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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空间是银翼的专长呐,被他们称作‘知环域’。有纯精神的,也有可以容纳物质性的肉体的。我的作品没法和他们比。对了,那里有应急启动开关,情况紧急的时候你也可以启动相应的程式和结界。等咱们回去,我再仔细教给你。”
一辆出租驶过,米儿跑到路边大力挥手,结果被已经客满的出租溅了一腿泥。
“乱流啊……我还以为是时空隧道呢!”米儿气呼呼地整理衣裙,回到树下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为什么会以为那是时空隧道?你去哪儿了?”
晴雨一脸澄澈见底的困惑。米儿不禁犹豫,真的要告诉她吗?
“那个……之前站在我身边的那个女人……是不是叫‘沙’?”
“没错。”根据米儿对样貌的描述,晴雨确定两人想到的是同一个人。
“那……”米儿吞了吞口水,“她……是不是还叫‘妮娜·瓦伦蒂安’?”
晴雨翻找记忆。
“……没错。那是她人类身份的名字。你怎么知道的?”
米儿应该没机会跟沙闲话家常才对。
“我穿越到你的过去了。”
雨水砸中路面,格外地响亮。
晴雨只有眼睛不停地眨,其他部位一动不动。
米儿又重复一遍。
许久过后,晴雨只恢复单字发音。
“那……你,那个……”
“从沙告诉索要远嫁,离开索的家开始,直到晚上城中的大混乱。”米儿假装生气来掩饰不安,“放心,我是幽灵,你们谁都没看见。”
毕竟没征得晴雨同意就刺探了她的过去。对于自我保护欲很强的人,这确实是一种冒犯。
不过……在亚兹的学堂外,她好像看到我了。
于是米儿补上一句:“……除了你之外。”
“不,我没有。”斩钉截铁地否定后,晴雨自己倒犹豫开了,“不……也许……”
记忆如此模糊,那微弱的感觉到底是来自当年,还是米儿暗示之下的错觉?
晴雨的目光离开米儿,独自盯着路面,咬紧嘴唇。
“这么说……你都知道了?”
“嗯。是啊。”
她指什么啊?!
对自己的后知后觉感到无奈,米儿试探地说道:“沙,伊尔,索,你和你妈妈,还有那个叫修冥的少年,我都见到了。
“督察府里的谈话我都听到了。
“村庄和森林里的死者我都见到了。
“你,你妈妈和修冥在旅馆密谈时我也在场。”
晴雨的肩膀震了一下。米儿不禁好奇。
“你妈妈呢?”
那么一个母夜叉式的妈妈,又对她给予厚望,会放任她一个人留在阿纳维整整四年?
“她死了。”
“……对不起。”
“没事。”
晴雨说起话突然既轻又快,显得平静又冷漠。她的侧脸坚冰一块。米儿吓得大气不敢出。
就这样又过去两辆车,一辆私家车,一辆有客的出租。米儿小心地跑到路边,心不在焉地挥了挥手。等她再回到树下,气氛仍然没有一点缓和。
“……能给我讲讲当年‘不贞’事件的前因后果么?”米儿这纯属没话找话,并没真的指望晴雨会搭理自己。更不要说当年的事情涉及督察与首都派遣的特使,应该是鸢族内政比较高级的秘密。不给她洗脑就不错了。
“阿克卢索由于历史原因百年多来一直由人类与鸢同住,两族关系越来越僵。首都考虑将阿克卢索内的本族同胞搬迁到新的聚居地。伊尔父子担心他们的卑劣行径曝光,于是与城中的人类激进派勾结,炮制了所谓‘对不贞行为的报复导致人类对鸢的攻击事件’。”
晴雨一五一十地说着。
“不过那个大傻瓜被人类骗了。他们的真实目的是将城中的所有鸢赶走。伊尔的请求正好给了他们机会。他们帮伊尔将最近几起针对鸢的暴力伤害事件打上‘不贞’的标记,并以人类贵族的名义要索的村子去清除森林中的所谓野兽,尽力配合他演戏。而报酬则是得到沙。
“当然,这只是幌子。他们的胃口越来越大。伊尔粘上这帮人就抖落不掉了。即使明知特使出事,首都必然派兵踏平阿克卢索,他也逃不了干系,仍然无法违抗他们要他杀死特使的命令,让鸢族终结自己统治阿克卢索的历史。”
“那帮激进派不仅要赶走鸢,还要清除人类贵族的腐朽的寡头统治。民众中和人类贵族的军队和政府机构中都有他们的人。他们在城外的森林劫掠来往商旅,嫁祸在我族头上;他们屠杀整座村庄,在人类平民中散布消息称鸢族为封锁‘不贞’和在城外劫掠商旅的消息将整个村子灭口;他们故意举办宴会将人类贵族一网打尽,再栽赃成我族所为。”
万事俱备,他们就掀起了全程的暴动。
两个政府没有一个能发挥功能,结果他们必然一家独大。
要不是伊尔父子足够蠢,这个计划还不一定能那么容易地成为现实。
“伊尔贪得无厌,结果什么都没留下。”米儿感叹道,“那后来呢?”
“什么后来?”
“那天晚上,最后怎么解决的?”
督察被杀,特使垂死。母亲推开阻拦的侍卫登上阶梯,对全城的同胞慷慨陈词。那晚的程式灿若烟火。在精神力面前,人类不堪一击。
烙印在脑海中的母亲的英姿再度鲜活。晴雨把中间过程全跳过去,直接说结果。
“……阿克卢索城内,从此再无人类。”
米儿瞠目结舌。
愚蠢的何止伊尔一个。
等等……该不是鸢族故意设局,然后渔翁得利吧?阴谋论真可怕。不能再往下想了。
“晴雨?”
“嗯?”理智到叫人泄气。
米儿差点失去继续交谈的欲望。“你说……什么是你最不能容忍的?”
晴雨歪头思考,米儿把她的脑袋推回正位:“别想,直接说。”
“同族间的背叛吧。”不过就算面对伊尔这个直接颠覆鸢族传统道德观念的家伙,晴雨也没有把他踹扁头的冲动,“还有很多。但我的原则不一定会被别人遵守。认清楚这点,就不会火上脑门了。
“你到底想问什么,别绕圈子。”
“好吧。”清楚瞒不过晴雨,米儿一鼓作气,“不同种族间的恋情,真的大逆不道?”
——如果鸢有人类一下子生十个娃的本事,也不会拦着你们。
俯视这张坚定的外壳下不安的感觉在四处乱窜的脸,晴雨忽然想起伊尔对索的回答。
“咱们学校的?”
“啥?”
也对,开学还没到一个月,一见钟情也得有个后续的培养时间。
“你的初中同学?”
“你在说什么啊!!”
从头打量到脚,再从脚打量到头,晴雨最终确定米儿没早恋。
虽然她自己也没谈过恋爱,对于“恋爱”这种感情的把握……应该能信得过吧……
还好。要是她真喜欢上T中的某位雄性,她那位爱多管闲事的爷爷说不定会亲自杀到寝室跟自己兴师问罪。
那边米儿快抓狂了:“我只想知道我以后是不是必须要找个同族结婚!我,我到现在连一个猫灵都不认识!!”
身边都是人类,那岂不是她喜欢上的都是不可能的?!以爷爷对自己的态度,必然替我包办!
“你现在想这些还太早了。还是多关心学习吧。”晴雨揉揉米儿的脑袋,搬出人类家长的那套说辞。虽然十六岁对于猫灵而言,正是成年并组成家庭的年纪。
米儿想咬她。
“好吧,好吧。”晴雨让步,“我个人认为,喜欢谁不重要,不过你要是想生孩子,就只能找同族的。”
米儿松了一口气。小孩子可爱归可爱,自己养一个还是太恐怖了点。
从米儿的情绪推测到她心中所想,晴雨不禁摇头。十六岁的年纪,又是养在深闺的大小姐,这货明显没体会到传宗接代的责任有多重大。尤其是猫灵这种濒临灭绝的种族。
不过好像晴雨也没资格说别人。
头晕越来越强烈,晴雨不着痕迹地靠在树上。这个地方又冷,又湿,又漏雨,又不挡风。从刚躲到这树下面晴雨便在头顶架设了一层薄薄的挡雨罩,还靠燃烧精神力给两个人取暖。
“晴雨,你不舒服么?”米儿推了推晴雨,“别睡着哦。”
“抱歉。我没事。”
米儿不相信。要是真的,她怎么会被雨点砸到。
一辆面包车停在她们面前。车主拉开车门,热情地吆喝她们上去。两个人戒备地打量车主和面包车,又和车主聊了一阵,觉得应该没有大碍,这才坐了进去。
车主是名中年大叔,自称加班完回家,正好看见有两个小姑娘在路边可怜兮兮地打出租。他的女儿也刚上高中,一时间父爱泛滥,主动载她们一程。
路上车主不停地絮叨他的女儿,还不断地提醒她们世事险恶,不要相信陌生人。过了不多久,就只有米儿一个人回应车主了。
“你姐姐?”
“不是。我们是同学。”米儿笑答,“您为什么会认为她是我姐姐?我们长得并不像啊。”
“啊。其实也没什么,就是看她老护着你的样子。话说我那女儿啊……”
姐姐?
米儿从来没想过会用这个词汇来形容晴雨与自己的关系。
如此说来,米儿其实并不了解这个人。即使她帮助自己,照顾自己,也不意味着她站在自己这边。投入总要有产出,犯罪也讲究动机,这个人……不管能不能信任,她神秘,强大,无法在她面前保护自己是肯定的。
不过,看到她睡着的样子,怀疑她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睡着了?”
“是啊。叔叔,您能开暖风么?”
“行……”
车主回过头,双眼猩红如血。
“睡着就好。”
第二十九章 天亮之后
更新时间2013…10…27 19:17:03 字数:3763
第二天。下午三点。
奶茶店依然香气浓郁。偶尔有客人上门,要上一杯外卖。Party一杯接一杯地冲泡,不多久便在吧台上摆了一串。
“Party。”
晴雨手支着下巴,坐在店内的桌子前。
“等客人来了再泡吧。不是现做的不好卖。”
“这些给你的。”
“喂!”晴雨叫苦不迭,做讨好状,“不要拿奶茶惩罚我啦。我……知道不对了……”
Party这才停下手中的活,转过身和晴雨面对面。
“你确定,你不需要再去医院检查一遍?”
“当然。”
“那可是炼制!要是有个万一……”
“那我就不会坐再坐在你面前了。”
她说得对。Party无奈,只是将最后一杯奶茶摆到吧台。
晴雨去过医院了,是阴影世界专门的医院。她只是去处理了枪伤,对于其他损伤只字未提。
要她怎么说?“嗨,我今天差点被炼制成偶,帮我看看脑子哪里烧成浆糊了。”?!如果阴影世界有报纸,她必定上头版。还是别丢人现眼了。
虽然不清楚究竟炼制为什么对自己没有影响,晴雨认为既然有幸逃过这一劫,那就诚心诚意地享受这份好运吧,不愿意再刨根问底。至于Party,他早就无力吐槽了。
中午时分过来,将近两个小时的时间,足够晴雨慢悠悠地讲述完昨晚发生的所有她想说的东西。Party认真地听,偶尔会说上两句,绝不深入打听。不过他觉得晴雨已经把一切都告诉他了。毕竟差不多在四年内,他头一回听她提起自己的母亲。
Party曾猜测晴雨和母亲矛盾很深,所以才对和自己母亲的话题非常敏感。这次看来,或许恰恰相反。母亲是她第一位导师,生了她,塑造了她整个人格。四年前发生的那件事必然与这名女性有关,不然谁来阻止她用她那强大的控制力把自己的女儿强行拖回原来的生活轨迹。
关于母亲的话题,晴雨和Party都没有过多的涉及。一个使用不当的词汇就能把晴雨从一只晒太阳的猫变成一枚暴走的炸弹,连晴雨自己都不能控制自己下一秒的状态。
“你把郝原怎么样了?”
“放了。”
同时放了的还有阿尔法小组。他们撕毁了约定,在晴雨和米儿依约离开之后仍然企图劫杀两人。换做其他人,估计会把这看做对名誉和威信的挑衅,非去弄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不可。晴雨却表示阿尔法会这么做完全没有出乎她的意料。照她的原话,“这太~正常了。”不由得令Party腹诽,美沙缇尔的社会风气到底是怎样的。
Party并不担心阿尔法和他的同伴来找晴雨的麻烦。晴雨只要退守自己的碉堡,谁来都算自投罗网。他更好奇阿尔法和沙竟然能凑到一起。印象当中,极为相似又完全相反的两个部族总是非常容易掐起来,水火不容。晴雨于是为他仔细解释了鸢与银翼的恩恩怨怨。总而言之,双方都尽力使之显得正常的关系,往往都不怎么正常。好歹能相安无事,也就有点儿尴尬。
“除了和北方的蛮族——我们叫嗜兽——常年有战事外,我们种族人缘还是蛮不错的。”
“那你的意思,沙和阿尔法凑在一起并不奇怪。”
“是啊。沙大概也跟我一样,在阿纳维呆了四年,再也没回去。她应该更久。我刚来,还什么都不懂,她都混到枪了。”
不过也还是菜鸟一枚,不然怎么会跟踪晴雨被发现,反被晴雨堵在巷子里头。枪在她手里,搞得跟宙斯的雷电似的,好像手里握着会吐金属块的机器就天下无敌了。而当时晴雨并不知道枪是一种可以批量化生产的玩意儿,以为正是同一只武器在她的左腹部留下一个近乎致命的伤口。场面几近失控,两个都在叛逆期的少女差点把那条街拆了。沙对此记忆犹新,以至于根本忘记了晴雨在她的过去也拥有一席之地。应该也不能怪她,晴雨仔细回忆,确定没有直接出现在沙的面前过。
除了好奇银翼和鸢的配伍,Party还在担心雇佣阿尔法的幕后之人不会就此罢手。相信沙此时已随阿尔法小组的其他成员连夜离开R市,晴雨顺藤摸瓜的机会伴随一夜好梦消失得无影无踪。晴雨自己也觉得可惜,不过既然走了,那就走了吧。该来的总会来,到时候再见招拆招。另外,其实她并不能确定阿尔法小组的雇主究竟只想要一个完美的偶,还是真的以晴雨为目的。如果是前者,那晴雨多余费劲找到对方。
“万一是后者。”
“应该不会吧。小时候我虽然东奔西跑,遇到不少人也去过不少地方,但能成为仇家的……好像没有哎。我貌似还没特殊到可以成为独一无二的藏品的地步。”
“有没有可能某些人发现了你的能力?你在荒神干的这几年也做过一些难度很高的任务。”
“所以我就强到打遍天下无敌手了?”
晴雨觉得很好笑。她从倚着椅背的舒服姿势重新前倾,胳膊再次支在桌子上,还腾出一只手指向自己的脸。
“Party,你看看我,你觉得我很厉害吗?”
Party有点茫然。晴雨趁他组织字句的空当继续说了下去。
“好吧,我承认,我在精神力方面有天赋。我的深巢和别人的的确有点儿不一样。但那又如何呢?我也不过这点本事而已。我曾经有幸深入到我族的内部,在那之前我也曾偷偷地自大地以为自己不算顶级的,多少也能数得上名字。但是当真正的大师站在我面前,Party,我真的觉得自己什么都不是了。
“就算不是大师,次了不止一个等级的人,我也望尘莫及。而那些人光我见过的就可以组成一个排了。所以Party,我真的不算什么。不会有人为我大费周章的。你就放一百个心吧。”
“你见过那些大师,并不代表所有人都见过。”这次Party把腹诽的内容都倒出来,“在一般人眼里,你已经足够恐怖了。”
“……那是当然的。”
晴雨咕哝一句,把目光转向别的方向。上一秒她还在实事求是地说自己不过是个小人物,下一秒却显得狂妄又自大。Party摸不到头脑,很自觉地没有问下去。
“对了,米儿呢?”
“她很好,没跟上回似的吓破胆。我在考虑之后要不要带着她一起完成任务。这小猫枪法不错,只要不总对准我就完美了。”
“小心荒神。”
“米儿自己愿意,她爷爷也管不了。”
Party其实也同意晴雨和米儿多相处。当初让晴雨找个人陪自己就是他出的主意。
“除了枪法她还会别的吧。我听说类族,也就是猫灵拥有特殊的能力,好像可以操纵时空。你可以考虑考虑该如何加以利用。”
Party只是随便一说,至少没预料到晴雨会是一副当刮目相看的模样上下打量自己。
“好厉害啊,Party。我都不知道。你从哪儿听说的?”
发觉自己失言,一股强烈的恐惧从Party的头顶灌入,撕裂了他的脊柱。他手脚冰凉,嘴唇因为麻木无法发声。眼前的这个人拥有读取情感的能力,任何恐惧、不安、猜忌、欺骗都逃不过她的心。唯有坦诚相待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