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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完之月
卷一 第一章 戏水一梦。回忆
卷一第一章戏水一梦。回忆
未完之月
文/吸血暗夜
在神社前，我说，
我想要看一看未满的月。
戏水一梦。回忆
（一）
残月旋转着汤勺，说：“我记得在京都的时候，你的发长过腰身。我喜欢拿着木梳站在你的身后，一条条，一簇簇的梳理过去，缓慢的……为什么剪了？”
秀一对着残月的双眸，惨然一笑，“穿着水湖蓝色连衣裙的你，舞动水袖的你，现在坐在我面前穿着黑色西装的你。哪一个才更接近真实的你？还是，从来就没有过？”
残月拿起一旁的纸巾，擦了擦嘴角。起身，走到秀一的身边，俯身，拍着他的肩膀轻笑道：“我喜欢歌舞伎的那个你。”
秀一的肩膀微微颤动，从指尖渗入的温度，似乎灼伤了他的心。
☆☆☆神山秀一***
我没有回头看你的背影，不想再追着你的影子了。如果可以，我只希望时间停留在那片水湖蓝之上。那时候京都的天空真的是很漂亮，如水洗一般。我以为在你的眼眸中，我看到了自己的真实，原来只是一场破碎的梦境。
冷月依旧，当我再抬头仰望的时候，是不是永远被你遗留在了身后？而你也吝啬于再回头。
十多年未见，你还是如此的任性。
☆☆☆
秀一似笑的脸庞上，微有幸福的光芒。
（二）
秀一裹紧了围巾，水湖蓝色的，衬着他苍白、清秀的脸，很是好看。急急买了张票，在剧院的末排找了个靠在角落的座位便坐下了。
《梁祝》。
他曾喜欢的戏剧。
若可以化蝶同共同赶赴一场死亡的盛宴，只一阵风过的缠绵。
即便如此，他也心甘情愿。
因为心甘情愿，所以可以如此执着。
小时候，在神社里，爷爷曾告诉他，凡事太过执念便是看不透，世间事只不过浮梦一场。
看得透，看不透。
这红尘也只在这一夕之间。
一夕过后，已是空蝉荧荧，不着痕迹的。
是梦非梦。
他上台了，扮了男装的祝英台。
他的嗓音很好，欲绝的嗓音。
戏台上，莺莺燕燕。
突然间，秀一宛若看见红叶纷纷飘零在神社的祭台上。他戴着面具跳翁舞，穿着里蓝外白的狩衣。时光仿佛倒转了千年。
四周火光闪烁，在和风中乱舞，狂烈而细腻，想要焚尽一切。
痴与怨，爱与恨。
暗得看不到蓝色的天空，只有耳畔回响千古，绵长而伤感的乐之音。
听爷爷说起过，在一千多年前，他们的家族代代守护着这个神社。一千多年前，他们是如此，现在依然。如这出依然在上演的戏，流过漫漫的时间。
但，也终是落幕了。
留下的会有什么？
秀一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抽出一支烟，划了一根火柴，燃起。还是那时的火，但，只点燃了他的烟。仅此而已。
残月卸了妆，换了一身黑色的风衣。从后台慢慢走到了他的身边，伸手拿下了他的烟，深深吸了一口，吐出幽幽的白烟，把自己藏匿其中。抖了抖烟灰，只说了一句，“跟我走，我带你回家。”
秀一拉住了他的手，跟着走了，没有丝毫的迟疑。他这是想要确定很多年前的那个人是否回来了，在时间的烙印里会留下什么？
他只想要一次确定，全部。
（三）
残月冲了杯热茶递给秀一。
秀一接过，握紧了茶杯，一阵温热，口中轻轻喊着：“严子瞻”，他抬头看了他一眼，继续说着，“上次你离开的时候忘了带走鸢尾花。”
残月淡淡笑着，眼角倾泻出或浓或淡的魅影。
不敢看，怕丢了心。不敢不看，怕就此消失在眼前。
“秀一，当初既然留给了你，我就没有想过要再带走。”
“所以，现在把我也留下了……”
残月一把拉过秀一的围巾，对着他苍白、颤抖的唇狠狠吻了下去……
秀一颤动着，用力抓住残月的背，在他的唇边用力咬了下去。
他一惊，放开了他，伸出舌尖轻轻滑过，渗出的血液沾上舌尖，如鬼魅一般。
戏子，如戏的一生。
离了戏台，清清白白，如冷月浸染一般明媚而诱人。
已经不是只想把他困在身边那么简单了，秀一推开残月，“有一天，我也许会忍不住想要刺穿你的心脏。”
残月，突然大笑。捂住腹部，还是剧烈的抽动着，笑得厉害。过了好一会才停了下来，斜着眼，微往上仰，一字一顿地说道：“我知道。”然后，轻轻一笑。
秀一突然莫名的觉得遥远而寒冷。
……
“秀一，我明天要回家了。”残月点燃了一支烟，轻轻说道。
秀一呆涩的看着他，喃喃说道：“我知道。只是，这次，是永远。你是永远再也不在我的面前出现了。”
残月熄了烟，拉过秀一紧紧拥住他，在他耳边，低低说道：“在京都的时候，真的很好。我喜欢看街灯一盏接着一盏的亮起，温暖得让我想要回家。却又是被灼痛了……秀一，回京都去。现在，神社里的红叶一定都飘落了，映着水蓝色的天空……没有比这更美的平静了……”
秀一用力扯住残月的头发，“明天，你就叫严子瞻了，是吗？”秀一垂下头，靠在他的肩上，“我曾经以为你的心里会有一个永远都无法填满的坑洞。所以我从不担心，不担心会有什么改变。但是，现在你却真的要把我给留下了，永远的……”
“我不喜欢梁祝，你是知道的。”
秀一慢慢放开他，别过脸，说道：“把鸢尾花带走。”
……
（四）
秀一头发花白，安详的坐在神社的回廊上。
院子里的红叶落了一地。
京都的天空还是一如当初。
水洗一般的湛蓝。
☆☆☆完***
卷一 第二章 红豆。残篇
卷一第二章红豆。残篇
红豆。残篇
在新彦离开以后，我一直在神社前的石阶上坐着，有时候就干脆斜躺着，刚开始的时候很不舒服，久了也就习惯了。晴天的时候，天空都是湛蓝、湛蓝的，感觉自己是被整片、整片的蓝给包围着，有那么一些个瞬间我觉得自己是在遗忘的。
神社相当偏僻，来的人不多。偶尔有人来的时候，在走过石阶时都会留下一长串的奇怪的眼神给我。而，我依旧保持着固有的姿态，假意是看不见。等着幸村跑来叫我。相当多时候我都是喜欢看他气喘嘘嘘，涨红了脸的样子……然后，我就牵着他柔软的小手进去，给客人或是占卜，或是祈祷，或是做一些奇怪的法事……
入秋的一天来了一个女人，我躺在石阶上假寐。她站在我的面前，说：“神山秀一。”那是我的名字，所以我不由自主的睁开了眼，光线太刺眼，又闭上了，好一会才适应，坐了起来，抬头看着她。
很高挑，很美丽的女人。眉目间顾盼的神态很是迷人，即使其中隐藏有对我的恨意。我们就这样一直互相对视着，我在等着她开口，不知她是否也在等着我开口问她……
过了好一会，是她打破了平静，说了一句奇怪而又正常的话，“你比任何女人都要美。”
然后，我起身，笑了。
我是个男人。
在回神社之前一直是个歌舞伎的男人。
我请她到神社里坐，我想她是有许多话要说的。
在走过庭院的时候，她在红叶前停下了脚步，幽幽说道：“入秋了……”，然后，转身正对着我说，“我叫红叶。”
我默然点头，问道：“要不要进去吃点茶点。”
她礼貌似的点了点头。
幸村在忙着跑来跑去，又是煮茶，又是端茶点……
“新彦一直都在我那里。”她平静的说道，言语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自豪。
我捧着温热的茶杯，轻轻点头。
“红叶，是他给我取的名字。象征爱情的红叶。他给了我红叶，却没有给我爱情……”，她从名贵的皮包中抽出了一张红艳艳的信递给我，“我和他的婚礼定在下月初……不管家族间是出于何种利益上的考虑，我总是很开心的，因为可以和新彦在一起，但是他却是无所谓的，和谁在一起，他也一直都是无所谓的……所以，我请了私家侦探……”
我想有那么一会的时间我的脸色一定很惨白，没有人希望每一天、每一天的生活还有另外的人在监视着，还包括了一些我并不想为人所知的过去。
我接过信，里面一定是张制作精美的请柬。
“他不知道你来这？”我轻轻问道。
她点了点头，算作回答。
我轻捏着信，掩面而笑，“你知道的，如果我去了，那么对你来说最重要的婚礼也许会一塌糊涂。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我想你应该是会幸福的，新彦一直都是个温柔的人……”
她苦笑，“可以吗？……每一天，每一天，他的眼睛都是在看着我的，但是那又是在透过我希望看到什么？……我今天来这里只是想问你，这样真的好吗？神山秀一。在过去，甚至更远的一段时间当中，还有现在，还有未来……这样下去真的是最好的吗？”
我抿了一口茶，很淡雅的清香，轻笑道：“这是爷爷留给我的神社，一代一代传下来的，已经一千多年了……我很喜欢这里，这里盛满了我最最真实的年代，还有这里娴静淡泊的气息……我已经厌倦了去争取什么，也讨厌人或事的相争，所以，我可以一再的躲避，一再的退让……但是，促足于心的那些远去的时光才是完整属于我的……我想要的只是这些……新彦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我就相信他，相信这是他所认为是最好的决定，相信他可以幸福，可以给你幸福……我希望你也是，相信他，一直、一直……”
……
幸村背着月光站着，再过几年，他长大以后会是另外一个我吗？
“秀一，早上那个女人是干什么来的？”
我一把抱过幸村，大笑，“幸村，你很没礼貌……她……是新彦的妻子。”
“新彦不是一直都和秀一在一起的吗？”
我把幸村埋进自己的怀中，“是啊……一直……一直都是的……”
……
我拆了信。
果然很精致。
新彦笑得很幸福，红叶也是。
……
怀中的幸村已经睡熟了，我想这孩子一定不会像我，因为他比我坚强。
END
片段一
中秋夜。月，盈满
那一夜，我在神社的山林深处的一处泉水中净身后，换上了一套白色的单衣，穿着高齿的木屐。
风微熏，天有些凉了。
幸村说，在月光下的秀一很寂寞，不一直看着，就像是会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蹲下来，摸着幸村长过肩的柔软的发丝，微微笑着。
片段二
除夕夜。月，清朗
爆竹声很响亮，也很吵杂。
我换上了淡紫色的直衣，深紫色的指贯裤，生丝单衣。
幸村穿上了红色小褂。一派喜气的模样。
整个正月里神社都会很热闹，来祈福的人会比平日多，所以不会有什么时间去整日发呆。一年里偶尔忙着打理神社也是很好的。可以找到平日不易寻得的一些感觉。
我牵着幸村的手并排坐在神社前的石阶上，风清清的，有些冷。过些日子也许就会落雪了，院里的红梅已经开了多时。
☆☆☆完***
卷一 第三章 凉夜
卷一第三章凉夜
折柳。别歌
（一）
正月的时候，还未过十五。
雪文特意从东京过来，只是为了要告诉我藤宫家的少主必须回去了，只是为了要带他回去。
我记得那天下雪了，我期盼许久的纷飞大雪。
院里的红梅也开得鲜艳。
我裹着棉被趴在窗台上，并未起身。
雪文递来了一杯他刚煮好的梅花酒。
我接过杯子，捧在双手中，微微的温热……很醇雅的清香。
“很抱歉，你大老远的跑来……还……”
“哪里？是我对不起。少主在这里打扰了不少时日。”
我放下杯子，裹得更紧了一些，有些冷了。
“雪文，很久没看到你的舞了。”
雪文弯下身子，拿起杯子，迟疑了瞬间，“三个月后，宗家也希望你去看看。就在京都。”
“嗯？……好……”
“那……失礼了。”
“雪文”，我叫住了即要离开的他，“幸村，应该快醒了。你去看看吧。”
“秀一。”
……
我很高兴，雪文在离开的时候叫了我的名字，即使小声到可能会连他自己都怀疑是否叫了……我是真实的听到了。我很好，会很好。
……
我伸出手，接下了一片雪花。
融化在手心中，有些冰凉的感觉。
雪文是我的表哥，小时候我是和他一起学能剧的。
藤堂家的历史也许比这个神社还有悠久，千年前就是一个能剧世家了。
记得雪文那时候说过，生长在这样一个家庭里不知道是福还是祸。
那时是很少回神社的，每每回来爷爷总是拉着我跟我讲爸爸、妈妈的事。
我没见过我的爸爸和妈妈，爷爷总是不停不停的回忆着，但从不讲他们最后怎么样了，他们为什么不来看我。从来不。而，我也从来不问。
记忆中，爷爷总是说我长得很像妈妈，妈妈的舞是像蝴蝶一样的。
后来，在藤堂宗家那里我隐约听到了一些传闻，母亲当时在京都是很有名的艺妓。
但，也仅此而已。
（二）
幸村怒气冲冲的推开门，朝我走来：“秀一，为什么让这家伙在这里？我来的时候你不是说过了吗？我可以不回去的，可以不回藤堂家的，可以永远在这里呆下去的，只要我愿意的话，但是现在为什么这家伙在这里？秀一！”
“那是宗家的意思，幸村。”
……
“秀一，这就是你要说的吗？……如果是这样的话，好，那我回去。”
……
就这样幸村拉着雪文出去了，我始终趴在窗口，没有回头看上他一眼。
只是这样。
（三）
幸村不在的时候，神社还是和以前一样，只是安静了许多。我也很少再悠闲的躺在神社前的石阶上看着天空了，大多时候我都是捧着一杯热茶，坐在回廊上，看着庭院里的种种。
雪文曾经说过，一个人逃不开他的家族，就像土地逃不开她养育的人类一样。我们的存在只是像一颗棋子，在漫长的时间中也不过了添了一个步伐，渺小而重要，却又脆弱得不堪一击。
＇藤堂家永远是安静的，美丽的，腐朽的，发臭的。
但，也只有这样才能够让它永远存在下去。＇
那时雪文这么说着的时候，我只是轻轻拍了拍熟睡的幸村，告诉他我会照顾好这个孩子。这些我都没有告诉过幸村，所以幸村一直不知道他能够离开藤堂家两年多的时间，一直安静的在神社生活着，是因为雪文的努力。而我让他留在神社，也并不是因为他可爱到真让我那么喜欢。
雪文，就算幸村继承师家之名，那又能怎样？又可以改变什么？我不明白，一直都不明白你所做的。
星火。阑珊
（一）
三个月后。
风里已经几乎嗅不到梅的清香了。
鸭川江边上的灯火还是一样的朦胧，如若烟花般的绚烂。
雪文如约邀我前去。
我提早几天便到鸭川江转了许久。
记忆深埋的地方，灯火陌路的浮华，落空的，抓不着任何感觉的。抬眼间，满目的落樱逐风，相息而相生。
夜里，我去了雪文的住处。
房里没有开灯，微弱的一点投影而进的月光，冷冷的。
雪文坐在地上，靠着沙发，拿着一杯红酒，高脚的玻璃杯轻轻晃动着，状似温润的红玉髓，妖冶如昔。
我关好门，坐到了他的身边。
“该……去睡觉了。”
他微微张眼看了我一会，“秀一？”
“你醉了。”
“是。醉了。没喝，就醉了。”
……
“雪文，和幸村同台表演是你。你还没好好演好这场戏，现在不是醉的时候。”
“秀一？”雪文轻笑，“是你，那个人是你。我要你和他一起，不然，我不会把他送到你的身边。只有你才能衬出幸村繁复的华丽。很多年了，已经很多年了，幸村的舞让我看到了一点火光，微弱而强烈的，也许会烧个精光，也说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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