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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做凡人。”她说,安安静静的望著水池中的荷叶。
“你真不爱祖望?”“我告诉过你。”“你确定?你不会弄错自己的感情?”翦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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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抬起头来,深深的望著我,好一会儿,她说:
“最起码,我没有紫云那么爱他,我对他的感情早就不忠实了。”“我不懂。”我说。
“我告诉你吧,”她深吸了一口气:“我确实跟祖望好过一阵,有一段时间,我甚至想,我
会爱上他的,会跟他结婚,会跟他过一辈子。可是,当有个男孩子闯进来的时候,我马上就
变了。这证明我对祖望的感情没有生根,也禁不起考验。而紫云不同,她从高中的时候起,
眼睛里就只有祖望一个人,从没有对其他任何一个男孩子动过一点点心。所以,她才是祖望
所该爱的人,她才是能给祖望幸福的人。你懂了吗?蓝采?”
“还是不太懂,”我凝视她,她的眼光热情而坦白。“你是说,你和另外一个人恋爱
了?”
“不是我和另外一个人恋爱了,是我爱上了另外一个人,但是,这已经是过去了。”
“圈圈外的?”“圈圈里的。”“谁?”“你难道不知道?”我们相对注视,好半天,
两人谁也不说话。然后,她洒脱的一笑,用手拍抚著我的肩膀,故作轻松的说:
“别放在心里,蓝采,这事早就成为过去了,每个女孩子都会做一些傻气的梦的,是不
是?何况,在我们这个圈圈里,有几个女孩没有为他动过心呢?除去一片痴情的紫云,和永
不会恋爱的何飞飞以外。”
我垂下头,水池里的一片大荷叶上面,滚动著一粒晶莹的小水珠,映著日光,那小水珠
闪烁出五颜六色的光线。彤云碰了碰我,说:“你对我的话介意了?”
“不,只是有点难过。”
“为了我?”她问,笑了。“别傻了,蓝采。每个人有属于每个人自己的幸福,你焉知
道有一天,我不会比你更幸福?”
我抬起头来,诚恳的望著她那对闪亮的眸子,握紧了她的手,我由衷的说:“但愿你
会!我祝福你!彤云。无论如何,你在我的眼睛里是伟大的。”“别轻易用伟大两个字。”
她说:“我们都很平凡。不过,生命多复杂呵!假若我们每个人都像何飞飞一样单纯就好
了!”她叹息了一声。是的,生命多么复杂,像荷叶上那粒滚动的小水珠,闪烁出那么多五
颜六色的光彩。但是,它是美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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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祖望完全复元的时候,已经是柯梦南入伍的前夕了。为了庆祝祖望的康复,为了欢送
柯梦南,我们在谷风家里举行了一个盛大的晚宴。因为人太多,我们采取了自助餐的形式,
饭后,大家散在客厅里。不知怎么,竟失去了往日的那份欢乐和高谈阔论的情绪,我和柯梦
南是离愁万斛,祖望和紫云是两情脉脉,彤云的心情一定很复杂,水孩儿和纫兰一向就比较
沉默。最奇怪的,是连何飞飞都提不起劲来,一个人缩在客厅的角落里,安静得出奇。客厅
人那么多,大家都不说话,就显得特别的沉闷和别扭。最后,还是小俞忍不住了,站在房子
中间,他大声的说:“今天是怎么回事?大家都变成哑巴了?”
“来玩点什么吧!”小张说。
没有人接腔,小何走去开了唱机,放上一张探戈舞曲的唱片,音乐声冲淡了室内的严
肃,又增加了几分罗曼蒂克的情调。小何走到何飞飞的面前,弯了弯腰说:
“请你跳支舞好吗?”“不好!”何飞飞干脆的回答。“你怎么了?”小何问:“吃了
炸药吗?”
“砰!”何飞飞说。“爆炸过了,就跳支舞吧!”小何好脾气的说。
何飞飞不带劲的站了起来,谷风和怀冰已经跳起舞来了,探戈舞曲就有那么一种轻快优
雅的浪漫气息,柯梦南看了看我,我们一语不发的站了起来,滑进了客厅的中央。紫云和祖
望也跳起来了,一时间,大家都纷纷起舞。
我依偎在柯梦南的身边,舞动著满怀柔情,也舞动著满怀愁绪。整整跳完一支曲子,我
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许多时候,沉默是最好的语言。探戈舞曲结束之后,不知是谁换上了一
张慢华尔滋。又不知是谁把客厅的大灯关了,就留下一盏小壁灯,室内光线幽暗,音乐轻
柔。我的头倚靠在柯梦南的肩上,他的下巴轻轻的擦著我的额,我们旋转著,旋转著,旋转
著,旋转著……“蓝采。”他轻轻的唤我。
“嗯?”“蓝采。”他再唤了一声。
“嗯?”“蓝采,蓝采,蓝采!”他不停的唤著,声音温柔得像一声叹息。我们旋转
著,旋转著,旋转著,旋转著……。
“我入伍以后你要做些什么?”他问。
“想你。”我说。“还有呢?”“还是想你!”“还有呢?”“想你,想你,想你!”
我不停的说著,像是梦中的呓语。“一直想到你回来。”“蓝采!”“嗯?”“我爱你。”
他轻轻轻轻的说。
我闭上眼睛,泪水充溢在我的眼眶里,依偎著他,我不敢张开眼睛,怕他的面容在我的
泪眼中变得太模糊,我不敢说话,怕我已经紧逼的喉咙会不受控制,我也不敢思想,怕那成
千上万的离愁会把我绞死。
我们继续旋转著,旋转著,旋转著,旋转著……
突然间,音乐停了,突然间,客厅中灯光大亮,我们惊愕的停住,我张开眼睛,这才发
现整个客厅中只有我们一对在跳舞,跟随著灯光的明亮,周围爆发了一阵掌声和笑声,中间
夹著小俞的叫嚷:“多么美!多么好!多么罗曼蒂克!”
我的脸一定烧得通红了,这些人多恶作剧啊!可是,这些恶作剧又多么亲切,多么善良
呵!
灯光重新转暗,何飞飞走到我们面前来:
“蓝采,把你的舞伴借我一下好吗?”
“当然好,”我笑著让开。
“你知道,蓝采,他一直欠我一舞,”何飞飞说:“在化装舞会的时候,他说好要陪我
跳最后一支舞,但是他陪你跳了,你不知道我吃醋得多厉害。”
“是吗?”我问。“真的,”她夸张的叹息了一声:“我回家去后一直哭到天亮呢!”
“记住,那天散会的时候已经天亮了。”柯梦南提醒她。
“那么,我是一直哭到天黑。”
“我很同情。”我笑著说。
“你嘲笑,蓝采,”她板起脸来:“你多残忍!只因为你是胜利者,你就这么欺侮我,
其实,我觉得我比你可爱,就不知道柯梦南怎么会爱上你而不爱我?”她掉头瞪视著柯梦
南:“为什么?”“谁说我不爱你?”柯梦南笑吟吟的:“我才爱你呢!”
“真的?”何飞飞扬起了睫毛,闪烁的大眼睛向他逼近了。“真的?真的?”“真的,
像爱我家那只小哈巴狗一样。”
“哼!”何飞飞气呼呼的说:“柯梦南,你变坏了。”
“都是跟你学的。”柯梦南继续笑著。
“好吧!不跟许多噜苏了!”何飞飞拉住了他:“陪我跳支舞吧,跳完了这支舞,就算
我们之间的帐结了,我就不再为你伤心了。”转向了我,她说:“蓝采!你不会吃醋吧?”
“保证不会!”我说。“那我就放心了,”她说:“不过,假如他是我的爱人啊,我连
他看别的女人一眼都不许!”
“你不是别的女人,你是哈巴狗吗!”我说。
“噢,蓝采!”她瞪大了眼睛:“你们联合起来欺侮我,你们是恩恩爱爱的,我是你们
的玩意儿,给你们消遣找趣儿的!噢,蓝采,你多残忍!你是我平生碰到的最残忍的人,不
止你,还有你!”她望著柯梦南。
“好了,你的牢骚发够了没有?”柯梦南问。
音乐已经又响起来了,是一支快华尔滋,何飞飞不说话,他们开始跳起舞来。我正预备
退下去,谷风接住了我,笑著说:“跟我跳一曲吧,蓝采,怀冰被三剑客抢走了。”
我们跳著,谷风说:“你们什么时候订婚?蓝采?”
“还不知道,等他受完军训再说吧!”
“紫云和祖望要订婚了!”
“是吗?”我并不惊异。“多好!又是一对!”
“你帮帮小俞的忙吧!”谷风说:“他对何飞飞著迷了!”
“真糟!偏偏是何飞飞!”
“怎么?”“她是不会恋爱的!她还是个小孩子,没开窍呢!”
“小俞也知道,”谷风说:“但是,总要有一个人帮助她长大呀!”“何必呢?”我
说:“她多快乐呀!”
真的,我望过去,她正和柯梦南酣舞著,她的上半身微向后仰,小小的鼻子美好的翘
著,她仿佛跳得很开心,旋转得像一个展开翅膀的小银蝴蝶。她是会享受生活的,不是吗?
她不必和某一个人恋爱,却拥有每一个人的喜爱,这也够了,不是吗?一曲既终,柯梦南回
到我身边来,拭去了额前的两粒汗珠,他对我苦笑著摇摇头:“这个小妮子,我拿她真没办
法!”他说。
“谁拿她有办法呢?”我笑著说。“她又跟你开玩笑了?”
“可不是!”他说,握住了我的手。“蓝采,我们溜到花园里去,好吗?”我们溜了。
室内灯光暗淡,音乐喧腾,大家都在酣舞之中,没有人注意到我们溜走。我们到了花园里,
园中玫瑰正盛开著,满园花香,满园月影,花木参差。我们肩并著肩,一直走到水池前面。
水池中有月亮的倒影,有花树的倒影,还有我们的倒影。“看到吗?”他低低的问我。
“什么?”“水里,”他指指我们的影子:“我们就要这样并肩,永远站在一块儿。”
晚风轻拂著,水面漾起无数的波纹,一瓣石榴花的花瓣轻轻的飘落在水池里,我们的影子荡
漾著,荡漾著,好半天才平息。两个头,聚在一块儿,重叠著花影、树影、云影。翦翦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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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抬起头来,长长久久的对视著。
“我爱你,蓝采。”他低低的说:“我每一根纤维都爱你。”
我靠近了他,他俯下头来,他的嘴唇灼热而湿润。我紧揽著他的头,意识从我的胸腔里
飞走,飞走,飞走……飞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飞得那么遥远,那么遥远,似乎永远不再回
到我的身体里了。然后,我恍恍惚惚的听到一个歌声,很远很远,很细微很细微,唱的是:
“我曾有数不清的梦,
每个梦中都有你,我曾有数不清的幻想,
每个幻想中都有你,我曾几百度祈祷,祈祷命运创造出神奇,
让我看到你,听到你,得到你,
让我诉一诉我的心曲,我的痴迷。
只是啊,只是——你在哪里?”
我的意识还没有回复,那歌声消失了,并没有引起我们的注意。好一会儿,我们分开
了,我才神思恍惚的说:
“听到了吗?”“什么?”“有人在唱歌。”“是客厅里传来的吧!别管它!”
我们继续留在花园里,直到客厅的灯光大亮,我们不能不回到人群里去了。怀冰迎著我
们。“何飞飞呢?”她问。“何飞飞?”我一怔:“我不知道呀!”
“她不是和你们一起到花园里去了?”
“没有呀,我们没看到。”
“这鬼丫头不知溜到哪儿去了。”怀冰说:“八成她又要耍花样。随她去吧!来,你们
刚好赶上吃消夜,我和彤云合作,煮了一锅莲子汤。”我们跑了过去,跟著大家吃喝起来,
夜已经深了,我们吃了很多很多。而何飞飞呢,那晚她没有再出现,直到大家都追查她的下
落时,谷风家的下女才报告说,她早已经悄悄的、一个人走掉了。为什么?没有人问,她原
是个鬼神莫测的疯丫头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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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犯了多大的错误!我们是多么的幼稚和疏忽,经常只凭自己的直觉,而肯定一切的
事与物,我们只是一群不懂事的孩子,一群自作聪明的傻瓜!
等我们了解过来的时候,往往什么都迟了。
一年很快的过去了,这一年,柯梦南在南部受训,我又即将毕业,生活就在书信往返和
繁重的功课重压下度过。怀冰他们也都是大四了,每个人的生活都不像往年那样轻松,因
此,圈圈里的聚会停止了,变成大家私下来往,即使是私下来往,也都不太多。我和怀冰、
彤云姐妹比较接近,至于水孩儿和何飞飞,这一年几乎都没有见到过。
“何飞飞还是老样子,一天到晚嘻嘻哈哈的没个正经样,”怀冰有时告诉我一些她的情
形。“而且越来越疯疯癫癫了。现在人人都管她叫疯丫头了。”
“小俞追到她没有?”“早就吹了,何飞飞这人呀,恐怕一辈子也不会恋爱,她眼睛里
的男孩子和女孩子好像都没有什么分别的!”
“水孩儿呢?”“要结婚了!”“真的?”“对象是个商人,经营塑胶加工的,比水孩
儿大了二十岁,而且是续弦。”“什么?”我惊异的问:“她干嘛要嫁这样一个人?”
“那人是个华侨,可以带她到美国去,现在去美国变成一窝蜂了!”“可是,水孩儿不
是这样的人,”我肯定的说:“她一向就是个纯情派,既没有崇洋心理,也不爱虚荣,她是
最不可能为金钱或物质繁荣而出卖自己的!”
“世界上的事没有绝对的,地球每秒钟都在转动,什么都在变。蓝采,你对人生又了解
多少?”
真的,我对人生又了解多少?在接下来的那件大变故中,我才明白我实在一无所知!
又是暑假了。柯梦南被调回台北某单位中受训了,这比我的毕业带来了更大的喜悦,一
连好几个晚上,我都和柯梦南在一起,诉不完的思念之情,说不尽的相思之苦,欢乐中糅和
著欢乐,喜悦中掺和著喜悦,我们又几乎把天地和日月都忘了。
整个圈圈里都知道柯梦南调回台北了,这个暑假是很特别的,大家都毕业了,男孩子们
马上就要受军训,不知道会被分发到什么地方去,女孩子们呢,有的准备要出国,有的准备
要结婚,有的要到外埠去工作,我们这个小团体,眼看著就要各地分飞,风流云散了。如果
我们还想聚会一下,这暑假最初的几天就是最后的机会了。刚好柯梦南有三天的休假,于
是,谷风和怀冰发起了一趟旅行,决定大家一起去福隆海滨露营。这是我们圈圈里最后一次
的聚会。
我们全体都去了,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带了四个帐篷,男生住两个,女生住两个。
锅、盆、碗、壶都带全了,还有毛毯、被褥、游泳衣等。柯梦南还带著他的吉他。小何带了
口琴。我们预计要在海边住两夜,玩三天。白天可以游泳,吃野餐。晚上可以赏月,听潮
声。
海边美极了,蓝的海,蓝的天,白的浪,白的云,还有那些带著咸味的沙,和在浅海中
游来游去的、五颜六色的热带鱼。我们把帐篷架好之后,就有一半的人都换上游泳衣,窜进
了海浪里。离开了都市的烦嚣,我们开心得像一群小孩子,不断的在海边和水里呼叫著,嬉
笑著,打闹著,追逐著。水孩儿和何飞飞在海浪中大打出手,彼此用海水泼洒著对方,然后
又彼此去捉对方的脚,最后两个人都灌了好几口海水,把旁边的我们都笑弯了腰。海边的第
一天简直是醉人的,我们都被太阳晒得鼻尖脱皮,背脊发痛,都因为游泳过多而四肢酸软无
力。但是,当落日被海浪所吞噬,当晚霞映红了海水,当晚风掠过海面,凉爽的扑面而来,
我们又忘记疲倦了。海上的景致竟是千变万化的,我们神往的站在沙滩上,望著远天的云彩
由白色转为金黄,由金黄转为橘红,由橘红转为绛紫,由绛紫而转为苍灰……。海水的颜色
也跟著云彩的变幻而变幻,美得使我们喘不过气来。然后,一下子,黑夜来了,天空闪烁出
无数的小星星,海面变成了一片黑暗,闪耀著万道粼光,夹杂著海浪汹涌的、声势雄壮的呼
啸、怒吼,和高歌之声。
我们把毯子铺在沙滩上,大家浴著星光月光,坐在毯子上面。冥想的冥想,谈天的谈
天。柯梦南怀抱著他的吉他,跟我坐在一块儿,有一声没一声的拨弄著琴弦。我的头倚在他
的肩上,用全心灵在领会著生命的那份美,那份神奇。
接著,渔船出海了,一点一点的渔火,像无数的萤火虫,遍布在黑暗的海面上,把海面
点缀得像梦境一般。渔火闪闪烁烁,明明暗暗,和天上的星光相映。我们眩惑了,迷醉了。
瞪视著海面,大家都无法说话,无法喘息,美呵!我们一生也没有领略过这种美。尘市所有
的困扰都远离我们而去,我们的生命是崭新的,我们的感情是醒觉的。这份美使我们不止感
动,而且激动。渔火慢慢的飘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