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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装扮。
至于脸面、乳房这些女人的重要门户,准西施更是看得比生命还重要的东西。准西施已经是三十八岁的人,但她走在大街上,还是如同十年前一样盯人。
她新认识的一个文学爱好者男性朋友见了她以后,迫不及待地写了三首诗、两篇散文来释放一下被她的美丽鼓足的压力。一些好色之徒见了她以后,心里都在懊悔过去纠缠那些令他们神魂颠倒的靓女,其实都是自己饥不择食而找到的丑八怪,白白浪费了情感和力气。准西施伸出两个指头推了推四眼狗的肩膀,四眼狗翻了一个身,讲了一句梦话:
“别碰我,你这个偷自行车的贼。”
准西施接过丈夫的话问:
“谁偷了你的自行车?”
四眼狗呼呼大睡,嘴唇像牛吃草一样动了两下。准西施揭开丈夫的被子。只见四眼狗一丝不挂地仰睡着,象野兽似的。他打了一个喷嚏,醒了。
四眼狗皱皱眉头,挤挤双眼,觉得脖后根有点痒,身体有点凉,伸手了摸摸,才发现自己没有盖着被子,而且赤身裸体地躺在床上,他赶紧抓被子盖住自身。
准西施标准的脸型暗暗的,朦胧中透出一种秀美,有一股催人兴奋的力量。四眼狗醒来,习惯性地把右手放在准西施弹性非凡的胸脯上。他的手指指尖慢慢登山,一步一个指印,当登到峰顶时,非要把山尖弄歪。
准西施翻了一个身,侧身面对着四眼狗。他的手指一下子失去重点目标,便到郊外荒野闲逛了。
准西施的鼻尖已碰到四眼狗的耳朵,她鼻腔吹出的两股气,四眼狗痒酥得挪了挪窝子。她说:
“我们的生活像一杯自来水,不但没有味道,还有细菌。”
他说:
“自来水就自来水吧,总比干渴着没有水喝好嘛。”
她说:
“我们可以想想办法嘛,比如,你我都发挥一下各自的特长,利用业余时间赚点钱,改变一下我们的生活。”
四眼狗哼了一声,懒得说话,假装睡着了,准西施推了推丈夫,说:
“跟你说话呢,你死了。”
四眼狗把一条大腿压在准西施身上,觉得热乎乎的、软绵绵的,有点舒服,那知这舒服的感觉刚刚传给大脑,还没有来得及展开想象的翅膀,准西施就在他的腿上用暗劲扭了一下,四眼狗疼得“啊”的一声叫起来。准西施继续发言:
“我那顶头上司整天色迷迷的,如果我给他占点便宜,再敲他点票子,也是一条致富之路。”
准西施的话音刚落,四眼狗的五官紧急集合,凶得像一个要吃人的怪物,口和鼻中喷出来的粗气把准西施耳边的头发吹得乱飞。他像狮子一样狂吼起来,声音失调:
“那是母狗做的事!”
准西施笑得一塌糊涂,眼里充盈着泪水说:
“你这兵马佣,何时能像机器人一样动动脑筋。妓女都不是母狗,我说了一句你不爱听的话,就是母狗。你这公狗就发疯了,要不要去兽医院检查一下。”
准西施边说边用漂亮的手指轻轻拨弄四眼狗的下巴,这头发怒的狮子得到安抚,渐渐安静下来,手掌又在准西施身上玩起微型游戏。
准西施眨眨眼,突然说:
“我发现一个秘密,你像一个人。”
四眼狗摇摇头,苦笑一下说:
“我不像一个人?难道像一块石头啊?废话!”
月亮有一个香蕉那么大,挂在天空,夜风带着花香擦窗而过,顺便偷听准西施和四眼狗的私语。
准西施觉得四眼狗像市长,其实也很无聊,像有什么用,像某位明星还可以到电视台去潇潇洒洒当一回明星脸,像市长的人除非在战争年代可以去给他当替身,当替死鬼。在这歌舞升平的太平盛世,像市长反而如马戏团的小丑那样可笑。
第二天清早,暖暖的太阳光柱像一条绷直的轻纱,从窗玻璃扯到地上。
准西施坐在梳妆台前,早已把自己打扮成一颗耀眼的明星,弯弯曲曲的头发,清清爽爽地披到肩上,像一串串绿叶簇拥着娇如鲜花的脸庞。她的牙齿白润润的,连四眼狗也想去摸摸。
四眼狗从床上坐起来,双手背过去乱捶自己的后腰。呵欠连天,他把双脚缩回来,用手指扭扭大脚趾,赤身裸体地去找衣裤穿。
准西施觉得四眼狗的样子很难看,污染了居室的高雅气氛,说:
“你自尊点!严格地说,你这叫性搔扰。”
四眼狗光着身子跳下床来,要跟妻子进行一场一对一的辩论赛。
准西施背过身去,四眼狗的裸体又在梳妆台的镜子里出现。
“怎么不穿衣裤!像只狗一样?”
四眼狗拍拍屁股,伸长脖子说:
“夫妻之间,这有什么?我们是纯洁的夫妻关系,如果夫妻之间总是遮遮掩掩的,那么男人何必受那么大的罪去讨老婆呢?”
准西施从座位上站起来:
“我不跟你讨论这些无聊的话题,今天是星期六,我们下午去划船吧。”
四眼狗光着身子戴上眼镜,跪在床上找衣服,活像一只四眼狗。
市郊小湖,懒洋洋地躺在山脚晒太阳,湖水不清不浑,不时漂浮着几张糖纸和几个塑料袋,游人三三两两,走走停停,指指点点。几叶小舟像鸭子一样在水面上游动。
四眼狗和准西施各握一只桨划船,显得格外悠闲,四眼狗手在划桨,心里却想着昨天丢失的那辆自行车,他心想:偷那钢圈都生锈的烂自行车的人,肯定是一个穷得没饭吃的小偷。
今天的四眼狗穿戴上升了几个级别,好几年都没有穿的西服整整齐齐地套在他的身上,那条干干净净的领带系在脖子上,标志着他再也不会被人误认为是流窜犯或是拣垃圾的了。
虽然他不会系领带,但准西施却是这方面的行家里手,三下五除二就把一个窝窝襄襄的四眼狗弄成一个体体面面的、像模像样的标准中年男子。
阳光亮亮的,湖水柔柔的,小风像孩子一般东游西逛。准西施俏丽的面容上布满了细细的汗珠,肤色映日,如红灯照冰,美得无法收拾。
时间在桨叶击水的响声中流逝。四眼狗和准西施离船上岸,到一间彩色房子前去结算划船的费用。小房里一个黑胖黑胖的女士看看墙上的钟,说:
“一共两个半小时,一个小时收五元,共收十二块五角。但我们领导吩咐过,一分钱不收,欢迎首长经常光临。”
四眼狗和准西施一下傻了眼,对视了五秒钟,半张着嘴,又转身望着黑胖子。四眼狗呆痴痴的,像昨天被铁塔打了一拳似的。准西施上前一步,笑意从嘴角开始蔓延到整张脸上:
“这位大姐,我们没有损坏船,也没有损坏桨,不会是要罚款吧?”
黑胖子的脸上笑得黑浪滔滔,浑身的脂肪也跟着欢乐。
“您们去吧,如果收了您们的钱,领导会批评我的,您们能来我们公园看看,是对我们园林工人的关心。”
四眼狗彻彻底底地蒙了,像梦游一样,试探着走动几步,嘴动了几下才说出:
“不行不行,扯皮的事,上当的事,被骗的事,我经历过的多了,你……你现在不收费,肯定是要等以后翻倍地收费,我们可是工薪阶层,不敢玩这种游戏。”
黑胖子笑得有些放肆,笑声在小房子里“嗡嗡”回响。
“首长真会开玩笑,我们的工作虽然有差距,但决不会做那些缺德的事,您放心好了。”
四眼狗立即警惕起来,手指着黑胖子说:
“谁是首长?你不要拿我穷开心。”
黑胖子一脸委屈,低着头,脖子上堆起几道肉圈,一言不发地站着。
准西施是哑巴吃馒头——心里有数,这黑胖子肯定是将四眼狗看成市长了,她用手将遮眼的头发往后搂了搂,对黑胖子说:
“大姐,我知道你是好心,那我们走了,谢谢了,十元钱,我们还是要付的,两块五角算是大姐的一片好心,我们心领了。”
准西施把十元钞票放在黑胖子前面的桌子上,拉着四眼狗转身去了。
四眼狗为这少付的两块五角钱,总是耿耿于怀,像丢了魂似的,心里老是不踏实,总是东望西望的,时刻留心会不会有人跳出来敲诈勒索。当一个壮实的男人急匆匆迎面而来,他不由自主地攥紧拳头,摆出一副决斗的姿式,其实那壮实的男人只不过是有什么急事,从他身边一闪而过,便消失在人群之中。
准西施见丈夫像做贼似的,一伸一缩的样子,心里老是窝火:
“你吃错药还怎么了?老是畏畏缩缩的,是不是不想回家了,不想回家就上五星级酒店吃一顿。”
准西施一副气呼呼的样子,故意说话气他,那知四眼狗拿起鸡毛当令箭,接过话头:
“我都四十岁了,还没有进过五星级酒店呢,把儿子叫来,今晚豁出去了。”
准西施的眼睛突然放大一圈,婀娜的身姿漂亮地转了一个身,刮起一阵芳香的风,直沁四眼狗的鼻腔。
“四眼狗,你以为我不敢,今晚谁拉稀,谁是地上爬着的。”
四眼狗拍拍没有多少肉的胸脯,说:
“老子工作十五年了,还不至于不值一顿饭钱。”
四眼狗和准西施在天都大酒店前面的空地上等了二十分钟,小四眼狗双腿夹着一辆自行车飞也似地来和父母会师了。
天都大酒店高入云霄,巨型门厅大柱闪烁着点点亮光,有人从柱子旁边走过能照出人影。门厅外的假山与喷泉,就像大门处的童男童女一样漂亮。
四眼狗一家三口竟直向大门走去,小四眼狗东张西望,摸摸这,弄弄那,像跟屁虫一样跟在父母后面,这跟他那一米七五的身高不相称。四眼狗心有点慌,手心一直在冒汗,目不斜视,双腿有些僵硬,到了大门处,门童微笑着说了一句:
“欢迎光临!”
四眼狗吓了一跳,小腿虚软,身体矮了一截,但他还是站住了,只有小腿上的筋还在乱跳个不停。
准西施比四眼狗有风度,高跟鞋“噔噔噔”踏得脆响,一副贵夫人的样子,双眼微微向上看着,走在四眼狗身边。
三人进入大厅,身穿红旗袍的婷婷玉立的服务小姐把他们引到二楼的贵宾间。
贵宾间奢华异常,软软的地毯,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顶灯、壁灯像一只只化过妆的眼睛一样放射着明媚的华光,桌上的一束百合花象一群小美人一样含笑站立。
当服务小姐把菜谱递给四眼狗时,他微微颤抖的双手翻看着,见那些从来没有听说过的菜名真是稀奇古怪,价格更是把他吓得倒抽冷气。
小四眼狗见四眼狗半天不点一个菜,急不可耐地走过来,一把抢过菜谱,手指在上面“叭叭叭”重重点了三下,把菜谱扔向服务小姐,说了一声:
“行了。”
小四眼狗快刀斩乱麻的点菜方式,吓得父母说不出一句话来。
“鲍鱼跃龙门”、“霸王战巨龙”、“皇宫神仙汤”三道菜上来,小四眼狗把手袖挽得老高,准备大吃大喝一场。这时服务小姐的微笑像一朵花一样盛开在他眼前:
“请问先生,要什么酒水?”
小四眼狗望也不望说:
“一瓶最好的法国葡萄酒。”
当三杯酒满上后,小四眼狗俨如是这里的主人,抬起眼皮看了一眼父母:
“还坐着干什么?端酒啦!”
四眼狗端酒杯的手不停地抖,红得像血一样的酒不停地晃。
准西施对儿子的一举一动佩服在心,小小年纪,做事情雷厉风行,风度翩翩,比老子有出息,她微笑着端起酒杯说:
“我们一家难得在这些地方相聚,两个戴眼镜的高兴点,我们好好乐一乐!”
小四眼狗埋头大吃起来,忙得连话也不说一句。
准西施三口酒下去,脸色娇艳,热气罩身,话也多起来:
“人活在世,吃喝玩乐。人死以后,什么好事坏事全忘了。我们也别老是省吃俭用,等到牙齿掉光了,就只能喝粥了。”
四眼狗呆呆地听准西施讲话,静静地喝汤,鼻尖上沾上几颗芝麻,他竟全然不知。他真怕兜里的钱不够付帐呢,那不知有多难堪啊。当母子俩吃得满嘴流油淌汁,满心欢喜地进入忘我的仙境时,四眼狗却满脸愁云,眼睛藏在镜片后面打鬼主意。
时间像一群蚊子一样飞去,四眼狗表现得镇静了许多,既来之,则安之,实在不行,把老婆、儿子当人质押在酒店,自己回去拿钱来付,这有什么了不起。
小四眼狗吃饱喝足,他根本不管父母的死活,像一阵风一样冲下楼去,骑着自行车,各自回去了。
四眼狗用两个指头示意结帐,服务小姐很快便把发票和清单交给四眼狗,他一看发票,惊呆了,1888元,这组数字使他窒息。他想解释,又不好意思开口,他想砍砍价,人家发票都开好了。他摸摸空空如洗的衣袋,觉得脸上有蚂蚁爬。
服务小姐笑容可掬地说:
“先生,恭喜你,已经有人帮你付了款。”
这突如其来的惊诧,使四眼狗大脑突然供血不足,晕得眼前出现层层黑雾。他心中冒起一股喜悦和奇怪掺杂的喷泉,自己一个毛毛虫,何方豪杰竟会如此抬举,解救自己于水火之中。服务小姐欲走,四眼狗像流氓一样拦住她,忙问:
“到底是谁帮我付的款?”
服务小姐望着四眼狗的镜片,摇摇头说:
“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大高个。”
四眼狗像是落水者抓住一根稻草,向服务小姐发出命令:
“你带我去见他!”
服务小姐笑起来比准西施还美,说:
“他已经走了。”
准西施那标准少妇的身躯飘动了一下,像一团云似的,以一种居高临下的姿势欣赏着四眼狗表演的真实话剧,她用最亲密的眼光示意四眼狗回家。
四眼狗像一条丧家之犬,意识失去了重点,迷失了方向,在准西施的呵护下,像机械人似的离开了天都大酒店。
(第二章完)
第三章 骗你没商量
夜幕的拉链按时拉上,大地像地狱一般乌黑。满街满巷的灯泡像警察的眼睛一样无私地睁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狂风卷起的垃圾,四处游荡。
四眼狗和准西施就是这众多垃圾中,普普通通的两片垃圾。他俩从天都大酒店出来后,四眼狗打着疑惑不已的饱嗝,喷着百思不解的酒气,眼里荡漾着不相信的液体,心怀鬼胎,浮想具体:这到底是什么神奇的力量让游船管理员黑胖子少收我们两块五角钱的费用,让匿名的陌生人冤冤枉枉地为我们付了1888元钱,才把自己从尴尬的臭水塘里捞起来;自己又不是什么红遍一方的明星,也不是让市民闻风丧胆的大盗。开天辟地吃一顿饕餮大餐,竟有人把自己的钞票当作我四眼狗的卫生纸,替自己付了帐。
四眼狗越想越不对劲,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妓女的笑是为了猎走嫖客口袋里的钱,垂钓者的诱饵是为了要贪嘴鱼的命,匿名人替我付费也许是为了榨我的油,抽我的血,摄我的魂。
四眼狗的毫毛直立起来,浑身的皮肉紧缩、血脉乱跳,经络排列的程序正在修改之中。
路边一个算命先生,见四眼狗和准西施走来,满嘴飞沫喷天地忙着招揽生意:
“算过去,算现在,算未来;算不准,不要钱,算准了,十元钱。老板算一个试试,我看你是一个有福之人,近期必有喜运。”
四眼狗看看算命先生那脸完全像是一团面落在地上被人踩了三脚而得出的形状。他想这算命先生说自己是有福之人,近期必有喜运,我倒要问问到底有什么喜运。
四眼狗蹲了下来,和算命先生面对面望着,像两个哈蟆互视。准西施看到算命先生的牙缝里有一片绿色的菜渣,她的五官立即向中央集中,心中感到像妊娠反应一样的恶心,立即转过头去。
算命先生拍拍四眼狗的肩膀,说:
“老板啊,你是有喜运也有烦恼啊,我不但算得出来,还能替你出谋划策,指点明路。”
算命先生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蒙人伎俩,在四眼狗看来是一种神奇的学识。
世间之人,谁没有喜运?谁没有烦恼?乞丐讨得一张大币,就是喜运;天子写错一个字,就是一种烦恼。算命先生抓死的就是人们爱听好话的特长。
在这纷杂的社会,大学生为什么会被文盲拐卖?高级知识分子为什么会相信低级江湖骗子的谎言?人家长时间设置的圈套,让你在短时间内辨别,你当然来不及识破,只有沿着人家的套路演练下去。
四眼狗就是这样一条游向算命先生鱼钩上的小鱼。
算命先生趁四眼狗犹犹豫豫之机,细细观察了他言谈举止的每一个细节。四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