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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来往旅客多是达官贵人,富商巨贾,乃至一掷千金的江湖豪客。今天,在五福楼最豪华的龙风厅里,就有两位贵客,一位是皇子朱祐;桢,一位是万太师的孙少爷万家栋。这两个人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一跺脚半个北京城都会发抖,五福楼的掌柜怎敢怠慢,亲自领着四个小二,小心翼翼的陪侍在侧。掌柜的躬身道:“皇子殿下与孙少爷肯光临小店,实乃无尚荣宠,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小老儿免费孝敬。”朱祐;桢,万家栋在北京城一向无法无天,予取予求,别说吃一顿饭,就是杀个把人也没人敢放半个屁,掌柜的愿自动“孝敬”,那是他聪明,想要钱那才叫自讨苦吃,万家栋说道:“别忙,小爷爷我在等人。”掌柜的诚恐诚惶的道:“好!好!那要不要先上几样可口的点心?”朱祐;桢脸一沉,道:“不必,下去吧,客到的时候自会叫你们,别在这儿唠叨。”“是!是!”掌柜的那敢再饶舌,赶着小二出去。万家栋道:“殿下,你相不相信布笠人的话?”朱祐;桢道:“按理说,他没有必要撒这个谎,你呢?”“不完全相信,也不完全不信,所以要找张敏来当面问一问。”“依你看,张敏会不会说实话。”“很难讲,这个家伙是只老狐狸,滑溜得很。”“那我们该怎么办?”“软硬兼施,即使杀了他也要逼他说出实话来。”“万一事实证明,布笠人没有骗我们,我是方家的方少英,你是牛家的牛大狗,我们又该如何自处?”万家栋很忌讳“牛大狗”这三个字,闻言面露痛恨之色,沉声说道:“我不知道,你又是怎么个想法?”朝门外望望,朱祐;桢同样心事重重的道:“我心里也觉得很矛盾。”万家栋伸手紧握住朱祐;桢的手,道:“不管将来事情如何演变,希望我们能步调一致,祸福与共,永远是好兄弟。”朱祐;桢将另一只手搭上去,说道:“这还用说,是祸是福,我们都要共同承担的。”厅外步履声起,玉华宫的管事太监张敏跨步而入,向二人深施一礼,堆上一脸的奸笑,低声下气的说道:“太师府有人传话说,孙少爷找我?”万家栋“嗯”了一声,道:“你来的倒挺快。”张敏极力奉承,道:“孙少爷传唤,小的怎敢怠慢,可是有什么重要的令谕面示。”朱祐;桢道:“家栋哥今天请客,你是主宾,我是陪客。”张敏受宠若惊道:“那怎么敢当,理当由张某作东。”万家栋道:“是该由我来请,张管事可知今天是什么日子?”张敏道:“什么日子?”万家栋道:“我的生日。”张敏脱口道:“孙少爷怎么可能晓得自己的生日。”出口后,晓得自己说错了话,但已覆水难收,万家栋双目暴睁的罩定他,道:“你怎么知道我不晓得自己的生日。”张敏连忙改口说道:“是呀,每一个人都知道他自己出生的日子,我真是老糊涂了。”万家栋面笼寒霜的道:“张敏,你听清楚,有几句话小爷爷我想问你,希望你说的都是实话,如有半句虚言,小心你吃饭的家伙。”张敏吓一跳,惶恐不已的道:“孙少爷有话快请吩咐,张敏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蒙骗。”万家栋先不问话,拍拍手,将掌柜的召进来,叫来一桌子的佳肴美食,关起门来,酒过三巡后,才郑重其事的说道:“张管事,你入宫多久了?”张敏算一算,道:“老了,快四十年啦。”“是什么时候到玉华宫的?”“大约二十年前。”“这样说来,近二十年来,玉华宫内发生的事,你全知道?”“可以这样说。”“那么,我问你,当年你曾否从玉华宫抱一个孩子至太师府,准备杀害?”张敏吓一跳,打开已经关闭的门,张望了一下,又关起来,紧张兮兮的道:“孙少爷,这话你是听谁说的?”万家栋阴沉着脸,道:“别管是谁说的,只说有没有这回事?”“这—;—;”“你的脸色已经告诉我了,有!对不对?”“孙少爷既已知晓,又何必让奴才为难。”“这个孩子原来是西山猎人牛兴的儿子?”“确是如此。”“这个孩子就是我?”“是的。”张敏马上又补充道:“孙少爷,事关重大,你可千万不能张扬出去,也不可以去问老太师父子,不然奴才准会没命。”听到这里,万家栋的身世之谜已肯定,一时百感交集,千头万绪,拎着酒壶一杯一杯的喝闷酒,没再吭声。朱祐;桢也接问道:“我又是谁?你知道吗?”张敏道:“你是皇子殿下呀。”“不对吧,曾听人言,我是你从牛兴家抱回来的?”“有这回事。”“既是从牛家抱回,怎么可能是皇上的骨肉?”“事情是这样的,殿下乃纪宫人所生,由假面人偷抱出宫,交由牛家扶养,后来又由奴才抱回来。”“不对,据我的知,你抱回来的是方御史的次子方少飞,真正的皇子被假面人先一步送到方家去了,他就是现在的方少飞。”“哦!哦!”“你认为有无这种可能?”“假面人为了确保皇子的安全,定下移花接木之计,这种可能性当然存在,而且……”“而且什么?你但说无妨。”“殿下的言谈举止,像极了方少俊,而方少飞则与皇上有几分神似。”万家栋死盯住朱祐;桢打量着,道:“张管事不说我倒没留意,殿下的确与方家的人有许多相似之处。”忽然伸手抓住张敏的肩胛,声音转趋冷峻:“我的身世,太师他们了如指掌,已无秘密可言,朱祐;桢则不同,他们并不知道中间还多了一道弯儿,你要守口如瓶,一旦走漏半点风声,小爷我绝不会轻饶你。”张敏心头一懔,战战兢兢的说道:“孙少爷,请大放宽心,如果消息外泄,娘娘,太师都不会放过我,奴才怎么会自找麻烦。”万家栋本是一脸的杀机,听他这么一说,才稍见和缓,道:“懂得利害关系就好,你去吧。”张敏如获大赦,哈着腰退出去,朱祐;桢,万家栋则仍留在龙凤厅喝酒,两个人的心情皆极度恶劣,均闷不吭声,行将醉倒前,始摇摇晃晃的离开五福楼。回到太师府,没找到庐州三凶,又来到东城一条小胡同里贺寡妇的家门口。“通!通!通!”万家栋用力擂着贺家的门。“谁呀!大白天的这样敲门,跟叫魂一样。”声音尖细,语多不逊,房门启处,出现一个娇小的中年女子,她正是主人贺寡妇。贺寡妇衣裳不整,还露着半边红肚兜,遮遮掩掩的说道:“你找错门儿了吧?”见是陌生人,伸手就要关门,被万家栋一手推开,道:“如果你是贺寡妇,那就没有错。”贺寡妇道:“你找谁?”万家栋道:“大法师哈山克。”贺寡妇摇头说道:“老娘不认识这个人。”万家栋道:“你少装蒜!”一举手,便将她推倒在地,放步直入去。朱祐;桢插话说道:“哈山克来这儿干嘛?”“这娘们是他的姘头。”“哈山克是和尚,也这么花?”“他是个花和尚。”“你怎么知道?”“曾眼见他过来。”二人已入堂屋,贺寡妇在门外嚷嚷道:“老哈,有人来找你。”哈山克的声音在里屋说道:“是哪一位?”“是我。”万家栋循声踏进堂屋一侧的内室。哈山克刚从床上起来,身着内衣,袈裟还拿在手里,见是万家栋,忙不迭的道:“啊!是孙少爷,请在外面稍候,容老衲穿好衣服再当面请罪。”万家栋道:“哈师父请自便,也没有什么事,只是想来找你聊聊,慢慢穿,没有关系。”说着,向外胪去,但忽又转回身来,而且,拔刀在手,蹑手蹑足的走过去。说时迟,那时快,万家栋健腕一挺,一刀刺上去,骨碎肉裂声中,直从哈山克后背刺到前胸。哈山克惨叫不绝,扬掌猛扑,厉色说道:“万家栋,你为什么要对贫僧下此毒手?”万家栋退至堂屋,说道:“小爷我想问你一件事,西山的猎人牛兴是不是你杀的?”哈山克一掌击空,打碎了贺寡妇的穿衣镜,人也跟着踉跄而出,道:“你是说那条蛮牛?”“别打岔,答复我的话。”“不错,是被佛爷我一刀捅死的。”“那你就死的不冤!”哈山克问道:“你……你跟姓牛的是什么关系。”“他是我爹。”哈山克道:“你莫非就是张敏抱走的那个娃儿?”“那不是我,你该上路了!”哈山克已是奄奄一息,万家栋冲前去,握住刀柄一搅一拖,刀拔出来的同时,大法师哈山克便告魂归道山。贺寡妇就站在门口,耳闻目见,惊惶失措的嚷嚷,道:“杀人啦!出人命啦。”一边说,一边朝门外跑,三步两步便不见了。一切好像都在梦中一样,惊魂稍定,朱祐;桢才开口,说道:“要杀人,也不打个招呼,我还以为你找哈山克是为了旁的事。”万家栋将血淋淋的刀往桌上一搁,道:“其实我的心里一直很矛盾,直到最后才下了决心,不过现在没有时间告诉你。”朱祐;桢道:“幸好一刀毙命,要是给他有反击的机会,我们两个不见得能制得住他。”万家栋长长的吁了一口气,道:“不管怎么说,总算了却一桩心愿,对生我的父亲有一个交代。”话刚落音只听方少飞在屋顶上接口说道:“对极了,人生在世,最重要的就是要恩怨分明,如果放着父仇不报,那还能算是人吗?”说至一半时,人已飘然入屋,单枪匹马,就他一个人。万家栋先是一惊,但随即镇静下来,道:“你怎么也来了。”方少飞扫了二人一眼,道:“实不相瞒,小弟是跟踪两位兄长过来的,恭喜两位悬崖勒马,迷途知返。”朱祐;桢道:“还好家栋哥杀了哈山克,不然恐怕免不了又有一场血战。”方少飞笑道:“现已雨过天睛,还提这些干什么。”万家栋说道:“我一时愚昧无知,干了许多罪大恶极的事,此刻回头,深恐为时已晚,更不知亡父能否谅解我于九泉之下。”方少飞道:“百善孝为先,浪子回头,永远不嫌晚,牛老爹地下有知,亦可瞑目矣!”万家栋肃容满面的道:“然而,我不能原谅我自己,方少俊是殿下的义兄,是少英的亲哥哥,我是杀人的凶手,任何人也无法改变这个残酷事实。”提起方少俊来,方少飞不免一阵心痛,但还是和言悦色地道:“往者已矣,过去的事就让它永远的过去吧,只要家栋哥能多做一些有益朝廷和百姓的事,家兄也就不算枉送性命了。”万家栋废然的坐下来,话语中充满伤感与悔恨:“国有国法家有家规,我倒宁愿接受制裁,这样良心上反倒安适些。”方少飞挨着他坐在一旁,道:“大狗哥,先别谈这些,此刻最重要的是,如何尽速铲除以万贞儿父女为首的这股逆贼,以免继续为害苍生。”朱祐;桢也拢过来,坐在方少飞另一边,道:“对了,我们身世已明,报国无门,请殿下指点迷津。”方少飞稍作沉吟后道:“还是跟过去一样,继续留在太师府,留在万太师父女身边,这样更方便行事,制敌机先。”万家栋道:“希望殿下能作具体指示。”方少飞道:“他们的具体行动,尤其是他们的全盘阴谋诡计,都是至关紧要的事。”朱祐;桢道:“眼前就有一个阴谋诡计,马上就要付诸行动。”方少飞道:“是什么事?”朱祐;桢道:“利用给林家下聘的事,准备小题大作。”“如何小题大作?”“林家答应亲事,就利用林大人,诬陷方御史,反之就要将林家满门抄斩。”“这我知道,林家母女早已搬离故居,他没有们得逞的机会。”“可是,另外还有一件事殿下一定不知道,务请千万当心。”“那一件事?”万家栋抢先说道:“血手魔君打算重施故技,以少俊他娘作为要挟,迫殿下就范。”方少飞恨声说道:“这是一个血的教训,我不会再给他们任何机会,方家重门深锁,人去屋空。”万家栋道:“方伯母搬到那里去?”方少飞答非所问的说道:“就算家母不幸落入虎口,往事也不可能重演,小弟即使粉身碎骨,也要置血手魔君雷霆于死地。”朱祐;桢道:“曾听雷霆亲口说过,殿下博学多才,武功造诣不在他之下,但是他的‘擎天剑’独步天下,无往不胜,也无人能及。”方少飞道:“过去是这样,现在的情形则大不相同。”打从一照面,万家栋就在注意方少飞胁下的一柄,古色斑斓的刀,闻言一怔,道:“这是为何,难不成殿下已觅得克制之物?”。方少飞为人正直不善虚矫,复因二人既已认祖归宗,改过向善,遂将他们引为兄弟亲人,实话实说道:“不瞒两位兄长,小弟邀天之幸已巧获‘九龙刀’!”“九龙刀”乃是天下至宝,朱祐;桢惊诧不迭的道:“在哪里?”方少飞拍了一下刀鞘,道:“就在这儿。”万家栋面露贪婪之色,眼色闪烁不定的道:“这真是天大的一桩喜事了,殿下鸿福齐天,冥冥中自有神助,快请亮出来让兄弟开开眼界。”方少飞笑脸相迎,正欲拔刀,门外人声鼎沸,贺寡妇恰巧领着三名捕快闯进来,拉直嗓门喊叫道:“凶手还没有逃,请捕爷作主,为死者伸冤。”三名捕快拔刀在手登堂入室,见是朱祐;桢、万家栋,忙不迭的施礼致意,其中二人惶声道:“孙少爷怎么也在此地?”万家栋道:“小爷爷我正巧路过此地,听说闹出命案,故而入内抓人。”那捕快道:“可曾见到凶手?”万家栋出其不意,抽冷点住了方少飞的麻、哑二穴,道:“凶手在此,已被我生擒活捉。”方少飞差点没把肺给气炸,自己含悲忍疼,不究既往,视他如兄弟,万家栋居然恩将仇报下此毒手,可惜空有一身绝技,满腔怒火,奈何穴道被制,却是手不能动,口不能言,只有干着急的份儿。潇湘书院图档,7dayOCR,潇湘书院独家书
第二十章 王府共团聚 定计诛奸臣
朱祐;桢神色慌张的道:“这样是否妥当?”万家栋命捕快在外面候着,小声道:“没有什么不妥呀。”朱祐;桢道:“殿下是真正皇子,并非钦命要犯,将来事发我们会被砍头的!”“我们说他是钦命要犯,他就是钦命要犯,处决之后,就一了百了。”“我们的良心会不安的。”“良心不值百万两白银。”“我们会愧对祖先。”“祖先不及眼前的荣华富贵实际。”“既然无归宗之心,杀哈山克是为了偿债,现在我已经不欠牛家了。”“家栋哥,毕竟我们是牛、方二家的人。跟万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擒住方少飞以后,他们就会对我们另眼相看,将来获利最大的,你就算是第一人。”“我不明白你的意思。”“这还不简单,贞儿姑姑断绝了皇上的所有子嗣,日后一旦驾崩,甚至演出逼宫闹剧,你是当然的继位大统的人。”“只怕也是一个身不由己的傀儡,将来天下还是万家的。”“傀儡有什么不好,比一个穷酸御史的儿子,或者山野猎人要强上千百倍。”取下方少飞的“九龙刀”,佩在自己的身上,万家栋又道:“朱祐;桢,人生在世,富贵荣华最重要,别三心二意,你曾答应过我,不论事情如何演变,我们要步调一致,祸福与共,永远是兄弟。”朱祐;桢本是一个优柔寡断之人,兼之心理矛盾,举棋不定,怎禁得起野心勃勃的万家栋一再游说,卒告被其所感,欣然答道:“好吧,你怎么说就怎么办!”万家栋叫两名捕快进来,架着方少飞往外走,贺寡妇傻愣愣的道:“捕爷,你们抓错了人了。”早先发话的捕快似是一个小头目,道:“你说真凶是谁?”贺寡妇指着万家栋,道:“是他!”小头目脸一沉,道:“住口!万太师家的孙少爷怎会是杀人凶手,再胡说八道,小心连你也一起抓起来。”万家栋目泛凶芒,恶狠狠的瞪着她,加上一句:“当心祸从口出!”蓦在此刻,猛听方少飞大叫一声:“嗨!”他的“玄天大法”内力浑厚,运行百骸,威力无边,猛然震撞之下,穴道应声而解。余威所及,两名捕快元宝翻身,栽倒在丈许之外。变生肘腋,事变突如其来,万家栋方自一惊,手刚摸住刀柄,还没有来得及拔,一股强风已兜体袭到,万家栋举臂格架,完全是本能的反射,招式仅递出一半,立被方少飞的“玄天大法”震得离地飞起来。方少飞好快的动作,接踵弹飞而起,就在半空中,夺回“九龙刀”,再补一拳,惨叫一声中,万家栋从上升之势变为急坠,落地后身形一阵摇晃,张嘴喷出一口鲜血,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坐下去。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方少飞投之以恩,万家栋报之以仇,盛怒之下,怎会给他任何喘的机会,刷的一声,光芒四射,璀璨夺目,“九龙刀”业已在握,照准他的头颅砍下去。然而,一转念间,他想到了牛兴夫妇来。当年如果不是牛家收留,不知道自己能否有今天。为此,牛家付出了血的代价,双双亡命西山。而牛大狗则是他们唯一的儿子,唯一可以传宗接代的人,也是自己唯一可以报答的对象。姑不论万家栋如何阴狠毒辣,诡诈百出,做多少丧心病狂的恶事,方少飞实在不忍心断了牛家这条根,起码他不能死在自己的刀下。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