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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话了吗?”奇怪的法师转向同伴问。
“没有,”骑士举起剑,警惕地盯着四周。
“嗯,有人说话,”法师说。“我肯定听到了说话声。”
“除了自己的心跳声,我什么都听不到。”骑士停下听了听,然后摇摇头。“没有,听不到。那个声音像什么?地精?”
“不是,”法师盯着阴影说。
从相貌看,他是个索兰尼亚人,因为他长着长长的金发,还扎着辫子。他的眼睛是蓝色的,目光敏锐又热情。他穿的长袍原来也许是红色,但现在上面沾满泥巴、血液,一些地方被烧焦了冒着烟,在雨天的灰暗光线下颜色难以分辨。袖口和摺边是金色的。
“看那个!”泰索何夫吃惊地喘气说,“他拿着雷斯林的法杖!”
“真奇怪,”法师说,“听起来像坎德人。”
泰索何夫掩住嘴。谜琢沮丧地摇摇头。
“坎德人在战场中间干什么?”骑士笑问道。
“坎德人在任何地方能做什么?”法师笑着反问,“只能给那些不幸碰上的人制造麻烦。”
“说得多对,”谜琢郁闷地叹息道。
“真无礼,”泰索何夫嘀咕道。“也许我不用向他们介绍自己。”
“既然你听到的不是地精,”骑士回头瞥了一眼,“你觉得我们阻止他们了吗?”
骑士穿着皇冠骑士的盔甲。泰斯一开始以为他年纪很大了,因为骑士的头发完全灰了,不过看了一会儿后,泰斯发现他远比第一眼的印象年轻。让他看起来年老的是眼睛--他的眼神忧愁又疲倦,这么年轻的人不该这样。
“我们暂时阻止了他们,”法师说。他坐在树根旁,法杖抱在怀里。
那根法师正是雷斯林的,泰索何夫很熟悉法杖上金色的龙爪抓着水晶球。他记得自己多次伸手想摸,但手总是被弹回来。
“我多次看见雷斯林那样拿着法杖,”泰斯轻声对自己说。“但那个法师显然不是雷斯林,也许他偷了雷斯林的法杖。如果是那样,雷斯林应该想知道小偷是谁。”
泰斯像坎德人谚语说的那样,用所有耳朵注意听着。
“现在敌人应该相当害怕你的剑和我的魔法,”法师说。“不幸的是,地精更害怕他们的指挥官。鞭打很快就能让他们追击我们。”
“重组需要时间。”骑士蹲在树下。他捡起一把湿松针,开始清理剑上的血。“我们有足够的时间休息,然后想办法回到队伍里,或者被他们找到。现在他们毫无疑问是在搜寻我们。”
“搜寻你,修玛,”法师苦笑道。他斜靠着树,疲倦地闭上眼睛。“他们不会太在意我。”
骑士显得有些烦恼。他表情沉重,专心清理,用力擦拭一个顽固的污点,“你得理解他们,玛济斯--”他说。
“修玛……”泰斯重复了一遍。“玛济斯……”他盯着两人,惊讶地眨着眼,然后低头注视着时光旅行装置。“你觉得……?”
“我很明白他们,修玛,”玛济斯回答道。“一般的索兰尼亚骑士迷信无知,他们相信小时候保姆为了让自己安静而说的可怕法师故事,认为我会裸体跳过营地,叽哩呱啦地念咒语,挥挥法杖把他们变成蝾螈。请注意,我并不是不能那么做,”玛济斯皱起眉毛坏笑道。“别以为我没考虑过。变成蝾螈五分钟对他们大多数人来说应该很有趣。至少可以增大他们的脑袋。”
“我不觉得自己会在意作为蝾螈生活,”修玛说。
“你一个人与众不同,朋友,”玛济斯的腔调软化了。他伸出手,按着骑士的手腕。“你不害怕新思想,不害怕你不理解的东西。甚至在孩提时代,你都没有害怕做我的朋友。”
“你应该教他们更好地对待法师,玛济斯,”修玛说着握住同伴的手。“你应该教他们正视魔法,尊重使用魔法的人。”
“我不会,”玛济斯沉着地说,“因为我真的不在意他们怎么看我。如果有人可以改变他们陈旧过时的看法,那就是你。你最好快点,修玛,”他嘲弄的腔调变得严肃起来。“黑暗王后的力量日益增长。她在召集巨大的军队。无数的邪恶生物涌到她的旗下。以前这些地精绝对不敢攻击一队骑士,但是你今早看见他们有多凶猛了。我开始觉得他们害怕的不是鞭打,而是失败后黑暗女王的愤怒。”
“但是她会失败。她必须失败,玛济斯,”修玛说。“她和她的恶龙必须被赶出这个世界,退回无底深渊。因为如果她没被击败,我们就会像那些可怜的地精一样,在恐惧中生活。”修玛叹口气,摇摇头。“但是我承认,亲爱的朋友,我看不出那怎么可能。她的奴仆不计其数,他们的力量无边--”
“但是你确实打败了她!”泰索何夫喊道,他再也控制不住自己,挣脱谜琢疯狂的拉扯,爬起来冲了出去。
修玛跳起来,迅速拔剑。玛济斯伸出那根龙爪紧握水晶球的法杖,指着坎德人,开始念念有词,泰斯认出了那是魔法咒语。
泰索何夫知道自己在被变成蝾螈前也许没多少时间了,于是加快了语速。
“你召集起一支英雄军队,同黑暗女王本人战斗,你死了,修玛,还有你也死了,玛济斯--顺便说一句,我很遗憾--你们将恶龙送回了--”
泰斯还没说完,几件事同时发生了。两只多毛恶臭的地精大手抓住了谜琢,同时另一个黄皮肤流口水的地精抓住了泰索何夫。
在坎德人有时间抽刀、侏儒有时间吸气之前,一道闪耀的电弧从法杖发出,击中了抓住谜琢的地精。修玛则用剑刺穿了试图拖走泰斯的地精。
“还有更多地精过来,”修玛厉声说。“你最好逃走,坎德人。”
树林中传来地精的脚步声,他们发出可怕的嚎叫,宣告死亡。修玛和玛济斯背靠背站着,修玛拔出了剑,玛济斯拿着法杖。
“别担心!”泰索何夫喊道。“我有匕首。它叫兔子杀手。”泰斯打开一个包包,开始寻找。“卡拉蒙起的名字。你们不认识他--”
“你疯了吗?”谜琢大声尖叫,就像别管他山脉午时从不停止的汽笛声。
一只手按着泰索何夫的肩膀。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说,“现在不行,还不是时候。”
“对不起?”泰索何夫转身看看谁在说话。
然后一直旋转,旋转。
泰斯停下来了,世界却在转动,就像一团旋转的颜色。泰斯不知道自己是头朝上还是脚朝上,谜琢在他身边尖叫着,然后一切都变得漆黑一片。
在黑暗、旋转和尖叫声中,泰索何夫有了一个想法,一个非常重要的想法,他确保自己全心想着。
“我找到了过去。”
第八章 神临
索兰尼亚平原上下着雨。这场雨自索兰尼亚骑士被米娜的军队在索兰萨斯城击败后一直下着,没有停过。城市陷落时,米娜警告幸存的索兰尼亚骑士下一步她会夺取圣克仙。她还让他们考虑唯一神的力量,是神力击败了他们。说完后,她命令他们安全离开,传播唯一神的消息。
骑士们别无选择,只能闷闷不乐地服从征服者的命令。他们在雨中骑行了数日,朝索兰萨斯东边大概五十英里处尤利西爵士的庄园而去。雨水冰冷,浸湿了一切。骑士瑟瑟发抖,身上全是泥。伤员很快就发烧,许多人死了。
皇冠骑士尼格爵士就是其中一个。他被埋葬在石冢下,以便将来由亲属移葬到家族墓室里。杰拉德帮忙将沉重的石头堆在尸体上,他怀疑尼格爵士的灵魂是否已经加入了击败索兰尼亚骑士的亡者大军中。尼格爵士活着时流尽最后一滴血都不会背叛骑士团。而死后,他也许会变成他们的敌人。
杰拉德看见其他索兰尼亚骑士的灵魂在亡者之河可怕的潮流中飘动。他猜测死者别无选择,他们是被迫服务的。但是他们侍奉谁?那个少女,米娜?或者是什么更强大的人或物?
尤利西爵士的庄园结构简单,建造用的石头出自当地,方形的塔和厚墙坚固结实。尤利西爵士已经派侍从提前通知妻子他们来了。等他们到的时候,地板已经清扫过了,炉火熊熊燃烧,热面包和酒都准备好了。骑士们吃饱喝足,烘干了衣物。然后他们召开评议会,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第一步显而易见--派出信使急速赶往圣克仙,警告他们奈拉卡骑士团已经夺取了索兰萨斯,并且敌人威胁说下一个就是圣克仙。在索兰萨斯陷落前,骑士们会嘲笑这种威胁。黑暗奈拉卡骑士团已经围困了圣克仙数月,却毫无效果。索兰尼亚骑士确保港口开放,补给源源不断地流入城市,因此被围困的居民过得虽然不好,但也没饿死。一次索兰尼亚骑士就快突围,却不幸被赶了回来。围困仍在继续,两边势力平衡,没人能取得进展。
但那是在索兰萨斯陷落于灵魂大军、龙、少女米娜和唯一神之前。
骑士们在庄园的礼堂内对此议论纷纷。礼堂是个长方形的大房间,灰色的石墙上挂着一些挂毯,上面画的是解释骑士规章的场景。大蜂蜡蜡烛照亮了礼堂。爵士们坐在一张华丽的大雕木桌后,由于椅子不够,其他的骑士就站在旁边。
每个骑士都允许发言。骑士评议会的议长,玫瑰骑士塔思佳爵士耐心地默默听所有人讲--包括奥蒂拉在内,她的说法听起来极不舒服。
“我们被一位神击败了,”她告诉大家,骑士们变换姿势,嘀咕着互相斜视。“克莱恩上还有什么力量可以迫使死人攻击我们?”
“招魂师,”尤利西爵士发表意见说。
“招魂师让死者的身体站起来,”奥蒂拉说。“他们召来骷髅同人战斗。但他们没有能力支配灵魂。”
其他的骑士闷闷不乐,看起来很沮丧。相反,奥蒂拉却很兴奋。她湿湿的黑发在火光中闪闪发亮,一谈到神眼睛就发光。
“那死亡骑士呢,例如索思爵士?”尤利西爵士争辩道。矮胖的尤利西爵士在长长的旅程中消瘦了不少。他嘴边的皮耸拉着,平常愉快的表情变得严肃,明亮的眼睛也暗淡了。
“您证明了我的观点,大人,”奥蒂拉平静地回答。“索思是被诸神诅咒的。只有神才有这种能力。这位神很强大。”
她提高了声音,让人在生气的叫喊和斥责声中能听见自己。“你们都亲眼看见了!还有什么力量可以建立灵魂军团,让龙效忠,看他们!你们看见他们在索兰萨斯的城墙上--红龙、白龙、黑龙、绿龙和蓝龙。他们在那里不是为碧雷服务,也不是为玛烈或者任何其他龙王服务。他们侍奉米娜,而米娜侍奉唯一神。”
奥蒂拉的话被讥讽和嘘声淹没了,但那恰恰说明她击中了弱点。没人可以否认她的话。
年长的骑士塔思佳爵士脸色阴沉,他反复下令安静,用剑柄敲桌子。最后秩序终于恢复了。他看着奥蒂拉。奥蒂拉仍然站着,两条粗辫子甩在脑后,脸上通红。
“你的建议是--”塔斯佳说,一个骑士发出嘘声,爵士瞪了他一眼,让他闭嘴。
“我们是信仰之民,”奥蒂拉说。“我们永远都有信仰。我相信这位神想对我们说话,我们应该听--”
骑士们愤怒地大喊,许多人挥着拳头。
“一位带来死亡的神!”一个在战斗中失去兄弟的骑士喊道。
“古老诸神怎么样?”奥蒂拉回应道。“他们在克莱恩扔下火山!”
一些骑士沉默下来,没有争辩。其他的继续咆哮。
“许多索兰尼亚骑士在大灾变后失去了信仰,”奥蒂拉继续说。“他们声称诸神已经抛弃了我们。然后我们在长枪之战中发现是我们自己抛弃了诸神。混沌之战后,当我们发现诸神消失了,我们再次大喊他们抛弃了我们。也许这次又不是这样。也许这个米娜是第二个金月,来引导我们找出真相。不调查怎么知道?提问?”
真是的,怎么问?杰拉德问自己,一个计划开始在他心里形成。杰拉德不由自主地钦佩奥蒂拉,又想抓住她的肩膀摇到她牙齿打颤。她一个人有勇气大声说出必须说的东西。但糟糕的是,她缺乏技巧,不能说得巧妙而不引起争斗。
礼堂陷入一阵混乱,骑士们互相争吵、打斗,塔思佳爵士用剑柄猛敲桌子一下,碎片飞了出去。争论一直持续到深夜,最后形成了两个意见。小部分人要去亚苟斯,那里仍由索兰尼亚骑士牢牢控制,他们可以休养生息,壮大力量。很多人赞同这个计划,直到某人指出,如果圣克仙陷落,他们可能永远无法有足够力量夺回失地。
另一个建议是进军圣克仙,增援保卫城市的骑士。但是少数人争辩说,我们怎么知道他们要去圣克仙?这个少女为什么会泄露她的计划?这是个陷阱。因此他们反复争论。没人提到唯一神的任何事。
评议会内部也出现了分歧。尤利西爵士赞同去圣克仙。而接替尼格爵士参加评议会,来自亚苟斯的西格弗瑞德爵士则认为最好撤退。
杰拉德瞥了一眼站在身边的奥蒂拉。她默默沉思着,眼神暗淡。显然她没什么要说的了。杰拉德本该意识到,沉默对这个油嘴滑舌的女人是个坏迹象。实际上,杰拉德太专心于自己的计划,没注意她想干什么。等杰拉德再去看奥蒂拉,问她是否想去吃点东西时,奥蒂拉已经走了。
塔思佳爵士站了起来。他宣布评议会会同时考虑两个提议。三人退场去秘密讨论了。
杰拉德觉得自己的计划可能有助于他们做决定,就离开仍在争吵的骑士,去找三位爵士。他发现他们在一个老的小教堂内闭门商讨,那里是索兰尼亚骑士最喜爱的旧神之一奇力 〃乔里斯的教堂。
尤利西爵士的侍从在门前站岗。杰拉德告诉他们,他有急事要见评议会。他已经站了几个小时,于是坐在教堂外的椅子上等待爵士们召见。他一边等,一边反复检查自己的计划是否有纰漏。没有,他感到兴奋自信,耐心等待着。
最后,守卫告诉他可以进去了。杰拉德一进入教堂,就意识到评议会已经作出了决定。看见尤利西爵士在微笑,他猜决定是开赴圣克仙。
西格弗瑞德爵士跟塔思佳爵士小声商量着什么,杰拉德等了一会儿,绕有兴趣地观察这个老教堂。墙是由粗切割的石头砌成的,地上摆着一行行木椅,多年使用已经磨光了。教堂很小,因为这是个为家庭成员和仆人设计的私人教堂。房间前部有一个祭坛。杰拉德勉强能分辨出上面刻着奇力 〃乔里斯的徽记--一个牛头。
杰拉德试着想象多年前教堂是什么样子,爵士和他的妻儿、随从、仆人到这里敬拜神。天花板上应该挂着鲜艳的旗帜。牧师--也许是个严肃的战士--站在前面,准备朗读骑士规章或者讲述骑士团创始人维纳斯 〃索兰那斯的故事。在这个教堂里应该能感觉到神的存在。神的子民应该觉得舒适,充满活力地回到日常生活中。
现在非常需要神,但神却不在了。
“现在你说吧,杰拉德骑士,”塔思佳爵士不耐烦地说,杰拉德吃惊地意识到,这是自己第二次被如此称呼。
“请原谅,各位大人,”杰拉德鞠躬说。
杰拉德得到鼓励,略述了他的计划。三位骑士默默听着,面无表情。最后,杰拉德说,“至少我可以回答一个问题,各位大人--这个米娜是真的打算进军圣克仙,或者是声东击西的诡计。如果是后者,我也许能找出真的目标。”
“你冒的险太大了,”西格弗瑞德爵士皱眉说。
“‘危险越大,荣誉越高,’”尤利西爵士笑着引用规章。
“希望如此,大人,”杰拉德耸耸肩,“但是实际上,我不会太危险。我被当成黑暗骑士。他们没什么理由怀疑我的故事。”
“我不赞成利用间谍,”西格弗瑞德爵士说,“更不要说由我们的骑士去执行这种低劣的行动。骑士规章禁止这种行为。”
“骑士规章禁止很多事,”塔思佳爵士冷冷地说。“我趋向于选择常识,而不是古老的规则。我并没有命令你去做,杰拉德骑士,但是如果你志愿--”
“我志愿去,大人,”杰拉德渴望地说。
“--那么我相信你可以极大地帮助我们。评议会已经决定去支援圣克仙。我确信这个米娜要发动进攻,因此我们不能拖延。然而,我也乐于得到证据,还有任何夺取城市的计划。就算跟龙一起,她也会遇到困难,因为那里有很多可以隐蔽攻击的地下工事,”
“还有,她自己的军队也可能会受龙威影响,”尤利西爵士说。“如果她用龙对付我们,只会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军队害怕地逃离战场。”
死人不会害怕地逃跑,杰拉德想,不过他并没有说出来。看见爵士们严肃的�