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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饿了……”他嗫嚅地道。
但是瞧她这身装扮,要他怎么吃得下去?
“那还不过来?”
“哦。”
他乖乖地在她身旁落座,见她难得一脸妩媚地为他斟酒、夹菜,教他有些手足无措。
倘若她再跋扈一点、再无赖一点,或许他还比较抽得了身,但她变得如此体贴,要他怎能走得心安理得?
“还不吃?”
她已经将他的碗夹满了菜,他不吃便罢,居然还恍惚出神。
难道,这样的服侍和穿著还不够?但这已是她能容忍的极限了,总不能要她厚颜无耻地攀上他的身子吧?
不要,她做不到!
“妳……为什么突然对我这么好?”她到底有什么企图?
“你是我的相公,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的,是不?”她回答得非常流利,彷若真是这般单纯。
她是绝对不会告诉他,自个儿是因为他有武功底子,又适时帮了她一把,所以对他心存感激,更多了份欣赏。况且又听劲坎说他喜欢上勾栏院,然而她却不爱他去,因此最好的方法……就是由她自个儿一手包办。
“哦。”
真的这么单纯?若是如此,那她先前为何不待他好一些?
他开始吃起菜来,却压根儿感觉不出菜肴的美味与否,只是一径地睐着她;瞧她也跟着用膳,然而一头如瀑的长发,老是自她的颈项滑落,恼得她蹙起柳眉,抿着唇却又不敢动怒。
“妳怎么不干脆把头发盘起?妳已经出阁,也该绾发髻了,不是吗?”他大手一探,执起她柔细的发丝。
惠儿滟蓦地瞪大眼,一阵烧热感从颈项蔓延至脸庞,却又不好意思推开他。
“我又不会弄……”
惠儿滟想抓回发丝,却不偏不倚地抓上他的手,彷若烫着一般,她连忙松手,紧按在胸口,抑制骤然加速的心跳。
倘若不是因为她想耍点手段,好让他心甘情愿地留下,她才不会允许他如此肆
无忌惮地碰触她的发丝;再者,他实在是太放肆了,尽管他已是她的相公,他也不该这般喻矩,是不?
他莫名其妙地抓起她的发,这……多羞人啊!要是让旁人撞见了,她的脸要往哪儿摆啊?
“要不要我帮妳?”
他不知不觉地轻抚着她细腻如丝的长发。
“嗄?”她为之一愣,回头睐着他。“你会吗?”
一个大男人居然要帮女人绾发?这……她从没听过,会不会太惊世骇俗了?再者,他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绾发?难不成是同那些花娘请教的?
项尔聿像是被迷了心魂,盯在她脸上的目光硬是栘不开。
他的胸口有些发烫、脑袋有点迷乱,甚至还可以听见体内血液奔窜的声响,似乎声声催促着他再亲近她一点、再靠近她一些……
他靠得愈近,她的眼便瞪得愈大,直到他的唇突地封上她的。
他这是在做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亲她的唇好玩吗?
“你在做什么?”她有点羞赧地推开他。
项尔聿深吸了一口气,他捺住性子道:“夫妻之间都是如此的。”他随即又覆上她柔软的唇瓣,甚至企图用灵舌撬开她紧抿的唇。
惠儿滟傻愣地任由他予取予求,脑海中则不断地咀嚼他话中的意思,突地感觉他的舌正舔着她的唇瓣,而后……
不对!他在干嘛?他的舌……
砰的一声,早被欲念牵着走的项尔聿在毫无防备之下,被惠儿滟狠狠地揍了一拳。
惠儿滟的脸依旧烧红,她气喘吁吁地捂住自个儿的唇,觉得又羞又恼。
只挥出一拳,似乎遏阻不了她莫名升起的怒火,还有一种古怪的酥麻感……
他要征服惠儿滟。
谁也拦不了他,他一旦下定决心,即使神仙来了也改变不了他的决定。
他绝对要征服她,而且是无所不用其极地征服她,就冲着她的拳头,他决定要豁出去了,一定和她耗到底。
除非征服了她这个无赖悍妇,否则他是不会轻易离开的。
项尔聿拄着拐杖,走起路来摇摇晃晃的,走没两步,他索性把拐杖往地上一丢,跛着腿往福来客栈逼近。
“客倌里头请。”
他才靠近门槛,劲坎随即热情地招呼。
他恶狠狠地瞪着他。“你眼睛瞎了?”劲坎看不出他是谁吗?
虽然他的眼睛肿了点、脸色难看了点、腿跛了点,也应该还认得出他才对啊。
“姑爷,你不是待在家里休憩吗?能走啦?”
劲坎很努力地控制笑意,然而微扬的唇角还是不小心透露他的幸灾乐祸。
“还没死呢!当然能走。”他没好气地吼着。
笑吧!最好再笑大声一点!尽管被那婆娘打得出不了门,但他依旧知道外头发生什么事,光是见那婆娘回去一脸愧疚却又想狠揍他一顿的矛盾神态,他便猜得出八九成。
在这小小驿站里,一旦发生什么事,随即便会传得众人皆知,而且渲染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知道自个儿已经变成笑柄了。
他堂堂契丹皇子,居然被汉人欺负到这种地步,倘若不先洗刷这些恶名,要他如何安心离开这个地方?
“你家小姐呢?”他懒得理劲坎,一跛一跛地走进客栈,见里头高朋满座,便赶紧躲到柜台里。
真是丢人!没料到自个儿居然可以把脸给丢到汉人领地上。
他应该在脸上蒙一块布,省得一踏进客栈里便引来这么多目光,让众人对他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们根本是在看他笑话,唉,谁教他闷不住,硬是要到客栈一趟。
“小姐在上房,方才带了客倌上去。”劲坎指了指上头。
“哦。”那他就在这儿等着她。
“你找小姐有什么事?”
项尔聿没好气地说道:“关你什么事?我们夫妻之间的事何时由得你过问了?”
劲坎还以为他是那个看管马厩的小可怜吗?他有问,自个儿就必答吗?
不过也只有他晓得,他现下的处境比当初看管马厩还要悲惨。
他现在一身是伤哪,其实早该走的,全因为一时心软而把自个儿弄得体无完肤,若是再不走,他可真要落得死无全尸的下场了。
“只不过问问罢了,犯得着发怒吗?”劲坎啐了一口,瞥见又有人踏进客栈,连忙露出笑脸招呼。
“客倌,一位吗?”
来人睇了他一眼,又往客栈里头梭巡了一圈,接着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低声问道:“敢问这样东西,是不是贵客栈的人赏给花娘的?”
劲坎低头一看,微挑起眉,他不动声色地笑了笑,“不知道客倌怎会有这种东西?多特别的上等货啊。”
这个指环不就是姑爷送给花娘的吗?
“你瞧过?”来人又问,问得极为小声,生怕隔墙有耳。
“在驿站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儿没见过,可是我从没瞧过这么稀奇的。”劲坎睁眼说瞎话,说得极为流利。
唉,难不成是姑爷的仇家找上门了?此人来意不善,看样子他的好姑爷就快被小姐安上牌位了。
“你别装蒜,我问过花娘,她说是福来客栈的人给的。”
“那我可不知道,这不是我的。”本来就不是他的,逼问他也没有用。
麻烦的是,小姐八成得要找下一位相公了,这种无事烦心的好日子眨眼便逝,真是教人不胜欷吁。
“那是另一位的?”
“我不知道。”别再问了!
“花娘说还有另一位阔气的爷儿,倘若不是你,肯定是另外一个……”来人顿了一下又道:“能否请他出来?”
“这个嘛……”
他要先发制人吗?可是事情尚未弄清楚,倘若他误伤人,岂不是罪过?况且里头的客倌可不少,要是动起手来,说不准要砸个两三桌,届时他又得挨一顿骂了。
“你在蘑菇什么?还不赶紧请客倌里头坐?”见劲坎站在门槛堵住客倌,项尔聿只好跛着腿前来了解状况。
劲坎回头睇着他,微愠地蹙起眉头。
啧,项尔聿也不想想他正瘸着腿,待会儿若真动起手来,他要怎么逃?
“咦?这不是我的指环吗?”
项尔聿压根儿不觉有异,定睛一瞧便见着自个儿遍寻不着的小指环。“我正在想它怎么会不见了呢。”
他伸手一探,对方却没伸出手,他抬眼盯着他,突然觉得他有些熟悉。
“这东西是你的?”来者沉声问道。
“呃……”怪了,他好似在哪里见过他。
“你就是尔聿十四皇子?”来者突地以辽话发问。
项尔聿心头一紧,顾不了指环,他先发制人地攻击,尽管腿是瘸了,可不代表他的双手也废了。
“姑爷,我来便成。”
劲坎见他跛着腿应战,又见对方的攻势极为凌厉,随即将他拉到后头,独自上前,将那人引到外头。
项尔聿靠在柜台边,神情阴鸷地盯着外头。
还以为待在这里应该会相当安全,怎么会因为一个小指环便泄露了行踪?
真是糟糕!他居然连自个儿的指环和玉佩是怎么弄丢的都不记得,如今倒好,惹出麻烦了,看来这地方是不能再待下去了。
“发生什么事了?”
甫下楼的惠儿滟见着门口黑压压的一群人,不由得睇着外头的打斗情形。
项尔聿干笑了两声。
要怎么告诉她呢?
第九章
“你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回到自家宅子里,惠儿滟手上拿着小指环,盛气凌人。
坐在罗汉椅上的项尔聿显得有些为难。
方才那种情形教他实在难以解释,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全怪劲坎功夫了得,居然从对方手中抢回指环……幸运的是,他没有将那个人拿下,要不然他可就百口莫辩了。
“还不说!”
“妳要我说什么?”罢了,干脆来个打死不承认,待她睡着之后,他再偷偷离开好了,这事若让她知晓了,也没什么意义。
“为什么你的东西会出现在勾栏院里?你为什么会把指环赏给花娘?”惠儿滟气得快将手中的小指环给捏碎。
他倒是阔气,将身上的东西随便赠人,而她呢?从来没有自他身上得到任何东西!
“嗄?妳不是要追问我的真实身分?”他有点哭笑不得。
真是服了她,她压根儿不知道他的底细,便硬要同他成亲,如今有机会知晓他的身分又偏不追问……真不愧是奇女子。
“我才不管你到底是谁,我只知道你是我相公,而我相公是不该到那种地方寻花问柳的!”她怒不可遏地大吼,一步步地逼近他,紧握的粉拳直想击在他可恶的俊脸上。
若不是因为他身上还有伤,她绝对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他。
“呃……”
她左一句相公、右一句相公,听在他的耳里,身子都快酥了,只是她的火气怎么说来就来啊?还以为她会追问那个人的身分,孰知她只是在意他上了勾栏院。
劲坎拿回了指环,那他应该会跟她提起那个人说的是辽话,她应该追问才是,然而她却不闻不问,只是气恼她把指环给了花娘……
他哪知道自个儿是何时赏给花娘的?他醉了嘛!
“你发誓。”她突然说道。
“发誓?”他一愣。“发什么誓?”
“说你往后绝对不会再去那种地方。”她恶狠狠地逼近他,清秀的脸庞有着无人能敌的强悍。
“这……”项尔聿哭笑不得地睐着她。“这种事要怎么说得准?”
这是哪门子的夫妻啊?有哪个娘子敢逼自个儿的相公发这种誓?
汉人不是说出嫁得从夫吗?况且男人有个三妻四妾是再自然不过的,而他又没有打算纳妾,只不过上一次勾栏院便得发誓不再去,会不会太严苛了?
“怎么说不准?”她玻鹣赋さ拿理克�
“有些时候,男人总是要……”啐!他都要离开这里了,还同她说这么多作啥?
她身上淡淡的清香不断地袭向他,使他总觉得有些恍惚。
“我说了算!”她不由分说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听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横竖你现下对我发誓就对了。”
项尔聿睐着她,愣愣地道:“就照妳说的啦。”横竖他今晚就要走了,说点假话让她开心也无妨。
“说吧。”她站起身子,好整以暇地等着。
他可还没发过誓哩,该怎么说呢?
“那……倘若我违背誓言,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这够狠了吧?
“你最好记住自个儿的誓言。”惠儿滟满意地点了点头,伸手拉着他, “睡吧!已经很晚了,你的腿还疼吗?”
“还好。”唷,居然会这么好心地扶他上床?
“你先躺进去吧,睡里头。”
“我睡里头?”他坐在床畔睇着她。“不是妳睡里头吗?”
这几日因为他行动不便,所以她贴心地睡在里头,怎么今儿个却又要他睡里头?
“我睡在外头,方便保护你。”她硬是推着他往里头移动。
项尔聿愣愣地任由她把自个儿推到里头,再见她替他拉起被子,而后她便面对着他躺下,大眼眨也不眨地直盯着他。
“妳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觉得啼笑皆非。
“你既然不想说,我也不想问,今儿个究竟发生什么事了,你我心知肚明,不过犯不着担心,我会保护你的。”她义正辞严地说。
项尔聿蹙紧浓眉,闷声说道:“那是我自个儿的事,我不用妳保护。”她也不想问?横竖他本来就没打算说,只是她说要保护他,这是哪门子的道理?
他堂堂男子汉大丈夫,为何要她一个姑娘家保护?不是不懂武,他只是不想还手罢了,她可别真把他当成文弱书生。
“我说了就算。”她不容置喙地道。
项尔聿翻了翻白眼。“这种事不是妳说了就算的,那是我自个儿的事,我自个儿会处理,犯不着妳多事。”真是的!她到底把他当成什么了?
“怎能说是多事?”她微恼地瞪着他。“你是我相公耶!”
自成亲以来,他虽然不若之前的相公那么短命,然而他身上却是大伤、小伤不断,如今又有仇家找上门,她怎能不多加防范?
“不用了,横竖我一定会离开这儿,不劳妳费心。”他没好气地道。
他想要起身,却被她一掌轻轻推下,他不禁微恼地瞪着她。
“妳这是做什么?”
他好歹是她相公耶,偶尔尊重他一些,成吗?
“我说了我要保护你。”她十分坚持地道。
她已经当了好久的寡妇,这是头一回遇上可以撑这么久而不出事的相公,她一定得多用点心思保护他。要是再失去他,只怕再也找不着像他命这么硬的了。
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我已经说了,这是我自个儿的事,我不想连累妳,免得连妳都有事。”
他是心软,不忍心见她因他出事。
再怎么说她也救了他两次,而且她还收留他,尽管被她打得遍体鳞伤,腿也因此跌断了,但是她待他还算是不错的,除去拳打脚踢不说,她丝毫没有亏待他。
“我能有什么事?会有事的人是你。”她才担心他呢!
惠儿滟摇了摇头,硬是把他的身子压下,最后她索性将上半身趴在他身上。
“你别想走,你一动我就会醒过来,而且门外还有四五个人守着,宅子里也有人巡逻,只要你一踏出房间,所有人便会将你团团围住。”
她都计画好了,把所有人马都调进宅子里,她就不信这样还守不住他的命!
“不会吧?”
他不敢置信地睇着她,看着她一双细长的美眸眨啊眨的,彷若有几分疲惫。
“睡吧,我累了。”她轻拍一下他的脸。
这要他怎么睡得着?
她就枕在他的胸口上,是不重,但是香气逼人,要他怎么合得了眼?
她有如丝绢般柔软的长发随意地披散在他的胸膛上,香气随着长发往他鼻间袭来,教他有些出神。
总觉得她的发香好似幻化为毒虫,拼命地往他心底钻,咬得他又疼又麻、又痒又刺……真是折磨啊!
要他如何处之泰然呢?
啊!他快要控制不了心神、快要控制不了战栗的手……
他粗糙的大手情不自禁地抚上她的长发,一路滑到她有些稚气的脸庞。
这婆娘唯有睡着的时候最惹人怜爱。
他真的不懂,为何她的性子会恁地无赖、恁地跋扈……然而最最不懂的是,自个儿怎么忍受得了她,甚至由她任性地架着他成亲。
罢了!不能继续待在这里了,再待下去的话,肯定会把她给拖下水。
这是他自个儿的事,没道理把她牵扯进来,只是……她趴在他的胸膛上,要他怎么走?
诚如她所说的,只要他一动,她便会醒过来;再者,他的胸膛被她的发丝搔得有些难受、搔得有点闷热、搔得他有点心力交瘁……
他的指尖在她粉嫩的唇上来回摩挲,欲罢不能地放任指尖传递一波波教他血脉偾张的欲念。
“你在干什么?”
一道略微沙哑的娇嗔声教他拉回心神,定睛一瞧,她不知已在何时醒来。
惠儿滟瞪大美眸,俏脸上有着淡淡的红晕。
“我……”他到底在做什么?不是要走吗?怎么反倒把她吵醒了?
“我不是要你快点睡吗?”她微恼地低斥,不自觉地咬了下方才他不停摩挲的唇瓣。
她一直忍着不动,可是他竟然得寸进尺……
“我正要……”
项尔聿话未竟,一记正中直拳教他躺平找周公去。
“下流!”她娇嗔道,流露出小儿女的羞态。
她羞恼地将他往里头推一下之后,才在他身边轻轻躺下,大眼直瞪着他,直到睡意蒙眬。
劲坎端着药汁踏进新房里,睇着鼻青脸肿的项尔聿,他不禁摇了摇头,走到房外之后他对惠儿滟进言几句。
“小姐,依我看来,若再这样下去,妳总有一天会把他供上案桌。”
说不准要杀姑爷的人还未出现,姑爷便已死在小姐的拳脚之下,到时候要是小姐把念头转到他们身上,要他们如何是好?
惠儿滟回头睇着他。“他……好些了吗?”
“气色不怎么好。”劲坎跟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