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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清歌背过身,眼泪慢慢地滑落下来。“承光,你让他走,跟他说,不要等了,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怎么能原谅?
如果原谅的话,那么,那些压垮她的流言蜚语,那些锥心刺骨的疼痛,那些不堪回首的苦楚,不就成了一场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温承光打开窗户,拿着一把蒲扇伸了出去,小手伸的老长,可是还是无法给爸爸带来一丝丝的风。他自认是个小小男子汉,男子汉不该哭哭啼啼的,可是看到温锦言被晒得红彤彤的脸,还是禁不住又一次泪流满面。他哭着喊道:“爸爸,你先回去,快回去!我会照顾好妈妈的!”
温锦言的倔脾气上来了,“除非你妈妈能出来见我!”他就不信,她会铁石心肠到这个程度。
一个小时过去了,温锦言眼前一阵黑一阵红,他死死咬牙,把身体板得直直的。
温承光担心地唤了他好几声,想要跑去开门,被阮清歌制止了。“妈妈,你真的要这么狠心吗?爸爸都快晕倒了!”温承光握紧拳头,“那我陪爸爸跪到你回心转意为止。”
承光打开门,跑到温锦言身边,跪了下来。他搀扶着温锦言,用眼神表达了自己的决心。
温度每一秒都在攀升,像泡在一锅煮沸的粥里,流动,黏腻,焦灼。
焦灼的还有阮清歌的心。她咬着大拇指,焦急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走到窗户,眼前却还是一片黑暗。她看不到傻儿子跪在外面,但是她知道,承光向来说到做到。
作为一个母亲,她再也忍不住,走到门口,叫了出声:“承光,你快点进来!”
承光硬气的很,“我要陪爸爸!妈妈,你原谅他吧。”
阮清歌一听这话更来气,不自觉抬高了音量,“你知道你是怎么来的吗?为什么还要帮着他?”
“我不知道爸爸做错了什么,可是不管怎样,他都是我的爸爸,我最爱的爸爸!”这段时间,温承光夹在父母之间受了太多委屈,此时此刻,他大声叫嚣着,来宣泄心中的不满。
阮清歌深吸一口气,嘴唇紧紧抿着,似乎是在暴怒的边缘游走,又似乎在强行克制着。这一周,她几乎没好好睡过一觉,嗓子发干,声音听起来僵冷而愤懑:“好,既然你那么爱他,就跟他走吧。妈妈不要你了!”
只听的一声重物倒地的声音——
“清歌!”
“妈妈!”
**
又是消毒水的味道,又是医院。
阮清歌早已醒来,却不愿张开眼睛。她听到医生护士忙碌的声音,听到承光饱含哭腔的低低道歉声,也听到了严芸分辨率极高的埋怨声。
严芸瞧了病床上的儿媳一眼,不满极了:“老公,你说她怎么能这么狠心,大中午让阿锦跪了那么久。阿锦都中暑脱水了,要不是南星及时送来,凶多吉少。”
温弘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小声点:“这事本来就是阿锦欠她的。清歌醒来后,你别给她脸色看,她也不好过。”
严芸想了想,点点头,走过去,把日思夜想的小孙子抱在怀里。“承光,奶奶可以给你最好的教育,给你最好的条件,最光明的前途。你千万不要离开奶奶。”严芸想着,如果儿子和儿媳真到了要离婚的一天,她一定想方设法不能让阮清歌把孙子带走。她深知以儿子的痴情程度,这辈子都不会再找别的女人,所以承光是她唯一的孙子了。
……
月色清冷,星光漫天,万籁俱寂。
房间里没开灯,很黑。阳台上的风卷动窗前的深蓝色窗帘,和着甚是明亮的月光,在幽暗的屋角划出沉默的曲线。
“我快活不下去了,你来救救我。”阮清歌挂断电话,泪水先是一颗一颗滴落,跟着是一窜一窜的掉落,最后犹如决堤了的河水一般漫出眼眶。她双手掩面,低声哭泣起来。
即便到了现在,她仍然牵挂着温锦言,想要知道他病得重不重。他疼,她比他更疼。他痛,她比他更痛。
哗啦一声,门开了,沉重的脚步声迈了进来。
阮清歌知道来者是谁。
“清歌,你好点没有?”温锦言发着高烧,喉咙里像是有一团火似的,全身乏力,连呼吸都似乎带着一种灼痛。但是醒过来的那一刻,他就急忙忙地过来探望阮清歌。
阮清歌依旧不理不睬。沉默是她给予温锦言最大的惩罚。
温锦言费力地将身体挪了过去,双手抚摸上她的脸。
阮清歌拍掉他的手,依旧不吭声。
温锦言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双手再次抚摸上她的脸,然后一低头,吻上了。
他身上的力气无法支撑他深深地吻进去,所以他只是虚虚地含住她的双唇,浅浅地啄着,一下又一下。
“啊——”温锦言感到一阵刺痛,连忙站直了。他捂着下唇,口腔里全是血腥味。
“你还想再强|奸我一次吗?”阮清歌冷漠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一双黑色的眼眸盯着虚空处。
明明是最炎热的夏季,温锦言却觉得全身每一个毛孔都好像张开着,寒意一点点侵入身体。他的眼中是难以言喻的痛楚,犹带着最后一丝希冀,“我们还有一个儿子。看在承光的份上——”
阮清歌直接打断他的话,面无表情地说:“承光给你。看到他我会想起你,恶心。”
温锦言不敢置信地望着她。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可是她竟然毫不在意的舍弃掉,就像舍弃掉一件没价值的东西。
过了许久,他才说话,声音低沉喑哑,透着无法抑制的酸楚:“你真的恨我到这个地步?我们之间真的没有回旋的余地吗?”
“没有!”阮清歌回答的干净利落。
温锦言努力稳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深吸一口气,吐出,再深吸,再吐出。
绝望的痛苦在他眼中闪过,可是他咬牙忍下。“你撒谎!你明明还是爱我的!”温锦言抹了下脸,才发现自己已经是满脸泪水。
“我不爱你了。”
温锦言完全无法相信她竟然可以如此心平气和地说出这些话,望着她近乎残忍的微笑,像在沼泽里挣扎,拼尽全力后,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也只是噙着绝望的模糊音节:“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不要了。”阮清歌还是神色漠漠,似乎泰山崩塌,她都不为所动。
温锦言摇了摇头,转身离去。他拖着身体往前一步一步地拽去,前方望不见光明,只有黑暗。
阮清歌听见了护士的尖叫声,听见了担架轮子在地板上咕咕滚动的声音,听见了严芸的哭喊声。
指尖再次深深地刺入了掌心,鲜红的血液顺着手心流到白色的床单上,像是在雪地绽放出的红梅。
第二天一早,护士进来时,才发现阮清歌不见了,床头留下了一张已经签名的离婚协议书。
……
8月8号。
温锦言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呆滞的眼神空洞无力。
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三天,也许是一周。他宁愿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在人生最幸福的一天,他的新娘子却不见了。
可是,他的小宝贝却在一旁不停地呼唤着他:“爸爸,妈妈不要我了,你也不要我了吗?”
温锦言爬起来,把温承光抱在怀中,声泪俱下:“爸爸要你。”
承光端来一碗人参红枣汤,让温锦言就着他的手慢慢地喝下去。“爸爸,你一定要快点好起来。爷爷说妈妈肚子里有宝宝了,所以我们要快点找到她。”
温锦言顿时傻掉了,他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什么?”
一旁的温弘叹了口气,缓缓地说:“体检结果出来了。清歌怀孕了,六周。”
☆、第71章 她的二宝
静安小区靠近郊区,因为路段不好,所以平常往来的人并不多。
这天,阮清歌很早就起床了,准备好早餐,敲响了江乔的房间。
江乔蓬头垢面地走了出来,拿了餐桌上刚热过的小笼包,直接往嘴里塞去。她打开平板电脑,处理着工作上的一些事情。
阮清歌听着邮件滴滴的提示音,忍不住说:“江乔,你回美国吧。我可以照顾好自己的。”
江乔放下平板电脑,看着郁郁寡欢的阮清歌,“你现在这样子,我怎么放心回美国?学长一病不起,温家都乱套了。”江乔拉起阮清歌的手,柔声劝道,“清歌,听姐一句劝,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永远无法改变,重要的是现在还有未来。你的丈夫在那里,你的儿子在那里,回去吧,那里才是你应该呆的地方。”
沉默良久后,阮清歌才缓缓开口了:“江乔,我不想回去。我无法面对他,更加无法面对爱着他的自己。”
她慢慢地摸索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像只鸵鸟一样把自己埋进了被窝里。今天是8月8号,她本应该出现在婚礼上,成为世上最幸福的新娘子。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懦弱地躲了起来,默默地流着眼泪思念着她的儿子和男人。
她需要时间,来面对、来消化她最爱的男人和最恨的男人是同一个人的事实。
阮清歌不知不觉又睡过去了。她一觉睡到了傍晚才醒来,闻到厨房飘过来的油烟味,又开始犯恶心,捂着嘴走到洗手间吐了。
最近身体实在是太反常了。阮清歌突然联想了某种可能性,将手覆在平坦的腹部上。
她和温锦言没有设防的只有在车库的那次,不会又中了吧……
阮清歌低头,把下巴搁在膝盖上,手缓缓地环住小腿。恐怕,她还不得不去面对另一个事实。
第二天一早,江乔来到阮清歌的房间。阮清歌已经走了,只留下一张“有事出去下”的字条。她的床边,盲杖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
“医生,我是不是……怀孕了?”阮清歌看着妇产科医生,艰难地说了出口。
女医生看了下检查报告,“恭喜你,怀孕五周了。”她皱着眉头,郑重地又说,“不过孕酮偏低,胎儿发育不好,情况不是很乐观,做好心理准备。”
做好什么准备?
失去孩子的准备吗?
阮清歌担心极了,急促地叫道:“医生,我要这个孩子,你一定要帮我保住它!”
女医生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用责备的语气说:“你自己都是一副病怏怏的模样,怎么给孩子提供必要的营养?怎么保住它?”她给阮清歌递来了一面镜子,“喏,你自己照照吧。”
阮清歌拿起镜子,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脸色蜡黄,神色憔悴,眼里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涩而苍白。
是啊,女医生说的没错,自己都快病倒了,还怎么顾得上孩子?
见阮清歌沉默不语,女医生缓了缓语气,叮嘱着:“在家卧床静养,千万不要剧烈运动。大人如果闷闷不乐的话,孩子也会受到影响。”
阮清歌将手轻轻地放在腹部上,在心里忏悔着:宝贝,对不起。以后妈妈会为了你振作起来的。
回到静安公寓,阮清歌一打开门,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急忙忙转身要走,可是对方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从背后抱住了他。
“清歌,我好想你。”
阮清歌挣扎了一下,又怕动到胎气,只好冷冷地说了句:“温锦言,放开我。”
温锦言左手仍牢牢地把她箍在怀中,右手向下,按在她的腹部上,“清歌,跟我回家吧。我会好好照顾我们的二宝。”
“你怎么知道?”阮清歌大惊失色,整理好情绪后,又凉淡地说,“我已经把孩子打掉了。”
“你不会的。”温锦言抱起她,把她轻轻地放在床上,又细心地给她掖好了被单,声音温柔得简直可以掐出水,“你在乎这个孩子,所以才愿意重新睁开眼睛。肚子饿了吗?想吃点什么?”
“……糖粥。”
温锦言嘴角扬起了大大的笑容,虽然阮清歌还是对自己态度冷淡,但至少肯听自己说话了,而且还给出了回应。“我马上去做。”温锦言摸了摸鼻头,“不过,糖粥要怎么做?”
“我来做吧。”江乔出现在门口,对温锦言眨了眨眼睛,“你好好陪陪清歌。”
温锦言心领神会,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画纸,是承光画的“三个苹果”,旁边还有今早承光写的字。
'妈妈,承光好相好相你,你快点元亮爸爸吧。我们是xingfu快乐的红苹果之家,一个都不许走!'
阮清歌看着儿子稚嫩的字体,两行清泪顿时滑过脸颊。“承光。”她低低喃喃着。这个儿子与她相依为命了七年,当初做出那个决定时,阮清歌的心仿佛被狠狠剜掉,整个人都空了。
“承光他怪我吗?”半响,阮清歌再次开口了。
“他很乖地在等你回家。”温锦言凝视着她的眼睛,柔声又说,“清歌,我会等你回心转意,不管多久我都等。”
“……我累了。”阮清歌钻进被窝,闭眼假寐。渐渐的,她进入了梦乡。在梦里,阮清歌梦见了两大一小三个红苹果都长出了手和脚,在跟着旋律跳起了小苹果。
“妈妈,还有我呢。”
伴随着奶声奶气的童声,一个小小苹果从天而降。四个苹果就手拉着手,继续一起跳舞。
……
阮清歌是饿醒的。她一睁开眼睛,就看到了一直守在床边的温锦言。
“你醒的真准时,糖粥煮好了。”温锦言挖了一勺粥,慢慢吹散热气,确认不会烫嘴,才递到了阮清歌的面前,“啊——张开嘴巴。”
阮清歌凝视着这样细心的温锦言,心里*的东西差点就融化了,她鬼斧神差地张开了嘴巴,任他一勺一勺地喂着。
恶心感再次袭来,阮清歌对着一旁的垃圾桶,把刚吃的食物吐了个精光。
温锦言拿来一杯温水,让阮清歌喝下,“对不起,孩子让你很辛苦吧?”
阮清歌突然就火了,拍掉水杯,冲他嚷道:“我怀承光的时候,比现在还辛苦,那时你在哪里?我生承光的时候,在产床痛得死去活来,那时你在哪里?承光经常生病,我在为他的医药费发愁的时候,你又在哪里?温公子在享受人生同时,有没有想到因为你的错误,有个女人带着你不小心留的种艰苦地生活着?”这些年积压在心中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爆发出来。阮清歌握紧拳头,一下一下地捶着他的胸口,发泄着心中的怒气。
“对不起!对不起!”温锦言把哭泣中的她拥入怀中,情真意切地说,“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无济于事。可是,清歌,我愿意用我下半辈子的时间和精力来弥补我对你犯的错误。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没关系。我只求你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
阮清歌靠在他的胸前,感觉到那久违的温暖再一次蔓延着她的身体。事到如今,她仍然留念着这个温暖的怀抱。
这个男人,她虽然恨之入骨,可是又爱的发疯。
“锦言,给我点时间。”虽然她心中的小人一直怂恿她绝对不能原谅这个坏男人,可是,她还是这么说了说来。
温锦言见她终于有所松口,用力点了点头,脸上荡起了一圈又一圈灿烂的笑意。
“锦言,你回去带承光过来。我好想他。”阮清歌吃了半碗糖粥后,说。
温锦言有点担心,“江乔出去了,就你一个人和小苹果在这,我不放心。”
阮清歌一愣,“小苹果?”
“我给孩子起了小名,就叫小苹果。”温锦言探手摸着她的肚子,眉眼间是即将为人父的满满欢喜,“小苹果,这次爸爸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和妈妈的。”
他的眼神柔和得一塌糊涂,阮清歌觉得自己快要沦陷在他的温柔乡中,心脏很不争气地跳动起来。她清了清嗓子,虽然还是冷冷淡淡的表情,可声音显而易见地笼了层暖意:“我一个人会照顾好小苹果。你把承光带回来时,顺便去买点李记小笼包。”阮清歌本想继续说她有点嘴馋,但是想着目前两人的关系,还是没有向他太过于亲密。
温锦言笑得嘴都快咧到耳后跟了。“老婆大人,遵命!”他飞快地亲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用宠溺的眼神望着她的腹部,“小苹果,等着爸爸。”
他匆忙地跑了出去,却也是因为太匆忙了,头结结实实地撞向了门檐。
阮清歌看着他的窘态,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她在心里对小苹果说:是妈妈太固执了吗?我们要不原谅爸爸吧?
阮清歌打了会儿瞌睡,听到了细细碎碎开门的声音。她疑惑着,温锦言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走出去,看到的却是——
乔龄吃惊地看着在女儿公寓出现的阮清歌,白了她一眼,不耐烦地叫道:“乔乔是不是回来了?她在不在这里?”
乔龄找遍了所有房间,都没有找到江乔的身影,心中有气,直接发到了阮清歌的身上:“都是你这个害人精!乔乔以前很孝顺我的,现在都不跟我联系了。你害的我女儿讨厌我,害我丈夫跟我离婚,害我被所有人看不起。阮清歌,你现在满意了吧?”
阮清歌不愿与她争执,走回床边,刚要躺下去时,头发被乔龄揪住了。
“阮清歌,你哪里比乔乔好呢?你逃婚,让温家下不了台,可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