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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杰,你有什么事吗?杨艳梅终于开口问他。
小梅,我想单独跟你谈谈好不好。赵杰望着她说。
我瞥了一眼杨艳梅,不知道她是否会跟他走或者叫我先回去。
哦,有什么事你就在这儿说好啦。杨艳梅口气冷淡地说道。
我……赵杰蠕动了一下嘴唇,继续说下去:我不久前给你打过电话还发过信息,你收到了吗?
收到了。
那、你……
我觉得我们已经没有必要再联系了。
梅,你还记恨我么,其实你搬走以后我就再没有赌了,那家建材商行的工作我也辞了,我向你保证这是真的。
我以前就是太相信你的保证了……不说了,你如果没别的事,我要回家了。
你、还住在他那里吗?赵杰所说的他显然指的是我,说话的时候他的眼睛瞅了我一下。
我住在哪里你就不用费心了,就此为止吧……
杨艳梅,你现在就真的这样讨厌我么?
杨艳梅没有回答,我看见她的牙齿紧咬着下嘴唇,低头盯在地上。
其实,我来找你,是想告诉你我现在已经找到一份新的工作了,在一家健身俱乐部里。我、我本来想请你去吃一顿饭。
那我就多谢你的好意啦,饭就免了吧,要请你就请你的那位新朋友好了。
我、我没有别的新朋友,我是诚心诚意想请你……
赵杰,你就不必骗我了,我都看见了,你和你的那位朋友在一起多么的好呀,简直太般配啦。
你、你指的是刚才的那个女孩,呵,你都看见了。她是我们俱乐部里的会员,她常来玩,我跟她并不太熟,今晚是她缠着非让我来这里陪她,是她请我来的,驳她面子好象也不太好……
嗬,你还有一个呐,那你那个呢,舍得丢下不管?今晚怎么没缠着请你看电影?
我注意到赵杰的脸色霎时就变了,他低着头没回答杨艳梅。
好了,我也不想缠着你浪费你的时间,你接着去陪你的朋友吧。说完杨艳梅转身要走,赵杰猛然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就不肯原谅我一次么,你就真的那么绝情?你忘了当初跟我好的时候说过的那些话了吗?!
啪,杨艳梅一巴掌打在赵杰的脸颊上,赵杰手一松,她扭头跑过马路另一侧。
我刚要追过去,几辆汽车呼啸着从面前奔驰而过,我只好止住脚步。等汽车驶去后我准备横过马路前的空隙间,我瞥了一眼赵杰,只见他用手掩着脸蹲在了人行道上,他哭了。
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感到了一种怜悯。
也许是杨艳梅今晚所做出的言行让赵杰彻底地绝望了,以至于使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感伤而当街哭泣。一个外地男孩在异乡被自己所爱的女友抛弃了,那种痛苦当然是难以承受的。也许就是这份难以承受的痛苦使得赵杰神思迷离精神恍惚,在这个晚上几乎葬身车轮子底下。
在那天晚上的十点左右,赵杰在横过惠福西路的时候,被一辆疾驶而过的小轿车刮倒在地。
其实主要责任在赵杰本身,他走的不是斑马线,又是忽然间的斜插而出,刚好遇到了一辆汽车。小轿车急忙向左躲闪,右边车门部位还是擦了他的腰部一下,他随即摔倒在地上了。
那辆本田雅确轿车在十米开外急停了下来,车门打开,林国雄飞快从车里跳出,他迅速跑过来看被撞倒的人。赵杰这时也挣扎着爬了起来,他张口大骂肇事车辆的司机瞎了眼。林国雄一听声音知道此人并无大碍,原本悬起来的心放下大半,走到面前看见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外地男青年,便瞪起眼睛叱喝道:丢你老母,嫌命长呀你!
赵杰听不太懂他的粤语,可明白这个矮胖子是在责骂自己,憋在心里的怨气涌上来:你他妈怎么开的车,撞了别人还有理。老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得负责!
明明是你自己乱跑才出事的嘛,你讲讲道理好不好。大约是看清楚了赵杰粗壮高大的身形,林国雄说话的口气也软下来了。
你撞了我还不认帐,操!老子今天非要讨个说法不行!
你个死捞仔,蛮不讲理,费事跟你罗嗦!找阿SIR(警察)来同你讲。林国雄气急败坏地用粤语骂道。
赵杰听不懂这小胖子的鸟语,可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心里有些怯自己,心一横揪住比他矮半头的林国雄的衣领:走,你和我先去医院验伤,这次你不赔钱休想跑!
在这两个男人拉扯的时候,何美丽从司机位置上下了车,走到他俩跟前。
喂,放开手后生仔,有理可以慢慢讲嘛,要打人可是犯法的!她对着赵杰不文不愠地喊了句话。
她的话还真灵,赵杰看了她一眼随即松开了林国雄,怏怏地站在那里。
何美丽打量了赵杰一下说:刚才你突然横过马路,如果不是我及时向左转了一下,恐怕你现在都不能站着说话了,你不走斑马线违反了交通规则,就算去那里也负主要责任。不过嘛,看你好象是个外地人初来乍到的,我也不想欺负你,这样吧你上车我跟你去医院检查一下,怎么样?
也许是慑服于何美丽这女人不怒而威的神态和情理兼备的口气,赵杰迟疑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同意了。
何美丽打开了车门,把赵杰让到了司机右侧的那位子上。
这阵子林国雄挣了点钱,心思思想卖掉那辆红色的摩托,换辆二手的廉价轿车,恰好何美丽有个做生意的朋友想处理掉手头的一辆经济型的轿车,于是何美丽搭着林国雄一起去了番禺丽江花园找那个车主看车,看完了车在那附近的酒家吃饭聊天,之后从番禺回来,在惠福路就发生了前面的一幕。
这些事情都是林国雄在一个礼拜之后的一次闲聊中告诉我的。
在省人民医院惠福门诊部挂号的时候,林国雄看着这个外地的愣头青在病历上填写了自己的名字:赵杰。
第十七章
第十七章
新业务主管的任命终于来了,接替刘穗南的人是缪飞云。上午,仇柏诚在部门临时召开的会议上向大家正式宣布了这个决定。
这是一个令大家始料不及的结果,一时间众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叶志强听了这消息后,如泄气的皮球,没精打采地走出了会议室。
散会时,在门口我走近缪飞云身旁,恭喜她道:缪主管,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呀,应该请客啦。缪飞云的脸色平静,好象并不特别兴奋,她客套地回应了我,跟回应身边周围道贺她的同事的话语别无二致,随即她便回自己的办公室去了。
会后,同事们又私下议论,这次缪飞云升职纯属冷手拣了个热煎堆,走运走到了脚趾头。想想,叶志强是我那组的人,仇柏诚不太中意,张家辉呢,诚然是有罗汉果撑腰,但仇柏诚看来也不大情愿看见罗汉果的势力和地盘都得到进一步的扩张,最终头头们斗争和妥协的结果就是这二人都不用,而提一个工作年头足,又跟哪一个头头都没有瓜葛的缪飞云来干。
我大致上也同意大家的分析,虽然此事也出乎我意料之外,但缪飞云提上来了,对我而言总是利大于弊。
只有叶志强不这样认为,下午我与他一起外出跑客户。在路上他还和我抱怨上午的任命:“这太不公平啦,仇柏诚玩弄权术欺骗了大家,这样搞我们部门迟早会毁在他手里的!”
这小子中午喝了酒,此刻脸上还红彤彤的跟猴子屁股似的。
“我说你也不是刚来,我们公司里头象这样的事情多的是,想开一点好啦。”我也有些替他可惜,随口安慰他一下。
“这事情有点不正常,我看这仇柏诚肯定跟那婆娘有路子,我操他妈我敢打赌!”叶志强恶狠狠地说。
“别生气,不就是一主管么,算啦算啦,新开张的那家富临门分店的红烧果子狸做得满不错的,晚上我请客,吃饭卡拉OK放松放松去。”我拍拍他的肩头。
叶仔后面的一句话让我的心也泛起了一丝疑惑:缪飞云呀缪飞云,难道这次你真的跟仇柏诚有了什么瓜葛关联?
晚上和叶志强在富临门吃完饭回到家里,一闪念想拨个电话给缪飞云的,拿起话筒时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打这个电话。先观察观察再说吧,如果其中有蹊跷,这时候打电话也毫无意义。我抽着烟,对着电视胡思乱想了好一阵子,没有理出任何头绪来。
临睡觉前,我随手往杨艳梅的手机打了个电话,杨艳梅说她跑了一天业务,什么也没办成,刚回到杨箕村浑身都是汗水。
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一桩保单也做不下来,跑了好多地方都白搭了,累死我啦。她的口气里充满了疲惫。
我说现在广州的治安不太好,你一个女孩子家三更半夜的还是不要到处跑。
她说你以为我想这样么,可不干吃什么,业绩上不去,工作压力那么大,我家又不在这里,身边一个亲人都没有,靠谁呀我。说着说着她竟抽泣起来了。
离开了赵杰之后,心高气傲的她也许真是成了一个孤独的白雪公主了。我连忙柔声对她说:你不是还有我么,我们不是好朋友吗?你有什么难处我一定会帮助你的,另外你要是觉得孤单的话,还可以搬回来我这里住呀。
她停止了哭泣,过了半晌才说:真的?唉,不知为什么,我这几天感到特别的孤独寂寞。
你不是还有几个朋友么,比如象傅华。我说道。
她都快要跟她男朋友结婚了,他们还准备想出国呢,她真幸福,可我连一点希望都看不见。她语气幽幽地说。
你是不是也想有个家?如果是的话,我给你如何?我用半开玩笑的口气说道。
你想要我?她问道。
做梦都想呢,昨晚我就梦见和你在一起,睡醒了我的裤子都湿了。我第一次用如此色情的口吻跟她说。
你这个流氓。她笑着骂道。
我这样的流氓你怕吗?我问道。
不怕,我要你,我要吸干你身上的精液。她笑着继续说。
那好吧,那今晚我就和你干八次,爱死在你的床上,做个风流鬼也不错。我说道。
你——真的喜欢我吗?她第一次这样问我。
喜欢,真的喜欢,如果你愿意,我想陪你、陪你过一辈子,好不好?我温柔地说。
你养我?她说。
我养你,你给我做饭生孩子当黄脸婆婆,干不干?我说道。
她终于噗嗤笑出声来:你这个坏蛋,我偏不干,我就要你养我给我做饭侍侯我。
行,只要你愿意当我的新娘,我都依你,亲爱的。我说着还在话筒边作了个亲嘴的响声。
你好肉麻呵,我不跟你说啦,我得洗澡去,晚安。她挂了电话。
由于上月各片区销售业绩持续下滑,仇柏诚罗汉果召集三个业务主管我、赵新江、缪飞云开会商讨办法。
我趁机提出重新划分片区的提议,这其实是缪飞云在不久前帮我出的主意。
我指出目前销售下滑的原因,除了市场受大量走私油冲击,油价一直走低的因素影响外,现有的片区划分也极不合理,才造成内部互相牵制掣肘,不利于发挥业务员的主观积极性。阐述了上面的理由后,我提出了重新规划分片区包干的做法。
我讲完后,坐了下来,偷偷用眼角瞟了瞟坐在对面的缪飞云,期待她的响应。谁知她却一声不吭,装模作样地看着手里的小本本。我的提议没有得到任何人的赞同。
真是人的位子角色一变,态度立即就会随之变化呵。我默默在心里慨叹。
会议扯了几小时,尽管我一再坚持,可人孤势单最后结果是基本维持原状,唯一变化的地方是从东片和南片结合部位置上腾出一块新点,让缪飞云那组去开拓,其实就是增加了一些缪飞云组的地盘,跟我那组一点屁关系没有。缪飞云才是胜利者。
开完了会,我碰碰缪飞云的胳膊半开玩笑地说:“缪主管,你是大有收获,地盘越来越大了,今后还请多多关照一下我们这些贫困户,有吃不完的别随手扔掉,施舍给我们填填肚子呀。”
缪飞云脸上露出了笑意:“哪里的话哟陈主管,我们应当携手共进嘛,你业务经验丰富,往后我还求你多指点呢。”我尽管愿意相信她的这番话属于客套,可在下意识里还是感觉象是有点绵里藏针的意思。女人心海底针,此刻我才领略到了此话的真正涵义。
这时,仇柏诚过来找缪飞云说新片区方面还有点问题要跟她商量,缪飞云没有任何表示就一转身尾随其后走了。
望着径自远去的她,一股莫名怨恼蓦然涌上心头:这个女人,一朝得志,真是碰不得了!
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这段时间我也想拓展一下我们组负责的北片区的市场,免得仇柏诚老说我捞过界。但新的客源不好找,属于国字号的油料公司以及加油站基本都有了固定的货源渠道,而且大多数的单位内部还有规定,不得自主向外随便进货。所以我思忖惟有找那些承包出去的或者私营性质的公司油站,从那里入手发展新客户。
我让林国雄帮帮忙,他认识的个体老板多些。他满口应承下来了,说找个机会帮我问问联系一下。这些事情要是换了别人,做成一桩我都可以拿回扣的,可我帮你就全看在交情份上啦。他瞧着我说道。这小子,生怕我不知道欠下他人情似的。
这天晚上,林国雄忽然一个电话打来,说正跟几个朋友在金色年华夜总会玩耍,他让我即刻过去。之前我刚给何美丽打了个电话,问了一下最近的油价的走势,这女人此刻正在力健美健身苑泡着呢,她告诉我她刚刚入了会,那里的人不多设备挺新的,还有游泳池桑拿房等等。现在许多有钱人家的阔太太都时兴去什么健身房美体中心,花钱减掉用钱吃出来的那些个赘肉,好拴住老公的心不去外面找小蜜。我想象着身材臃肿的何美丽穿上一身紧身衣,站在一群年轻姑娘当中一蹦一跳的滑稽样子,觉得那一定挺有趣的。我手头也没什么事,本想过去她那瞧瞧的。接了林国雄的电话后,我改变了主意,飞车奔向金色年华。
林国雄他们一共三个男人,正在一包间里猜拳行酒令狂灌啤酒,哇啦哇啦闹成一团。
喏,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几位都是做油料生意的老板,这位是杨叶富杨老板,这位是梁东老细(粤方言:老板),那位是黄耀安老板。我这兄弟是国企油料公司的业务大主管陈可明,垄断了我们市的油料市场大行情的呵。林国雄给我们这样介绍道。
哦,是陈老板,你们可是真正的大老板哟,你们公司不小心打个喷嚏,这油料市场可就得感冒啦。以后这油价走势要看你们的咯,有什么行情的话多多关照呵。那瘦瘦的杨叶富首先开了腔说。
哪里哪里,现在是走私油当道,油价涨跌由不得我们这些死板板的国企呢,干个体的灵活我还羡慕你们哩。我敷衍搪塞道。
还是我们这些小企业夹在你们大公司中间日子难熬哇,前段时间油价走低,我才亏了十几万呐,有人说是你们大公司的一种手段,目的是拖跨我们这些个体户,大鱼吃小鱼好趁机收购我们,有没有这回事?胖脸的梁老板又说道。
他的话引起我的注意,难道是我对付赵新江的那法子居然影响了整个油料市场?这真是我始料不及的事情。
这个,我不太清楚,不过我们公司和几家大公司近期嘛好象没有收购个体油站的计划呀,我估计这可能只是暂时现象,过阵子油价应该会走高吧。我胡乱扯道。
谈了一会儿,我知道他们几个的油站公司都是在城东开发区附近的,离我的北片远着呢,我没啥心情跟他们沟通,只东一句西一句应付着,他们在我这里问不出有价值的东西,渐渐地话题也转移到女人身上去了。
杨老板提议找几个小姐来卡拉OK一下,这意见立即得到梁老板的支持。林国雄就出去转了一圈回来,不久,房门开了,几个浓妆艳抹衣着暴露的小姐走了进来,可是一看却没一个顺眼的。她们就象一座座肉山,大屁股大奶子臃臃肿肿,五官都好象是七拼八凑来的,这档次的小姐也就那些没沾过腥味的男人愿意要。
那几个个体老板显然都不是欢场新手,他们你推我让半天没看中一个,那几个小姐看情形明白怎么回事,拉开房门扭着屁股走了。
这时候林国雄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接听,说了几句就收线。
柳婷婷要来了。林国雄对我说了句。咳,这女人有时候真烦,整天缠着一点自由都不给你。他说道。
林生,是你的女友呀,一定长得很漂亮吧。梁老板满脸委琐地笑着说。
一般啦,她说一个人待着无聊要过来玩玩。林国雄一副漫不经意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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