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佳人传之安后-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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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头痛地揉了揉眉心,这折子想必不是第一封了吧,不然言辞也不会如此尖刻,定是之前遭了崇贤的驳斥,争执后的结果。徐耀,一直是如此的顽固。
崇贤,他又做何想?现在对我的这十二分宠爱为了什么?为了证明他对我安家的偏袒和宠护还是……只为了稳住我?
“菱儿,最近家中有没有人带话进来?”
“没有啊,小姐,发生什么事了么?”
“没什么,只是……我有些想家而已。”
起身踱至窗口,推开,冷风呼呼地灌了进来,我瑟缩地抖了抖身子。
“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呀,小心冻坏了身子。”
菱儿尽职地又替我关了上。
门外有些响动,菱儿走了出去,不一会又返了回来。“小姐,李公公带话过来说今夜皇上不过来了,让小姐早点歇着。”
“是么……”坐在靠椅中望着跳动的烛火有些失神,“我知道了。”
“菱儿,帮我喊那个小路子过来,不要让太多人知道。”
“小姐? 是,菱儿这就去。”
纵使疑惑,主子的命令不得违抗,菱儿还是知晓分寸的。
小路子带来的时候带着几许惊慌,清秀的脸上隐隐有些无措。
“奴才小路子叩见皇后娘娘。”
不似李德常的尖细,他的嗓音带着尚未变声的清稚。
我端坐高首,摒退了其他人,“你就是小路子?知道本宫叫你来所为何事吗?”
“奴才不知。”
“真不知假不知?”
“奴才真不知。”
“大胆,竟敢欺瞒本宫,该当何罪?!”
一拍案桌,他竟吓得趴在了地上。
“娘娘开恩,娘娘开恩,奴才真不知娘娘叫奴才来所谓何事,奴才……奴才……”
“这个知道吗?”
顺手一扔,奏折啪地摔在他面前。
“这个……这个是下午奴才呈来给皇上的。”
“知道里面写的关于什么吗?”
“奴才不知,就是给奴才九个胆奴才也不敢看啊。”
“真的?”
“奴才不敢欺骗娘娘。”
“有些事只要察言观色,费点耳朵就知道了。小路子,你进宫多久了?本宫没记错的话,你似乎还有个妹妹是吧,叫什么冬儿?小姑娘一个人在宫外孤苦伶仃无依无靠的……”
“娘娘……奴,奴才……”
“什么?”
“奴才该死,奴才不该瞒着娘娘,这折子跟大理寺卿安大人有关……”
“哦?”
“徐大人跟皇上参过两次了,皇上都说‘暂缓’,皇上还说……还说……”
“没别的人,说吧。”
“皇上还说,现在不能打草惊蛇,安家已经交了皇后娘娘,怎么说也要给点情面……”
烛火在空气中劈啪一爆,急剧摇曳闪烁着,而又平静下来,流下红色的泪痕。
“娘娘?”
“……皇上还说了什么么?”
“奴才听到的就这些,其他的奴才就不清楚了。”
“恩……今夜的事对谁也不能提起,知道吗?”
“奴才知道,就算把刀驾在奴才脖子上,奴才也绝不会提起今夜的事。”
“你退下吧。还有今后有什么事机灵点,本宫不会亏待你的。好了,下去领赏吧。”
“谢娘娘恩典,小路子定当竭心尽力为娘娘效劳。奴才告退。”
窗外风更大了,只听得刮过时的呜咽。明明已是春天,夜晚却还是如此寒冷,我不禁搓了搓冰凉的手。
一件外套披在了身上,菱儿站在一旁责怪地望着我。“小姐你身子本就比较弱,还这么不当心,万一受凉了怎么办?”
朝着她微微一笑,“我不碍事。”
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案前捡起了地上的奏折。“小姐,是不是……安家出事了?”
微怔,旋即笑了,“怎么会,谁敢动安家,菱儿你想多了。”
“小姐……”
“不碍事,这不还有我么,只要我还是皇后安家就不会有事,好了,不要再那么幽怨地望着我,我还真怕了你了。”
“……菱儿会永远跟着小姐的,不管发生什么事。”
望着她,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隐隐觉得酸涩,却只是撇过头,轻轻说了声“傻丫头”。
安家,崇贤,该来的终归要来,只是我该何去何从?
“菱儿,去安排一下,我现在要出宫。”
“现在?”
“是的,回安家一趟,该如何你明白了吧。”
“菱儿这就去。不过小姐……”
“放心,我会带上你的,顺便也解解我小弟的相思之苦。”
冲她眨了眨眼,菱儿红着脸一跺脚转身跑了出去,还真是小女儿家脾性。
裹着披风,低着头,菱儿领着我从偏门出了皇宫,只掏个腰牌简单问了几句侍卫便放了行。皇后宫里的人谁敢得罪?
到安府时,除了由于体弱早早睡下的母亲和正照顾侄儿的大嫂,其他人听闻我回府都急急忙忙赶到了厅中,在见到我如此装扮后更是吃了一惊。
“怜儿,你这是……?”
“爹,女儿也没时间闲话家常就直说了吧,爹知不知道徐耀弹劾大哥的事?”
“什么?弹劾我?”一旁刚刚赶到的大哥一听此话吃了一惊。
“大哥来了,正好,小妹只想问一句,大哥是不是真做了?”
父亲与哥哥相视一眼。
“不知怜妹此话从何讲起?什么做不做的,大哥不是很清楚。”
只这一句,我便已明白了大半。
“到现在了你们还不相信我?既然大家把我当外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枉我费了这么大周折出这趟宫,菱儿,咱们走。”
“哎,怜儿你这又是说的什么话,我们怎么会把你当外人呢,你可是爹的宝贝女儿啊,关于你说的事……”父亲使了个眼色,管家领着一帮子下人都离了开。“为父也有风闻,只是圣上对此没有任何动静,我们也只好静观其变。”
“哼,动静?等崇贤有了动静恐怕安府就要移主他人了。”
“什么?事态有如此严重?”父亲显然有些惊讶。
“借南巡之际横征暴敛,逆反天常,用敛来之财在德州大肆兴建土木,天怒人怨,怎么看罪名都不小啊。”
“大肆兴建土木?怎么又会多了这么一条?”大哥皱眉寻思,“之前不是一直都参我逆反天常,花费大量人力物力只求春兰冬开的么。”
“哦?那大哥是知晓的喽?”
“恩,之前只是想这徐耀真是自找麻烦,那珍珠兰还是圣上特地嘱托我培育的,圣上又怎会因此治我的罪?”
“是……崇贤嘱托你的?”想起了那日我在病床上他着急的模样,禁不住有些失神。
“……怜妹?”
“恩?怎么?”凛了凛神情,“那德州兴建土木一事呢?”
“这个……”哥哥望了眼父亲。
“咳,怜儿,其实是这样的,为父寻思过几年也该告老还乡,所以决定先将德州老家修缮一番,也好方便今后搬回居住。”
“告老还乡?爹你……?”
父亲长叹口气,背对我们负手立于窗前,“怜儿你也看到了,这朝堂就是龙潭虎穴。权臣,说穿了,就是皇帝手中最大的一颗棋子。这棋要是走好了它便是最有利的宝,可要是没走好那就是废子甚至是坏子,与其因它而失了全局,还不如尽早除去,伴君如伴虎啊。”
“爹……”
“所以怜儿你一定要谨记,不要奢求帝王的情义,帝王家,本就是最无情的地方。”
低垂着眼睑,胸口隐隐有些疼痛。一直都明白的事,只是……又一直不愿去明白……
回到宫中换上宫装,菱儿和我一直都没有再说过话。我知道她为了那个事实难过,为我难过。
接过她递来的茉莉花茶,借着杯子传递来的温度暖着有些冰凉的手。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的。”突然说的话,也不知是说给她听,还是说给我自己听。“记得我跟你提过的天朝史上最美的传说么?”
菱儿终于抬起头望着我。
“那真是令人神往的故事,最美的人与最痴情的人……”
“那他们……最后有善终么?”
“善终?”我不禁轻笑了起来,“什么样的结果叫善终?其实结局如何并不重要,只要曾经相爱过,幸福过,彼此相惜也就够了,一辈子终究还是太长,谁又能见红颜白头?”
“小姐……这些话菱儿不爱听,小姐还是不要讲了。时候不早了,小姐还是歇着吧。”
“好好好,我不讲,不讲就是了。”
任她替我宽衣,眼睛却望到了窗外。
那必定是非常美丽的光景,仙子般的人偎在盈盈浅笑男子的胸前,一起相看旭日夕阳,泛舟四湖,嬉笑人间,如诗如画,如梦如幻,滞留天边……
第八章
    一夜睡得不是很安稳,第二天一大早便醒了过来,头有些隐隐作痛。
唤了菱儿梳洗装扮,镜中的人脸色有些苍白,我不禁抚了抚自己的脸颊。
“菱儿,帮我多打些胭脂。”
“是。小姐还在担心么?”
担心?是啊,想到昨夜父亲和哥哥的闪烁其辞。修缮老家,很好的名目,只是那银子是从何而来?
长长叹了口气。
菱儿又帮我在额间点画了颗泪滴砂。自从守宫砂去了后我便让人如此画饰,看着它,往昔的生活便还如近在眼前,让人怀念。
换上宫装,让人传了早膳。
有些无味的吃着,总觉得有些心神不宁,似乎有什么事要发生。
“菱儿,昨夜的事没人知道吧?”
“除了菱儿和小姐,不会有第三人知道了。”
点点头,那又会是什么事?
“娘娘!娘娘!大事不好了!”殿外一阵慌乱的奔跑。
哐当一声,珠光玉瓷碗砸到地上,摔了个粉碎。
“是什么人?菱儿,你出去看看。”
菱儿应着声跑了出去,不一会带进了一个中年宫妇,一进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娘娘!出事了!大事不好了!”
“何事如此惊慌?”拿起桌上茶盏,暗自掩饰不安。
“小皇子,小皇子他——”
“怎么了?”眉头一跳,我不禁心惊。
“小皇子不行了!”
“什么?!”
杯落茶泼,碎瓷一地。
匆匆赶到长乐宫,这里已是围了众多的宫人和太医。
随手拦了个宫女,“到底怎么回事?”
“禀娘娘,奴婢也不是很清楚,好像是今儿个一大早皇上发现小皇子不太对劲,唤了太医来查,发现……发现小皇子中了毒。”
“中毒?”
一阵眩晕,摇晃的身子被身后的菱儿扶了住。
挥退了那宫女,我进了房门。屋里贤妃已哭得跟个泪人似的,整个人虚弱地依偎在崇贤怀里,目光有些无神。崇贤则紧盯着一干太医,额上隐见青筋跳动。
轻轻走了过去,“皇上。”
崇贤转过头见着我,竟一下红了眼眶,“雪怜……”
“到底……怎么了?”
“下毒,太医说恒雪被人下了毒,而且有些日子了,是慢性毒……是谁,究竟是谁,为什么那么做?!他还只是个不足半岁的孩子啊……”崇贤的眼里盈满了悲伤。
“小恒雪他吉人自有天相,他会好的,皇上不用担心,怎么说他也是我天朝的龙子,上天会庇佑他的。”
“恒雪……”耳畔传来敏珞梦呓般的喃喃自语,而后又一头埋进了崇贤的怀里,一手抓着他的衣襟,隐隐的抽泣着。
微叹口气,我向床榻走去。
恒雪正躺在床中央,小脸青白交错,眼睛紧紧地闭着,两只小手无意识地紧拽着,整个人微微蜷缩起来。
床边一干太医急得满头是汗,把脉的,扎针的,查看舌苔眼球的,每个人都使尽所学只求能保皇子过此一劫。
“如何?”我轻问。
微微叹息,太医院首陈礼祥晃了晃他一头的花白,“臣等已尽力,只是这毒实是积聚已久,加之小皇子本就体弱,恐怕……”
“没有什么恐怕,如若小皇子有何不测,本宫就拿你太医院首治罪!”
“皇后娘娘,臣也只是一介凡夫,并无回天之力,臣只能说只要有一丝希望臣定当尽力,但天命……”
“什么是天命?!天家血脉便是天命!不要找任何违推借口,陈太医,你的职责便是全力保住小皇子的命,保不住,那本宫看你这太医院首不过是虚有其位,留着又有何用?!”
“这……臣定当尽力……尽力。”
可怜这年届不惑这人,擦了把额头冷汗,又全心诊治恒雪去了。
中毒……可怜的恒雪,可怜的孩子……为何你要生于帝王家?
闭了闭眼,回转身,却正对上崇贤深幽的眼眸。
相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觉得莫名的哀伤,崇贤,当年你又是如何走来的?你又遇到了多少这样的“礼遇”?是否,每个尊荣都是用无数的血与泪堆砌而成?一将功成万骨枯,你又是踩了多少人的尸体而登上了现今的宝座?
一夜风吹,屋外桃花落了大半,残败的景象,一片狼籍。
再回得凤临殿已是三日后的事。
万分疲惫的将自己陷入躺椅中,明明已是累极,神明却异常的清醒起来。
恒雪终是吉人天相,三天的极力诊救保住了一命,只是留下了永难磨灭的后遗症——怕是要一辈子神智不清了。
贤妃已哭晕了过去。崇贤自始至终的镇定,除了初见我时红了的眼眶,我知道他一直隐忍着心中的伤痛,只因他是皇上,天下的帝王,他,不能悲伤。
多么残忍的事,却又是多么无奈。他是天下百姓的,是万里江山的,是全堂朝臣的,却独独不是他自己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他没有哭泣的权利。
“小姐,菱儿端来了参茶,您喝了暖暖身子先上床歇着吧,有什么事菱儿替您守着,您可把自己累垮了啊。”
抬眼望向菱儿,想说什么终只是嘴唇嗫嚅了下,没出声。
垂下眼睑,只望得椅下菱儿拖曳在地的衣摆,半晌没有动。轻轻一声叹息,菱儿无奈地取来了锦被覆在我身上。
好累,真的好累,今后恐怕……我也将不再是我的了……
依稀人影的晃动,阳光透过窗洒在身上,碎了一地的金。意识浮浮沉沉,四肢酸软无力,偶尔一阵心惊,睁开眼,外头日头正高,再闭上却是怎么也静不下来,脑子里乱得很。
“小姐,菱儿替你推拿一下吧,兴许是这几日绷得太紧了一时无法放松。”一直候在一旁的人垂手立在了椅边。
“你会?”我微讶。
“以前在府里跟红姐姐学的,还帮夫人推拿过。”
点点头,任她用纤细的手指放松我的神经。
“菱儿,想过嫁人么?”
肩上手指微微一顿,“菱儿不嫁人,要一辈子伺候小姐。”
“傻话,姑娘家怎么能不嫁人?改明儿我帮你留意一下,宫里出去的人他们自是怠慢不得。”
“小姐这是要赶菱儿走么?”
微怔,“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赶你走呢?这不是为了你将来的幸福吗?女儿家当然是要找个好归宿了。”
“菱儿最好的归宿便是跟在小姐身边,小姐高兴了,菱儿也会开心的。除非小姐不要菱儿了,那菱儿自然二话不说自己便会自行离去。”
“菱儿……唉,我也是为你好。”
“菱儿不明白。”
“不明白……”望向窗外,眼前闪过一丝黯淡,“我怕是力不从心了……”
“小姐?”
“恒雪中毒,你知道怎么回事么?”
“应该是什么人暗中下的毒手。”
“是啊,大家都如此想,那你又觉得会是谁下的毒手呢?”
“不是查出来是小皇子身边的一个嬷嬷么?”
“嬷嬷……”不禁轻笑摇头,“一个嬷嬷跟小皇子有什么深仇大恨到要毒害他?她做了这些对她又有什么好处?不过是棋子,棋子罢了。”
“啊?那,那是?”
“你想那嬷嬷是怎么进的长乐宫?”
“是小姐说长乐宫人手不足让菱儿从内务府调派去照顾贤妃娘娘和小皇子的呀。啊!”
“明白了?”
“可,可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呀,这,这人都是内务府选的。”
“你再想想那天跑来咱们这宫报信的人是谁?”
“是……啊!就是那个嬷嬷!”
“是啊,报信这事怎么着也轮不到她吧,而她哪也不去就直奔咱凤临殿来了,你说这说明了什么?”
“这,这明显的栽赃陷害,这,这肯定是文贵妃搞的鬼,她与小姐不和,定是想栽赃害小姐,定是这样!”
“死无对证,人都服毒自杀了,上哪说这理去,况且证据呢?”
“可,可……皇上那么圣明,又对小姐那么好,菱儿想……应该,应该……”
幽幽一笑,“皇上?……怕是他早就疑心我了。”
“怎么会?!”
“怎么不会?太医说了,小皇子中这毒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有人打很久前便天天下毒,只是剂量少,这毒性又慢,所以才积聚到这会发作起来。想想这长乐宫谁去的最勤?谁才有那么多的机会?谁又能在不引起别人怀疑下安排这些事?谁……又最怕自己的位子不保?”
“小姐,那,那怎么办?”
“怎么办?……”我长长叹了口气,闭上眼,“我也不知道,静观其变吧……”
屋外一片春光明媚,多么祥和的景色,却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小皇子中毒,一时间在朝堂上掀起轩然大波。虽然康家在朝堂上已无何大势力,但以文相为首的那一派却竭力上折恳请皇上彻查此事,相对的,父亲和哥哥这一边却陷入一种尴尬的局面,本也应该恳请皇上抓出幕后真凶,却又害怕这事牵扯到我,反倒对自己不利。
听到这些,我不禁摇头。父亲什么时候也这样糊涂起来,这实在不像他一贯的作风。赶紧修书一封,让雪鹰送了出去。
雪鹰是大哥从小饲养的灵鹰,极通人性,大哥一向用它来传递紧急消息。自从上次知道徐耀弹劾大哥的事,雪鹰便被我带回了宫,以便不时之需。
第二日,正当大家准备看安家出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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