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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mfu。发布我心里一动，四大名砚之首我可是第一次见啊，便伸手将镇纸旁的那方砚台轻轻地拿起来仔细地看。
。cmfu。发布丁清远老师那里有一方砚台，看得很金贵，只有逢年过节兴趣大起时才拿出来肆意泼墨。而这砚的手感比丁清远那厚实多了，砚上刻着字，是篆书，八个字，我凑到眼前努力地看，并轻轻地读出声来：“‘与……墨……相亲，有……不解缘’……真是妙语……”就？？凭这八个字，我认为丁清远的那方砚就没法儿和这方砚比，因为他的砚台上刻的是“消磨岁月，或可青云”，意思只有多写多读才有可能当官，俗啊。
。cmfu。发布“你……竟认得这砚上的篆书，不虚啊？”老人很意外，更欣喜。
。cmfu。发布我心里猛一高兴，赶紧放下砚台，毕恭毕敬地说：“太奶奶，平时没事儿的时候我出喜欢写毛笔字，只是写得不好。”
。cmfu。发布“太奶奶，他的文章写得也很好的，常发表。”小语竟然给我涂了一下油彩。
。cmfu。发布“怪不得说是小山的老师，太奶奶欢喜有学问的人。”老人很感慨地看着我们俩，“我相公文好字亦好，堂屋中堂的字就是他写的，我们结婚那年写的……”老人顿了顿，“我也不敢懈怠，他走后，我每日走拢到这书桌前写字作文……直到五年前，眼力不济了，腕力也不济了，只好悉数荒废了。不知他回来会不会责怪我……”
。cmfu。发布老人自顾絮说着，磨了脚跟，面向西墙，那是并肩站的两个书架，很古朴的那种书架。
。cmfu。发布“这上面的书，多是线装，你们不会多见的……”老人的手在书脊上缓缓地挨个滑过，“这儿有民国15年的《晨报副卷》，民国16年的《小说月报》，还有《莽原》，这，都是我们爱读的……如今，好天气的时候，我也拿它们出来读……但已是看不清了……”
。cmfu。发布我和小语都不说话，静静地感受着一百岁老人手捧线装书厮守爱情的小景与深情，只觉自己越来越小，呼吸，都有些凝滞了。
。cmfu。发布出了书房，老人领我们去西厢房。我也懂得一些以前的老规矩，东厢房一般是夫妻的寝室，外人一般是不让人进的。
。cmfu。发布西厢房三间，中间是个小客厅，很简单，一个小点儿的狮腿八仙桌，一套白瓷茶具，四个方凳。
。cmfu。发布老人指着上手房，也就是北套间的门说：“我，住这儿，没什么看的。”说完，就领我们去对面的套间。
。cmfu。发布我和小语又是相视一愣：为什么睡在西厢房而不是堂屋啊？也许是不愿独睡那少了伴侣的爱巢吧。
。cmfu。发布进了南边的套间，那里的一样摆设顿时让我和小语面面相觑：可能小语不知道，那竟然是一架手工织布机啊。
。cmfu。发布对它，我并不陌生，上个世纪的80年代，我们家原来也是有一架的，那是母亲“上夜班”的主要内容。
。cmfu。发布织布机没被油漆过，槐木的架子，杨木的撑子，两米多长，一米多宽。织布机上决无尘土，但也没有织布用的白线子。倒是墙上还挂着鱼梭子、长撑子以及木锭子、风棱子等织布用的器具。
。cmfu。发布这屋里的光线似乎要比堂屋亮些，偶尔有蠓虫舞入舞出。
。cmfu。发布老人走到织布旁边，用手抚着机架，回头说：“这还是民国25年我们结婚那年置办的，想想已经8从没想过此生会织粗布，居然就学会了，应了‘入乡随俗’的老话了。”老人说到这里，淡淡一笑，对小语说：“从没见过织布机对吧？”
。cmfu。发布小语点头，在机头上摸了摸，：“这么简单的机器真也织出布吗？”
。cmfu。发布“当然能，”我转而看着老人，“太奶奶，我们家原来也有一架织布机，但20年前就拆了，难得你一直还保留着它。”
。cmfu。发布老人再次惊讶地看着我：“那你们家里也定有勤快的人。我十年前还在为他织呢，但极慢了。年轻时倒是快捷着呢，一日能织一勾布。”我和小语茫然对望。
。cmfu。发布老人解释：“一勾布就是四尺，一般人一天只能织三尺呢。”
。cmfu。发布接着，老人轻叹了一声，指着墙上的东西一样一样给我们叫出它们的名字。
。cmfu。发布“那个鱼形的东西是梭子，人坐在织布机上，手里持的就是它，它的里面装的是织布时用的纬线。织的时候，通过经线，左手投往右手，一来一回地反复，所谓岁月如梭，就是指的这个梭子了，拿下来看看吧……”老人极宽容地说。
。cmfu。发布我上前将梭子摘下，和我们家的一样，鲫鱼形的，抚了抚，光滑得像婴儿的皮肤又像是一尾鱼的鳞。再滑的鱼都可以网住，而时光比所有的鱼都要滑，又有什么能网得住留得住呢？
。cmfu。发布梭子送到小语手里，看一个青春依旧的她，再看一个佝偻如暮的老人，心里忽然就空如眼前这架不动声色的、不再装置有任何纺织用具的织布机……
。cmfu。发布手机很刺耳地响了，看区号，是一个本地的电话。我赶紧走出屋子，一接，一个男人劈头就说“我是富强，老弟你呆（在）哪个 地方嘞？”我以为对方打错了，刚想挂，对方又说他是小山的大（父亲），说小山从北京打电话安排的，要请我们吃饭。小山这小子还真不赖呢，还记着给我铺路。
。cmfu。发布我赶紧换成普通话，说我在你们村儿，在太奶奶这儿呢。他说，等我吧，我这就过去。
。cmfu。发布这时，老人和小语已经出了屋子，老人听说是小山的父亲叫我们吃饭，说：“好啊，我正说让你们去找富强呢。我向来吃素食，怕你们吃不惯呢。”
。cmfu。发布小语说：“太奶奶，你不一起去吃吗？”
。cmfu。发布老人：“我自己做，燕麦粥，玉米粥，烙油饼，再加些果蔬，这，都是当年我们爱吃的。”
。cmfu。发布老人的出语总是惊人。
。cmfu。发布没多大会儿，小山的那个当支书的爹就过来了，四十多岁的人，一脸横肉，哈腰撅屁股地叫老人一声“太奶奶”，挠挠头还想说点什么，但让老人一个威严的眼神就给灭了。他这才磨脸儿对我们说，饭这就好了，让我们马上过去。
。cmfu。发布我们给老人道别时，老人又说记得饭后回来住，心里暖暖的。
。cmfu。发布出了门了，我忽然想起手提电脑快没电了，于是返身回堂屋取了手提出来。
。cmfu。发布老人站在蓝到发暗的砖地上，很平静地看着我手里的手提，那眼神，如果手提有知，它也会自卑吧？
。cmfu。发布三省庄是个很落后的村子，路也很窄，雨一浇，泥泥渣渣的，半砖半土的房子时不时地可以看到。也就是说，论气魄嘛也就是它的“三省庄”这个名字，论落魄倒是能抵三个乞丐。天快黑的时候尤其是。
。cmfu。发布支书正骂着小山说他给他娘打电话也不给他打电话，一头猪吱儿吱儿地尖着从我们身边窜过，状如打了败仗扔了钉耙的八戒，后面，一条呲牙的黑狗正在呜呜地猛撵。就侧身给小语说了成语“狼奔豕突”，小语也笑了。
。cmfu。发布支书家在村子最东头，到他们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cmfu。发布吃饭的时候，我问富强为什么不给太奶奶扯电。
。cmfu。发布富强唉了一声，“你是不知道啊，太奶奶这人怪着呢，十年前我就要给他扯电，给她买电视，她自个儿不要啊。她说她就喜欢红蜡，真是想不明白，听说她也是个文化人，看个电视不好啊？还有，几十年头里（前）大队就让她进镇里的敬老院，她不去，说喜欢一个人静，这会儿，她吃的用的都是上面按规定给的。平常啊，最烦谁进她的院儿，有事儿得站在门外头给她说。你们俩能站在她脸前头，比我这个重孙子都强， 面子真是到天上啦。”
。cmfu。发布我噢着，我能想到，老人是有意拒绝着这个纷嚣的世界，努力保持着不变的从前。
。cmfu。发布富强家的饭菜很俗，六个菜，样样掺肉。他们一定以为这样才好吃。富强死活非让我喝白酒，我只好喝了一小杯。
。cmfu。发布小语没有一点儿胃口，只喝了碗稀饭就要走。富强对他媳妇说送我们，掂着个矿灯就跟着出来了。
。cmfu。发布走到半道时，他把矿灯塞给我，说了句“我随后就到，别叫太奶奶关门”就拐进了一户人家。
。cmfu。发布隐隐约约地，我就听到他和一个女人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cmfu。发布路上，我和小语一直在说老人屋里的香气。小语说她也闻到了，而且那种香气她从来都闻到过，那是比最高级的香水还要动人的香味儿，比她用的“毒液”更是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cmfu。发布我说真是怪了，那能是什么香，是不是老人点的檀香之类的东西？小语说不知道，接着就连咳嗽了几下，问她，说不碍事的。
。cmfu。发布推开院门我看到了堂屋里的一朵烛光，昏昏黄黄的，走路的步子就格外轻了下来。
。cmfu。发布进门，仍有异香。
第十四章 老人是爱神，小语是什么
。cmfu。发布老人正坐在一张太师椅上，烛光映着她的脸，和八仙桌上的两杯茶。老人在看那两杯茶。茶是刚冲的，正相对袅袅升腾着白色的雾气，好像是两个白瓷杯子正在对视或对话，也许，那是他们唯一的交流感情的方式啊。希望那白雾能在杯子之上的空间交融，如两人拥抱……
。cmfu。发布我们叫了“太奶奶”，等老人给我们说些带有指令内容的事情做。
。cmfu。发布“这是给相公沏的茶，每晚上一杯，提神醒脑，好读书写字。”老人淡淡地说着，端起其中一杯，轻抿一口，“你们，和太奶奶是有缘的，今晚，我们畅谈吧？”
。cmfu。发布这正是我求之不得的，我和小语用力点头。
。cmfu。发布“我姓朱，或许你们听说过……”
。cmfu。发布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cmfu。发布“我祖居开封，是当地富豪朱家的独生爱女，民国25年，我不再裹足，到开封官办的大学读书，结识了相公，即三省庄的刘志贤……”
。cmfu。发布老人语气舒缓，思路与口齿始终清晰，在微微跳荡的烛光里，我和小语聆听着一个用传奇集合成的爱情故事：两人在一起闹学潮，讨军阀，结下了不摧的爱情。但他们的交往遭到了朱家的极力阻拦。最后，老人断绝了与父母的关系，随刘志贤来到了三省庄。其家人虽然伤心已绝，但临走时还是送她万金作嫁……
。cmfu。发布老人刚说到这里，院门忽然呀地一声响，接着是通通的脚步声。一定是那个富强来了。
。cmfu。发布老人叹了一口气，停止了讲述。
。cmfu。发布果然是富强来了，进门之后，叫了声太奶奶，又闷了一小会儿，终于还是憋出了一句话：“那个人又给我打电话了太奶奶，他说他情愿出一万块钱买你那个玉镯……”
。cmfu。发布老人不说话，只是生气地盯着他。他缩了下了脖儿，声音更低了：“要不，你那个围棋还有砚台啥嘞卖喽也中啊？”
。cmfu。发布老人愠怒地说：“这些都是你太爷爷最爱的器物，他要是回来不见了可怎么好？”
。cmfu。发布老人原来也有一副围棋啊。我和小语又不约而同地对望了一眼。
。cmfu。发布富强这了几声，正尴尬，有人在院墙外大声喊“刘支书，快开戏了，你快点儿来啊”，富强就灰头耷脑地向外走。
。cmfu。发布我随他出去关院门，走到门口，他说：“老弟，你要是有福水儿，就把太奶奶的东西买出来吧，转手就能赚好钱。”我说好好好，就插了那老式的木门栓，插的时候，觉得这老式的门栓手感比点票子的手感实在。
。cmfu。发布老人责斥了富强的不成器，才又接着讲她的往事：“我们想定了，民国二十八年回到三省庄之后，我们结了婚，建了这个大宅子，想与世无争平平和和生活在这儿，耕田，读书，草有之，花有之，子孙亦有之……”
。cmfu。发布老人讲这些时，眼睛是微闭的，她已沉在那飘远的幸福里了。
。cmfu。发布“然战时之人不如和平之鸡犬，我们只在一起过了半年的时节，一晚，相公便被一列匪军掳去，入了伍……此后十七年间，我收悉他四十七封信函，而那最后一封，正是从北平寄来的，是民国35年秋天，所以，我揣恻，他或许是在北平落脚了吧。”老人说这话时，脸左偏，往北面看了一眼，好像一眼就望穿 了北平那条最深的胡同。
。cmfu。发布一支红烛将尽，烛芯一倒，一道烛泪倏地流下来，漫到烛台，烛光也跟着慢慢萎缩。
。cmfu。发布隐隐有锣鼓声传来，外面的世界开始热闹起来。
。cmfu。发布我去小心翼翼地换了蜡烛。
。cmfu。发布新燃起的烛光像一颗鲜活的心，又开始平静地吸纳着隐在黑夜深处的爱情故事。
。cmfu。发布“然后呢太奶奶？”我还是问出了口，然后就想起了小时候，为了得到更多的温热的可以捏成任意形状的蜡泪，有好多时候，夜里，我就和伙伴就在一支就要燃完的红蜡或白蜡旁边，等着那最后的烛泪。现在想来，坐等烛炬流泪的行为是多么地残酷，而我刚才的那句问话和等待红烛流泪的行为又何其相似？
。cmfu。发布太奶奶，原谅我的自私……
。cmfu。发布老人是宽厚的：“后来，他就再无音讯了。这样倒好，没有了他的信，我就 决计专意等他的人了。他，每每信中都也是要我一定等他回来的。”
。cmfu。发布我在胸中长长地感叹了一声，粗略一算，她已等他八十三年。人生啊，至多只有一个八十三年啊。
。cmfu。发布都把老人当寿星，其实老人是爱神……
。cmfu。发布“我曾死过两次，但又都活了过来。虽说习过唯物论，可我竟然还是在死后见了阎罗，他面相并不凶恶，像个书生。第一次，他说我阳寿未尽，叫我回来了。第二次死时，我见那阎罗，翻了一个本子，问我如何又去，又让我回来了。定是阎罗见我等得痴情才让我回来的吧。想想，倒也有趣。”
。cmfu。发布老人说到这里，伸手拿了杯子，但刚到手中又放下，一定是茶凉透了。
。cmfu。发布我作势倒水，她摆手制止。
。cmfu。发布“等他春秋几十度，总不见归来，于是我就开始愿意等他其别的妻或子回来，好给我些他的音讯……人如香茶，总要被水浸脱芳华，如穷我一生也等不到他或关乎他的一丝一毫，曹操的那句‘人生苦短’改作‘人生苦长’亦不为过吧？”说到这里，老人又将脸偏向左，望向北方，不知是不是在诘问他的相公——
。cmfu。发布本以为老人的脸转回时会有怨泪滂沱，但，看到的却是被烛光染暖的百年一笑——
。cmfu。发布那强颜的欢笑让我再也忍不住，泪水溢出眼窝。小语更是清泪潸然，走到老人身边，轻轻伏在老人肩上，好像失去爱人的是她一样。
。cmfu。发布老人抚着小语的头发：“你是个优良的女子，不知为何待他冷冷的，不若以后待他好些。记得，一个懂得因他人之痛而流泪的男子，也许不似个大英雄，但定是好丈夫。女人，更应寻个好丈夫，而不是大英雄。”
。cmfu。发布小语迟疑了一下，嗯了一声，我明知那一声“嗯”只是为了应付老人的好意，但心底还是泛起幸福的细波。
。cmfu。发布有时候，好多人都在你言我语地说话，猛然间，不知为什么就出现一个短暂的同时都不说话的沉默的空白。
。cmfu。发布小语的那声嗯之后，老人和我和小语忽然都不说话了，屋里一时静了下来——
。cmfu。发布一声脆生生的叮咚声传来，那是一滴水落在一汪水里溅出的声音。
。cmfu。发布老人嗟然：“东厢房漏雨，碗又将满了吧。走，那边坐吧？”
。cmfu。发布我执了烛台，又是一个绛红的门帘，掀了，走进东厢房，小语扶着老人从后面跟上来。
。cmfu。发布老人怅然地：“再如此漏雨，前面的房顶上也只得用红瓦了，如此下去，红瓦多了，怕他归来看不习惯呢。”
。cmfu。发布没听懂老人说什么，也没多问。
。cmfu。发布东厢房香气更浓。
。cmfu。发布滴嗒声从东南侧的墙角传来，地面上一只接雨水的白碗。
。cmfu。发布将烛台放在床前的一张桌子，老人和小语已经坐在了床上。
。cmfu。发布无意中一打量，心别地一跳——那竟然是一架雕花的顶子床！鹅黄的床纬，艳红的流苏。还有好多我叫不出名字的一处又一处的花雕。床前的脚踏板上，一双时髦的黑色旅游鞋正靠着一双尖角黑布鞋，像是一对母子的模样。
。cmfu。发布“这床虽然不曾有人睡，但床下的蔳草的垫子干净着呢，缎面被子也是新的。”老人疼爱地看着小语，“时间还早，太奶奶给你们看样东西吧？”
。cmfu。发布小语咬了唇，看了看，乖巧地点头。
。cmfu。发布老人指着床头西面的一个红色的大方柜对我说：“把里面的衣服，红的黑的，各拿一件，放床上。”
。cmfu。发布我应声过去。
。cmfu。发布方柜上是菊花锁扣儿，老式“巨”字长锁，没有锁。我轻轻掀起柜子，里面全是衣服，颜色款式看不太清，但手感极佳，像摸到了被朝阳望得刚刚开始发热的竹子，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