸出的肩骨,他三两下就用棉被把她裹在床上动弹。
            「什么?」骆旸闻声启唇,翻开书,连头都没抬起。
            「没什么。我只是想,你人真好。」她诚实地道。
            「只有妳才会这么认为。」他没看过第二个在这么短时间内就如此相信他的人。
            「不……」她摀在被里咳了咳,「是真的,我知道你很好,我知道的。」她红着颊,缓缓她笑语。
            骆旸沉默,没有表情地把书翻到另一页。
            不在乎牠是否在听,也不在意他会不会听,她只是连自己也不晓得什么原因地,在这种今人安心的气氛下,有点像是自言自语地轻声道:「我……天生患有心疾,身体从以前就很不好,爹又早逝,所以,一直都只有娘照顾我,每天在房里睡着昏着。小的时候,真怕自己一闭上眼,就再也张不开了。」她看着天花板,微微笑着,「可是后来,却又开始觉得,好像这样不醒来,会比较好一点。」她瘦白的手指紧抓着身上的床被。
            安静的四周,仍是只有翻页的声音。
            她慢慢地吸几口气,感觉轻松了些,才续道:「我不晓得为什么只有我必须受这样的痛苦,若不是怕娘难过,死了好像也无所谓。每天,我都只能一个人躺在房里,什么也不能做,真的……好寂寞。」很细微地,坐在椅上的骆旸蹙了眉。
            「我一天要喝的药,比吃的饭要多好多呢。每次都苦得让我险些吞不下去,有时候真的忍不了,吐了出来,我也知道那是浪费了……可是……我真的不是故意的。」越来越气虚的嗓音更加小声了。
            握着书本的长指一紧,纸张皱了起来,气氛也一下子绷扯住。
            「娘死了以后,我也好想跟着她去。」语调已经逐渐变了样。「但是,只要想到她这么辛苦地照顾我,到最后一刻,她甚至放不下心地希望我有个好归宿,我就是无法断念……」隐泣声,几乎没有泄漏半点。
            但骆旸就是听到了。
            心中的波动渐深,他想,难怪自己总会不自觉地记挂着她。
            好像……像是一面镜子的反照;她的怨,跟他小时候曾经有过的好像。
            但是,她太孤独,情绪变得负面悲观,而他却幸运地找到了让自己能继续下去的方法和支撑,没有迷失。
            她停了良久,人到他几乎以为她不会再说话了,才又开口:「我常常想,如果我跟乎常人一样,那有多好。但我知晓这分盼望难以实现了,甚至直到嫁了人后,我才了解,要其它人接受我有多难……」
            「妳嫁过人?」他总算插口,语气是些微讶异的。
            她虽然因为长年服药的关系而使肤质不甚光滑,但不论怎么看,最多应该也不会超过二十,这么年轻就结过婚?
            不知何故,他的这个疑问,让她心底一阵刺痛。
            她不仅嫁过人,还是个连夫君都嫌弃的妻子,她是如此羞惭的存在,不健康的躯体和见不得人的过往,这么地今人伤感……
            「我……我被休了……」胸中某个地方抽疼不已,是犯病了吗?她揪着自己的衣襟,额上已覆了层薄汗。
            为何她的心口曾这么难受?
            「什么?」他没听清楚。
            用力地吐出一口气,她咬咬唇,几无血色。
            「我的夫君,他……他不要我……」
            气氛冻凝着,似连空气都结成稠块。
            她不敢听,不愿知道他对这样一个败节的女子会有怎生的想法,好想逃跑,好想远离,她为什么要说出来?不说是不是比较好?可是,她并不变欺瞒。
            他没揣测指责,完全出乎她意料地,把焦点放在别处,问了别的问题。
            「为什么?」低沉的音韵回荡在室内,自然得没有一丝起伏。
            她一顿。「……咦?」
            「为什么他不要妳?」骆旸重复间着,没有半点调侃的意味。
            孟恩君楞住!她以为旁人应该一目了然的答案,他却不知。
            不自觉地往他那边看去,他生的位置背着光,她瞧不清他真正的情绪。
            「因为,我这么碍事,他不要我……是……是当然的……」犹如被他墨见的眼眸下了咒,她喃喃地回答着,眼神却移不开了。
            「为什么?」他还是不明了。「为什么是当然的?」
            「因……因为……」对于这根深柢固的观念,她居然说不出任何有力的理由。
            身有恶疾的妻子本就只能等着被休离,一直都是这样的,她自己也从未想过这种疑问。
            「若是妳的亲人生了病,妳也当然地不喜欢他们吗?」
            「这……」她怎会!娘就没嫌弃过她啊,要是反过来,她也绝对会照顾娘,可是——「夫妻没有血缘,能算是亲人吗?」可以算是吗?很亲很亲的那种亲人?
            说不出什么原因,她想知道答案,想得心脏一直怦怦跳。
            「为什么不算?」他淡淡道:「谁说没有血缘就不能算是亲人?」院里的每个人都比他那末谋面的真正血亲来得紧密不可分。
            她傻了。
            他的每一句话,都是她不曾听过的说词,她只知晓娶妻是要传宗接代、服侍夫君、侍奉公婆;从来都没想过,原来妻子可以是夫君的家人。
            「所以,如果他真的爱妳,把妳当亲人的话,应该是更加呵护,怎会轻言离去?」
            他用着不可动摇的低沉嗓音陈述,那种极其坚定的自我信念,潜入她耳里,竟远比那古老的莫名规条来得更具说服力。带有一点点温柔地,他道山她心里最深处、也缠绕最久的疼痛症结——「他不要你,不是因为妳不够好,只是他不爱妳而已。」
            不是妳不够好,只是他不爱妳而已。
            她楞呆呆地望着他,下一瞬,几乎热泪盈眶了。
            不是她不好,不是她做错,不是因为她的病体……
            不是她不好……不是!
            「我……厌恶自己,厌恶活得这么辛苦,厌恶为什么是我……一切的一切,都感到好厌恶。」她忍着,不想每次一见到他就是流泪。「可是……小风……他说了很多话……我才发现,这世上不只我一人不幸……我觉得自己好丢脸……我明明想要打起精神,却又不小心……伤害到和我一样的人……」她紧紧地闭上眼,经由小风,让她领悟,让她万分惭愧。
            她害得别人和她一齐伤心,她好对不住小风。
            似乎有人数了口气。沉窒的氛围被脚步声牵引消逝,他从椅子上起身,慢慢地接近她,粗茧的手指抚上了牠的发,带给她一阵强大震撼。
            「妳很努力,」低低地,他又如之前这么说了。相同的话,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渗透感,「妳已经很努力了。」摸着她的头,反反复覆地。
            她终于哭了出来,就像是要把长久以来一直压抑的痛苦完全宣泄,她毫无保留地坦露自己的脆弱,宛如一个稚嫩的孩子般,拼了命地在他面前哭泣。
            什么都不需要隐藏了,因为他都能全部看穿。
            其实,就算身体没办法痊愈,她也只是希望有人能好好地正视她一眼。
            不要嫌恶地转过头,给她一句鼓励或一个笑容,牠是很尽力地在活着,为什么没人能了解?所以,她才总是想杀掉自己,才觉得死掉也无所谓。
            因为她真的好累,累到不想再找理由活下去了……
            她没有故意生病,真的没有。
            「睡吧。」
            这两字,是骆旸在她哭了好久以后唯一说的一句。
            第六章
            人,因为不能选择自己的命运,所以,如何在痛苦和悲伤当中寻找快乐,就变成了一件非常重要,且绝对不可以忘记的事。
            「去你的担担面!」一句不雅的忿语突然响起,坐在椅子上的孟思君吓了一大跳。
            悄悄地偷看一眼,只见那刚才像日三阵旋风刮进工作室的人,依旧对着骆旸大呼小叫。
            「我才回屏东老家三天,三天耶!床都还没睡熟就被你电召回来,你有没有良心啊?」呜呜!她可怜的年假就这样不见了,来回的交通费都比微薄到像是卫生纸的年终奖金来得多。「虽然你不算是什么大老板,至少也该学习善待一下员工吧?」更何况,她可是这里唯一、仅有、珍贵无比的助手耶!
            无可取代——也应征不到别人来取代。
            「去年寒假的时候,你来这招,我还笨笨地听话。」因为那时她对他还没有放下警戒,总觉得不乖乖遵从他的命令,很可能会被分尸丢弃荒野。「我不想今年可以喘口气轻松轻松了,结果你还是来这套!」辞职!她要辞职!
            骆旸专注地盯着计算机屏幕,任眼前穿着宽松随便、剪了一头超短发,看不出公、母的人哇啦哇啦地抱怨着。
            直到骂声因为喘气而有了空隙,他才拿起一迭数据,丢在桌上。
            「拿回去看,下个星期给我妳的意见和想法。」
            欸欸!这什么态度?她现在是在上诉自己的愤怒和不满耶!
            还是忍不住好奇,一把抄起面前的文件,常雅文冷哼一声,边翻边念:「别想转移我的话题,我告诉你,这一招已经用到烂掉了啦……我才不会上当。哼哼,薪水付得少,工作又多,我是上辈子做错了什么啊,我这次一定、绝对要辞……辞……喔……嗯嗯……哦……咦?这个……还挺……有趣的嘛……」完全被吸引了,像是看到什么猎物,她对着手中的一迭厚纸张,两眼发出闪光。
            商业大楼耶,真难得:总算不是凉亭或公共厕所。喔,竞争者都很有来头嘛,要是败在他们这种破烂又穷酸的建筑工作室手下,肯定吐血。
            哼!她早就看不惯那些有钱人的私下交易,敢老是瞧不起他们,就等着踢铁板、跌个狗吃屎!
            「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尽可能提出和我不一样的看法。」骆旸没转移注意力,彷佛早就掌控了牠的反应,「这是个很好的挑战,我恨期待。」他沉声道,却仍是掩不住想尽情放开去做的跃动因子。
            撇开他的动机和最后目的不谈,身为一个专业建筑师,书御给的这个机会,的确十分让人手痒。
            「没问题——」常雅文非常兴奋地决定参与,却突然想起什么,欣喜的表情整个僵住。「喂!老大,你真是越来越卑鄙!」她恨恨地咬牙,觉得自己被他玩弄于指掌间。
            「对妳,还用不着什么高明伎俩。」他毫不客气地批评。
            「对啦对啦!反正妳就是吃定我了。」真是孽缘!早知道那时来这里应征,像其它人一样看到他的凶相找借口夺门逃跑就好了,偏偏她饿了三天,体力不支腿软昏倒,还让他救、让他请吃难吃的排骨便当,结果欠他一笔。看吧,这帐怎么算都还不清。
            拿着数据,顺带从一旁书架取走几本参考用书籍;才转身,轨看到外面生了个她现在才发现到的陌生脸孔。
            「欸,老大,那是谁?」天哪!怎么突然想睡觉了?她赶紧眨掉莫名的困意。
            骆旸这才总算分了神,往外看去」正巧对上孟思君来不及收回的视线。
            她没有意外地面露心虚,很快地垂下头。他微愣,不自觉地对她总是乖巧羞涩的举止感到有些想笑。
            那日听她倾诉之后,不晓得为何,他更加在意她了。总是觉得,没有办法就这样放手,更甚者,想牵起她的手,给她一点疼爱。
            他心里其实很明白,这不是同情;或许,也不只是怜惜。
            拉回目光,他对常雅支道:「她是我朋友,我带她来这里观摩。」没多解释,他讲了个笼统的理由。
            「观摩?」她怪叫一声,又睇了孟思君一眼。那女孩看来跟她差不多大,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像尊石像坐在外面,那么文静,真是来学建筑的吗?「老大,你该不会……
            把魔掌伸向良家妇女了吧?」不会吧?老大真的干下这种事……啊啊!
            果然啊,她早就知道老大总有一天曾杀人放火外加强抢民女,她在他身边居然来不及阻止!
            骆旸冷冷地看着她烦恼地抱头,玻鹞O盏暮陧溃骸溉绻麏吺奔涮啵铱梢匀脢吶スさ亍�
            「啊!老大,你真是个善良的大好人!」她反应极快,迅速地截断他后面即将说出的话,堆起谄媚笑脸,拼死地大力赞扬:「我想那女孩一定是孤苦无依,而老大你见义勇为、义薄云天、盖世豪侠,路过救了她一命,啊啊!老大真今人佩服。」开玩笑:她才不要去做工咧:上一次得罪他,被逼去搬砖块,腰酸背痛地躺在家里呻吟了三天,最后连没装课本的背包都背不起来,期中考还险些缺席,呜呜……她真是弱女子。
            骆旸睇她半晌,瞧得她全身不舒服,沉吟一会,他道:「妳去找她聊聊天。」
            常雅文傻住。「啥?」还要她坐台陪客啊?
            「有问题?」他挑眉。
            「没!」怎敢有呢,她只是个卑微的工读生罢了。老大真会物尽其用:呜……她是被恶人压榨的员工,警察、劳工局、公乎会,快快派人来抓走这个土匪头。
            「去啊。」他插进磁盘,准佣储存修改好的档案,「对了,可别一直盯着她看,到时睡趴了,别又来找我啰嗦。」他唇边含着饶富兴味的笑。
            常雅文翻白眼,真不知他哪里不对劲。
            唉声叹气地走出小小的办公室,接近目标物,她开始寻找话题。老大的客人,可不能得罪。
            孟思君知道有人走近她,但不晓得她要做什么。
            今天早上一醒来,骆旸就说要带她出门,没想到是来这里。
            只要回想到那天,她就觉得非常不好意思。心情都还没调适过来,他却已经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之前他明明不让她跟的,怎么现在……
            她双手放在膝上正襟危坐,不知该如何跟陌生人相处让她不安,逐渐扩大的影子却已压到了面前。
            「嗯,咳:小姐,敝姓常——」话一出口,常雅文就觉得好像是电视上的怪叔叔在搭讪,又连忙换了个嘻哈的语气:「妳好啊,我姓常,是黑白无常的当,不是大肠小肠的肠」她话说到一半停下,玻鹆窖劢舫蜃盘旎ò濉�
            xx的担担面咧:她又不是搞笑艺人!
            用力地把手上的东西全往茶几上去,管它三七二十一,她自我本色地开口:「告诉妳,本姑娘姓常!名字就叫雅文,我老娘希望我常常优雅又斯文,可惜天不从人愿,我偏生是个粗鲁种,第一次见面,请多指教啦!」她豪爽地伸出手,大而明亮的眼睛有着朝气,中性的年轻脸孔勾勒着自然的笑容。
            孟恩君目不转睛的盯着她,心里头好惊讶!
            不是因为对方的态度,而是话里的字句。
            头一次,她来到这个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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