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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杂志写一篇短文,题目就叫‘比特理克斯·波特的子宫象征’。得让他断了
这个念头。”
他领她走到远在房间那一头的角落里。由于光线一下子变得很暗,她起初没能
看清玻璃柜里究竟是什么东西,那就像一堆瓦砾似的。稍后她才看出原来是一具骷
髅,它的身上有些地方还有皮肤,只见它侧身躺着,双膝朝前弯曲。在它身边有几
个陶罐和一条项链。这个骨架很小,看来像是个孩子。
“这比金字塔还古老,”邓肯说,“埋在沙漠里沙子底下保存下来了。等我真
正厌烦了这个地方,我要去找个地方挖个坑把自己埋起来,说不定图书馆就行,不
过这个城市太潮湿,东西都会烂掉。”
玛丽安身子往前俯在玻璃展柜上,她觉得这个发育不良的躯体显得极其可怜,
它肋骨突出,腿骨极细,肩肿骨也未长好,看上去就像是某个欠发达国家或者集中
营里的人的相片。她当然不想把它抱在怀里,但她对它充满了无法抑制的怜悯之情。
在她直起身来走开,抬头看邓肯时,她看到他正向她伸出胳膊,她不由微微打
了个冷颤。在这种情况下,他那消瘦的身躯实在让人有些害怕,她稍稍向后退了一
步。
“别担心,”他说,“我是不会从坟墓里回来的。”他的手沿着她面颊的弧线
划了划,低头对她苦笑着。“麻烦的是,我没法专心关注外表,尤其跟人们在一起
时更是如此,比如像我伸手触摸他们的时候就是这样。在你只想到外表的时候,一
切似乎都很真实,一点问题也没有。但是你一想到这外表下面的时候……”
他俯下来吻她,她将脸别转到一边,头靠在他肩膀上(他穿着冬衣),闭起了
眼睛。她只觉得他的身体比平时更为瘦弱,她不敢把他搂得过紧。
她听到镶木地板嘎吱嘎吱响,睁开了眼睛,只见一双灰色的眼睛正在冷冷地打
量他们。原来是个穿蓝制服的警卫,他站在他们身后,伸手拍了拍邓肯的肩膀。
“很抱歉,先生,”他说,口气虽然有礼,但却毫不通融,“嗯……嗯……在
木乃伊展厅里不准接吻。”
“啊,”邓肯说,“对不起。”
他们穿过了迷宫样的展厅,来到了主楼梯上。迎面遇见一队小学生拿着折叠椅
从对面的展厅里走出来。他们就混在这些兴高采烈,笑声不断的孩子们中间,走下
了大理石楼梯。
邓肯提议去喝咖啡,他们来到了博物馆的咖啡厅,在算不上很干净的方桌旁坐
了下来。他们周围是一群群显得很不自然的、郁郁不乐的学生。长期以来,在玛丽
安心里,去饭店喝咖啡总是同办公室上午休息的时间密不可分,她老是觉得三位办
公室处女是不是会突然出现在桌子对面,在邓肯身边坐下。
邓肯搅了搅自己的咖啡。“要加奶油吗?”他问。
”谢谢,不要,”她回答说,但转而一想,奶油营养不错,她还是加了一些。
“听我说,我想要是我们上床的话,倒是挺不错的,”邓肯把汤匙放在桌上,
很随便地说。
玛丽安只觉得心里格登一跳。她一直觉得,不必为和邓肯的关系(这到底算得
上什么关系呢?)感到有什么内疚,其前提就是按照她的尺度,他们之间完全是一
种纯洁的交往。近来她觉得这种纯洁的交往同衣着之间有着一种并不完全明确的关
系,这里的界线是靠衣领和长袖来划分的。她在自我辩解时总是想象自己正在同彼
得谈话。彼得会酸溜溜地问她:“听说你老跟一个瘦得皮包骨的研究生往来,这是
怎么回事呀?”对此她会回答:
“彼得,别说傻话,那完全是纯洁的。无论如何,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要结婚了。”
或者是过一个半月,一个月。
“邓肯,别说傻话了,”她说,“这是不可能的。无论如何,再过一个月,我
就要结婚了。”
“那是你的事,”他说,“它跟我全无关系。我是觉得那个主意对我来说是挺
不错的。”
“为什么呢?”她禁不住笑了。他竟然丝毫不把她的看法当一回事,这种态度
叫她既好笑又吃惊。
“嗯,自然这对你来说无所谓好不好的。这件事情就是这样。我是说,你这个
人并不怎么撩动我,搞得我心痒难熬。不过我觉得你会知道怎样挑起我的情欲,你
有这个本事,有这个头脑。你沉着冷静,不像有些女子。我想,我要是在两性问题
上能够克服这件麻烦的话,那倒是很好的。”他倒了一些糖在桌子上,用无名指在
上面画着一些道道。
“什么麻烦?”
“哎,也许我身上潜伏着同性恋的倾向,”他想了一会儿后回答说,“也说不
定是潜伏着异性恋的倾向。反正我总是没法发挥出来。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真的。自然我也试了好几次,但后来我又想那完全是白费劲,于是就作罢了。或许
是因为对自己的期望值太高,等达到某种极限以后我只想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
我在本该写学期论文的时候却想到性的问题,但是每当我真的同哪个半推半就的妙
人儿单独待在一起,或者在树篱底下那种地方同哪个女人厮混的时候(人人都明白
这是干那事的好机会),就在关键的当口,我又想到了学期论文。我知道这是注意
力交替分散。要知道,这两件事从本质上说,都是分散注意力的行为,可是我的注
意力到底从什么事情上岔开去了呢?说来说去,这些女人都太死抠书本了,因为她
们书读得还不够多。要是她们书读得多一些,她们就会明白所有那些场面别人都已
经做过。我是说adnauseum(令人作呕地)。真不明白,她们的观念怎么就这么陈旧?
她们一副娇柔无力的样子,动作柔软,充满了激情,她们真十分卖力。我呢,心中
就会想,嗅,天哪,这又是在拙劣地摹仿着哪个人呢,不管那人是谁,反正只是拙
劣地摹仿,想到这,我一点兴趣都没有了。更糟糕的是,我还会失声大笑起来。这
一来就弄得她们歇斯底里大发作。”他若有所思地舔了舔手指头上的糖。
“那么,你怎么以为换了我情况就会有所不同了呢?”她有点意识到自己在这
方面很有经验,颇有专业水平,几乎像个护士长那么庄重老练。她想,像这样的情
况,需要来个脚登结实的皮鞋,袖口浆得笔挺的专业人士,她应该随身携带一皮包
的针头来作皮下注射用。
“哎,”他说,“说不定也差不了多少。不过我既然已经告诉你这事了,你就
不会歇斯底里了。”
他们默不出声地坐着,玛丽安心里在琢磨他刚才那番话。她想,他对她的要求
不带一点点情意,这简直是一种侮辱。那么她为什么没有受侮辱的感觉呢?相反,
她只感到应该想法给他一些帮助和治疗,例如把把他的脉搏。
“嗯……”她斟酌着说。她又想会不会有别人在偷听。她朝咖啡厅四处看了一
眼,发现门边桌子旁坐着个蓄胡子的大个儿男子正朝她这边看。她想那或许是个人
类学教授吧,可她突然认出这正是和邓肯同住的伙伴。同一张桌子旁还有一个金发
男子背对她坐着,那一定是另一个伙伴了。
“那边有你的一个亲人呢,”她说。
“你要我去吗?”她问。
“我?那当然,没问题。干吗不呢?”
”那么去告诉他,”她说,“我很高兴去。”彼得正在忙一个案子,恩斯丽晚
上要去产前辅导班n
他走过去把这件事传达了。不一会儿,他的两个同伴站起身走出去了,邓肯懒
洋洋地返回座位坐了下来。“特雷弗说那真是太好了,”他向她汇报说,“他要赶
回去在烤箱里烤几样东西,家常菜而已,他要我们再付一个钟头回去。
玛丽安刚咧嘴要笑,却立刻用手捂住了嘴巴:她猛然记起有好些东西她都不吃。
“你看他会准备些什么啊?”她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邓肯耸耸肩膀。“哦,我不知道,他喜欢把东西串在扦子上烤,怎么啦?”
“是这样,有好些东西我不能吃,我是说,有好久我都不吃了,例如肉啊,鸡
蛋啊,还有几种蔬菜。”
邓肯看来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奇怪。“嗯,好的,”他说,“不过特雷弗是很
为他一手做菜的手艺自豪的。我是说我倒无所谓,天天吃汉堡包也行,可你要是盘
子里什么东西都不吃,他会认为这是对他的侮辱。”
一要是我吃下去之后又全部吐了出来,岂不是对他更大的侮辱?”她忧心忡忡
地说,“也许我还是不去为好。”
“哦,别这样,我们来想想办法,”他的口气中带有一丝不怀好意的好奇。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的,但是我又没有什么好办法。”她想,也
许我可以说我是在节食。
“哦,”邓肯说,“也许你这是代表了现代青年对现存体制的一种反叛心理,
尽管传统上没听说有谁对消化机制造反的。不过有什么不可以呢?”他若有所思地
说,“我一向认为吃饭是件很可笑的事儿,要是有可能我也最好不吃饭,不过大家
都说不吃饭就没法活下去了。”
他们站起身,披上大衣。
“就我个人来说,”在出门时他又说,“我倒希望能用在主动脉注射营养液的
办法来代替吃饭。可借认不得会做这种事情的医生,我相信这是不难做到的……”
22
在他们走进公寓楼的门厅时,玛丽安先脱去了手套,把手伸进大衣口袋,在里
面把她的订婚戒指在手指上转了半圈。她想,他那两个同伴虽然误解了他俩的关系,
但对她的关心却很使她感动,因此,让他们注意到自己手上那只标志订了婚的钻石
戒指,未免有些失礼。她又干脆把戒指取了下来,但随即又想道:“我这是干什么
来着?再过一个月我就要结婚了,干吗怕他们知道呢?”又把戒指套到手指上。接
着她又想:“不过我再也不会同他们见面了,何必在这时候多件事儿呢?”于是又
重新取下来,为防止丢失,把戒指放进装硬币的钱包里。
这时他们已经上了楼,来到了住所的门前,邓肯还没有碰到门把手,特雷弗已
经开了门。只见他系着围裙,身上一股调味品的香气。
“我听见有人在外面,就想是你们来了,”他说,“快请进来。不过,饭大概
还得过几分钟才好。很高兴你能够来,哦……”他淡蓝色的眼睛望着玛丽安,露出
探询的神色。
“这是玛丽安,”邓肯说。
“嗅,不错,”特雷弗说,“我们这才算是第一回正式见面。”他笑了,两边
面颊上各现出一个酒窝。“你今晚只能随便吃点了,全是家常饭菜。”他皱了皱眉
头,鼻子嗅了嗅,接着急得尖叫一声,侧着身子冲到厨房里去。
玛丽安脱下靴子,放在门外报纸上,邓肯接过她的大衣,拿到他房间里。她走
进厅里,想找个地方坐下,她不想坐特雷弗的紫色沙发,也不想坐邓肯那张绿色的,
免得邓肯从房间里出来要找地方坐,也不想坐到散在地上那些文稿中间去,因为那
很可能把他们哪个的论文给弄乱掉。费什呢坐在他那张红沙发上,两边的扶手上搁
着石板,全神贯注地在一张纸上写着什么。他肘子边上有个杯子,里面的饮料已经
喝得差不多了。最后,她小心翼翼地坐到了邓肯沙发的扶手上,双手交叉放在怀里。
特雷弗柔声哼着歌曲从厨房里出来,他手上托着个盘子,上面有几个水晶雪利
酒杯,他递了一只给玛丽安。“谢谢,你真客气,”她说,“这酒杯真漂亮。”
“对,很有品味,是吧?一这是我家里的,收藏了好些年了。这年头,有品味
的东西保存下来的太少了,”他说,一边凝视着她的右耳,仿佛从她耳朵里能看到
那久远得无法追忆的历史飞快地随风而逝,“尤其是在这个国家。我想我们都应该
尽力保存一些好东西,你说对吗?”
看到雪利酒端来了,费什放下了笔。他也专心地望着玛丽安,不过不是望她的
脸,而是她的肚皮,大约是在肚脐上下那块地方。这使她很不自在,为了岔开他的
注意,她问道:“邓肯同我说你在写研究比特理克斯·波特的论文,这真太有意思
了。”
“嗯?哦,不错。我正在考虑呢,不过我已经在钻研刘易斯·卡洛尔了,那真
是更深刻一些。要知道,十九世纪的东西眼下热门得很,”他头往后仰在椅背上,
闭起了双眼,从他那浓浓的黑胡子里,不紧不慢地吐出一连串语音单调的说话声,
“自然,人人都知道,《爱丽丝》这本书表现了性本体危机,这种老生常谈已经有
很长的时间了,我打算再深入一步进行挖掘。你仔细研读一下,我们会看到,这个
小女孩来到了地下的一个意味深长的兔子窝里,其实就是回复到出生以前的境界,
她试图来确定自己的职责,”他舔了舔嘴唇,“作为一个女人的职责。是的,这是
够清楚的。这些模式出现了。模式出现了。一个又一个与性有关的职责出现在她的
面前,她似乎全都无法接受。我是说她确实受到了阻拦。当她照顾的婴儿变成猪的
时候,她拒绝了母性,她对王后那个统治一切的女性角色和她那阉割人似的喊声
‘把他的头砍掉!’也没有作出积极的回应。在公爵夫人聪明地不动声色地以同性
恋的姿态向她献殷勤时(有时候你真会奇怪老刘易斯怎么样样都知道),她既懵然
不知又不感兴趣。就在这事之后,你会回忆起她去和嘲笑人的乌龟讲话,钻在它的
壳里,受到它自我怜悯的保护,那完全是个代表少年期之前的角色。然后还有那些
意味极其深长的场面,意味极其深长,有一个便是她的脖子变得很长,别人说她是
毒蛇,对鸡蛋怀有敌意,你会记得,对这个很具破坏性的阴茎形象她极其愤怒地予
以拒绝。还有呢她对那个态度专横的毛虫也持否定的态度,那只毛虫不过六英寸高,
却不可一世地蹲在蘑菇上,那个滚圆的蘑菇绝对是女性的象征,不过它有办法使你
变得比真人小或者大,我觉得它特别有意思。自然,还有对时间的迷恋,这种迷恋
显然是周而复始的,而不是线性发展的。反正她进行了种种尝试,但却不肯尽心投
入其中,因此在全书结尾你不能认为她已经达到了可以称之为成熟的境界。不过,
在(镜中世界》一书中她就要好得多,你是知道的,在……”
可以听见有人压低了嗓门嗤笑的声音,玛丽安跳了起来,站在过道里的一定是
邓肯:她没有注意他走进来。
费什睁开眼睛,眨了眨眼皮,朝邓肯皱起眉头,他正想开口说什么,特雷弗一
阵风似的冲了进来。
“他又在跟你罗嗦那些可怕的象征什么的了,是吧?我就不赞成这样的文艺批
评,依我看文体要重要得多,费什受维也纳学派影响太多,尤其他一喝酒更是这样。
他是一肚子坏水。此外,他又完全过时了,”他刻薄地说,“对《爱丽丝》这本书
最新的研究也就是将它看成是一本很有趣的儿童读物。饭就要好了,邓肯,请你帮
我把桌子整理一下,好吗?”
费什深深陷在椅子里,望着他们。他们支起了两张折叠式小方桌,小心翼翼地
把桌子腿放在一堆堆纸的空隙中间,万不得已时就把纸张挪动一下。之后特雷弗在
两张桌子上铺上白桌布,邓肯着手摆放银餐具和碗碟。费什把石板上他那只雪利酒
杯拿起来,咕嘟一声把剩下的那点酒喝干,看到手边还有一杯酒,他也拿起来喝掉
了。
“好,”特雷弗嚷道,“开饭啦!”
玛丽安站起身来,特雷弗的双眼闪闪发亮,由于兴奋,他雪白的双颊中央现出
两朵红晕。一缕金黄色的头发散了下来,松松地披在他高高的额头上。他点起桌子
上的蜡烛,又把厅里几盏落地灯…一关掉。最后,他把费什面前那块板拿掉了。
“你坐这儿,啊,玛丽安,”他说,随即又跑到厨房里去了。她照他的吩咐,
坐到了小方桌边的椅子上。她觉得离桌子太远,想靠前一些,可是不行,桌子腿挡
住了。她把桌上的菜看了一下,头道是小虾做的开胃品,那没问题。她忧心忡忡地
想不知下面会给她上些什么菜,他显然准备了不少东西,桌子上放满了银餐具。那
个维多利亚风格的银盐瓶上装饰着华丽的花环图案,在两支蜡烛之间还有鲜花,那
是真正的菊花,优雅地放在长方形的银碟上,看着这些,她心中很是好奇。
特雷弗回来了,坐在离厨房最近的椅子上,大家开始吃饭。邓肯坐在对面,费
什呢,在她左面,那个位置不是下首呢就是上首席位。她很高兴用蜡烛照明,因为
必要时她处理起饭菜来方便些。要是情况真正不妙的话,到底应该如何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