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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奴婢替王爷准备。”
关羽翩弯下腰,自靴子里取出一把匕首,豪气地将莲叶割开,足以令人食指大动的香包立即充斥整个偏厅,连守在一旁的贴侍也不禁轻移视线。
“这是『莲叶莲花鲢』,是用数种香料、莲花和鲢鱼,一同包裹在莲叶里蒸上一刻钟的时间。”她一边说,一边夹着一块鱼肚肉放人他的碗中。“王爷,这鲢鱼入冬正肥美,味儿正香浓,您一定要尝尝。”
呵呵,好吃是不?倘若不合他的意,他岂又会问她这道菜该要如何取用?
就说了嘛,她的手艺绝对不会差,她完全不需要用上什么龙肝凤髓、豹胎鲤尾之类的上等食材,便能将炉火纯青的厨艺展露无遗。
“是吗?”他兴致缺缺地持箸轻尝。
她的手艺确实是不凡,可他现下更有兴趣的是——她的人。
“味儿好吗?”
她甜美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他轻抬魅眼对上她微张的嫩唇,感觉体内有股奔腾的欲望窜升。
铁战野冷声下令:“你们退下。”
他大手一挥,偏厅里的侍卫全数退下,只剩关戒觉仍站在一旁动也不动。
铁战野侧眼睐着他,再道:“你也退下,把门掩上,没有本王的命令,谁也不准进来。”
“王爷?”关戒觉一愣,看向关羽翩,瞧她也是一脸愕然。“难道王爷是要惩治我娘亲晌午时的放肆?”
他还以为王爷不打算追究了,想不到……
“下去。”
铁战野示意退出门外的贴侍将关戒觉拖出去,门掩上之后,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缓缓抬眼看她。
“你…”
“王爷?”她轻挑柳眉。
他把贴侍撤下,连带的也把门给掩上,这意图很明显,只是她没料到他会恁地大胆;抑或是该说,这些王公贵族的行事作风向来放荡,宅邸深锁、大门深掩,也不在乎外头的人如何看待他们的放浪形骸。
昨儿个她就该要明白了,不该等到现下才发觉。
“你的厨艺确实是了得,挺合本王的味儿。”他顿了下,又轻声道:“本王怜你孤儿寡以欲将你留在府里,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确实,她是挺对他的味儿。
没有几个女人敢在他面前造次,尽管是宫里被宠坏的格格也不至于如此肆无忌惮,而她刚烈又快口直言,大胆又令人销魂,倘若有她为伴一段时日,相信定是可以为他解闷的。
他被困在这府里太久了,而真正入得了眼的女人又太少,难得可以遇见如此有趣的女人,况且她要是有意,收为侍妾也无妨。
“真的?”她佯装惊讶,惊呼一声,随即双膝跪地。“谢王爷恩典。”
如此寓意深远的话,若说她听不懂,定是骗人的;但她怎能装懂呢?自然是要装傻的,倘若不装傻,岂不是要顺他的意了?
她为关老爷子所背的贞节牌坊,可不是这么轻易便能让人给拆了的,唯有今儿个晌午为了出一口气,一时行为差池让她的贞节牌坊略微蒙尘。不过,不碍事的,只要她在这儿捞够了,离开之后谁会记得这件事?
眼前最重要的是要好生伺候这已经上钩的大鱼。
“你毋需言谢。”他抬眼睐着她,突觉她的神情有异,“今儿个晚上,你……到本王的寝房伺候。”
为何他总觉得她谢恩的神态有些古怪?似乎是哪里不对劲。
“咦?王爷要用消夜吗?”她仍是装傻。
虽说她仍是清白之身,但这男女之间的闺房情事,她可是知道不少;毕竟在街上流离了十数个年头,在头目身旁做事,一些世事自然也比一般足不出户的姑娘家清楚,而这也成了她欲擒故纵的手段。
“你!”她这是在虚晃他?
别同他说她不懂他的意思,别逼他风雅就鄙薄,届时难堪的人可是她。
“难道是奴婢听错了?”她眨了眨潋滟澄澈的美眸,仿若真是一点也听不懂的模样。
就说男人的心思极易捉摸,一点也没错。
要操纵一个男人,莫过于酒、色、香,只要有其中两样,还怕这男人不手到擒来?这方法她如法炮制数回,从未失手。
“难道你真的不懂……”
“娘娘娘娘……”
铁战野的话未完,便听见外头响起一阵女娃的哭闹声,他尚未反应,即瞧见关羽翩轻盈的身于仿若足不着地似的奔向门边,立即打开门,一把将在门边哭闹的女娃儿抱在怀里哄着。
“小兰芷怎么了?娘娘在这儿呢,你这小家伙在哭什么?”关羽翩不舍地将哭成泪人儿的关兰芷抱在怀里。
“小兰芷一睡醒……便瞧不见娘娘……”关兰芷抽噎地说道。
关羽翩见状,便以纤指抹去她脸上的泪水。“娘娘不就在这儿了?小兰企别哭了喔,再哭可是会变丑的。”
怪了,小兰芷甚少在睡醒之际吵着要找她,怎么今儿个却……
关羽翩一抬眼,便瞧见关戒觉上气不接下气,她立即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好样的,这小子倒还挺机伶的,还知道去把小兰芷吵醒来替她解围。
看样子他倒也不是挺恼她的,要不他哪还需管她的死活来着?任由她自生自灭不就得了?
少顷,她满脸愧疚地睐着铁战野。“王爷,可否让奴婢……”
“你下去吧。”他沉声道。
若不放她走,他又能如何呢?这女娃儿的年纪尚小,关羽翩若是不哄上个两句,那整个王府岂不是会被她给吵翻了?况且被她这么一搅局,他也兴致缺缺了。
倘若他真要她,也毋需急于一时。
“可王爷不是要消夜吗?”她故作为难地道。
“得了,下去吧。”铁战野微恼地挥手示意。
久不近女色,他自然想要暖玉在抱,可现下的时机一点都不合宜,但只要她尚在府里一天,他就不怕得不到她。
天杀的,这是怎么着?
铁战野眯起魁眸直视着眼前的“母子嬉戏图”,不禁微恼地拧紧眉头。
虽说逐日入冬,天候微冻,然今个儿的天气却是极好,不见雾雨朦胧,还出现了难得的日光。
他却像个傻子,见关羽翩带着一双儿女在这水榭里嬉戏玩耍。
他们母子三人一会儿跑上亭台,一会儿又跳到穿廊;在亭阁间穿梭,在假山旁追逐,一副玩得不亦乐乎的模样,仿人无人之境般地放肆。
她现下是怎么着?究竟是把这儿当成何处了?
非但没将他这王爷放在眼里,甚至也没把这王府给看在眼底,简直是把这儿当成是她自家后院似的,全然当他不存在,压根儿不知道要服侍他这主子!连他自己也都快要忘了今儿个要她推他到这儿来,是所为何事了。
为了要得到她,他还刻意将她调至身边伴陪,孰知她每每出现时,关戒觉必守在一旁,要是将他遣开了,他便又带着小女娃在一旁胡闹。
这分明是阴谋!
他就不信她会单纯到不知他的打算,然而她却刻意地闪躲,甚至还将小儿带在身边,这么明显的拒绝,让他这王爷的颜面尽失,就怕要成为府里的笑柄了。
为了这一双在征战中受伤的腿,他不让女人进入他的府邸,遂许久不近女色,而府里若是会出现女人,必定是哈赤图为他刻意安排的暖床女奴。
而如今,他居然驾驭不了一个女奴?
连他自己都觉得可笑,他想要个暖床女子,何时变得这般艰辛了?只要他一声令下,她岂敢不从?可若是让她遵从了,那又如何?
他可没忘了她那时无心的一句伤害,死罪可免,但活罪难逃,虽不至于要将她凌迟处死,但至少要她知道身在王府,并不是什么话都可以说的,要待在府里,她就要懂得规矩。
“回房了。”他低声唤道。
不能再任由他们嬉戏了,要不连他自个儿都快要搞不清楚到底才是主子了。
“回房?”正玩得开心的关羽翩不由得抬眼看着铁战野,她牵着关兰芷走到亭子里。“晌午方过,天气正好,王爷不想再多晒一下日光吗?”
那怎么成?她现下最怕与他独处了。
诚如戒觉所言,在王府里头,王爷下的命令就等于是圣旨,是不能不从的。
可依她阅人无数的经验看来,她猜想这王爷的性子是挺良善的,尽管他是阴沉了些,诡异了些,但应该还不至于会强逼她才是,他真是有意要玷污她的身子,只要他一声令下不就得了?
而且她还听老管事说了一些事情,让她更确定自个儿的猜测无误。
“你推本王回房,本王倦了。”他不由分说地下令,不给她有任何借口辩驳。啧,他是主子她是奴,尽管她辩驳了又如何?
“就由小的推王爷回房歇着吧。”
一身湿渌渌的关戒觉自告奋勇地走到他的身旁,正准备要推动他时,铁战野却突地出声。
“本王没说要谁服侍吗?”怎么,他连主子的威信都没了?
闻言,关戒觉不敢轻举妄动,却仍是站在他的身后不走。
关羽翩连忙将关兰芷丢到他身上,笑笑地道:“戒觉,你先回房换衣吧,让我来服侍王爷便可。”
她向他眨了眨眼,随即便推着铁战野往另一条小径走去。
啧,这么一点小事,她会应付不来吗?她可不是养在深闺的姑娘呢,岂会连这么一点事情都招架不住?
他是王爷,他想要她,难道她就得要依他吗?那可说不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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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精彩内容载入中·“你倒是对那对兄妹挺有心的。”
在石板径上,静得只听得见本轮子滚过石板的声响,铁战野任由她推着,淡淡地说了一句。
原本是没打算要同她闲聊,可这木轮子滚过石板的声响,听在他的耳里却是恁地吵杂,让他想发出一些声音,来将这声响给盖过去,希冀能听不见这教人厌恶的声响。
“当年,奴婢的夫君待奴婢极好,如今夫君已不在人世,独留这一对兄妹,奴婢岂能不管?”尽管觉得他问得有些怪异,但她却仍是照实回答。
他会对她的事有兴趣吗?倘若真有兴趣的话,也犯不着在这当头问,方才不就可以聊了?
更何况,她也不认为他会对她的私事有兴趣,他之所以会说起,必定是有其缘由,而这缘由会是什么来着?
一陷入沉思,关羽翩的脚步不由自主地放慢了些,她突地发现有个声响细微了些,脑袋里忽地灵光一现,教她恍然大悟。
是了,就是为了这个。
她低头瞅着木轮子,更加放慢了脚步,推得再慢一些,发现声响又更小了些,她不禁笑了。其实她这个人是挺厚道的,不会因为他的蛮横无理便怠慢了他,该是她分内的事,她还是会多加注意的。
毕竟他的本性也不差,听说是因为在征战中伤了腿,才会性情大变的……其实尽管老管事不和她说这一点,她也看得出来。
这几天来,她蓄意试探他的性子如何,其答案颇令她满意。
倘若他是从小娇生惯费的王爷,他又怎会体恤她带着一双儿女,甚至还愿意让小兰芷也进人后院玩耍呢?
“你不是尚未同你夫君圆房?你压根儿不需要以寡妇自居,况且你若是想要改嫁,也无人能说你的是非。”颠簸似乎是减缓了些,连声响也小了些,可他的心却忐忑不安。
她是刻意的吗?她发现了吗?她又是怎么发现的?
该死!难道她是想要羞辱他吗?羞辱他是一个无法走路的瘸子王爷?
“可夫君对奴婢的恩情,让奴婢犹若获得重生一般,奴婢愿意耗尽一生的心力照顾这对子女。尽管没有圆房,奴婢早已认定自个儿是关家人,绝无改嫁之心。”唉!这套说辞,都不知道是第几回派上用场了,连她自个儿都记不清了。“再说,戒觉他也不允奴婢改嫁,所谓夫死从子,奴婢这个当娘的,怎么能不从他呢?”
横竖她只要到某一个府邸里,便有人会这么问她,而她的答案总是千篇一律得,教她自个儿都生厌了。
只是……她觉得他的语气似乎有些不对劲。
“哼!好个痴心佳人。”他冷哼。
想要以清白之身守寡,倒要问他允不允。
“王爷?”她一愣。
唷,真的不是她听错,他不仅是话中有话,而且还多了一些轻蔑。虽说她方才说的话,是她的手段之一,但可都是句句属实,确实是她的心意,他怎能如此不屑。
“开门。”
铁战野冷厉的魁眸直盯着院落的大门,森冷地下令。
“是。”尽管满腹疑惑,关羽翩仍不敢怠慢地开了门,将他推入,“王爷是要回房了,还要先在这厅堂稍歇一会儿?”
“伴君如伴虎”,这句话一点也没错。
以往都听人说,这京城里的王公贵族最是难伺候的了,果真不假。他前一刻可以同她闲聊,下一刻却又变成冷面罗刹,真教人难以捉摸。
不过,她需要捉摸的不是他,而是这王府里头的宝物到底是在何处。
“本王要到书房。”一股燥热直窜胸膛,令他烦闷不已。
“书房要往哪儿走啊?”她轻声问道。
虽然他近来常要她作陪,可这却是她头一回踏进他的院落里,怎会知他的书房在哪里!通常都是由他最为亲近的侍从哥尤推着他到外头,也由哥尤照顾他的起居,而戒觉,只不过是他为了惩治他们才要他服侍的,实际上却不带侍从的身分。
若说是打杂的长工,还恰当些。她是不会让戒觉委屈太久的,毕竟这里并不宜久留。
“向东边的穿廊走去便是了。”
铁战野坐在本轮椅上头,支手托腮,魅眸直瞪着一尘不染的穿廊。外头逐渐阴冷的天候让他的双膝隐隐作痛,然而他却不若以往那般难受,反倒是那道自他身后传来的馨香,直教他烦躁不已。
他气恼她过度的善解人意,却又眷恋她身上那教他心旌摇荡的馨香,是太久不近女色了吗?
“是往这儿?”她推着他往东边的穿廊走去,突地见着他轻揉自个儿的膝盖,似乎是挺难受的。“王爷,奴婢听管事说过,其实王爷的脚伤并不严重,倘若好生静养,练习走动,是可以不用坐在这木轮椅上的。”
她是不清楚他伤得有多重,既然有可能会复元,他为什么还要坐在这木轮椅上?
况且,要是行动不便,多少也会伤到他的自尊吧。
“你到底知道多少?”铁战野猛然怒喝一声。
哈赤图那该死的老家伙怎么会说溜了嘴?尽管王府里皆是他的亲信,可这事儿他向来不爱人提,哈赤图岂会不知?
而且哈赤图居然是对她说,这到底是怎么着?
关羽翩蓦地一愣,握在本轮椅上的手一松,木轮椅瞬间失去平衡,卡在穿廊的栏栅边,让铁战野狼狈地摔倒在地。
“王爷?”糟糕!她怎么会把手给松了?“王爷,您没事吧?”
关羽翩忙不迭地跑到他身旁,双手撑在他的肩,想要将他扶起,却被他粗暴地推开。
哎哟,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哪!她是好心要扶他,他怎地……
不过,见到他怒不可遏地瞪着她,再不情愿,她也跪坐在他身旁。
关羽翩坚持要将他扶起,却又被他气愤地甩开手。
她又不是故意的,谁要他方才吼得那么大声?她会吓到是很自然的事,而吓到之后会松开了手也是人之常情,他之所以会摔倒在地,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
怎么能都怪她呢?
可孰是谁非还是得先撇在一旁不谈,他堂堂铁勒王爷摔倒在地才是重点。
“奴婢该死,居然把手给松了,请王爷让奴婢扶您起身吧。”他虽甩开她的手,但她还是得再趋向前让他甩啊。
这可是王府,可不能含糊带过,况且这王爷的腿有问题。
“你扶不起本王!”
混帐!居然让他这么难堪地跌在地上,而他居然窝囊地站不起身子!
“王爷您可以先撑起身子,让奴婢扶您坐回木轮椅上头。”她整个人跪坐在地上,潋滟的水眸里写满了担忧。
她真是怕死了!她怕他到时候不开心,不知道要又拿谁开刀了?倘若是冲着她来,她倒还不怕,就怕他一怒起来,会要他们母子三人的命来陪罪。
“即使本王撑起身子,凭你这点力气也扶不起!”他怒吼着,试图以愤怒来掩饰自个儿的狼狈。
该死!为何在这当头,他还是闻得到她身上诱人的馨香?
他该要恼怒,该要羞愧,该要将她凌迟至死,绝不能让任何人见着他这般狠狈不堪的窘态,可他居然还可以嗅到那股馨香……倘若不是因为那股馨香,他又怎会毫无防备地摔倒在地?
铁战野狼狈地以双臂撑起上身,只要关羽翩一靠过来,他便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