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钩沉·释天(弈修改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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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知道的。是上神方才传了朵水信花给我,我才来的。]白泽边走耸动着它那两扇羽翅,看去总有些滑稽。
  念儿一见白泽也立时起来招呼:“原来是白泽君来了。我去沏茶。”
  [哎哎,不用不用的……]白泽原本苍白的脸又红了起来,拦不住念儿,它就挠了头往边上看,一看就见到缩在边上的山膏。它宽和地一笑,[这只小山膏,你怎么到了上神门下了?]
  山膏本惧怕级份比它高的神兽,往往有许多神兽好吃它们这些有点灵气的兽,以助修行,所以看到眼前的白泽,它也情不自禁地往边上缩。
  [别怕我,我茹素,不会吃你的!]白泽笑着接过念儿奉上的箨草茶,用尖尖的长嘴吸了口,面上便带了几分逍遥沉醉。
  忘儿“扑嗤”一笑,“别缩了山膏!白泽君要吃你的话,你缩去天边也没用!”白泽的道行只怕与饕餮相当吧,都有五六千年了。
  山膏听了这话才渐渐放下心来,一步一逡地挪到圆桌边上。
  忘儿素来好奇心甚,瞅着白泽看了半天,不由问:“白泽君,上神找您来有什么事啊?”
  山泽见问,正要老老实实地回答,蓦地,却见庭院中气场微微浮动。它羽翅一动,猛地抬起头来,[来了!]
  果见院里又起一股狂风,飞沙走石地乱摇了一阵,水镜月已带着鸢尾回来了。
  “上神。”
  “上神。”念忘二人连忙过去,一打量间,只见鸢尾青白了一张脸,浑身都在打着颤,但整个人却只呆呆地出着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她二人心中不由一急,拉了拉他的手,入手只是一片冰凉。
  “去泡碗甘华汤。”
  “是。”念儿急急地下去了。
  水镜月回身,双手向前平推,再往上一翻,一个结印,鸢尾周身便浮起一层水雾,将他整个身子俱笼在其间。庭院里忽然荡起一股清凉润泽的气息,有淡淡水气扑在面上,似是春风化雨般让人享受。念儿有些疑惑地看向白泽,等它解释。
  白泽扑了下翅膀,目中流露欣羡之色,[上神再传他功力呢!百年的修为啊……那么精纯清灵的功力……]
  忘儿听了瞪大了眼,心中只是奇怪,上神何时对鸢尾这般顾及了?
  片刻后,水镜月收掌,水雾散去后,鸢尾的脸色好多了,只是仍有些发颤。念儿端上了甘华汤马上就灌着他喝下了。好半晌,鸢尾算真正缓过来。水镜月见他已然好转,便不再理会,转身回去殿里。
  余下的四个便统统围坐在他身边,等着他说话。鸢尾却大反常态地静坐了许久。山膏憋不住,忍不住拿蹄子捅了捅他,“喂……”
  谁知这一声才喊了半声,鸢尾忽然抬起头朝正依着远山缓缓落下的斜阳扫了眼,一下子就跳起来跑去内殿。令余下四人傻了似地呆着,他也不管。
  鸢尾冲入内殿,水镜月正斜靠在榻上眯眼,听到人声,也不睁眼,只是那么眯着。
  “我,我想拥有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的力量。”他的话因着微微的气喘而有些发颤,但神色间却是坚定无比。
  “日还未落?”她依旧不曾睁眼。
  “还有半刻。”
  水镜月似在考虑,默了会儿,她动手往襟口处解下一枚玉八卦扔了给他。鸢尾接在手上,只觉入手温润,似是仍带着温暖的体温。
  鸢尾手极轻微地颤了一下,忙低下头去看。这玉八卦通体玉白,极是透明,中间隐隐有一条血线,似是活物般蠕蠕而动,时长时短。他有些奇怪地回望水镜月,从不曾见过这个物件,大抵是贴身佩带之物吧。
  “凭着它,你可以使唤所有听命于我的神兽。白泽是通晓世事的神兽,它会告诉你它们的效用。”水镜月这时才轻轻张开眼,狭长清灵的凤眸里掠过一抹极为深邃的光,莫测高深。“余下的就看你自己了。这东西见不得光,你最好收好了。”
  “我明白了。”鸢尾将玉八卦挂在脖子上,再放入衣领。当温凉滑润的触感传入心间时,鸢尾不由怔了怔,似乎感觉到心头有一波血流涌上,缓缓与之相接,接着,便有一股清凉舒适似是山泉的气息点点渗入,散到每一个毛孔,让人灵台顿清。“你……”
  他张口欲问,却见水镜月阖着眼,墨黑的眼睫在细长的眼上撒下一线阴影,整张脸似有些疲倦,又似是舒适的小憩,有些怪异的矛盾,但现在她的神色里,却又无比自然。
  鸢尾瞅着她的睡颜,忽然间觉得,眼前睡去的水镜月竟会让他有种细柔的错觉,纤纤弱弱的似是不盈一握。她软软地靠在那里,大约是觉得不适,便翻了个身,手搁上额头,那片轻如浮云的衣袖便盖住了她的脸。
  他蓦然想起方才在冥府的那一场惊心动魄,镇定如坚石的眼神,利落从容的行止,冷峻深沉的话语,是一如众人口中传说的上神。但是眼前有些稚气憨态的睡颜,之前在入血水河时顽皮精怪的一笑,以及在吹着曲子时的哀伤,出神时候的回忆,替他治伤时的温柔,种种面貌的她,到底哪一样才是真的?鸢尾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糊了,由心底慢慢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情绪,似是无力,却又在挣扎,纷纷扰扰,让他的心绪乱成一锅粥,搞不清自己是怎么了。乱了!乱了!心底有一个答案隐隐约约地挣扎出来,他咬了咬牙,强自压下,一个转身就又冲了出去,比进来时更加迅速。

  第二十三章

  第二十三章 天肇
  自从冥府回来以后,水镜月手头的事忽然间多了起来。九司三省屡屡上报各地出现的妖异难控之事,甚至有已登仙籍者偷练妖法之报。而冥府因冥海水倒灌,酆都城淹了大半,众鬼怨气冲天,鬼门关屡有逃窜的无根之鬼。十洲三岛的事、冥府的事齐发,一时间神霄府都乱了个焦头烂额,紫宸大帝动容不说,连玉帝也出面过问了。
  难得宵然被派去管束十洲三岛妖异,水镜月耳根子稍一清静又赶上这一趟。无奈只得在在神霄府办公,按律酌情量刑,封封法令下去,虽是事多且乱,但也有条不紊。九司三省也在这气定神闲的指派下总算渐渐回复之前的秩序。
  这一日,水镜月刚处理了冥府水淹之事,便想着手动一动乱子最大的流洲。流洲水脉忽竭,致使土为淤塞,土多金埋,于是,原先被掌于西王母之手的昆吾剑脉便得了释,颇修出了几把集聚灵气的剑妖。只是那剑妖行事乖张,怂恿着流洲一脉邪妖屡屡孳事,甚至还折腾出了叛天之举。
  神霄雷部为此也派出了些天兵天将去收,但昆吾剑气本可伤神体,这一来一去,双方都有些伤亡,又因涉及到东王公署下,总是难办。
  九司的几大神官见正好有空,便马上提出来让水镜月示下。水镜月哼了声,正欲发话,就见玉帝座下的执金童子持了玉帝亲笺来请她紫微垣一叙。
  见请,水镜月却并未起身遽走,反是沉吟了片刻,淡淡吩派着:“流洲的事既是他东王公上报九司,自然照九司的规矩办!流洲水行神官撤仙籍……”
  玉府真君见对东王公的人马也处置得这么重,恐有不妥,也便不顾执金童子一边候着的身影,插嘴道:“上神,东王公那边恐不太好交待……”
  水镜月瞟他一眼,淡道:“让四方神之首的青龙孟章去理那一脉水源,这排场也够他下台阶了!”
  “是。”玉府真君见如此说,倒也不敢再问,当即应下。
  “那就先这样,金童,走吧。”水镜月扫了众人一眼,见没有什么疑问,便转身随了金童往太微垣外走。
  殿外早有王良驾着斗车相候,执金童子躬身道:“请上神屈驾。”
  “嗯,快走吧!”
  王良驾车又稳又快,片刻后便已到了紫微垣,一入殿,水镜月倒笑了笑,这阵仗,六帝二后,就差了个忙得不开可交的东王公,可都到齐了!“镜月参见五帝二后!”
  “啊!镜月啊,快来快来!”西极勾陈大帝与镜月最是相熟,一见她便热切招呼,“正说十洲那些事呢,你来得正好!”
  水镜月走到内座之前,扫了几人一圈,便道:“虽是出了点乱子,但十洲到底在东王公治下,要说出事,倒还不必怎么样……反正十洲出再大的乱子,只要封尘山不动,总不至于不可收拾。”
  话中一提到“封尘山”三字,五帝二后只除了勾陈,大都变了神色,西王母瞅了瞅栖在肩头的青鸟,沉婉中颇带厉色的嗓音便响了起来:“就算……封尘山不动,十洲到底也不能太乱,东王公不说是因十洲五行不调,至少妖异惑乱么?镜月,你水系是五行之归,又是木之所滋,万物所始所归俱在你手,你可得出把力好好瞧瞧!”
  “王母说得是,所以这回流洲一事,我已派了孟章前去看看,届时我会再查龙族掌水一事,顺便问问那儿的五行怎么了。”水镜月见众帝后都吁了口气,缓下脸色来,便轻飘飘地又抛出一句,“不过几位帝君神后,镜月留心到最近异象不定,封尘山是未动,但妖界墟域之内莫名升了座山出来……”
  此话一下,众帝后俱脸色发青,南极长生大帝与后土皇地祗甚至倏地站起,紧逼着水镜月问:“此话当真?那、那灵墟山、真的、真的……”
  “灵墟山?”水镜月眉宇轻挑,微乎其微地冷笑了下,
  玉帝脸色不豫,起身来回踱了几圈步,才忽然抬头对水镜月道:“镜月,你即刻率神霄雷部将墟界的妖孽尽数除了……”
  勾陈大帝相较而言最是沉默,此刻却插了句嘴:“不妥!绝不了迹反会生祸。玉帝,该是要来的总会要来,正如水之欲泄,堵总不是法子……我看,我跟镜月走一趟墟界的那座灵墟山吧,看能镇住自是最好,不能镇住……也总是天意!”
  一番话说得众人脸色阴郁,但也只是僵了会儿,玉帝最终叹了口气,“罢了罢了,也就这样吧。”他转过头朝水镜月淡漠满不在意的神色瞧了几眼,心中倒微微有些安定,“就都交给你了。”
  “五帝二后放心吧,镜月有数。”她看了看众人,翻折着袖沿,“九司最近忙,若无他事,我先告辞。”
  “好,好,你快去忙吧。”
  水镜月出了紫微垣,便坐上斗车。王良一鞭子下去,那斗车便微微摆荡着驰起来。水镜月看着自己的手半晌,忽然逸出一抹带着讽意的笑,灵墟山!原来那叫灵墟山……她微阖了阖眼,将五指翻转,蓝光顿盛。随后那五指平掌,慢慢往下压着,似是压着什么重回原处。过了会儿,蓝光渐消,水镜月微喘了口气,才笑着低道:“这么点动静就慌了,真格的还没动呢……也罢,就让你们暂时先消停一阵吧。”她抬手将额际发丝一撩,银质的额饰顿时灿耀一方。
  择了日子,勾陈大帝便携同水镜月前去墟界。勾陈大帝素来和善闲淡,超然万物,虽身有仅次玉帝的君阶,统御万雷,但却不喜兵戈之事。自地纪阴蚀之后,便将这一切俱移交给了水镜月。倒还是水镜月将神霄雷部打理得井然有序,妥帖安服,不复前时的松散。
  正因着勾陈大帝这份闲散心思,居然到太微垣亲自等着水镜月处理完手头的事,一起前去墟界,把一票神官都看得心有惴惴,是以这一日的事轻松上报,也轻松解决。
  水镜月搁下手中的笔,这才笑眯眯地转身勾陈大帝:“有劳帝君久候了,这就走吧。”
  “嗯,快些了事,省得大家担心!”勾陈大帝有些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甘华汤,起身与水镜月同行,边走还边吩咐,“这回就简从吧……”
  水镜月回头看他一眼,“帝君六御之尊,岂可简慢……况且,他们早已安排好行仪了。”
  “咦?”勾陈大帝微恼地朝跟在一侧的神官瞪了眼,哼了声,“这回是去察形,又非游幸,撤了!都撤了!”
  九司的一名小司仪官见说,立时垮了脸,偷偷朝水镜月看了几眼,无奈人家睬都不睬,只好委屈地快步前去撤了那奢华耀目的六御君仪。
  撤了君仪,勾陈大帝就很随便地唤了两只麒麟当坐骑,驼了自己与水镜月腾云驾雾而去。
  此去墟界颇有些路途,飞了一阵,勾陈大帝自然也想说说话,看了几眼淡漠微冷的水镜月,忽然道:“镜月,这么几千年下来,你和最初的小镜月,差了很多……”
  水镜月眼皮都没抬一下,“都五六千年了,哪有不变的道理。”
  “呵呵,也是!那时候,你由盘古天尊引入天界……真是个天真娇憨又伶俐的娃娃,若不是、若不是……”勾陈大帝感慨着,忽然脸色黯了下去,忍不住又扭过头去看依然泛着冷意的水镜月,“镜月,我知你的性子,也知你一直记着三千多年前那场地纪阴蚀的大战,百甲……唉,也总是无奈,虽说你已得登大罗天,但天家修行,是要破除执念的,记得那么深,总非好事……”
  水镜月执着麒麟金色软毛的手微微一紧,脸色绷得更紧了些,使得整个人都泛出一股冷肃凌厉之气。她轻轻吸了口气,“帝君,都说要破除执念,那你们又在干什么?我们现在又所为何来?若无执念,何惧那什么灵墟山?”
  勾陈大帝一怔,继而轻轻叹笑,“是啊,若无执念,也确是无须忧惧了……”他默了一阵子,忽然转头问了声,“哎,不过最近的异动也确非寻常……”他仔细地盯紧了水镜月,一字一句问,“镜月,我真心问你,你也老实答我,这些异动,是不是你搞出来的?”
  水镜月挑了挑眉,漫不经心地问:“帝君何出此言?”
  “你太讥诮!”勾陈大帝的神色有几分难得的郑重,“冥府水淹;流洲昆吾剑气大行;炎洲火林山喷发;长洲灵药枯死;凤麟洲弱水育妖;元洲玄涧长生水外流;还有这回灵墟山莫名升起……你说说,那么多事,你是否其中插过手?”
  水镜月此际唇角带着薄笑,瞥着勾陈大帝郑重的神色,笑问:“帝君这番话有些欲加之罪呢!镜月何德何能,这冥府是冥海倒灌;弱水育妖是凤麟洲治妖无能;玄涧长生水外流是把关不严;而那流洲昆吾剑气大行是金行,与我水系何干?火林山喷发更干我何事?说起那灵墟山,呵呵,帝君可真能说!我连那灵墟山长什么样都没见过,怎么插得上手?”
  然而勾陈大帝却并不为这番辩解所动,望着水镜月,颇带了些悲悯,“镜月啊……这五行相生相克,昆吾金胜,那是因水脉枯竭,致使土胜金埋;水火相克,本为持衡,却也因水之失调而火势不挡,这些异动哪一样不干你水系一事?这天下又有哪个掌水之神有你之功?那灵墟山,你手掌天下风信,要知道什么什么不能知道?还跟我装傻!”
  水镜月哼了声,避开那有些悲悯的眼神,淡道:“帝君真抬举我!只是要真如帝君所言,镜月处处留下破绽,岂不是不打自招?”
  “哼哼,以你的狂妄,只怕不是破绽,而是根本毫不在乎!”勾陈大帝白了眼她,既而眼神一远,轻喃,“……要真能破了,倒也好!我也想看看,这没了天条禁令的三界会怎样!”
  他呢喃得极轻,却惹得水镜月正眼一瞧,她跟着远望了一阵,良久,也轻吐了句:“有立终有破,总会看得到的……啊,帝君,到了呢!”
  葱葱茏茏的一脉山林,一峰障一峰,一山叠一山;明明秀秀的一湾水,一湖串着一湖,一溪缀着一溪。墟界风光独绝,也是得了天地自然的钟灵毓秀之气,若其间真出了些个法力高强、不买天界帐的妖精,也属应该了!
  “唉,到底是近万年了,这儿都不再是以往的……”勾陈大帝看着,不由极低地喃了句,然而才吐半句,似是忽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住了嘴,脸色有些黯然。
  水镜月假装没听到,伸手拘过此处风信,让它去查探灵墟山的下落。
  勾陈大帝手一摆,“不必,我识得灵墟山,那是一脉群山,有数峰险峭峻拔……且灵墟山本身颇具妖性,其出必能使人感其无形慑力。眼下我们已处墟界境内,却不曾感其慑力,更不见有数峰险峻的群山突起,想来必非灵墟山……大抵是什么小土丘吧……”
  才说话间,风信已传来消息,境内只有几处狐儿首丘垒坟,并无奇异群山升起。勾陈大帝回首朝镜月一笑,“总是虚惊一场……”
  水镜月眯了眯眼,也跟着一笑,“镜月糊涂了一下……不过,说到惊,帝君,那灵墟山到底是什么所在?为何要惊?”
  “那地方啊……那地方……”勾陈大帝反复呢喃着这个话,面上现出深切的悔恨与怅痛来,“那地方沉埋了这天地间最为英明的魂魄与最美丽的魂魄,也沉埋了这一世最丑恶的记忆……”他有些沉痛地道,然而却没细说,只摆了摆手,便有些哽咽地转过了头,狠狠吸了几口气才道,“既然无事,这就回去吧!”
  水镜月看了他几眼,在坐上麒麟后,又回首看了看那处湖水漾碧、青山吐翠的墟界。她五指平伸,指间溢出一抹幽幽的蓝意,像是压不住似的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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